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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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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金先生墓誌銘(幷序)

石室先生諱尙憲。字叔度。先生以 隆慶庚午六月初三日子時生焉。 萬曆辛亥。鄭仁弘誣毀晦齋,退溪二先生。先生以承旨。辨斥甚晳。斯文得以不喪。 天啓丙寅。毛文龍讒間本朝。本朝將得罪于天下。先生朝京師。竭誠冤訟。東土得免於夷虜之歸。 崇禎丁丑。天地翻覆。仍有犯順之師。天理民彝。斁喪無餘。先生身任大義。以明敍秩命討之理。及至 聖祖當天。將大有爲。則先生又收拾士流。以酬 聖志。而乃以壬辰六月廿五日。易簀于東郊之石室齋舍。噫。先生之志。雖不得行於當時。其功之及於今與後者。蓋與古聖賢不得位者。同條而共貫矣。豈天眷顧我東。篤生先生。以畀世道之責也耶。先生安東人。自始祖太師宣平。至今七百餘年。而世襲冠冕。高祖永銖掌令。曾祖璠庶尹。祖生海郡守。郡守之季子都正公克孝聘林塘鄭相公惟吉女。生先生。而伯氏縣監公大孝無子。以先生嗣焉。鄭夫人懷妊在己巳之七月。先生寔膺大期之數。識者異之。年十六。受學于月汀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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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敬公根壽。庚寅中進士。丙申闡文科。分隷承文院。時權奸亂政。士類畸焉。遂爲通禮院引儀。旋爲禮曹佐郞,侍講院司書,司諫院正言,吏曹佐郞,弘文館修撰,校理,知製敎。嘗校進春秋四傳。濟州有潢池變。以御史安撫。壬寅。出爲高山察訪。仍爲鏡城判官,開城經歷。蓋仁弘等。以牛溪成先生爲機穽。盡逐士類。故先生不能安於朝。戊申。遞授成均館直講。中重試。賜暇湖堂。己酉。除議政府舍人。 帝遣行人熊化賜祭宣廟。先生從儐使事。歷校理,應敎,典翰,直提學。間爲司諫院司諫。兼侍講院弼善,輔德。辛亥。陞通政爲承政院承旨。其論斥仁弘之啓。有曰我東自仁賢之後。鄭夢周始倡性理之學。繼夢周之緖。爲後學師範者。實文純公李滉等也。不意今日乃有此媢嫉之言也。兼承文院副提調。出爲廣州牧使。壬子罷歸。癸丑。國舅金悌男死於誣獄。先生時爲延安府使。以其連姻坐罷。乙卯。光海尊奉所生母。 皇朝準請。先生製進謝文。有諱忤語。坐削官。丁巳。有廢 母議。李文忠公恒福陳大義竄北。先生送以文。以敍天理之正。戊午辛酉。連遭所生考妣喪。癸亥。 仁祖反正。先生方持母夫人李氏服。與勳宰書。極論時事。其一引霍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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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昌邑故事。以責今日之不然也。甲子。李适反。 上命起復。上疏辭。服闋。朝廷虛貳銓以待之。辭遞復拜。時議全務保合。反置是非。故仕路頗雜。先生獨持風裁。每主旌別之論。移司諫院大司諫。論八漸。辭甚剴切。自是連爲吏禮刑參議。以 詔使至。特拜都承旨。嘗上疏請推心大臣。毋間誠僞。重待言官。毋挫直士。毋拘常規。毋失事機。毋惡朋黨。毋好辯給。毋恃崇高。毋輕疏賤。又陳遇災修省之道。 上以朋黨字下嚴旨。已而特陞兵曹參判。移司憲府大司憲。論事益切。遷弘文館副提學。言事忤 旨。退歸石室。丙寅。差 聖節兼陳奏使赴京師。先生辨誣于該部曰。 皇朝視小邦如子。小邦事 皇朝如父。子而得貳父之名。其爲子者當何以自處乎。小邦赤心事大。萬折必東。自聞此言。含痛結冤。不知有生之爲可樂也。今自大部敷奏洞辨。使天下皆知小邦無通虜之事。然後三韓之民。禽獸而爲人。夷狄而爲中國。反逆而爲忠順矣。不然。寧死北闕之下。何忍容息於覆載之間乎。 皇帝諭旨曰。覽陪臣辨雪甚晳。豈其累世敬恭。一朝背順效逆。朕永鑑爾忠貞毋替。柔懷於爾國。陪臣金某等具見輸誠。可嘉。丁卯三月。聞本國被兵。復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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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部。乞出兵直擣虜巢。以掣其後。且辨毛將誣奏甚至。該部奏曰。金某等呈到臣部。讀之未竟。不覺拊膺。皇帝命撫臣乘虜巢虛。選銳卽擣。無得遲緩。撫軍遣水兵到鴨江。太監四人繼至。未幾罷歸。先生復命。 上敎曰。觀該部題本及 皇上諭旨。則我國被誣之事。非但快雪。十行 綸音。字字丁寧。奉使之臣。至誠感天。事甚可嘉。道拜大司諫。進嘉義階。 上引見。先生啓曰。虜馬深入。 宗社蒙塵。城下之辱。所不忍聞。時二胡差將至。先生上箚請謝遣。後又請勿以中國物貨與虜。拜兵曹參判。改都承旨。光海時。元帥姜弘立降虜。是春虜入。實弘立導之也。媾成。虜留之而歸。及弘立死。朝廷復其官職。先生啓曰。弘立罪符逆豫。國家無法。王誅未加。今若復官賻喪。則將何以勸人臣之忠而懲天下之惡乎。時家族避兵安東。先生乞暇省廟。國有大讞。以副提學承 召還朝。上箚曰。毋徒勞於簿書。而務恢遠大之圖。毋徒勤於章句。而深造高明之域。雖屈群策。而必擇善而用中。雖務好生。而必癉惡而盡姦。兼 世子副賓客。移大司諫遞。戊辰。柳孝立反。先生以諫長參鞫。陞資憲大夫刑曹判書。歷大司憲,議政府右參贊。特除都承旨。兼弘文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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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學,同知成均館事。有疾。特下醫藥之 命。己巳。又箚請講要務革弊政。紓民力養軍兵。虜差仲男擄奴也。 上招見時。朝議許其椅坐。先生不勝痛心。上箚極言之。以大司憲。論劾睦性善等。 嚴旨被遞。先是仁城君珙屢出逆招。朝廷方議保全之策。而性善,柳碩等。投疏因試傾軋之術。先生嘗痛斥其陰譎之狀。及柳孝立獄辭。聲說珙益甚。於是睦,柳之黨。亦合辭請誅。至是先生追論性善等。 上疑以爲黨論。故屢辭除拜。翌年庚午冬。始拜禮書之 命。辛未春。奉審眞殿于永興。以都承旨。論尊奉私親非禮。後爲都憲。益論之。仍劾吏曹判書李貴。荐被譴辭。退居石室。 仁穆王后上賓。入臨卽還。癸酉。用大臣薦。拜咸鏡監司。不就。自是年至乙亥三年之間。五拜大司憲。仍兼藝文提學。又有副提學,大司成之 命。皆力辭。或暫出旋退。 上嘗降御批曰。卿之剛方。予日思之。又曰。予之思卿如此。卿亦無念闕之心哉。先生亦上言身用言廢。古人所恥。臣與其進而不得言。曷若以退爲諫乎。又曰。臣中年百病。略施諸術。刀圭之力。不能救沈痼之疾。良時易往。暮景如飛。千金之軀。忽然若朝露。當時有勸以神丹妙劑。補元延壽之術者。臣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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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言以至於此。蓋寓至戒以諷之也。 仁烈王后喪。先生時已入朝。請衣衾絞冒之具。取給尙方。一切勿取於市民。丙子。拜工書兩館大提學。改禮書陞正憲。時虜已僭號。朝廷據義斥其使。虜朝夕將至。而朝廷恬嬉無所設施。先生撰進罪己 敎書。又論設鎭分兵便否。拜吏曹判書。以廉謹特加崇政。又以事忤 旨。遞歸石室。是年十二月。淸虜入寇。 上幸南漢山城。先生追赴 行在。入對曰。今日之計。當先戰後和。大臣以下。欲以 世子。求退虜兵。先生切責曰。豈有臣下而以儲君與賊之義乎。辭氣嚴峻。大臣不知所出。乃詣 闕待罪。以故 世子得免焉。拜禮書兼備邊司堂上。入對極陳一意固守之計。 上曰。今將何恃。對曰。天道可恃。圍益急。 上命禱城隍祠及百濟始祖廟。先生曰。人窮則反本。疾痛慘怛。必呼父母。請親詣開元寺。禱于 元宗眞座。丁丑正月十六日。廟堂方草某文字。先生讀未旣。不勝憤激。遂痛哭裂破曰。諸公何忍爲此。仍又請對。憤氣塡胸。涕泗交頤。良久啓曰。今日之議。不可兩立。請先戮小臣。 上遽止之曰。卿何爲若此。予非爲一身計。上爲 宗社。且不忍擧族就滅。對曰。臣言乃所以求存也。昔靖,康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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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虜所驅。千辛萬苦於沙漠之間。雖恨不死宗廟之下。何可及也。今若君臣上下誓心死守。豈無爲 殿下效死者。若天心終不悔禍。則歸見 先王無愧也。旣退。遂決自靖之計。六日不食。又自經。旁人亟救之。適聞虜使我執送斥和臣。遂復食請行。以臺啓只送吳達濟,尹集兩人。當先生裂破國書。人謂崔完城鳴吉曰。將若之何。完城曰。扶而去之可也。是月晦。 上出城西幸。先生出伏路傍。望拜痛哭。二月。自南漢往入安東鶴駕山。以扈從勞加崇祿。上疏辭。又曰。寒暑不輟。則裘葛不可廢。敵國未滅。則戰守不可忘。伏願克勵薪膽之志。增修保障之地。毋信一時之要盟。毋忘前日之大德。毋過恃虎狼之仁。毋輕絶父母之邦。臣每思 先王萬折必東之奏。未嘗不流涕沾衣也。又答人書曰。今日進退。皆有其義。只當蘄知於後世之叔度耳。倘聞有復讎雪恥之議。則雖在九原。猶有生氣也。又曰。 大駕出城之日。若蹈城外一步地。則是去順效逆之日也。君死社稷。則臣子從死。不然則爭之。爭而不得。則退而自靖。是臣子義也。或以爲獨不念 祖宗之遺澤者非也。今欲扶二百年綱常者。所以不負 先王敎育之澤也。又曰。奸兇之徒。挾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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脅君。賣國自功。每念 神宗皇帝再造之恩。彷徨中谷。泣血焦乾。日夜誓心者。只欲一劍斬單于頭。剖奸臣心。戊寅秋。掌令柳碩等將爲網打計。兼欲乘時修郤。啓曰。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死生榮辱。理無獨殊。金某抽身遠走。自以爲潔身全節。不事汚君。其要名販君。樹黨誤國。特其餘事耳。其無君不道之罪。不可不正。請極邊圍籬安置。時南以恭秉銓。引用不逞之徒。布列臺閣。李烓,李道長,朴啓榮,鄭之虎,崔繼勳,李汝翊,權濤,朴守文,朴敦復,洪瑱,李雲栽,李慶相,任孝達,申濡,李裯,金壽賢等。相繼論請。皆不許。冬。李道長等再請之。只 命罷職。李烓等復力請。遂 命削奪官職。己卯。還給職牒。仍下敍命。先生聞朝廷將調兵助虜。遂瀝血裁疏。略曰自古無不死之人。亦無不亡之國。死亡可忍。從逆不可爲也。人皆曰。彼勢方強。違之必有禍。臣以爲名義至重。犯之亦有殃。與其負義而終不免。曷若守正而竢命於天乎。夫事順則民心悅。民心悅則根本固。以此守國。未有不獲其佑者也。今若棄義忘恩。則縱不顧天下後世之議。將何以見 先王於地下乎。疏成。奉以告于祠堂。上聞不報。庚辰。虜差到灣上。嚇喝無不至。使執送先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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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旨申得淵亦在拘問中。持先生以求自脫。於是朝廷促先生星夜就道。 上遣中使賜御札貂裘。先生上疏謝。旣到。虜差問曰。 國王下城之時。獨以爲淸國不可事。不從下城。是何意也。答曰。吾老病不得從耳。又問比年官爵。何以不受。助兵時何以沮撓乎。答曰。吾守吾志。吾告吾君。非他國所知也。虜差曰。兩國旣爲一家。何謂他國。答曰。兩國各有分地。安可不謂之他國。時從胡觀者。無不嘖嘖稱歎。遂以先生北去。辛巳初元。至瀋陽。汗又以詰問。先生答如前。遂拘留。季冬。先生疾㞃。汗使出住義州。夫人李氏歿於安東。壬午正月。訃至。設位哭成服如禮。癸未。虜以事執李烓。烓告虜以朝廷機密。以及於先生。蘄以自免。虜還以先生入瀋。與崔完城同幽北館。夏。解送質館。俾從世子。而使之拜謝。崔公肘先生欲與同拜。先生不肯。虜強之而終偃臥不屈。甲申三月。 大明亡。先生以詩慟之。乙酉。虜以 世子東還。先生隨之。回到西郊上疏。不報。遂出石室。政院啓曰。金某遭罹患難。壁立一節。千古罕比。豈不大有光於天下後世。誠宜 面賜慰諭。以示嘉奬之意。答曰。此卿生還故國。又不到公門。是亦不屑就也。予方愧赧。有何慰諭之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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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恐陳疏。四月。 昭顯世子卒。入臨旋退。丙戌。拜議政府左議政。三辭不許。又遣承旨敦諭。適又有逆變。遂入謝陳輔翼東宮之道。又論李應蓍直言獲罪。在所寬赦。仍乞退章三十二上。始遞卽還。宮僚贊善進善之創置。實自先生建白也。自是數年之間。連有 恩命。輒上疏辭謝。己丑。 孝宗大王卽位。先生入臨大行殯宮退歸。 上再遣承旨敦諭。遂入城肅謝。 上命以肩輿出入闕內。因災異箚陳修省之道。 上嘉納。而竄謫臣李敬輿等四人。仍 命量移。拜左議政。呈告獲遞。 因山後。以北使入城。出住東郊。未幾。特 召還仍賜對。先生進曰。古語云凡事有時。過則難爲。 聖慮其及於此乎。 上曰。豈無願治之心。但才疏德薄耳。對曰。諸葛亮有言曰不宜妄自菲薄。引喩失義願益勵此心。日新其德。堯舜之聖。亦以知人安民爲難。苟能知人而任之。則安民在其中矣。且世無人才之說皆誣也。自古興世之所用。卽衰世之所棄也。且民生之困。多由贓吏。乞嚴其法。又請豫儲將才。以備緩急。又論銓曹用人之失。時愼獨齋金公集在朝將退。先生上疏言。伏見金某儒林宿德。老成端亮。士林莫不嚮仰。不宜苟循其去。以補新化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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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以金公爲吏曹判書。已而又賜對。先生曰。 聖心不懈。常如對越上帝。則天災民怨。皆可弭矣。又人君當有扶陽抑陰之志。而陰陽盛衰。在於進君子退小人而已。庚寅。又上疏陳戒略曰。方今政事號令。未免重拂於公議。難安之狀。可畏之勢。比如寄跡於氷泮之上。伏願奮發大志。毋負 祖宗付託之重。因乞退不已。遂許之。朝紳館學。皆請勉留。然先生志已決。不可回也。 上賜對優禮以送。先生陳戒甚多。而大要無得罪於群臣百姓。舍己從人也。 大行練祥。皆入赴疏陳畏天恤民之道。壬辰。 上聞先生疾革。遣醫診視。遺疏上。 上敎于政院曰。天不憖遺。喪我元老。痛悼殊絶。覽茲遺疏。爲國忠赤。死而彌篤。深用敬歎。其疏略曰。臣獲躋崇班。徒積罪戾。丙丁以來。絶意仕宦。逮遇 聖明。過被殊渥。區區之心。只欲明揚士流。振擧綱維。以補 聖志之萬一。而不幸事與心違。狼狽而歸。今則大命垂盡。此生已矣。伏望益勵初服之志。不替好賢之誠。登進善類。以出治道。克修實德。以恢大業。臣臨簀氣短。不知所云。八月十八日。禮葬于石室先兆。先生在瀋館。嘗自銘曰。至誠矢諸金石。大義懸乎日月。天地鑑臨。鬼神可質。蘄以合乎古而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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盭於今。嗟百世之後。人知我心。以遺戒只刻此文於墓石。癸亥。 贈領議政。諡曰文正。後九年辛丑。配享孝宗廟庭。蓋朝家隱崇之典。無有不極。而從遊之士與夫聞風慕義者。聞先生沒。莫不赴哭。遠方則皆相聚爲位而哭焉。其遺跡所在。皆立書院以享之。先生天分甚高。而自少喜讀小學書。平生受用。不外於此。大要以持敬力行爲主。居家曲盡其道。倫理必正。恩義必篤。立朝則事君盡禮。一毫不敢放過。 仁祖嘗曰。金某在喉司。闕中肅然。他人則不然也。其進退難易之節。一遵晦翁餘矩。蓋其道自修齊推而進之。故本末兼該。內外殫盡。言蓋有所不能究也。至其所樹大節。雖耀日月軒天地。而亦其操存堅固。涵養深厚。自然視死生如寒暑之變。非一朝襲取之可比也。若論其功。則天敍天秩。生人之大者也。一日隳廢。則人獸而夏夷矣。當 大明之末。先生以屬國之陪臣。隻手擎柱。三綱不淪。九法不斁。夫世之治亂。道之明晦。雖迫於氣數之乘除。常有所不能免。而天必生治其亂明其晦之大人。以擬其後。先生豈非其人耶。至於孝宗之初。相與利見。期以事功。則天意若將以桓文之事任之。而先生已有吾衰之歎而泰山俄頹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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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言無施。而韓愈氏以孟子躋之禹功。何必九合一匡。然後人免於被髮左衽哉。嗚呼盛哉。夫人 贈判書義老女。無育。先生取仲氏尙寬男光燦爲子。官至同知。孫壽增今爲府使。壽興原任領相。壽恒左相。壻牧使李挺岳,縣監洪柱天,郡守李重輝,校理宋奎濂,持平李光稷。庶出男壽徵,壽應皆進士。壽稱,壽能文科正字。曾孫昌國,昌肅,昌直府使出。昌說領相出。昌集,昌協,昌翕,昌業左相出。文集幾卷刊行于世。又有南槎錄,讀禮隨抄等書。先生少自號淸陰。丙子以後。多自稱石室。故學者稱之曰石室先生。余以蒙陋。濫荷先生知奬甚。習於門墻之下。今府使諸公屬以幽堂之銘。顧以識見孤淺。文辭鄙拙。不足以形容萬一。而追惟平昔氣象謦欬。則悲愴哽咽。不忍書。亦不忍忘也。其平日言行。府使兄弟錄作一冊。而又余嘗猥編年譜頗詳。故今只掇其大槩如右。而係之以銘。銘曰。

太一肇判。厥有陰陽。雖陽亦消。此理之常。消而不已。人類斯亡。故天生德。畀輔相權。乃扶其衰。絶柔道牽。洎乎來復。朱光赫然。先生之世。九野寒威。粤維重淵。存者幾希。理無可盡。有此碩果。旣㞃於上。其復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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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剝其廬。我斯得輿。時方閉關。有漸其舒。一之二之。三則爲泰。物雖未生。我自爲大。揆厥機緘。本乎渺綿。由茲以長。寔曰幾先。莫謂玄冬。無有造化。嗚呼先生。大哉易也。孰其知之。其知道者。

愼獨齋金先生墓誌銘(幷序)

愼獨齋先生沒。余猥作銘文。其胤益炯,益煉與門人尹宣擧等。刻而揭諸神道矣。旣而其二胤及尹公相繼淪沒。今其諸孫萬里,萬城等謂余曰。幽誌未具。復以爲請。嗚呼。先生之門。登炙者多。而至於今日。存者惟余矣。雖老且病。亦何敢辭。謹按先生諱集。字士剛。沙溪老先生之第二子也。妣曹夫人。僉樞大乾女。 萬曆甲戌六月六日。先生生于漢陽貞陵洞里第。姿性絶異。學語時豎一指于其口曰。此中字也。五歲而知讀書作大字。言動不妄。稍長。從泉谷宋公象賢,宋龜峯翼弼學。崔簡易岦見所作詩語曰。將爲大手筆也。壬午。老先生守制在廬舍。先生所以侍奉助奠。無不如禮。丙戌。曹夫人歿。先生致哀有羸疾。中辛卯進士。庚戌。用館薦授齋郞。不就。癸丑誣告獄。闔門幾不免。遂奉老先生歸湖西之連山。時廢朝政亂。倫常斁絶。先生養親講學外。了然靡他。癸亥。 仁祖大王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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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老先生首被 徵命。廷議以先生學行出類。將擢置臺職。先生丐免甚力。爲養得除扶餘縣監。務祛弊政。施以敎化。日與士子討論經籍。丁卯病遞。士民勒碑頌德。戊辰。除臨陂縣令。未幾謝歸。自後仍有翊衛司衛率,全羅都事之 命。皆辭。辛未秋。老先生易簀。先生尙能以筋力爲禮。克誠克愼。極致情文。甲戌春。拜繕工僉正。夏。以司憲府持平 召。上辭狀翌年。復拜。丙子春。由掌令再爲執義。間爲宗親府典籤,宗簿寺正。皆以病免。丙子冬虜至。先生星夜赴亂。未及 行朝。賊已塞路。遂退與同志糾合義旅。將北上勤王。俄而聞媾成。先生入都進慰。戊寅秋。復徵以執義。呈狀遞。冬。有人上變。先生庶弟杲被逮。事將不測。先生舁疾入京。與弟參判公槃席藁待命。 上特命安心退去。仍曰。杲固有妄言之罪。而特爲其父兄原之。己卯。復有 召命。先生以前冬事。兼欲一謝隆恩。遂造朝。陞拜承政院同副承旨。再辭不許。旣入侍。 上慰諭備至。講說經義。因進規戒。 上甚傾聽曰。可悉陳所懷。先生曰。人主一心。萬化之源。誠能存養。察其所發。則人欲退聽。天理流行矣。 上曰。此堯舜心法。予當體念。又問治心爲政。以何爲要。先生曰。治心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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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爲主。而爲政則貴在誠實矣。 上稱善。改右副辭以疾。 上問以醫藥。先生乞遞益力。遂許之。後累除元孫輔養官曰。經明行修。實合此任。甲申秋。拜工曹參議,左副承旨。 孝宗大王由大君陞儲貳。大臣言金某一生沈潛性理之學。使侍東宮則必有薰陶之益。 召旨甚懇。丙戌春。尼山賊柳濯等謀亂伏法。其爰辭有不敢近金承旨廬下之語。 上歎曰。雖賊徒猶知畏憚。賢者之有益於人國也如是矣。 上以淸陰金文正公言。別置世子贊善。屢 召。復有工曹之命。蓋自己卯退歸之後。除命頻繁。而一以病辭曰。世道之責。自有其人矣。己丑。 孝宗大王嗣位。特召曰。當此罔極之日。益思稽古讀書之人。爾在先朝。猶未嘗一日在朝。況予誠薄。焉能上來。先生卽入臨。仍謝新命。優賜米饌。特拜禮曹參判。銓曹以格外爲言。 上曰。稽古讀書之人。何可拘於常規。先生四疏懇辭。又再告則 上曰。強其所不欲。亦非待賢之道。遂移工曹。上封事論喪禮及時務。其略曰。臣竊惟天敍天秩。自有典常古經。國制因革相承。當初急遽。未免放過。前頭節文。猶宜講究。今略論其梗槩。爲一冊以進。冀 殿下特賜指揮。以爲一王之制。又曰。天下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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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殿下之一心是也。今日之急務。振紀綱嚴宮闈。用賢良恤民隱責實效是也。又論 大行易名及自強之道。末言安置諸孫早宜放還。蓋 昭顯世子三子。嘗坐其母竄外也。 上手批曰。所上諸事。歎服其切實。第皆引而不發。願更明以敎我。仍命訂定小學註說及中庸或問句讀以進。拜司憲府大司憲。時儒臣忤 旨。有嚴批。先生辭職。仍進啓曰。人主聽言之道。惟在虛心容受。辭令之間。必須從容平穩。絶不可暴怒不平。使群下議其淺深也。 御批。卿言至此。予亦悔焉。三辭。令該曹議遞而賜對。 上曰。欲相見久矣。卿今上來。忻幸可喩。國無所寶。惟卿是寶。先生曰。臣嘗於 先朝。只以人主一心爲言。誠以此外無他道也。爲治之道。在於得人。而得人之要。又不外於一人之精鑑矣。 上皆虛心嘉納。 上欲於 山陵及魂殿。並祭 王妃。先生曰。吉凶不可並行。先正臣李滉已有所論矣。又欲於返哭後設安神祭。先生又曰。於禮無可據之文。旋拜都憲。又進言曰。近日除拜之間。或失聖人平蕩之義。如此則國事無復可望。伏願克去己私。務循至公焉。 批曰。卿之愛予如此。深用嘉歎。時有一種人不悅於金文正公。頗無遜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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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論之。 御批以爲小官侵侮元老。無乃予之尊敬未至而然歟。 上以先生懇辭不已。遞拜工曹參判。山陵旣復土。先生屢乞退不許。以特進入侍。進講中庸。因言奢侈之弊。已而歸意益決。政府玉堂太學諸生交章請留。金文正公曰。昔司馬公謂國事付之呂晦叔。今日將付之誰。遂上箚曰。臣伏見金某儒門宿望。老成端亮。士林莫不嚮仰爭喜。 聖明得致同朝。臣以爲不宜苟循其去。以補新化也。 上再遣近侍留之。先生辭謝。遂出南郊。 上特召先生從子承旨益煕于寢殿曰。爾其往諭予意。所以遣爾者。冀其善諭也。先生不得已還入。遣內使問起居。先生又再疏乞許退。 上曰。亦慮其雪天嚴寒。高年行役之爲難也。爲予暫留。則國家之補益。士林之矜式。爲如何哉。卽拜都憲而曰。勿拘常規。每入講筵。俄陞拜吏曹判書曰。不與之共天位治天職。則非王公之尊賢也。先生遂出謝。思竭誠心以答知遇。朝野爭相想望。先生入對曰。 殿下嗣服已半年。而治體不立。國勢愈替。厥咎安在。 上曰。非不勉勵。才實不逮。先生曰。 先王反正。耆俊在服。非今日比。而竟無底績之盛。可爲千古之恨。或慮今日復如前日。臣不勝私憂也。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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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堅固不足道。然必得一時人才以做事功。又如秦穆公用飯牛者爲相。苟知其賢。何資級之可拘。 上曰。卿言甚好。先生又曰。人主之量貴於恢弘。而近來忤 旨之人。顯有疏外底意思。且大同之法。要可以便民裕國。然國體未立。非所當先。 上曰。卿言皆老成可喜。先生適遭喪威。且有疾。三疏請辭。 上慰諭問疾。旣行大政後。又乞免不許。時右相金堉力主大同之議。與先生不合。頗侵先生。先生自劾曰。頃者右相來問大同便否。臣以爲重難。亦於前席。略陳愚見。昔司馬光,范鎭志同道合。而至論樂律。則終始參差。韓琦,范仲淹上殿未嘗苟同。下殿未嘗失色。古之君子和而不同如此。何嘗一言不合。而便以不平相加哉。至其所謂觸忤時忌。救死不贍之語。臣讀來竦然。不能自定。臣何敢一刻淹留乎。卽出江外。 上勉留甚至。先生行且陳疏。 上下手札曰。卿之不念國事。潔身長往。何至於此。國事雖危。所恃者惟一二大臣與卿耳。廉,藺戰國之士。尙能忍辱相下。以濟國事。以卿之賢。豈不知此。須念國事之重。速爲入來。於是金文正公復箚請 召還。館學諸生亦上疏。先生行三日。史官追及敦諭。 上知先生不可回。特遞右相。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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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輿情。先生旣還上疏曰。臣與金堉有久要之好。無相失之嫌。特以大同論議不合。而有一場之鬧。在下辭避。道理當然。初非廉,藺相隙之比也。然右相亦何心哉。日後如得相見。當談笑如平生矣。若臣之當退。不但此一事而已。臣年迫病劇。涓埃無補。豈宜溘然於旅邸。以貽千古之譏乎。先生旣去。而時事益不可收拾矣。又敵人因譖來喝。禍將不測。賴 上親爲彌縫。事幸得已。先生益無意於世。 仁祖初朞。力疾赴班。 上欲引見。而先生已歸矣。拜大司憲時。兪公棨有遠竄之命。先生辭職曰。臣嘗言兪棨之賢。請同被譴。疏再上。 批曰。連見疏章。怳若對面。噫。世道至此。思用老成。誠切于中也。自後連辭 召命。壬辰。筵臣李泰淵啓言金某乃一代儒宗。自 上特加優老之典。 上卽命加資。仍拜吏曹判書。時先生年已七十有九。先生辭以年未准格。至於四疏。 上竟許之。俄而敎曰。金某年旣耆艾。餘日無幾。其令本道題給食物。以表予意。先生又辭謝。 批曰。予之慕卿齒德。容有極乎。以不能朝暮得聆德音。爲士林矜式爲恨。顧此薄物。何足云喩。先生乃與宗族鄕黨共享之。癸巳。申前命陞正憲。有大臣言。超加崇政。連拜議政府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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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贊,判中樞府事。先生前後請辭至於七疏。幷不許。朝有大議論。 上遣官就問。先生自數年前有微恙。至丙申轉劇。而端莊檢束。無異平日。謂諸生曰。知死生之理。而無所動於心。此則吾無愧於古人。又戒從子益煕曰。文衡銓長萃於一身。吾爲汝懼。可十分愼之。五月十三日。啓手足。訃聞。 上曰。金某儒林領袖。朝廷重望。其特賜禮葬。遣近臣致祭。後賜諡文敬。及孝宗大王祔 太廟。以先生配食。墓在連山天護山孤雲僧舍之北。金氏出自光州。新羅末。王子興光知國將亡。自爲庶人。遁于光。其後子孫益顯。連八代爲高麗平章。世號其居爲平章洞。我朝。國光官左議政。有諱繼輝。 宣祖朝名臣。是生老先生。老先生諱長生。諡文元公。先生端方審密。溫雅和粹。如精金美玉。淸而不激。介而不矯。承累世積美之餘。聞詩禮淵源之訓。以孝悌忠信。爲立身之本。窮理居敬。爲進修之方。其規模節度。一以家學爲準。幼有華藻。稍長卽不屑也。唯專心性理之書。早夜孜孜。操存踐履。恭敬退讓。其言談擧止。無一毫放過。中遭道消。處困而亨。日侍鯉庭。凡事親之道。必竭其力。終始如一日。老先生亦深加愛重。父子間自謂知己。老先生旣歿。一遵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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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雖以氣質之稟。而造德各異。其道則未嘗不同也。嘗曰。所貴於學者。爲其言行相顧。幽顯一致。不然則鸚鵡之能言耳。古人所謂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者。眞是警省語。故晩年自號其齋曰愼獨。蓋志其實也。深以世之學者處下窺高。自大無得爲病。嘗曰。寧卑無高。寧淺無深。寧拙無巧。吾儒家法。本來如此。程朱以後。發微闡奧。無復餘蘊。後學惟當恪守勉行而已。聞人或有刱說新奇。立異於先儒者。甚不韙之。此可見其論學之一端也。先生晩歲道尊德成。則盎然如春和襲人。雖不怒而威。人莫不肅敬。蓋其學專用心於內。故所存益固。所履益篤。而其所造詣。終至於此。視世之名爲儒學而卒無心得躬行者。其誠僞如何也。最其役身於禮。以終其世者。此實近世諸賢之不可及者也。雅志沖素。始不欲一脚出門。晩際 聖明。感激恩禮。知無不言。言必中理。至誠孤忠。可質神鬼。雖時命不偶。進退以義。而愛君憂國。一心耿耿。未嘗以旣退而有間也。前後登對論治。皆本於人主之心。此其眞實見得。非空言可比也。先生性本謙退。不以師道自居。而遠近洽然宗師之。其爲詩文。端的雅緊。絶無枝辭剩語。有遺稿若干卷藏于家。筆法精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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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嚴。深得王氏楷體。近世專家所不及也。竊嘗聞之。吾東道學。蓋始於圃隱鄭文忠公。而我朝諸儒賢闡而明之。奎躔之會。可謂盛矣。惟吾老先生實得李文成公嫡傳。專於朴實頭用功。而先生承其旨訣。門路甚正。則庶幾傳之無弊云。先生娶左議政兪泓女。病不慧。攝其家政者。栗谷先生之庶女也。益炯,益煉其所生也。益煉參奉。二女適生員金泰立,鄭廣源。益炯生萬里,萬圭,萬耋,萬量,萬堂。二女適宋世傑,金碩輔。益煉生萬城,萬堤。皆進士。萬坊,萬墉朝廷錄用。萬里今爲奉事。余從學老先生。又事先生。學未知方。孤負敎育之恩。今於紀實之文。不能形容其萬一。姑序一二。以俟知言之君子云。銘曰。

文元之學。傳自栗谷。先生是承。淵源端的。我作斯誌。以貽後覺。

同春堂宋公墓誌

崇禎壬子十二月初二日。同春先生宋公諱浚吉。字明甫。易簀于懷德縣之村舍。公治命曰。勿求銘狀誄文等。只以小表揭姓名。其孫炳文,炳夏,炳遠,炳翼等不敢違。雖門人知舊有言而皆不聽也。時烈獨謂曰。公之道德事實。旣在人耳目。將愈久益顯。而又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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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余又嘗爲遺事一通。以收其細大。則固無事於金石之鐫刻。然所謂幽誌者。朱夫子嘗曰。陵谷變遷。此誌先見。嗚呼。孔子之墓泗水尙逼。則其欲爲無窮之圖者。宜在於此。有此而不見猶可也。不幸焉有可見之日而無見焉。則吾恐百世之後。有受其責者矣。炳文等泣而言曰。敢不惟命。余方以妄論大禮。待刑癘土。而炳文等以其事屬余。余敢犯萬死之罪而爲之敍曰。公恩津人也。東方之宋。始自諱惟翊,天翊。惟翊籍礪山。而天翊則恩津云。高麗有判院事諱大原。自是斑斑而譜於世。其來懷德者執端諱明誼。其孫曰雙淸堂諱愉。其玄孫諱世英。生郡守諱應瑞。是生榮川郡守諱爾昌。榮川公娶僉樞金殷輝女。以 萬曆丙午十二月廿八日。生公于漢師寓舍。隣舍有一官人來賀曰。公所得兒必貴人也。夜夢有一人持產時具曰。我天人也。將以此遺宋氏家云。時榮川公年已四十六而無嗣。及是宗黨相慶曰。公晩暮得男。而又絶異如此。豈非積善之報也。洎有知。敬信長者言。見長者。必斂容危坐。榮川公嘗灑掃室堂。坐公於客位而對之。公輒縮瑟不安而避之。稍長喜讀書。長者或以事闕課。則公必請之。雖夜不得則不寢。又好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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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未十歲。李竹窓時稷素善書。見之曰。汝已勝我矣。與隣兒交。必以書札往復。辭筆俱中度。人多取去而觀玩焉。辛酉。金夫人沒。榮川公愍其淸弱。凡飮食居處看護倍於平日。而其情文。亦自有可見者矣。沒喪。就學於文元公金先生長生。受小學家禮等書。 天啓甲子。中司馬兩試。丁卯丁外憂。執喪一如儀文。少有疑晦。必稟於師門。文元公喜而酬答曰。此哥將作禮家宗匠也。先是癸亥。公委禽於鄭愚伏文肅公經世之門。文肅公亦期以遠到而常敬待焉。及是來弔。相與論難喪禮。殊亹亹焉。 崇禎庚午。除翊衛司洗馬。不就。文元公嘉其志趣。聞文肅公勸之就。以書責之曰。宋某有志於學而不肯仕。其意甚善。而公欲降其志。無乃近於賊夫人之子乎。文肅公有媿謝語。公自是益委己於學。往來於二氏之門。日以進益。辛未。文元公歿。公仍師金文敬公集。公嘗曰。吾游金先生父子門久矣。妄謂規模宏大。無如老先生。條理精密。無如少先生。論者以爲知言云。壬申。差童蒙敎官。公以爲輒辭 除命。不無求退獲進之嫌。遂黽勉就職。癸酉。聞文肅公捐館。卽謝歸會葬。喪之以師弟之服。丙子。 上延訪人才。大臣以下薦公者多。又有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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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箚論列其學行之實。 上特除禮山縣監。公不赴曰。非所敢當也。是冬。避兵至安陰。愛其山高水淸。居一年。始還鄕里。學徒日衆。時新經大亂。戎虜僭號。賢士大夫多處江湖間。日造公廬。質疑講道焉。癸未。有司憲府持平之 命。辭遞。自是 召旨頻仍。乙酉。 昭顯世子薨。公適被 召命。上疏辭。因請亟冊元孫。以繫人望。兼陳 召致金文正公尙憲。委以敎養輔導之責。 上時已屬意於 孝宗大王。不報。顯示未安之意。白江李相公敬輿其意與公同而遠謫。人益爲公懼。而公固悠然也。自是終 仁祖朝。一切廢置。樂靜趙公錫胤嘗爲公訟辨其忠讜而亦不入。己丑。孝宗大王卽位。人謂禍將不測。 上首先別諭召公。京外莫不驚賀曰。此卓冠百王之盛事也。國其庶幾乎。公遂拜 命。連除進善掌令。特賜月廩。陞拜執義。公感戴 恩眷。自念 新宁有大有爲之志。而收召士流。若不以此時殫竭心力。以輔 聖德。則因循遷就之間。日失歲亡。負此好幾會。豈不爲千載之大恨乎。然四維不張。則不可以爲國。而曩者權臣執命。濁亂朝廷。而搢紳之趨附者頗多焉。若無激揚之擧。則終未有淸明之日矣。遂與同僚相議。請竄金自點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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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其附麗之徒。遞復拜。承命 封陵。例陞通政。臺諫以資格改正。玉堂請使兼 經筵官。出入講論。 允之。又賜衣資及帽掩廏馬。應 旨上疏。又請虜變時失行婦女。許其夫離異改娶。時 上方講中庸。公開析深奧。仍進規諷。 上一皆傾聽。同入諸公。退必嘖嘖嘆曰。文義固其本業。何其於朝儀閑習如此也。庚寅正月。乞暇南歸。蓋自應 召至是。除拜繹續。賜賚便蕃。公皆固辭不得然後始受。時自點等怨公讒構。虜人遣兵壓境。七使連續來嚇。事將不測。賴 上以身自當。竟以解釋。然自是事機又大變矣。公旣歸。 上思公啓沃之益。 召旨連降。間有別諭。辭旨懇惻。又有米豆之賜。乙未。陞通政拜承政院承旨,吏曹參議。 上必欲公上來。歷四月然後始遞參議。先是 仁祖大王爲文敬公。特置侍講院贊善。至是除公吏議。俾兼是職。而 別諭召之。特命乘轎。公知 上意繾綣。丁酉七月。遂入京。 上聞公至喜甚。卽引見宣醞。 世子亦以酒饌勞之。 世子自是課學甚勤。 上面諭曰。世子進學。贊善之功也。宮掖人皆言之矣。又因冬至。極陳陽長復善之道。 上批有曰。日新之目有八。誠所謂責難陳善之義。十二月。上密疏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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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潛通中朝。以伸拱北之義。其事祕。人不得而知也。戊戌二月。乞暇南歸。 上賜以所御貂衣。仍命諭意於賤臣時烈。已而特陞戶曹參判。再辭不許。七月。聞上違豫。赴 闕起居。除司憲府大司憲。仍帶贊善兼成均館祭酒。己亥三月。特拜兵曹判書。屢辭。又上箚論時務然後出謝。復辭得遞。由大司憲遞拜議政府參贊。五月。 孝宗大王昇遐。 顯宗卽位。以大司憲。論 山陵等事。拜吏曹判書。時 梓宮在殯。上下哀遑。而猶力辭不已。 上倚公亦甚重。不敢終辭。遂拜命。箚論五禮儀節目。自 孝廟朝。撫養楨,柟等如己出。至是氣勢益張。出入無復防限。公亟以疏請加抑損。疏留中不下。 山陵復土。又辭遞爲參贊。庚子。論大王大妃服制。其略曰。諸大臣之意皆謂我朝典禮。實無爲子三年之制。其在古禮。倘不十分明白。或有他日之悔。則無寧遵用國典之爲愈。故臣亦無異見。遂以期制爲定矣。今者掌令許穆之疏。引經據義。論說甚勤。臣於此論。雖不敢索言相難。而亦有所不能無疑者。蓋儀禮父爲長子。通上下而言者也。若如穆之說。則設令大夫士適妻所生有十餘子。而第一子死。其父爲之服三年。第二子死。其父又服三年。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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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三死。第四第五六死。皆爲之服三年。竊恐禮意決不如此也。且註疏。旣明言第二適子以下。通謂庶子之義。而其下文謂體而不正。卽庶子爲後者也。此庶子。穆必以妾子當之。果爾則疏家之說。前後自相逕庭。似無是理。而期年條所謂長子長子婦等處。穆亦皆以妾子爲斷。未知禮意果如是否。此臣之所未能曉也。竊疑疏所謂第一子死者。卽下文所謂適子有廢疾。若他故若死而無子。不受重。不得三年者也。第一子之不受重者死。則取適妻所生第二長者。立以爲後。亦名長子。不幸而又死。則旣不爲第一子服三年。故應爲第二爲後者服三年。若第一子不至有廢疾無子。旣爲之服三年。則第二子雖他日陞爲後。而亦不服三年。只服期。卽下文所謂體而不正是也。若妾子爲後。則雖第一子廢疾無子而死。不服三年。而亦不爲妾子服三年。故上文特言適妻所生以明之。臣雖不敢質言。而無乃禮意自如是也耶。又論 練祭變禮。被尹善道搆誣。上疏待罪。遂南歸。 上遣史官勉留。又特命都承旨疾速追往挽止。館學章甫。亦上疏請留。則 御批益隆重。而公終不敢留連。有司憲府吏曹之 命。辛丑。又以參贊 召。遂入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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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疏論時事。四月。趙絅疏斥甚深。公以疏自劾。五月初四日。卽 孝宗大王大祥也。初五日乞退。 上留之甚懇。遂上箚陳時事。七月。始許歸。癸卯正月。與時烈聯名疏進規諫。又以疏辭大憲之 命。因請以延平李先生從祀文廟。幷及本朝文成李公,文簡成公。洪宇遠紹述善道。上疏詆毀。公遂自劾。甲辰夏。上疏陳戒。冬。又論君德。乙巳夏。 上幸溫泉。以大司憲入對 行宮。隨駕還都。遞拜參贊。箚論輔養 元子之道。遂置輔養官。以公處之。辭不許。又引文正公趙光祖,文元公李彥迪所論輔養之要。爲箚以進。及論廟樂之差。校進心經句讀。 元子受學不懈。公亦盡心開導。十月退歸。丙午春。柳世哲等推演善道意。上疏持之益急。公入溫泉 行朝自劾。 扈駕行中路。以疾落後。八月。辭 召旨。仍論奮發之要。其略曰。嗚呼。臣民之平昔蘄望於 聖明者如何。謂宜興衰撥亂。嘉靖邦國。以維新舊命。慰答神人之望。而至今八年之間。天心未豫。災異荐臻。軍民交怨。國事日非。外侮內憂。靡有紀極。率是以往。其將稅駕何地。往歲七月之旬。忽有怪風之變。向來北塵之來逼。恰在其期月之時。其符驗之不僭。有如是者。人言風災應速。似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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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誣。近歲以來。多少變異。不知其幾。則又安知其應遲者。其禍愈大耶。此臣之所尤懼也。傳曰。有恥而後能知憤。知憤而後能自強。自強而後。能行其政令。保其國家。今番 殿下所遭之困厄。實丙子以後所未有者。人心慘怛。國勢愈挫。而事過之後。恬嬉偸安。一循前套。 殿下之不御經筵如舊。罕接臣隣如舊。委靡頹塌。因循姑息。又如舊。曾未聞一施措一政令。有憤恥自強底意思。噫。天未欲作新我東耶。何 殿下之志氣苶然。甘聽伸縮於人至是耶。今日股肱之不能自保。固可痛哭處。萬一異時侵辱有大於此。則不知將何以應之。將何以處之。時蓋虜人來喝。羞辱備至。故公疏如此。丁未正月。乞致仕。校進小學諺解。以疏論事。又因黃壖捏誣。陳情自劾。戊申九月。入謝溫宮。因 扈駕行中路移疾。聞 世子疾劇遂入。 世子疾瘳。公頻入 兩筵。兩宮皆虛己以聽焉。己酉。進太極圖說。以明造化之本源。圖差祭官謁 寧陵。以伸追慕之情。 大駕南幸溫泉。命公後。進講書筵。暇日與諸生行鄕飮禮於泮宮。 幸還。乞暇歸。歸時 上引見。恩禮款洽。庚戌。 世子行冠禮。遂膺 召命。時適有湖南伯金澄是非之爭。公爲訟其冤狀。以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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詆訶多端。冠禮畢。卽歸以渡江。 大朝及東宮皆下諭。館學諸生又上章請 上勉留。公遂還入少留。然已有左腹之入矣。遂申前懇。竟蒙許歸。俄遭凶人誣告之變。至於時烈則又加以馮異咸陽之說。 上遣承旨慰諭勤至。然公猶不敢自安。詣近畿請罪。承 批卽還。壬子四月感疾。自知難醫。遂上一疏。極言小人熒惑之害曰。 殿下以尹敬敎之事。怒太暴聲太厲。命令失當。擧措顚錯。 殿下何用如此聲氣於臺閣直言之臣乎。形勢所在。擧朝風靡。阿諛競進。慫臾迭作。終使 殿下施之以千古所無之恩例。俾彼委蛇盤礴。還坐於百僚之首。其爲倖相地則至矣。其於聖明重貽千萬古千萬人譏且笑何哉。往在己酉。臺臣權格大觸 天怒。其譴責八字。臣隣無不失色。臣與相臣鄭太和力言其非。遂命政院付標改之。今於敬敎之事。 聖敎之發於忿懥者。非止一二。如所謂兇狡禽獸鬼心引類等語。中外共駭。誠願亟下 明旨。依權格例。快施悔悟之意。召還敬敎。復置臺職。以旌直氣。國家其庶幾乎。臣嘗讀唐史。至德宗謂李泌曰。人言盧杞奸邪。朕則不知。泌對曰。此所以爲奸邪也。臣未嘗不掩卷而歎。德宗邪媚之惑。誠可爲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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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鑑戒。而泌之所對。何其切中而有味也。噫。今 殿下不但不知而已也。臣每以三代聖王精一之傳。望於 殿下。而今反駸駸於叔世事。此豈臣平昔所期者也。可爲痛哭之不足也。 上不悅。十一月。疾尤革。又草遺疏。勸勉聖學。因極言親君子遠小人之道。時戶曹判書金壽興上言宜有恩命。 上乃遣太醫。而公已不能知矣。訃聞。 上驚悼。特 贈領議政。優給葬需。於是館學儒生。相率擧哀。官居野處。無不相弔。子光栻先逝。炳文等與門人知舊以禮襲斂。癸丑二月。葬于燕岐竹岸里巽向之原。鄭夫人先歿而別葬于公州。女二人。長適士人羅明佐。次適判書閔維重。光栻官正郞。其一女爲士人元夢翼妻。公天資絶異。精明溫粹。瑩澈無瑕。色夷氣和。見者心醉。早從儒賢。得聞學問之方。孶孶勉勉。至老不已。蓋公渣滓自少。故不甚用力而易至融化。識見精透。故不費勤苦而自詣理致。心旣無疵。而所知克明。則其行於家者。孝親刑妻。敎子御下。各得其道。而最謹於喪制之節。大抵仁愛爲主。而禮以治之。故倫理克正。恩義克篤。皆可以爲後世法矣。丙丁以來。世道大變。則斂藏愈密。有確乎不拔之志。而乙酉一疏。爲世所諱人。甚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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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之守經之意則大矣。及 孝廟臨御。少不介意。延聘禮遇。迥出常規。而公亦不存形跡。盡誠棐輔。匪躬蹇蹇。 聖德益光。而公之賢愈著矣。庚寅之變。幾禍 宗國。而公亦徊徨却步。復尋初服矣。逮 孝廟末年。恩遇有加。由是感激。益思報效。自以尊周之義復讎之志。爲己任。不顧國力之萎弱。不憂吾勢之單寡。終始一心。如日星之昭。如河漢之東。此則可質於神明而無媿矣。至於 顯考。則益盡隆師之禮。要使國人矜式。公亦竭心殫智。入論道德。出贊謨猷。時與靑衿在泮講誦。士類慶喜。相與彈冠矣。公於 筵席。常以懲忿窒慾遷善改過。爲 聖學切要之道。至於天理人欲之際。則尤反復丁寧。剖析微密。嘗於 孝廟朝論舜,跖善利間不容髮之訓。公曰。今 殿下恤民之政至矣。然如有一毫要譽之心參錯於其間。則其事雖善而其實則僞也。此天理人欲之分岐至微。而公私之道王伯之略所以相遠也。 孝廟竦然俯答曰。此寡昧之所嘗猛省者也。蓋公於此着力旣深。故所以告於君者如此。據此一段。可以知公爲學之知要也。公難進易退之義。仰承朱門成法。前後爲持平者三。爲進善者六。爲執義贊善者皆七。爲大司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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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廿六。爲參贊者十二。爲吏書者三。三十年之間。 恩旨未嘗不在。而公必量時揆理義然後動。故在朝之日。僅一歲餘矣。而其有輔於君德世道者大矣。公得力最在心經近思諸書。一切沿遡於洛閩之淵源。而又於先儒。最慕延平之質愨精明。常以不得祀於聖廟爲歉。於本朝則以李文純公滉爲終身師法之地。故卒逝之年。有夢見之作。豈精神感通而然歟。於此可見公之心志氣象之大槩也。然遇事正義。不顧利害。則又有賁育不可奪之節。故或失君上之志。而一番人仇嫉亦已極矣。豈其溫厚和平之中。自有正直剛大之氣耶。噫。以公之學之德。宜爲百世之宗師。而墓草再宿。禮訟仍爲禍阱。追謫之律。遽加於泉壤。而 孝廟之盛德至善。亦爲之剝蝕。豈不痛哉。余與公自八九歲時傳服同案。以至白首而相與切磨。昔溫公有言吾與景仁。姓不同兄弟也。今公與余姓又同焉。則是但父母不同而已也。然余性偏駁滯泥。非不悅公。而終不能近似。是蓋氣質一定而不可易也。然溫公蜀公於鍾律。終不能相合。故余強引此自諉曰。不苟同是公高處。而在余則性相遠而然也。嗚呼。伊川嘗稱溫公曰。如其可贖。人百其身。死生旣極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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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榮。名德永高於今古。余於公亦云爾。 崇禎乙卯十月日。宋時烈撰。

 公所藏燕岐墓地勢卑濕。懼非久計。乃以丙辰十一月十八日。奉遷于懷德治南興農里甲坐庚向之原。以夫人祔焉。後五年庚申。 上誅除奸凶。登崇俊良。用大臣言。復公官贈。又依張曲江故事。賜祭于墓。蓋思公嘗極論賊臣也。後 贈諡文正。錄用炳文。有踰常例。炳夏,炳遠皆登仕籍。閔判書克誕 聖女。歲辛酉。正位坤極。封判書爲驪陽府院君。夫人爲恩城府夫人。蓋公餘慶與自存焉。嗚呼盛哉。癸亥閏六月二十四日。時烈追書。

文谷金公墓誌銘(幷序)

嗚呼。此國東門之外栗北里。去石室大墓幾里而近者。文谷金公衣履之藏也。 崇禎己巳。 主上將有大處分。亟進用承順之人。則其諸類乘勢媒孼。公始謫珍島。其四月九日。承 後命以終。壽命甲子一周也。臨命。意氣安閒。處置後事。訓戒子孫。纖悉無遺。又用朱子故事。追作高山一曲,八卦亭詩。以寓景慕栗,牛兩先生之意。其持守之固。涵養之深。不可誣矣。嗚呼。今日何處得來。公安東人。文正公石室老先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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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同知諱光燦之第三胤。妣延安金氏。考牧使琜。祖延興府院君懿愍公悌男也。老先生身任天下綱常。名聞華夷。第考其根基。則文公小學也。文公論眞正大英雄。必以戰兢臨履爲言者。益驗焉。公受家庭學。最主於小學敬身一篇。老先生在安東。書寄九容四勿以勉之。其所期待深且遠矣。公自少終日危坐。未嘗箕踞。肩背竦直。不少跛倚。以爲外面有些罅隙。則心志從而走失。文辭典雅。務去靡麗。老先生嘗識之曰。有用之文也。十七。出試泮宮。大學士澤堂李公取置上游曰。可以變近世文體也。明年。魁司馬試。間數年。不就場屋。留意性理諸書。以自培養。二十三。擢謁聖文科第一。朝廷賀得人焉。二十八。中重試陞通政。三十一嘉善。三十四資憲。辛亥。陞崇政。壬子。拜右議政。時年四十四。其間所履歷。無非極選。始爲臺諫。論事忤 旨。及後筵講。恩顧日隆。其主文衡也。時論翕然。爭相速肖。以故至於入相而仍兼不遞。累拜吏判。登明選公。人不敢訾議。其爲相。自以爲無經濟才。古大臣事業。固不敢望。而至於輓近爲宰相者。君德闕失。不以爲己責。而一付之臺閣。此非輔弼匡救之義。故專以是自任焉。 顯廟專任許積。然察公貞亮。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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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大事。故賓廳議禮之後。仲氏及諸官多被譴罰。而公旋拜左相。至於 顧命之際。所以勉諭慰安者。極其丁寧。今 上初服。禮貌愈隆。及賊鑴肆兇。或有不遜語侵及 東朝。公以爲此關國家倫紀。不可不一爲 上言之。以冀開悟。遂極論鑴,宇遠,嗣基等誣悖狀。群憾蝟起。反以公爲離間 兩宮而遠謫南荒。先是 明聖母后夜與 上同御便殿。垂簾引積。痛哭而反復敎諭。因曰。予欲閉口不食而死。此出於至誠惻怛。而終無一人出而謝罪者。其心可謂路人所知也。庚申。楨,柟,堅,挺昌謀逆事覺。其黨或誅或竄。而鑴則 上特命誅之。又囚其諸子。時公自謫所膺 命主讞。率多平反。及如元楨赫然爲諸賊援引。則公以情節未著。卽請放釋矣。及後復出賊招。事益狼藉。雖欲救解而不可得矣。當是時。 明聖聖母爲言金相累年竄逐之餘。按獄明允。少無乘快洩憤之意。可尙也。爾時奸兇旣誅。群賢彙征。咸以公爲領袖。 上亦尊禮優異。公亦鞠躬盡瘁。聚精會神。以成元祐小康之治。而時議遽已掣肘矣。蓋誅除之功。實出士類中戚畹。而浮薄喜事之輩。務以深詆峻攻爲功。公以爲彼有安 社稷之功。姑無顯然罪過。甚以排擯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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韙。少輩恨公不與己同。始不快於公矣。昔宋相趙汝愚紹煕處置。實有名實逆順之勢。故朱夫子以爲大變。而然其捨死生安宗社。爲不世之功。故承命入朝。誠心協同。共奬王室。況今勳戚以忠討逆。非趙公所遭之比。然則今之攻公者。自謂賢於朱子耶。由是益與時輩背馳焉。及璽,瑛之獄。言者持金益勳益急。至或致疑於獄情。公以爲璽,瑛逆節。本無可疑。益勳詗察。實有所受。今以發告之不審。遂疑此獄爲無實。而欲深罪益勳則不可。於是時議益譁然。遂並攻與公同意者。輾轉乖激。以至尼尹之爭而極矣。蓋賊鑴始疵退,栗,牛三先生而轉斥朱子。遂至於不諱孔聖。此實斯文之亂賊。而尼尹挺身黨助。時亦陽擠陰護。愚不自量而痛觝之。公矜余才弱敵強。時有營救之言。時輩之不悅於公。於是尤甚。公受敎於老先生。以爲機關籠絡。心術之不正。調停彼此。事爲之深害。蓋朱子嘗曰。宋元憲籠絡之事。吾所不能。建中之調停。致亂之道。公之家法淵源。本來如此。故常以司馬公天若祚宋必無此事爲心。而以范忠宣陰爲他日自全之計爲戒。此其所以動與時議相背。而特被奸黨所仇嫉者也。夫朱子聖人也。公從朱子道而不獲其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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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朱子之道非耶。公容貌端秀。每朝會。垂紳搢笏。張拱儼立。廷中咸目屬以爲人中之鸞鵠。虜使亦起敬稱贊云。推此以言。則家庭孝敬之篤。閨門倫理之正。人亦可以無間焉。嗚呼。劉,梁之死。天下悲之。呂,蔡之禍。至今冤訟。然知當時用事者何如人。則諸公之死。榮也非辱也。況今 宣母被誣。 聖姒廢辱。兩賢見黜於聖廡。公以此時死之。顧不亦榮乎。老先生嘗以詩贈我。勉以朱子之學。余亦竊觀其自爲者。要不出此矣。以故老先生諸孫。皆喜朱子書。而公尤服習。余嘗妄編大全箚疑而就正焉。則公樂與之證訂删潤而疵纇寡焉。公之所學。據此可見矣。朱子臨簀。授諸生眞訣曰。天地之生萬物。聖人之應萬事。直而已矣。翌日又曰。道理只是如此。但當堅固刻苦。此豈非孔孟人生直。以直養之正法耶。公之一生言行。無所屈曲回互者。其有得於此耶。其有得於此歟。銘曰。

死有惡時。亦有榮時。嗟公之時。吾不敢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