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89
百源申公墓誌
崇禎乙卯正月二十二日。百源申公諱碩蕃字仲衍。年八十而卒。其長子烆先死。二子爟,焵。女壻朴商逸與門生知舊。葬之于尙州治東百源山乙向之先兆。公自幼喜書。出入游戲。不舍書冊。手有所執。必排作字形。見者奇之。十三歲。就敎官學書。嘗値等輩群鬪於道傍。觀者堵立。公端拱斂避。若無見焉。長老已知其器度非常也。十五。出爲宗人後。左右承奉。克盡孝敬之道。及至丁憂。事多有至難者。公循理處變。少無近利之心。人皆以爲難及也。旣從鄭文肅公經世,李蒼石埈遊。二公以溫良博雅稱之。愚伏嘗曰。欲與君對討國朝故事也。公博極群書。文藝早成。而早知科擧外有用心處。殊無進取心。 崇禎癸酉。始陞上舍。自丁丑以後。益無意於當世。朝廷始擬金吾郞。連除大君師傅,童蒙敎官諸職。皆不就。以別薦陞爲刑工曹佐郞。及爲祥雲道察訪。則公曰。此近金剛山。平生所願遊。遂赴任。徧觀山海而卽歸。已而以侍講院進善兼成均館司業下 召命。上疏辭。復以軍職下別
諭。使出入 經筵。又辭遞。未幾又以進善 召。仍宣賜書冊衣資食物。及再爲司憲府掌令。則公年七十九矣。公歎曰。吾年已至矣。然 主上新服厥命。不可偃蹇請免。遂力疾就道。至嶺底上疏陳情而歸。其十二月十二日。卽 崇陵下玄宮日也。曉起露處望哭。遂感疾而卒。遠近相弔曰。儒學喪矣。筵臣金錫胄啓請 贈吏曹參議以褒美之。公平山人。始祖壯節公崇謙。麗祖朝有大名。本朝。槩官至議政。諡文僖。其子自繩大司成。曾祖裕爲名進士。祖應麟皆早世不仕。考謹宣務郞。生長漢師盤松坊。諸名宰皆推爲長者。先娶邊氏。繼妣李氏生公。公配鄭氏。文翼公光弼玄孫。縣監崇衍女。先公沒而祔葬焉。公重厚舒遲。寬恕有容。望之知其有德君子也。口吶吶如不能言。而其中甚辨辨。晳義理。無毫髮差誤。故受公之敎者。守經信古。醇謹雅飭也。公常稱朱子之言曰。財猶膩也。近則汚人。聖賢之言。終身誦之可也。有素相往來者。公一朝絶而不相通問。未幾。其人身陷大逆。愚伏問君何以早見而預待之也。公不以識微自多曰。鄕曲賤蹤與權門自爾相疏也。寧有先知之智乎。愚伏歎曰。人之爲言。不當如是耶。可謂忠信也。公常置白黑物
數百枚。常若計數者然。人問之而亦不語。豈古人白黑豆之遺法歟。其內省默察之功。可謂密矣。居常深厚淵靜。若無可否。而好善疾惡。出於天得。當甲寅冬。鑴,積用事。人有以邸報相示者。公歎曰。古人有不忍讀黨錮傳者。奸黨僞學之禍。今已作矣。亟呼紙筆告訣親舊而勉以立脚於陰陽消長之際。自此閉口不言時事。蓋公雖斂退丘園。而其不能忘世也如此。余與公有里閈之舊。旣湖嶺隔越。會合稀闊。其會合時談說理致。相忘其所趣矣。嘗與同登離岳水晶峯。慨念時事。悠然有南嶽之興。遂詠朗吟飛下祝融峯之句矣。未幾。余栫棘海上。而公遽云亡。世無知我者矣。目今邪說橫流。朱子不足法。大義爲虛張之論。塞路稽天。而九原不可作。聊書所感以識公之墓云。
徵士持平林公墓誌銘(幷序)
徵士東里林公諱㙔。字平仲。羅州會津人也。少時以親命就場屋得解。輒不赴省試。 仁祖初。被薦除尙衣院別坐,景陽道察訪,翊衛司侍直。嘗暫到景陽。卽棄歸。餘皆不就。 孝宗朝奮發大志。大起遺逸之士。超授公刑曹佐郞。自是連拜禁府都事,翊衛司司御,司憲府監察,工曹正郞。公又曰。凡人去就。不可不量
時度力。終不應命。州之士人與旁邑章甫。欲推爲山長。公亦牢拒。皆揖而退。可謂介于石確乎不拔者歟。顯宗朝。特拜司憲府持平。 召命至門而公沒焉。世人觀於始終超然不累於世。謂其有淸逸之操。而其處家居鄕至性醇行。人或未能詳也。公生未晬。考承旨公卒而葬。家族避寇湖西。五歲而始還鄕里。及州境。公輒問父墓安在。仍泫然不已。母夫人每疚惸悲傷。則又侍傍哀泣。稍長。事母夫人。極其誠孝。常務悅其心曰。事親者除穿窬外蔑不可從。每日娛侍左右。雖夜未能輒去。母夫人命之退然後退然。猶帖耳於戶外。知寢息之安然後乃歸私室。嘗忽心動體汗。驚寤走及母夫人寢所。則疾已劇不可爲。賴公急投藥得已。人曰。一氣感通。自然之理。然人欲蔽隔。則亦頑然罔覺矣。公可謂賢遠於人矣。後又嘗矢以驗疾勢差劇。母夫人思食背節物。旣不可得。而瀕於屬纊。公呼天泣禱。得延十數日。亦得是物以進。母夫人曰。味佳哉。後數日乃終。公執制踰禮。旣沒喪。比御而不入者又三年。人又曰。聖人以獻子爲加於人一等。今公又加於獻子矣。祭祀極其嚴敬。年過六十。猶以筋力爲禮。每値淫潦。則泣念墳土曰。水或無乃滲漏耶。寢
食不能安焉。事伯兄友愛篤至。伯氏遠宦日久。則輒悲思涕泣。亦能箴規而和氣藹如也。訓誨子弟不費辭說。而隨事正義。賑恤窮族。不計有無。歲惡。家人欲趨時增置田宅。則曰。縱不能遍施餓殍。忍因而自利耶。奴僕市物過直。則亦責而還之。常杜門自守。未嘗入城府。守宰或有相遺。辭受有節。親舊貴顯未。嘗輒通問訊。蓋公美善不可勝記。其所謂行滿人口者歟。以故雖異趣工訶之人。亦不敢以一疵加焉。然其承師問道。有以得於心而體於身。則人又不能知也。公早從文元公金先生學。先生愛重之。所以敎之者。無非爲己謹獨之實功。公潛心服膺。默有所契。嘗曰。學問之道無他。只敬義而已。而二者之中。持敬尤難。一息間斷。此心便不存矣。若於外面。苟免顯然尤悔而已。則無甚難也。又曰。靜坐存心開卷默看。以此兩端循環不已。意味自別。又曰。古人云千萬人中。常知有己。今獨居一室。猶不知有自己。可知存心爲難事。於此可見公用功之不疏矣。常推尊栗谷先生。以爲於道之全體。犁然自得。無有其比。至論出處之義。則曰。量己度時。終始無玷。無如退溪先生。論者以爲知言云。蓋公有於己者如此。而常沈晦退讓。不欲輕以語
人。故人但見其德氣之異於人。而其所得之本末深淺。人或不能盡知也。始祖庇事高麗忠烈王。爲上將軍。其勳勣書在史氏。曾祖鵬。本朝承政院左承旨。 贈參判。嘗以大學生。訟靜庵先生。有重名。祖復承文院正字。 贈判書。考悏宣敎郞。 贈左承旨。妣朴氏。持平光玉之女。公娶參奉吳彥彪女。男之儒參奉。二女適朴世楷,梁華南。參奉六男滫,溟,澈,沃,湜,澥。朴世楷男泰宇,泰衡,泰恒。余於公爲同門友。余性偏駁粗淺。每服公沈潛醇厚。常欲師法其萬一而不可得也。今見公姪孫泳德涵狀文。擧實刊浮。其言質而可徵。益歎公非今世士也。傳曰。世亂思君子不改其度。其謂公歟。公生於 萬曆丁酉。沒於 崇禎戊申。墓在州境三鄕里之君山洞。銘曰。
潭溪室名。有敬義云。恭惟文元。寔由是門。公從而問。于玆有聞。每警于心。其心則存。以方其外。整而不棼。有欲知公。請質斯言。
贈察訪梁君墓誌
南原梁氏著自麗初。有郞中能讓實爲始祖。我朝誠之。 成廟時以佐理功臣。封南原君。諡文襄。蓋歷事五朝。官爲議政府贊成。兼兩館大提學。追 贈其考
九疇贊成。其祖碩隆參判。子瓚承旨。其子淑牧使。其子允信監察。其子思近司勇。是生君之考諟。世居京城。遭亂落南。僑居沃川郡之東亭村。娶安東金峻女。以 萬曆丙申生君。諱應洙。字源叔。君居家有孝友行。鄕里薦于方伯。褒典未及。而以 崇禎戊寅沒。配李氏郭氏同祔焉。李氏生一女。適縣監李惟謙。郭氏生男以松,以柏,以栻,以樟。女適金亨烒。以松嘗謂余曰。吾父自幼得一食。必以進父母。喪親哭泣。弔者悅焉。嫁娶諸弟妹。極力營辦。待宗族居鄕里。未嘗有怨惡者。願乞一言以鐫埋石。余諾而未果。而以松死焉。甚有徐君之感。略據其狀而敍之如此云。以松有男煕載,煕世,煕周,煕緝。以柏男煕績。三女幼。以栻側出煕敍,煕重。以樟男煕道,煕遇。李惟謙男顂,𩒮,頼,類。金亨烒一男一女幼。墓在沃之化仁江上。
平昌郡守李公墓誌
德水李氏爲東方勝族。至播於中朝搢紳。然以學問道德爲百世師宗。惟栗谷先生爲然。先生有弟。曰玉山瑀。其子曰司議景節。公其司議公之長子也。名𥠋。字子建。妣光州金氏。參議穎男女。司議公避兵醴泉地。以 萬曆丁酉六月十一日生公。少善病。父兄任
其弛置不課書。公能自從事。弱冠。悉通經書。然目見時事大變。不肯隨衆進取。惟以養親讀書爲務。 仁祖癸未。以才行薦授童蒙敎官。例陞別坐。轉司憲府監察。除河陽縣監。先是邑居殘敗。縣官至寄寓民家。公構瓦屋百許間。凡所以除害興利。皆盡心力。居四年以事罷。邑人泣訴按使而不得留。則爲立石以頌之。其後出監義興,宜寧兩縣。最後守平昌郡。間爲別坐,主簿,監察,儀賓,都事等職。其三邑治績。一如河陽時。平昌時益修學政。峽民丕變。秩滿。子弟請歸京輦。公曰。白首乾沒非所堪也。遂歸鄕閭。蒔花種樹。逍遙自適者五年。而 崇禎辛亥三月二十八日卒。前一日謂曰。吾其歸盡乎。嘗聞術人言然矣。公旣喪考妣。推其孝以及弟妹。多有人所不及者。在官時。庶弟𥠾代以幹蠱。每歲惡則必貽書曰。家儲必施諸親族。有餘則又分之僮僕隣里。或勸以乘時益置田宅。則曰。自爲身謀而忍使彼飢餓乎。歸自河陽。亟焚家僕斂散文書。而杖其僕。有凶人僞稱栗谷先生庶子。歷謁州縣。州縣以爲先生之子則必可人也。善遇之。其人因冒占人臧獲甚多。公爲言於官。捕置之法。則有奴婢數百餘仍稱實自李氏來願屬公。公不許。尋其根
脚而歸之本主。本主感之。要以一半與公。公辭謝不受。又有世傳奴婢百許口有人送言曰。此吾家舊籍也。公不復詰問曰。彼實士夫。豈讆言欺我乎。見人不善。常諄諄誨諭而不以言於人。故人無賢愚。皆謂公爲善人。令人沈氏。應敎光世女。秋浦黃公愼外孫。性聰敏。秋浦敎諸子。令人從傍聽之。輒不忘。秋浦奇愛之。敎以書。十歲。通貫史略,小學,內訓,詩傳等書。詩思亦絶人。應敎公嘗適固城。令人有詩曰。玉砌霜風起。紗牕月影寒。忽聞歸雁響。千里憶南關。秋浦卒。令人服心喪朞年。以報養育之恩。其所以事舅姑處兄弟御婢僕。各盡其誠。嘗曰。食牛之力而反食其肉。不祥也。終身不以入口。此暗合於程子之訓矣。生于 萬曆庚子。以 崇禎丙申正月四日沒。公卒。遷其墓而祔葬于軍威縣華山之原。子五人。長東野生男增華。女適成虎英。次東溟文科。嘗爲侍從。次東維武科。生男鼎華。出爲東溟後。女爲宋夏圭妻。次東柱有一男而夭。季東魯。其三子皆幼。蓋聞公四十餘。病痘幾殊。有人拜天爲公祈命。公之以善感人。此亦可見。亦可謂李氏良子弟也。
軍器寺僉正沈公墓誌
靑松沈氏爲東方大姓。文林郞洪孚其始祖也。墓在靑松府東五里。至今祭祀不絶。本朝。德符封靑城伯。其六代孫光彥官判書。號鈍庵。是生鎬。進士。 贈大司憲。號逸齋。史稱西湖處士。是生宗敏。官郡守。 贈判書。是生諱𠋈。官郡守。是公高曾祖及考也。妣鄭氏。左贊成諡忠翼公崑壽之女。公生於 萬曆己酉。癸亥 反正。 仁穆大妃自西宮還御景德宮。公隨長者瞻拜于路左。丁卯。 仁廟播遷。公陪父兄入行朝。諸公嘉公侍奉之誠。至欲除官。公力辭得已。辛未癸酉。連喪考妣。甲戌。伯兄陋庵公之澤不勝喪。公隨諸兄經營葬埋。廬于父母墓下。嘗昏黑。將上墓夕哭。有虎導前。人皆異之。 崇禎戊子。除 長陵參奉。辛卯。孝廟行拜陵禮。有所問對。賜以帽布。 上又嘉所植松柏茂盛。特命陞職。遂以瓦署別提。移義禁府都事。遞復拜。復以事遞。爲翊衛司翊贊。乙未八月。出宰順安。居五年病遞。邑人立石頌之。又以通禮院引儀。爲盈德縣令。御史南九萬褒啓。癸卯。坐事徒配延曙驛。適 顯廟幸 長陵。見路下頌公碑。顧謂近侍曰。此人尙在謫籍耶。卽命放釋。公之受知於 孝顯兩廟非偶然也。敍拜司畜別提。出令文化縣。未幾病免。又
歷司僕寺判官,載寧郡守,中樞府經歷,利川府使。終爲軍器僉正。而沒于壬子十月二十八日。公諱之淹。字子范。自幼聰敏超凡。歷十餘官。皆有能名。葬在豐壤乾川洞申坐寅向之原。配權氏。其考縣監𧧌。其祖佐郞得己也。生六男三女。長男主簿榎。次楫,格,檣,<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851_24.GIF'>,梴。長女適尹墰。次適監役李縉長。季適判書李翊。榎娶縣監金守儉女。生三子三女。廷謙,廷泰,廷益。女竝幼。楫娶縣監金萬重女。生一子廷奭。格娶參奉成一童女。生一女幼。檣娶李三才女。生一子廷烈。<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851_24.GIF'>娶安堣女。生二子廷杰。梴娶鄭圭女。生一子廷周。女皆幼。時 崇禎昭陽大淵獻仲秋日。恩津宋時烈撰。
公州牧使李公墓誌
崇禎庚戌。國內大饑。道殣相枕。 主上發賑無所愛。爲吏者或怠或疲。民益走死。時開寧縣監李公時顯士榮能盡心竭力。又措置有方。流丐家歸。旁邑效之。其施日廣。余聞而歎息曰。此文忠公親孫。宜保其民以忠於 上也。然雖有誠心。苟無才智。焉能如此。 上聞其政。超授星州牧使。余又歎息曰。 聖上之能用人以保民也如是矣。文忠公諱恒福。世所稱白沙先生者也。其德業俱在 宣廟朝國史。其子府使諱
星男。嚴重宏豁。娶判官金季男女。 天啓壬戌生公。幼雄偉不群。稍長劬書攻藝。年幾四十而無成。同春宋公浚吉掌銓選。用大家子孫。除公司饔院參奉。平遷至直長。與朴公世采諸賢。同薦陞主太僕寺簿。寺傍大川。馬時漂死。公浚渠以走潦。又築長堤爲永久利。出監鴻山縣。有貧不能嫁者。官爲具資。使無失時。民有與大家訟。前後官皆牽制不能決。其大家與公有通家好。公不爲顧。卽決之。又有名官介恃干以非理。公執不可。後其人以漕使來。以前事誘怵。公責斥之。卽解紱歸。監司閔公維重惜其去。挽不能得。則歎曰。足下之處心行事。令人愧服。後其人竟遭臺參。公直益著焉。宣惠廳擇勤廉吏。擧公爲郞。公束吏胥平斗斛。諸邑之輸納者頌之。其自開寧赴星也。開之髫白。彌山滿野。扳援涕泣曰。微公則吾皆爲餓鬼矣。然公常以爲稂莠不去。嘉穀受害。故嘯聚之徒。聞風遠迹焉。星有義人李士龍選赴虜陣。與天兵敵。不忍相殺。虜以兵誘怵。終不肯。遂殺而徇之。名聞 上國。而朝家不敢公施褒典。公復其家役。又給官田。使奉祭祀歲。存其寡妻。而又治石。將表其墓。未及而遞。識者恨之。營屬吏卒橫甚。官不敢何問。公皆械杻請刑。監
司愧謝。政成。道臣以治行第一狀啓曰。才長治劇。誠切愛民。寬猛相濟。處事得宜。姦吏束手。豪右縮頸。蠲役除害。民蒙實惠。論者謂視實猶歉。 上特命加通政階。先是 上追褒開寧之績。有曰旣救邑民。波及隣境。仍有晉錫。 上之知公蓋舊矣。州人李元禎在朝鴟張。其弟元祉故盜蹠民間。頤使邑宰。公嘗數之。元祉入庭下咆哮。公叱吏驅出門外。見者吐舌。後元禎以母喪歸葬。公與之有舊而弔不以時。又其子以侍從歸省。吹角過官門。公飭其從者。以慙閭里。値 國恤。元禎於哭班。要見公自解。公不肯。又遣其子不得入。元禎奮臂曰。豈有侍從而見阻於官門耶。元禎遂使監司及直指求公過不得。則其潛伺密議無不至。公乃投牒徑歸。行李蕭然。觀者歎服。公遂爲所搆就吏。 上察其誣赦之。公之爲州。擇文武才能。任之以事。而考其勤怠。故領挈裘順。不勞而治。或曰。公之爲治。一州之人。各盡其心。公何力焉。公遂歸先壟下。益無當世念。會公州有沿革事。難其人。遂拜公爲牧。陛辭。 上引見。承旨有多而久之之意。公益進前敷奏。出語人曰。始蒙晉接。猶恨其未罄也。州屢經非人。瓜爛衣弊。蛆蝨紛然。公至數月。而洗梳殆盡。有幕職
倚勢豪橫。有所嫌恚。公卽移疾歸。監司以民情大沸。賑政且急。啓請催還。大臣亦以筵白之。公曰。 朝命雖嚴。羞恥難冒。監司知不可強。遂啓罷之。 上不許。特命還赴。賑事訖。卽稱病不視事。遂遞。時時論大變。有不諂附者。禍釁立至。公旣歸。杜門却掃。子弟不許出戶庭曰。此豈士夫交遊時耶。戊午十一月廿五日卒。臨絶。意思安閒。謂家人曰。吾無怛化意。如是者再。公於孝友天得也。親疾。嘗糞以驗。露禱請代。見者感歎。伯氏嘗色不悅。公自制夏楚泣請焉。伯氏亦感泣曰。有弟如此。吾無憂矣。行己不苟。其凜然自守處人。有不可犯者。臨事一刀兩段。所親或規其圭角太露。推以敎子弟。要以追慕古昔。務自樹立爲先。接人以誠。不以喣濡之色。急人之窘。甚於己私。智慮絶人。臨機善應。星州時。 山陵都監責定鐵物。數多而期促。吏懼不辦得罪。公寂然若無意者。期益迫。吏益竭蹙。公遂致獄囚憂死者二人于庭曰。汝輸鐵若而吾當貰汝。囚懽應曰。幸甚。時二囚子姓族黨。林立于門外。爭致其鋤鍤斧銍之屬。須臾而事集。每衙罷處內。必挑燈散帙。夜分乃寐。其澆灌如此。故公前後爲官。皆以律己厚民勸俗養兵爲要。蓋公懶於從宦而勤於
述先。薄於奉己而厚於恤族。疏於理家而密於莅官。求之古人。不合者鮮矣。配申氏。壯節公崇謙之後。生員惕其考也。一男世龜進士。三女適朴成美,申瓛,南鶴鳴。葬在鴻山縣鳳凰山竹節洞坐子之原。慶州之李始自新羅沙梁大人謁平。世爲衣冠族。高麗時。益齋齊賢最顯。其季父世墓亦以文章。爲藝文館大提學。寔公十一代祖也。高祖禮臣不仕。曾祖夢亮參贊。文忠公嘗有四禮訓蒙。公又於祭禮。嘗考據精博。爲儀節一統。要以變俗復古爲主。可行於久遠無疑。文忠公可謂有孫矣。余於公慕愛特甚。而竟失一面。今進士求余銘以埋幽坎。遂不辭而據狀採摭。以償夙昔之心云。
義禁府都事李公墓誌銘(幷序)
丙子喪亂之後。余舟過西湖。岸上有飄然獨立如遺世者。入而納拜。始知其爲都事李公也。所處翳以蕭葦。左右置小甖短瓿。以藏米豆鹽豉。其旅瑣之狀。令人有不堪之心。而公卽悠然若自得者。余固已敬之。其後去亂稍久。投簪者漸尋仕路。爲仕(下仕恐士)者漸入場屋。旣而則經營馳騖。無異平世。而公卽棲遲湖海間。卒就龍仁先壟之下。以癸巳閏七月四日終焉。余又知
公之所守大異於人也。於後之數年。公胤子承旨公以余平日有承顏之舊。託以幽堂之銘。余受其狀而讀之。又歎前日淺之爲知公也。謹按公延安大姓也。早孤奉母夫人。治擧子業。中進士游大學。時未幾。彝倫斁塞。大學生多兇黨。鼓發廢 母之議。公不欲聞。卽揖諸生歸。所親勉之曰。科場近。獨不可爲親暫留耶。公曰。吾有母故不忍留也。遂挈眷集。自京師歸處墓下。足迹終廢朝時。未嘗至城市。癸亥 反正時。公持大夫人服。秋制除。大學推爲齋任。時方治兇黨之名在儒籍者。公以爲脅從者其罪可略也。遂以言於大司成鄭公曄曰。廢朝十年。和氣索然。今代虐以寬。與物更始。不亦可乎。鄭公服其言。丁卯。避亂嶺南。與愚伏鄭公經世所居不遠。愚伏熟聞公言行。及長選部。卽除公爲活人別坐。移義禁府都事。以事遞。後爲南別殿監造官。賊臣自點爲提調。公見自點詬詈郞僚如僕隷。卽解朝衣。便服還家。自點怒甚。搆以不近語。公遂大歸鄕里。丙子。將避兵。公仲氏病在床褥。公曰。吾何忍獨去。寧見重獲家人。遂盡其業產買牛馬。以負仲氏公然後乃去。杖策隨之。人服其篤愛。落南十八年。備嘗傖荒。而未嘗以困㞃變其所守。常戒子
弟曰。吾一生與物無競。故能終夜安寢。人有以廉價賣田廬者。則又戒曰。此必是訟不得售者。且其直廉。爭者必多。愼勿生意於其間。且利之一字。吾嘗絶於言議。汝曹所知也。又嘗曰。科擧者士子出身之初頭。有些不正。則雖得可恥。故公於衆趨之途。却立退步。義形於言色。又謹於奉先。當祭雖盛寒。必自澡浴。故家衆化之。亦致其謹潔。金文敬公集自少恬靜自守。不與人交。大學推擧學行人。公違衆以薦。其以涼熱爲取舍者。甚媿服焉。然於文敬公。公終若與之無情者。公諱時程。字仲和。上祖茂。以唐中郞將。從蘇定方平百濟。留仕新羅。賜籍于延。歷高麗簪纓不絶。六代祖文康公石亨。事我 惠莊大王爲名臣。曾祖巙登第早有名。以趙靜庵門徒。己卯禍作。輒挫抑不大顯。洪相國聖民實銘其墓。祖廷秀蔭仕。卒官郡守。妣 成廟別子益陽君懷之女。 成廟有錫賚。輒辭曰。恐累夫家。 上益奇愛之。考贇屢典縣邑。栗谷先生嘗選爲刑曹郞。妣全義李氏。 贈贊成彥佑之女。配李氏。遂安人。其考亨長仕爲縣監。四男長天基卽承旨。次益基縣監。次世基,昌基。一女適鄭時元。其歲九月。以公治命。窆于先兆文秀山。蓋圃隱鄭先生始葬于
此。文康公夫人。實先生之後。故李氏因位以族焉。公以名家大族。有文有行。而能不隨不趨。終以自立。甘於困窮而不悔。視世之附膻嚇腐。身榮而名辱者。何如也。是可銘也。銘曰。
彼趨我止。彼饕我啃。我守不渝。我潔如玉。文秀之山。大賢所宅。我實宅相。我從其麓。維固維寧。維歲千百。
校理洪公墓誌銘(幷序)
崇禎戊申。余寓在東郊。洪學士萬衡叔平。以其尊府無何公命來見。始謂公子王孫風度也。及其入門。見其顏狀。接其辭氣。靜如古井。淡如大羹。余不覺其驚異於心曰。何其寒士幽人貌樣耶。越三年庚戌正月。君疾甚。無何公病在床。不能視其疾。君強扶而坐。自作書以慰其親意。書辭筆力。無異平日。乃以其十四日竟卒。無何公疾益篤。口不能言。猶強爲文以哭之曰。汝以精明之資。端愨之行。言若不出口。而發必中節。體若不勝衣。而見義能勇。居家處身。澹若寒士。淸心寡欲。無所繫著。在側愉翼。未嘗違拂。執事恪勤。動適志意。其一篇之中三致意焉者。無非孝敬之實矣。未幾。無何公亦沒。噫。我知無何公矣。固不肯辟於愛而有溢美之辭。又此其有疾之善言。則君之賢。於是
乎愈可徵矣。旣而又得老峯閔公鼎重之狀而讀之。老峯其姻好而又友也。其知之詳而閱之久。宜莫如老峯。則益知君之賢遠於人矣。其狀曰。君天資溫雅。性度慈祥。孝於父母。友於兄弟。仁於宗族。謙恭自牧。恬靜自守。常獨處一室。耽看書史。間遇親朋。開懷傾倒。亹亹忘倦。見識明透。言議的確。乖激之論。憤戾之談。未嘗出諸口。其處臺閣佐銓衡。務循公議。絶祛偏私。以故輿望歸美。儕流信向。論當世人物。指必先屈於君。嗚呼。其大者如此。細者從可知矣。君十六。中司馬兩試。後十四年。登文科隷槐院。前八年。無何公遭巨創居倚廬。君不敢自安其身。常處於外。不與燕樂。以至無何公復常。人以爲加於人一等。歷藝文館檢閱,待敎,奉敎。陞成均館典籍。轉兵曹佐郞,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成均館直講。別職三字銜,侍講院文學,司書,弘文館修撰,校理,兵曹正郞,吏曹佐郞,司諫院獻納。被舍人薦。其世所謂極選者。率再入三入焉。無何公地嫌歷險。畏約常存。而猶戒君曰。毋以我故。不言其所當言。然君常不免却顧。疏成而焚藁者多矣。嘗有百許人漂到耽羅。自言 皇朝遺民。其衣冠不改。朝廷押解淸國。而人莫敢言。獨閔公維重力言
其不可。君以爲大義不明。何以爲國。卽草疏。辭意嚴整。雖有所拘攣不果上。然論者多之。三十四歲。國家設重試試文臣。伯氏萬容爲壯元。君隔二人書名。一時榮之。而君輒逡巡退遜焉。卒時年三十八。辛亥二月。葬坡州泉峴里。君豐山人。上祖之慶顯於麗朝。曾祖履祥官大司憲。號慕堂。以文學行義見稱。祖諱霙禮曹參判。無何公諱柱元。尙 宣祖大王大主。封永安尉。月沙李文忠公廷龜其外翁也。君家勢地望旣如此。其不事豪奢驕傲已難矣。又不樂榮途。常閉門劬書。不爲事物所奪。故淸粹之氣。燦然外見。今以其父與友所稱者。參以余所見。只可於古人中求也。配閔氏。觀察使光勳女。閔公淸寒淡泊。而無何公慕其德。而強請而議成焉。又君以子重模爲文元公金先生孫益炅壻。亦取其家法而不嫌其貧也。古人有言曰。不見其土。但見其草木。觀其所與。亦可知無何公父子也。君有二子。季曰重楷云。銘曰。
坡州東泉峴里。埋玉樹黃壤裏。使人情何能已已。
學生朴君墓誌
朴君世徵字子久。有至性純行。自其稚齒。未嘗謔浪。無事時。不離親側。得美味。不先入口。待人必敬以誠。
長者不程督。而自能劬書。經書子史。無不淹貫而詳究其義。不徒爲應科計也。時以周易推占來物。鮮有不驗者。以及星曆算數之流。皆師心而自得。每推步來歲。不爽於曆翁。明牕淨几。觀玩自娛。蓋素性安靜而然也。 崇禎己未三月。鑴,大運等殺上疏人宋尙敏。時株連及君。 命至。君安然就道。謂友朋曰。死生命也。今日事固榮矣。幸有二稚兒。諸友可善視之。了無怖色。觀者歎服。旣至。擧止雍容。杖下終無一言。以其四月初一日。竟死於獄。有下賤梁宗健義而憐之。收視而周旋裹尸。其兄弟載以歸。改斂納棺而葬之。年四十六。配邊氏。二兒名正命,正經。朴本新羅氏。有蘭鳳封平陽君。平陽今爲順天府。高麗時。有元象工曹典書。本朝。參判彭年。其曾孫也。參判殉節族夷。君之先以其近屬。亦坐廢不振。曾祖應臣生員。祖近仁。考尙蘭。母尹氏。正郞承賢女。君世居懷德城南里。修典書墓。立參判碑。君皆極其誠心。君之葬。在墓之北碑之東。雪朗里之先塋也。噫。楊大年。宋眞宗稱有性氣。而及萊公之逐也。怯於丁謂之召。至於便液俱下。面無人色。東坡自許以鐵心石腸。而其被逮也。兩足俱軟。幾不能行。夫死生大矣。其有能到此而不變者
耶。君可謂識之高守之正養之深者歟。君其從容就死者歟。嗚呼子久乎。君則何憾。余心如何哉。昔范孟博有言滂死則禍塞。余是何人而久而不死。死了多少人。嗚呼。余尙忍銘吾子久也哉。 崇禎己未十月日書。
處士鄭君墓誌銘(幷序)
鄭君普衍年二十四。以 崇禎庚子六月二十四日。棄我而死。嗚呼。棄我猶可。何忍棄其父耶。其父晏叔氏與其妻兄閔公瑞昆仲。始瘞堤川閔氏之葬。余嘗便道往哭之。壬寅十二月二十一日。其父改葬于奉化之沙川里其妣李氏之前。嗚呼。君雖則棄其父而尙能從其母矣。平生篤孝之心。失其一而得其一矣。君字晩昌。天稟甚高。志尙淸古。幼時慕嚴子陵之節。常有飄然出塵之想。嘗以親命執贄來見余。其風神灑然。令人自失。與之語。皆三古上事間。有非人世間語者。余使習四子及近思錄等書。雖義理肯綮處。卽於言下得之若驚。以故專擇其深奧者以相質。若其尋常處。則不待費力而自通焉。嘗曰。心有不善而掩護不言。使人不知甚不可也。吾則不然。且人於聖賢。心有所疑。而畏人非議。強以爲是。是心與口相欺也。
吾甚恥之。余曰。吾心果無不妄耶。須是聖人然後從心而不踰矩。自賢人以下。則其心未必純乎天理。故不敢自信。而必學問思辨。以求其理之所在。然後所見不差矣。釋氏反是。有心卽是佛之敎。故先儒曰。聖人本天。釋氏本心。此不可不知也。君喜曰。釋氏定心之功。有似周,程靜敬之妙。而無格致一端事。故不免猖狂自恣。而卒得罪於聖人也。其敏悟如是矣。資又廉潔。人與之物。不肯輒取。苟取之。必問其所從來。有友人以寶刀與之。君卽佩而愛之。其人曰。此某漢所造也。君卽割鞘帶投地曰。子何以汚我爲哉。蓋其漢背親逃竄者也。性至孝。自三歲時。見飮食之佳者。輒以進於親。親或不嘗。則輒泣亦不食。稍長則又知敬畏。在傍不敢喧笑。十一歲。失其母。哀慕之聲。人不忍聞。十四。娶閔公光勳女于安邊任所。歸路歷拜母墳。痛哭移日。疾大作。久而乃蘇。嘗別具新潔衣以祭。餘時則不敢服。友愛二弱妹甚至。嘗有求田之意。人怪之曰。君曾不以一物經心。而今若是何也。君曰。二妹嫁在京口。吾憐其貧甚。欲資其窘急爾。其寡叔母徐氏有養育恩。君移孝以事之。得一食。必先以進之。與人交。雖甚賤。其行可取。則輒傾心與之忘分。有過失
則必極言戒之。含生之類。雖微不踐。見飢寒者。必解衣衣之。輟食食之。窮喪必襚之。道殣必覆之。不計其體之裸。故死之日。無一衣之在者。至於筆硏之具。雖嘗愛之。人苟請之。則不待終辭而輒與之。待奴僕。慈而有禮。不得使入中門。苟有使令。則必閉房室而後招入。故內外斬斬也。敬信長者。必拜受其規責曰。後不敢如是。常以白綿制深衣以服曰。此朱子所服也。其冠則依程子制。嘗以過禮安拜退溪先生祠。適値儒生大會。或言其以此服展謁。非所前聞。君應曰。退溪先生服則深衣。而以幅巾類僧冠。故代着程冠。今以此謁先生。無乃可乎。言者愧沮。君有勇力。射藝絶人。以周易推占。多驗來物。或曰。此二者非儒者所急。卽去之。善屬文。好作大字。幼時較藝群輩。群輩莫敢望焉。自聞 皇朝之破。絶意不復爲擧業。常思靜居深處。數年不出太白山。山谷幽深。有林泉鳥獸之樂。往往乘興登高。輒朗詠歌。詩聲入雲天。謂曰平生所樂。只此而已。襟懷曠遠。凡世之欣戚利害。一切不槪於心。嘗聞友人謫北曰。古人之謫。如潮崖州去中國萬餘里。我國則不過千里之地。而猶惘惘有離別之色。比如蟻至磨邊。以爲極遠。豈不可憐哉。每曰。吾常
欲博觀天下而不可得。欲一登楓岳之顚。以臨滄海也。病旣革。家人請禱。君不許曰。死生命也。且吾家不喜巫覡。徒亂我家法也。噫。君今其死矣。出群獨行之士。不可復見矣。噫。君雖高明而猶味於文字。雖淸曠而猶篤於人倫。雖或峻厲而慈愛於物甚深。雖自信之篤而聞過而改甚勇。若假之以年。卒以鍛煉成就。則其所至何可量哉。嗚呼惜哉。余性本粗淺。人有慕虛名而相與者。及其久而見其實。則無不掉臂而去。惟君相愛深篤。終始不替。每聞人謗余。則怒而不食。旣而則曰。彼言何足較乎。歲乙未。挈其家以來。雖戀其親。至於出涕。而亦以親意。不敢輒去。故與君離。率不踰月則必合。合必兩忘其所之。余每謂子之愚甚於余矣。然以古人相期於千載之下則深矣。君今其死矣。踽踽乎誰復與爲儔乎。君迎日人。晏叔氏名瀁。嘗爲臺憲。今守杆城郡。祖諱宗溟。府使。曾祖卽松江相國也。君先生二女。其長夭。次生一男。始五歲。將死顧言曰。此兒有知。須使就我師門。又其後則使就尹友拯可也。噫。君終不鄙我矣。余聞其喪。卽設位哭。又與所嘗游者。會哭而素帶三月。然悲痛之心。久益不衰也。嘗遣子基泰操文以奠。前曉夢泰而告曰。此先
生之文。子宜自讀之。噫。其生也固異於人。故其精爽之不亡者如是矣。噫噫悲夫。晏叔氏曾託以墓銘。余悲不能作。今聞其遷兆。遂掩淚而信筆書之如此云。銘曰。
氣之潔而又促。天旣毒而又殺。父卜吉師篆石。嗣不絶名不沫。
君沒九年。君考掌令公晏叔卒。余請於君配閔氏。自奉化移君墓。同葬於堤川縣南月林里丁向之原。去閔氏先兆五十里而近。蓋欲君之弱子依賴於閔氏兄弟左揆國舅諸公。不失香火之薦也。此亦可悲也已。第二女適觀察使李萬雄子徵夏。子洊長成。娶縣監沈若溟女。生男女。李生子女。子曰德孚。後甲子二月日。時烈追記。
司果延君墓誌
谷山延氏。舊爲東方顯族。麗世有丹瑞大將軍。金虜陷咸吉道。從尹瓘擊走之。本朝。靖厚公嗣宗佐命 太宗。啓號谷山府院君。事俱載 太祖,太宗二陵碑。其孫掌令井渫早歲投紱。講明道義。扁其亭曰安閒。自是世有簪紳。曾祖彥光不仕。祖俊傑訓鍊正。考應福僉樞。事親盡誠。饑歲活人甚多。鄕里稱之。娶 贈
參判姜應期女。生君。諱再煕。字重振。重厚有風度。任眞無僞。不拘小節。人有假貸。焚券不責償。濟恤貧族。必盡其力。蓋其孝友之性。出於天得。凡其群行。皆自此推廣。有本者固如是也。生于 萬曆乙巳。終于 崇禎丁巳。葬于西原梨峴之先兆。始君發憤讀書。治擧子業。大小發解。屢居上游。已而自弛置。竟亦無成。士友惜之。晩以敎授後生爲事。平居所娛者。詩酒而已。 仁祖初。李忠定公貴一見奇其才。欲招致門下。而君終不應。配朴氏仁柔和靜。族黨稱有婦道。先君歿。與君同原異穴。男宅老通德郞。寅老捷生進試。有文名。側出定老,爵老。女三人。長房男最東通德郞。次最績文科監察。女幼。次房男最華御侮。女適具鳳昌。餘皆幼。同春宋公。君之族也。余因同春聞君世德詳矣。今監察來謁埋誌云。
崔君墓誌
閔尙書鼎重,李大提學端夏官北方時。得一俊升。曰崔愼。質直無僞爲。狀其伯父山斗行以示余。其言行皆孝友而靡他也。其略曰。君五六歲時。學於其父主簿彥英。能通文藝。嘗魁鄕解。性深於愛親。不忍暫離其側。時新之物。不進於其親。則不自喫焉。在遠方時
得美味。則必走人以致之。計其日子。度其可到然後始乃入口。常以承順顏色爲務。與其弟妹相愛篤至。析著時。自取其不善者。一鄕稱其孝友。無間於父母昆弟之言也。又言君能通家禮喪祭昏娶之節。必欲倣而行之。此其大略也。余曰。君出於遐荒聲敎不曁。而能因性以致之行。又知朱子之禮必可效。是豈不係於所生之地而係於均賦之天耶。又考其系出。則其先海州人。高麗文憲公沖有大名。其後自添以富雄於鄕里。自豐川府。謫徙北邊。遂世爲會寧人。以豐川爲本貫。其子淵,孫得汶,曾孫億壽俱有武階。是君高曾及祖也。壬辰倭變。有鞠景仁者執避兵壬子以附賊。彥英與鄕里四十人者討景仁有功。朝廷賞以軍器寺主簿。主簿娶通政吳漢伸女。生君。君年三十四。而終于 萬曆壬子。葬于會寧雍煕里秋耕洞先壟壬坐丙向之原。君娶妻。無良而出之。外婦生二子。君名以孝一,悌一而願之曰。顧名踐實可也。其外婦早寡守節。愼卽君之弟山厚子也。嘗爲尹鑴所搆。桁楊之下。不變其辭。今其狀必無誣辭。余故爲之書如此云。 崇禎戊午閏三月日。恩津宋時烈述。
司議李公墓誌銘(幷序)
栗谷李先生有弟曰瑀。號玉山。才藝絶倫。名聲藉甚。官止軍資正。公其嗣子也。玉山娶孤山黃公耆老女。寓居善山地網障里。公實以 隆慶辛未至月廿日生。諱景節。字吉甫。孩提時已能識字。栗谷先生沒時。公年僅十四矣。及敎於先生。先生亟許其聰明才識。期以遠大之業。丙午。中進士。己酉。玉山歿。先是甲午。黃夫人歿于玉山任所之槐山郡。是時兵荒之餘。不能歸葬。卽葬郡境。及時啓墓合窆于善山。公前後喪。未嘗解衣以終三年。旣而廢主昏虐。彝倫晦塞。人或勸之仕。則公輒掩耳。日與鄕人徜徉於山水間以自遣。 仁祖反正。群賢彙征。諸公重公名。將以臺職處之。已而除黃山道察訪。是時政殘之餘。驛路尤凋弊。公盡心撫摩。李公明俊爲廉問使。馳狀褒啓。有表裏之 命。驛卒亦立石頌德焉。越二年。以方伯親嫌遞歸。又拜重林道察訪。例遷濟用直長。陞禮賓別坐。轉監察。出爲聞慶縣監。瓜滿。仍留一年而遞。丙子胡變。鄕人推爲義兵將。將西上勤王。會聞慶缺守。方伯以便宜差攝。慶人擧狀借寇。時賊兵已至忠州地。縣境嘗夜驚。方伯以下諸軍皆奔突。縣人獨衛公不去。人以此益知公得人之深也。難已。連除掌苑署別提,掌
隷院司議。皆不赴公。休然有長者風。不事產業。而與人。必樽簋用缶以待之。親知皆家歸之。壬辰亂後。公披荊棘平灌栵。生穀之土頗廣。後人多地狹。無良者知公不疑人欺。爭言吾舊。公不問券文有無。一皆與之。姊妹幷六人。公以奴婢之傳自孤山者。與同胞二房。以軍資公所遺。均與庶妹四房。而不自爲子孫計留也。廢朝時。嘗一至京師。將赴明經試。偶過族人家。奸黨多在座中。自言姓名。仍以得失微試公。公不辭而退歎曰。吾見此輩人。聞此等語。豈非不幸耶。遂不取應徑歸。過辭沈一松喜壽。一松喜曰。固知君之來歸也。冶隱吉先生廟。舊在僻處。荒茀不治。公倡率鄕人。移建于金烏山下。以寓敬慕之誠。其於鄕人處。無競無忤。故無不愛慕焉。公善書畫。又喜彈琴。每於月夜。朗然獨奏。調韻古淡。聽之有澗邊梅之趣。此亦可見公之胸懷也。嘗有從勳。公歿後追 贈左承旨。配光州金氏。亦 贈淑夫人。其考穎男官參議。秉德柔順。衆妾皆愛戴之。有三男一女。長曰𥠋。今爲平昌郡守。娶應敎沈光世女。有五男一女。長東野。次東溟登文科。次東維生員。次東柱,次東魯。女適李墀。次曰穚。娶進士朴弘慶女。生一女。適申垶。後娶李桓女。生二
女。長適洪處亨。次適成虎肅。次曰稛。娶河沃女。生二女。長適成虎雄。次適兪命相。𥠾,穫側出也。嫡女壻李萬謙。而康繼華,田繼男側出壻也。東野前娶縣監李大圭女。生一女。適成虎英。後娶僉知成汝<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598_24.GIF'>女。生一男增華。東溟娶都事洪善慶女。東維娶金時顏女。生男鼎華。爲東溟後。一女尙幼。東柱娶盧世謙女。生一男尙幼。東魯娶僉知洪履一女。生一男尙幼。公年七十。以庚辰九月二十九日卒。夫人與公同年生。己卯十一月十六日歿。同葬于善山之飛鳳山午向之原。東溟今爲江陵府使。來請銘。銘曰。
公世德水。允毅且慈。魯無君子。斯焉取斯。飛鳳之原。衣履所安。其永無踐。惟婺玉瀾。
監察金公墓誌銘(幷序)
崇禎辛丑八月初三日。司憲府監察金公東準字而式。考終于湖南完山之鳳棲谷。其子聲夏與孫男在璣,在中,在精,在鎔,在前,在後等及其所嘗出入門下者。收考古今禮。葬之于高山縣蘊蟾洞巳坐亥向之原。前事聲夏以其門人縣監崔勁之狀。徵余文以揭于墓前。旣又以家狀若干百言來。以要幽石之誌曰。竁雖掩矣。尙可溝其前而藏之矣。余旣以師門之舊。
不獲辭於前。故復敍其事而記之曰。公以 萬曆乙亥三月二十日生。九歲。其考生員煕止卽世。十六。慈母楊氏又歿。公與一兄二弟育於伯氏。十九。始知讀書。淬勵不怠。兀然端坐。終日講習。非客至未嘗出門。四十三。中司馬試。時昏朝政亂。倫紀斁塞。鄕人柳應遠驅嚇里閈。趨附權奸。其不與者將誣以大逆。人皆脅息。或有撓屈者。公凝然不動曰。有死而已。應遠恚甚。百端謀中。而終不能害。全湖之士。賴公而不入於邪者甚衆。公少從崔石溪命龍。受業于沙溪先生。先生以宗屬。又愛公資美。視之異於諸弟。及 仁祖反正。先生特薦于朝。拜義禁府都事。轉漢城府參軍,司憲府監察。其在京輦。嘗自愛其刺。故要人未嘗識其面。丙子。 扈駕南漢城。亂已。徑還田里。除官輒不赴。嘗暫到祥雲驛任察訪。旣罷歸。益無意世事。只與後輩講說古義。日夕娓娓也。公平居嚴凝寡言笑。然鄕人請與之遊。則亦不辭。與之處。雖未善者。亦和易待之。去其乖崖。而亦無自失焉。故公歿。而哭之者皆哀曰。篤厚賢人亡矣。公初諱東起。後以不韙之嫌。改今諱。金氏出自光州。其譜云新羅王子興光。知國將亂。自竄于光。仍籍焉。其後有台鉉。以文章行義顯於世。
其子光轍階大匡。諡文敏。五世至生員龜壽。則公之祖也。配金堤趙氏。士人玉之女。先公歿。至是遷祔于公墓。凡生二男一女。男長卽聲夏。次聲石早夭。在前,在後卽其出也。女適士人具廈。余惟世道衰末。至行罕有。今考公狀。他事猶可倫焉。至於年近四十。露肌體受扑於伯兄。兄弟無異財。此則求之古人。亦不多得。其位終不能滿其德。天將何以爲善人之報歟。將有待於後昆也歟。銘曰。
嗟惟公志足以超季越叔。行足以勵世警俗。名足以鐫金刻石。惟吾文不足以闡揚聲蹟。
僉樞李公墓誌
公諱復一。字子返。少時師事仙源金相國尙容,任疏菴叔英。又與妹壻金持平元亮爲畏友。昏朝時杜門斂蹤。 仁廟改玉。始與諸名流遊學宮。以孝行薦。爲順陵齋郞。以事將罷。 上察其冤。特原之。然公竟自免去。丙丁亂後。生事益寥落。無以爲養。諸公復以爲昌陵齋郞。序遷至參上職。爲燕岐縣監。莅民主於仁愛。秩滿而遞。其後四主諸司簿。或爲判官別提。嘗爲察訪。誠心撫摩。逃逋還集者。三百餘人。方伯褒聞於朝。今 上干支。大臣閔鼎重陳達其年數。授通政僉
樞。甲子。 上以 大王大妃慶壽。推恩區宇。公陞嘉善階。而其十二月。年八十二而歿于二十四日。翌年三月。葬于長湍松南里新卜之原。配韓山李氏遷祔而異墓。公系出新平。高麗平章事德明其始祖也。祖文隱郡守。考景恒庶尹。妣(缺)氏某官某之女。男震奎,明奎,光胄,東奎,禎奎,昌奎。光胄,禎奎出爲人後。一女適成夏聖。公常愛看小學,自警編,擊蒙要訣等書。又手寫薛文淸讀書錄要語。以授諸子。居官一以德惠爲務。吏民愛戴。有竊取米斛者。不治而加賜。以愧其心。以故一境洽然悅服。及聞遭喪。其士民來哭甚哀曰。竊聞其丁憂。不忍安居也。嘗爲宣惠郞廳。有偸數百金者。公密招其人。反覆敎諭。其人感悟而首實焉。觀此數者。足以知公之爲人矣。余嘗邂逅於逆旅。暫接容儀而得其心矣。其後明奎誠五委來深谷。遊從頗久。余每歎以爲稱家兒也。今其從子澤新來謂曰。祖父之遠日已迫矣。請得一言以誌其壙。余念誠五之墓草已屢宿矣。不忍以不文辭。以負泉下人。遂略敍如右云。
學生鄭公墓誌
公諱澤。字德源。迎日人。鼻祖均之。高麗平章事。國朝。
淵兵曹判書。墓在交河。七世而有諱瓊官牧使。是公之祖也。考諱元老。生員。妣陸氏。公生於 嘉靖丁未。歿於 萬曆丙午。配柳氏其考範也。公與兄洛同居一里。以養其親。終不廢懿。鄕黨稱之。有二子。長禮弘僉樞。次義弘出爲伯父後。女適僉使金紀,察訪朴廷璡,司評金迪。側出男舜弘,文弘,武弘。僉樞男潓,澐,潡,渶。女適金澍。側出男湍,溵。義弘男濟,瀂。女適黃霫,李英龍,洪湯民,崔俊三,金沆,柳恕。側出男溍,濋。僉使男鼎臣,鼎來,鼎興,鼎呂。察訪男縣監纘先。司評男世孝。內外曾玄多不能盡記。余外祖母是公之妹。故余與諸鄭姻好甚篤。今因公遷窆。略敍如此。時 崇禎丙寅正月日。恩津宋時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