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95
孝節金先生墓表
嵐亭先生歿于 嘉靖戊午。至今百有餘年。而鄕隣父老薦紳章甫誦慕之愈不衰。謹按國朝三綱錄云。金始昌金山郡人。以小學律身。遭親喪。守廬哀慕。足不出門外。每忌辰。哭奠如初喪。久而不衰。服 康靖大王喪三年。 恭僖大王, 榮靖大王昇遐。年踰七十而亦皆盡制。徵辟皆不起。老死林泉。賜號孝節。 恭憲朝旌閭。鄕老有謂纂錄諸公曰。今所述嵐亭之行。無乃大略而多漏耶。應曰。君讀小學不熟乎。小學書中。有聖人之事焉。有賢人之業焉。今旣曰以小學律身。則其所稱道何以加焉。於是金山,黃澗章甫相與言曰。先生事實。不但昭載於國乘。當靜菴先生當路之日。又與於七十人薦目。今雖士論携貳。人心不公。而先生俎豆之奉。烏可已也。二邑同辭。遂腏享于儒宮。崇報之典。可謂盡矣。又按家乘及鄕老所記。先生字廷揚。系出豐德。仍世居于金山。高麗朝有諱崇善。官海豐府院君。是爲鼻祖。祖司直諱孝信。考不仕。諱顗。娶夏山曹承重女。 成化壬辰。生先生于郡之
帶谷里。生而氣質純美。長而踐履篤實。常以爲孝者百行之源。故其事親也。生則致其養。歿而盡其哀。祭而極其嚴。其居喪時。有虎常來護其廬。夜應哭聲而悲號焉。逮其將歿之夕。有氣上燭于天。人甚異之。先生娶司評禹孝親女。生子儒。 贈參議。是生純明。 贈左尹。是生恕。 贈判書。是生大鼎。知中樞。是生應兌,應澤。內外子孫甚蕃。今應澤之子生員萬衡來請表陰之文。余曰。先生事蹟詳著於公私載籍。復何贅焉。萬衡曰。雖然願爲之也。余不敢終辭云。時 崇禎閼逢困敦九月九日。恩津宋時烈述。
孝子柏陰卞公墓表
飛鴻里在淸州治北三十里。有篤行之人卞景福居之。後有棹楔立焉。過者式之。不問可知爲卞公旌也。公九歲而孤。能自居戚。母夫人愍其羸弱。誘使之肉。公俯伏涕泣。強之不已。則遂投匿麻中。終日不出。母夫人大哭抱持而歸。及事母夫人。日常辨色而朝。敬進所欲。而烹飪不任婢使。壬辰倭變。公年五十五。自負逃難。如江革之爲。見者感歎。母夫人卒。其執喪徑情寧戚。日三上食。虞祔後哭猶無時。糜粥以終喪。時閭里屢大疫。公渾舍終得無恙。以奉饋奠。人以爲孝
感。喪除。始歸其家。猶晨謁于廟門之內。每忌日。前一旬不見客。號絶如初終時。或面有淚迹。則家人必知其夢見父母也。鄕人擧其焯焯者以聞於朝。遂蒙旌命。人人皆曰信。年九十二將歿。語家人曰。虛生此世。孤負百年。甚可愧也。又作詩以見志。有憂道安貧等語。鄕人送葬者殆傾邑。亦有累日不肉者。葬在淸州住旺山。配全義李氏。先歿而祔焉。昔歐陽子嘗表周堯卿墓曰。禮之失久矣。居喪者惟仕宦婚嫁不爲。此特法令之所禁爾。其哭泣之節。居處之別。飮食之變。皆莫知其有禮。故吾於周君有所取也。使公得遇歐陽子。其有兩周君乎。公八溪人。字仲申。上祖光。高麗侍中。高祖孝文。本朝藝文提學。曾祖鐔縣監。祖承宗參奉。考忠男 贈判決事。妣坡平尹宣佐女。自提學以下世居稷山。皆葬其地。其家飛鴻自公始。李氏奉養其姑三十年。言色未嘗失。敎子女有道。男惟寅以行義聞。二女適金大洋,柳沃。孫時望佐郞。時益文科承旨。時奭通德郞。柳沃男正立。佐郞二子。㨪文科持平。揚業儒。承旨一男摶參奉。通德郞三男㩋,擴,扱。內外曾玄不能盡錄。公於飛鴻晩築小齋。荷菊環之。日對經書。至老猶然。豈泯然有會于心者耶。見諸孫從
宦戒之曰。誠心奉公。淸謹律身。無忝祖先。其子孫之賢也宜哉。銘曰。
惟公之行。恩有旌典。玆惟其藏。後人毋踐。
進士 贈左承旨李公墓表
故進士 贈承旨駒城李公啓仁字時望。年三十一。而以 萬曆庚辰七月十七日卒。夫人李氏。男大司諫士慶。縣令士吉。承旨士祥。後九十年。孫監司後山始將表於墓前。余按其狀。其辭微其事隱。似說不說。噫知之矣。蓋公考正郞諱藎忠。娶安氏女。生公纔數日。安氏歿。未幾正郞公又歿。公事繼母姜氏。自以不得乎親。怨慕痛迫。以至滅性。始公才高氣豪。性直言峻。儕流造門。或不遇則輒憮然自省曰。得無不可於意否乎。嘗謂一人後當然。其後果然。年十九游場屋。一時俱得三解。仍竝中司馬兩試。搢紳日望其騫騰。聞其亡。莫不傷惜焉。祖濈不仕。曾祖宗蘅進士。上祖吉卷。高麗壁上功臣三重大匡。夫人 莊憲大王六世孫。其考克綱屬疏爲僉正。夫人性豁達。公家旣不幸。夫人以諸子歸依僉正。公敎誨有方。卒能皆使立揚。及見諸孫之顯榮。以承旨從勳。追 贈公左承旨。夫人受眞誥。 崇禎甲戌。年八十四而終焉。大司諫
男後天參議。後地進士。後淵未仕。監司其第三。而承旨鄭攸壻也。縣令男後發,後俊。參奉壻縣監權勩也。承旨男後傑衛率。後老正郞。後昌進士。壻奉事崔致榮,韓聖擧,尹堧也。牧使峻岳,郡守挺岳,牧使河岳,參奉舜岳,侍直宣岳其曾孫。而餘及玄孫多不能盡錄。公異母弟榮仁。其至行恰同王玄通。使公家終不顚覆。皆其力也。至今兩家子孫甚相親愛。豈亦公之遺風也歟。噫。遭變事而不失於中。固天下之至難也。而小弁之怨親親也。公於是乎亦足以知其仁矣。今玆記亦甚略。蓋不敢詳言以傷公之孝心也。時 崇禎屠維作噩十二月日。恩津宋時烈述。
安定朴公墓表
仁祖大王改玉之初。黃澗縣人合辭進薦剡曰。伏見士人朴事三天性至孝。纔免襁褓。則知敬愛於親。親在不敢喧囂。親癠輒涕泣不食。人不名之而名以孝兒。六歲其母死。攀號守殯。晝夜不去。父廢疾三十年。奉養之誠如一日。蓋其群行焯焯者。不可選紀。故不惟鄕里之感歎。亦有可徵於物者。蓋嘗久違定省。其心不自克。口自語曰。吾念吾親如此。親亦念我也哉。有畜犬若聞之。起而若聽之。拱而若請行者然。修書
以繫其頸。則往返以時。日以爲常。故莽蒼之地。聲息相續。時又自外至。向人人立而啼。人解其意。尾而往則若雉若兔。則已逐殺之矣。又有胡鷹棲集園林。不事絛籠。而聽順如人。故其親甘毳。常自有餘。夫二物非有性於仁義者。其特感於所畜者乎。旣又從事儒賢。耳擩目染。日益脩進。操履端潔。氣識淵偉。又非一善成名之比。信乎氣質之用少。而學問之力多也。當此旁招之日。此人實合稱塞。不敢以窾言溢辭上誣明時也。然世方以藻華粉澤爲賢。而又無有力者推挽。故公卒以無成。 崇禎甲申。年八十一而終。惜也。豈公所能者天。而不能者人乎。公歿後十三年 孝宗大王丙申。始 贈參奉。蓋孝子賞職也。公字如一。忠原人。鼻祖英羅祖赫居之裔。其後有以州牧。 特恩禮葬者。曰孝諴。有爲縣監者。曰源直,曰址,曰成楗。而有以大耋受通政者。曰以麟。世以淸白孝友相傳。通政娶江陵崔滉女。生公。滉參奉也。公少從伯父正郞以龍學。正郞喜文詞。以聲病奬後生。公則不屑也。及就重峯趙先生諱憲之門。爲其妹壻。則先生告以古人爲己之學。公敬信之。嘗曰大賢吾不得而見之矣。若重峯其殆庶幾乎。自是不復有科擧之念。嘗自
扁其室曰安定。蓋取大學知得之義而玩心焉。所居黃岳之東。前帶淸谿。林樾茂密。靜坐茅檐。沖澹自遣。時與族人。談桑麻講租稅。其閒野之趣。雖與人同。而其習聞儒先長者之緖餘。泯然有以會於心而適於身。不知爵祿之可慕勢利之可懷。悠然不知老之將至。則人或不能知也。趙孺人籍白川。莊嚴有禮。趙先生嘗曰。吾妹女士也。壽七十五。與公同塋。二男惟棟以文。惟深以幹。有稱於人。惟棟以進士除 穆陵參奉。女三人適李遠基,李廷彧,黃德固。惟棟有三男。含章,獻章,天章也。三女李文龜,柳時澤,郭檢也。各有子女而皆幼。惟深無子。以獻章爲繼。李枝,根,樟,枅,格,楷。全匡輔,崔興國。遠基之子若壻也。李錫禧,錫祉,錫祐,錫祺,錫禎。金堡,愼景全。廷彧之子若壻也。李繼孟德固壻也。內外孫曾皆良子弟。世蓋貴耳而賤目。皆以王祥,董邵南爲不可幾及。蓋觀於安定公而知斯之誣也。嘗聞朴孝子應勳裸而守墓。有虎來抱而溫之。是公之叔父云。
贈典籤鄭公墓表
孝宗大王元年。金山郡人士長老合辭言于郡守曰。故郡士鄭善行性至孝。宗族不稱其名而稱以孝兒。
十六。其母死。哀慕之聲。人不忍聞。壬辰。負父逃難。間則鬻鹽以爲養。而親極滋味。其父曰。是兒也宜錫嘉名以稱其實也。故舊名後興而以今名行。旣而其父死則伏在凍𠗂之地。枕塊以過三冬。適癘氣熾發。人以俗忌勸止祭奠。則輒掩耳不以聽。嘗以奠具之闕。慼然而傷。則有雉飛入于廚。又有虎以一麞白晝來致。其事妾母撫庶弟。極其誠心。沒齒同居。與其妹析著。自引其田荒而僕老者。其孝友之行。雖古人何加焉。光海時有族女入椒房有寵。以故除繕工監監役。心甚愧惡。自京卽日遁還。若將浼焉。人亦不敢以其官呼之。其所守之確。又非今世所有。大者如此。其細可略也。郡守曰。彰善旌淑吾職也。卽以申于監司。監司上其事。 孝宗大王特加嘉賞。命贈宗親府典籤。噫。 聖上崇化善俗之意。可謂至矣。公延日人。遠祖襲明。麗朝名臣。世仍顯赫。高祖從韶成均司成。曾祖以僑弘文校理。兩世皆文科重試。祖公淸監察。考麟厚察訪。妣元氏。司勇吉輔之女。公字子顧。享年七十六。配愼氏以溫淑誠愨稱。其父復起官參奉。後公十九年。以甲辰歲歿而祔焉。男維䪦,維頀,維<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490_24.GIF'>,維䪫,維章。二女壻金濡,張百壽也。內外孫曾男女總三十餘
人。余惟民不興行久矣。今按鄕人所擧。則江革,王祥,薛包之事。具於一身。而至其潔身昏亂之朝。素履以終其身。則卓卓乎不可及矣。可敬也夫。諸子皆好善有文。而長者尤克肖云爾。銘曰。
余讀董生行。未嘗不掩卷而齎咨。嗟公之至行。不獨天翁之知。鄕黨稱之。 聖主褒之。嗟公之所遭。豈唐貞元年時。吁嗟乎可謂能於天與人而。
義禁府都事閔公墓表
閔氏有諱桓字子淵官金吾郞者孝子也。生而致其養。歿而極其哀。卒死於毀。毀瘠傷生。雖不可謂之孝。而自世敎衰。人昧本性。有朝死而夕忘者。子路笑魯人之朝祥而暮歌者。則聖人非其責人之無已。非魯而他可知也。若公者不可謂非孝也。公驪興人。本朝。審言 魯山主讓德時。以判書不仕而終于家。世稱判書公之裔。不待譜而知也。左贊成齊仁子郡守 贈參贊思容。生公之父汝儉。官蔚山府使。 贈判書。其配李氏。府尹 贈判書廷鸞之女。公十一歲始學。藝業日進。十七中司馬。在榜中獨秀出。與澤堂李公植,白洲李公明漢竝以妙年才藝稱。聞喜宴。月沙李公廷龜,休翁鄭公弘翼來見公歎曰。生子當如是。鄭
公不忍捨。遂携以歸。授小學書。公亦敬信。惟其言是從。年二十。國家別設庭試于全州。公占第三名。以微眚。考官拔去之。旋除義禁府都事。適因海州牧崔沂獄。失姦兇意。坐落職。及廢 母議起。詢及宂散。公歎曰。彝倫喪矣。遂獻議曰。處變之道。當如大舜云。常悒悒恥居其邦。癸亥。母夫人歿。水漿不入於口。終喪啜粥。哀毀一如初終。府使公疾革於旅館。斫指進血。及喪。哭踊踰禮。適値師旅。權行殯葬。急尋寡嫂于寇亂中。携歸鄕里。難已。以禮營壙。廬于墓側。雖蔬菜之屬。味稍佳則不食曰。吾親在土。何用食爲。雖食亦不下咽。只進數溢糜粥。如袒括之日。見者愍其骨立。伯氏諱枰。友愛篤至。開諭以薑桂。諄複百端。公曰。愛親之心。人孰無之。伯氏強之不已。公終不聽。遂以翌年戊辰臘月廿九日。未終喪而卒。得年僅三十五。葬於懷德之先兆。後與淑人安氏同窆于公州虎洞負壬之原。安氏順興望族。其考擇善也。克配公美。壼儀無缺。後公三十五年。六十七而歿。公旣篤於其親。而又推之同氣。伯氏不良於步履。公常自養壯馬。又以恩義懷健僕曰。爲伯氏爲異日避亂計也。據此一事。他可委也。有男女各一男。光炅。女適 宗廟令沈光泗。孫
男德重,行重,徽重,得重。女壻李惠疇,兪命遵。沈令五男相,橃,橚,枋,樘。二女適洪萬紀,申泂。德重男鎭綱,鎭紘。二女爲兪命集,宋姬弼妻。行重,徽重,得重皆有男幼。余少時。公以絰杖訪我先君。蓋爲府使公求美木也。先君對語移日。其涕泣言辭之戚。感動傍人。及後見忘哀者。則每恨其不使見公也。今五十六年。而因其胤子之懇銘其墓。而益歎世道之愈下也。銘曰。
聖人有言過猶不及。然以喪過乎哀著之於易。嗚呼易之興。其衰世之意乎。後之論公者。盍以是視諸。
處士洪公墓表
嗚呼。此處士洪晬元建初及其配李氏墓也。建初性孝。其考花浦公諱翼漢。嘗病癰甚殆。建初吮且嘗糞。年廿七。 崇禎丁丑正月。虜陷江都。廿五日。繼母許氏遇賊不屈。遂白刃交加。建初以身翼蔽而死之。李氏亦自剄于其傍。嗚呼。花浦公大節。旣與白日爭光。而今其家孝烈又如此。花浦公可謂有妻有子。而李氏宜爲建初妻矣。夫禽獸亦有感於所畜者。矧以天敍之懿而化於門庭者耶。然而旌典不及焉。惜哉。建初母具氏。李氏父穫。噫俱不死矣。況建初之系乎。故不著。後三十七年甲寅九月日。恩津宋時烈述。
靜觀齋李公墓表
蓋當我 仁,孝,顯三聖之朝。靜觀李公始爲諸生。以詞章伏一世。及通籍。以標望領搢紳。及其未老。以恬退樹風敎。以扶世道。然恬退亦有許多般。有筋力旣衰。倦而歸休。以養廉恥者。有厭棄紛囂。自適於山水者。有脫略功名。高厲於阡陌之上者。皆足以振揭高標。激揚頹俗。而至於爲己求仁之方。則或有歉焉者矣。今靜觀退在郊居。日對聖賢書。沈潛酣飫。以味其眞腴。必有泯然會於其心。人有不及知者矣。蓋曰吾於此事。恨覺悟之已晩。而慨年歲之不足。遂委己而擔當。忘世人之指目。非有過人之勇者。能如是乎。朱先生嘗曰。便年二三十歲覺悟。便從二三十歲立定脚跟做去。然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矣。若靜觀者殆庶矣乎。靜觀誤以余嘗從師友之後。猥與酬酢辨論。蓋將相期於千載之下矣。今乃先我而逝矣。痛切磨之無人。顧世道而悼心。今其胤子喜朝克承其志事。要余文題其表陰。余旣已銘其碑矣。復略書數語。以寓其悼惜之意云。公家素淸貧。墓事益旁落。參判閔公蓍重公瑞爲備此石。監司柳公尙運悠久出力以刻。二公皆同余敬慕者也。
承文院正字金君墓表
沙溪老先生金文元公有孫。曰益煦。字仲明。其考吏曹參判 贈領議政諱槃。妣 贈貞敬夫人徐氏。丁丑虜變。立慬旌閭。君年二十一。中 崇禎乙酉進士。二十五。捷己丑文第。時賢俊濟濟。君獨秀出。儕流莫敢望焉。將以爲藝文館,翰林,玉堂南牀位。其十二月二十三日卒。君聰明溫雅。仁恕出於天性。人以爲眞老先生家子孫也。是歲 孝宗大王新卽位。以禮聘文敬公金先生。君以從子。與其兄滄洲公益煕仲文陪侍出入。周旋諷議。朝列皆聳觀焉。文敬先生修正國喪典禮。經變繁縟。君素明敏。又多家庭聞見。與滄洲執筆贊助。旣進。 孝宗大王極加睿奬。以爲百世以俟而不惑矣。及卒。文敬先生慟惜忒甚。滄洲公哭之幾於氣絶。嗚呼。若使天假之年。則其所就何可量也。配沈氏。靑城君廷和之女。翰林忻之孫。判書忠謙之曾孫。貞淑絶異。君歿。自矢以下從。滄洲公勉以糜粥。亦不聽。竟以翌年庚寅十一月命盡。聞者莫不悲傷。始祔葬楊根地沈氏之傍麓。後改葬于水原治東魚呑里負丁之原。有一子萬吉。今爲江春道觀察使。例贈君吏曹參判。君孝性天得。徐夫人喪。年僅十三。
執制如成人。仍哀毀致疾。滄洲公勸以肉汁。君終不肯開口。滄洲公相持號泣。傍人不忍見也。己丑。余猥同文敬先生被 召。先生謂君曰。汝早年登科。宜習家庭之學。因指余曰。此曾學於谿上。宜從而質問。君曰唯。首尾半載。無日不相從。余嘗問君誰與爲友。君曰唯李端相幼能而已。今君與幼能皆不可見。吾道益孤。而老先生又被時議侵誣。世道之不幸甚矣。觀察謂我曰。吾不能知父母顏面。嗚呼孰爲我記其言行。余曰。捨余其誰。遂隕涕而略敍其槩如此。
光城府院君金公墓表
嗚呼。瑞石金公亡矣。世道國步。誰爲扶持。一治一亂。相承而不已。方其將亂。而天必生能弭之人。抑公非其人耶。嗚呼。頎而碩豐而秀。眉宇疏朗。風度凝遠。望之儼然可敬。而卽之溫然可愛者。非公之容儀也耶。嚴重而寬厚。肅括而宏深。嶷乎若山岳之不可動。淵乎若河海之不可測者。非公之局量也耶。循蹈繩墨。不失尺寸。處子之自守。不足喩其敬謹。被服禮法。無所芬華。寒士之自奉。不足喩其簡約者。非公之操履也耶。樞機靜毖。而不失於皐緩。謀慮深長。而發之以勇決者。非公之才猷也耶。若其居家行義。一遵乎我
老先生遺法。孝友孚於家庭。淸節信於朋友。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則敷奏眞實。儘乎不終爲空言。仁威徧布。以臨三軍。則感悅服慴。幾乎有勇而知方。末乃沈機宥密。不動聲色而用底大勳。其以富麗文章。黼黻王猷。則卽其餘事耳。然而謙退不居。素履彌亮。雖古之賢人君子。何以加焉。此其當一亂而能弭者非耶。方將斂就初服。收拾老先生文字。以詔稚昧。以惠後學於無窮矣。功未訖而居然就世。豈天之生公者。只擬於一亂而已耶。況其一天共戴之痛。隕首崩心。常不欲生。觀於南漢將臺之記。可見矣。 孝宗大王嘗曰。與我共事者其誰乎。其所指準者。惟公等若而人耳。上天不仁。中道 薨殂。公之深恨者。不但在於攀髥莫及而已。今玆一片廣陵之土。埋却千古未死之心。此心卽臺記所謂良心也。嗚呼可勝悲哉。余以無狀。詆訶溢世。仍以親厚勳戚。得罪於時議。嗚呼。是不讀晦翁紀譜者也。昔趙子直。宗戚也崇勳也。其所作爲者。不能無逆順名實之疑。然而晦翁以難進易退之心。樂與之同寅協恭。期成大猷。況公事業俊偉光明。名正言順。百世以俟而不惑。而顧乃却收神功。九三勞謙。其德亦盛矣。然則余之親厚於公。可幸無罪
也耶。嗚呼。是豈易與不知者道也。噫。 崇禎強圉單閼仲秋日。德殷宋時烈述。
吏曹正郞兪君墓表
市南公歿愈久。而士友愈不能忘。嗚呼。何故而其胤胤甫兄弟又相繼奄忽耶。嗚呼。此胤甫之墓也。余可無一言之識乎。君少有覂駕氣。市南公防束甚嚴。君移其所負氣。折節以承庭訓。故文與其爲人驟進。年廿六。詣場屋。當應格中第。而以小嫌自避去。以遲三年後得之而不悔也。其樹立有如此者。君姿貌卓犖。操守堅確。孝友之性。出於天得。市南公病。割指進血。號泣露禱。憂吉纔一期。復遭母夫人喪。君已病矣。而尙守墓不去。人勉以少變居處。則輒拒之曰。死生命也。及其不可爲。不聽其妻入訣曰。喪次非婦人所當近。命加衰絰于身。泣曰。今玆殷奠之日。吾不得行事矣。嗚呼。君可謂篤孝君子也。君喜讀周易及程,朱子全書。嘗於 胄筵。手作先天圖以進。其枝幹節氣如指掌矣。於書無不觀。而必究其義趣之歸。其造詣亦不淺矣。朝廷嘗欲以泉漳人漂到者九十餘執解于燕山。其人尙不改 皇明衣冠。而自謂如田橫義士。君時在縣職。歎息曰。此大義所係。其可以外官自嫌
而不言耶。遂上疏極言之。不報。嗚呼。此見君之見義而能勇。不顧禍福也。君以 崇禎己巳生。廿九擢大科。說書,注書,翰林,正言,持平,修撰,吏曹,正郞。世所謂極選。而皆所履歷也。他遷又六七官。爲養爲洪川宰。其政事過人者遠。而於君不足稱也。臨屬纊。顧語其子曰。奉先盡誠。勿近非義。富貴非所願也。嗚呼。非有素養。何以與此。雖古人何加焉。君名命胤。杞溪人。始祖義臣嘗顯於麗朝。至本朝。其世尤盛。市南公諱棨。妣國姓。 世宗大王九世孫山岳之女。君娶尹氏。郡守衡聖其父也。有至性。君疾革。斫三指進血。事聞旌閭。男相基亦世其家。女壻宋茂錫余孫也。嗚呼。君今其已矣。使君而無死。則將退修於家。進爲於時。大爲一世之光。而承市南之志事矣。不幸壽命不長。而又不勝喪。天何以勸世之爲人子者耶。君以余從先友之後。相與父子視。故市南雖歿。而與君相期於千載之下者深矣。記昔甲辰。余過江弔市南公。薄暮望其廬於遠郊。聞君哭聲甚悲。旣近其廬。愈不忍聞。旣弔而退。君又就余館。號泣達晨。余歸道山回。其望余哭愈不已。余意仁者可知其愛而非強。有力者不能也。其後訪余於山中。相與校訂其父書。日夜甚勤而體
未少疲。余謂其精神筋力。實有大過人者。其得遐齡也必矣。今乃先我而去。蓋不但爲君慟。而深爲世道歎。又復自悼其不幸也。
處士申君墓表
申曼倩之歿。余爲文而酹之曰。余於君實有所不能識者。謗溢一世。而天倫骨肉無不悅服。人皆掉頭。而先輩長德好與彌篤。連日不擧火。而僮僕不忍去。其阨困極矣。而氣貌言辭。常有如自樂者。倜儻弛置。而義理之說。未嘗不悅。遺落世事。而語及當世。怨痛號泣。若余之孤枯愚滯。擧世爭仇。而惟君見愛深至。雖規責迫切。人有所不堪。而交情終始如一日。此余之不能識君。而亦不能自識也。豈君危其行而不能遜其言。守其大而小德出入也耶。抑欲自廢其身。是非毀譽。皆有所不顧。而其中有所自得。如古人之說也耶。今其胤日華請余銘其墓。嗚呼。余豈復有他語哉。蓋君事親也。或詭於正。而爲愛也至。與諸弟多涉於嬉。而爲友也深。御家衆也。慈過於禮而不敢橫。與朋友諧謔無嚴而要於信。蓋其所存所行。實有使人難及者。而亦有使人難知者。故人之見之者。或有駭然者。而細考之則莫不有倫脊焉。余嘗以是自謂粗識
君矣。然則前所謂不識者是眞不識。而今所謂識者是眞能識君者歟。必有能辨之者矣。惟其江都之變。其母夫人定計於鮮。則君常痛憤怨疾。如不欲生。嘗自謂如不得奮臂揮戈。決死於讎虜。則毋寧自廢其身。不復立於天地之間。 孝廟時以十策投余。皆固邦本修軍政之意也。其足跡未嘗至於京邑。嘗以事一至焉。則有知舊勉以留仕。君趣裝卽出。若將浼焉。此則無貴賤愚智皆識之者也。然則其見議於人者。皆所以自廢。而其所以自廢者。豈非所以扶植春秋之義者耶。君名曼。平山人。高麗大師崇謙之後。本朝參贊諱瑛。 中廟朝己卯名賢。祖參判諱鑑。 仁廟朝名臣文貞公諱欽之弟。考侍直諱翊隆。自亂後潔身不仕。以沒其世。娶左尹韓會一女。生君。君前配洪氏。其考履一官僉正。與其姑韓氏立慬於江都。俱表其門。季媲趙氏。滄江公諱涑之女。生長法家。婦德克備。侍直公嘗曰。吾見婦女多矣。未有如吾婦者也。後君十年歿。而祔葬于禮山之先塋。有四女而無子。日華卽君從兄㬊之出也。女長適金五章。次郡守尹謐,士人朴成翼,察訪宋殷錫也。日華生三男皆幼。嗚呼曼倩乎。今日何處得來。世道益下。人心不淑。春秋大
義無處可說。悼君之亡。愈久而愈深。於是乎始知所謂識君者眞不虛矣。遂書此以識余悲云。
進士鄭君墓表
善叔河東人。聰敏穎秀。讀書過目輒成誦。有大宰以文自負者。嘗親至門。見君所作。稱賞不已。弱冠魁發解。選入上舍。人皆謂朝夕當闡大科。不幸洊遭所生所後喪。 崇禎丙辰。闋所後喪。君自少慕城市大隱。常超然自守。至是益無當世意。復以時事變嬗。益不樂於心。謀卜築於報恩之深峽。養拙以自終。竟以戊午十月廿一日。卒于報恩之寓舍。年五十九。君事親顏色。或不豫則輒下堂請罪。不得命則不敢入私室。起敬起孝。得其色降然後乃已。嘗與私親兄弟析著。君曰。析著探籌是市道也。擇其善美者。以厚主祀人。次及其昆弟姊妹之貧者。嘗不事產業曰。人不有貧窮則安知淸涼趣味乎。況吾性拙。雖欲強心以智而不可能也。峽中有田。歲可得累百斛穀。而佃人以歲惡不能入。請佗物以代之。君驚曰。是奪飢人口中食也。卽取其券焚之。其於宗族。益篤恩義。恤其飢寒。甚於己私。故來者如歸。或有負笈來從。經歲不歸者。以故妻孥常不免飢寒。而君處之晏如也。嘗植松竹梅
菊。日哦其間曰。吾性不喜紛華。此四者取其歲寒之節。又嘗以六吾扁其堂曰。食吾田飮吾泉。守吾天終吾年。人亦無求於吾。吾亦無求於人。君雖自韜晦。而自有日章之實。要人達官扣門相訪。要與之交。君不爲往謝曰。脚踏朱門。心實內媿。日閉門靜坐。惟以書籍自娛。自世道一變。隱憂浩歎。常若身罹禍網者。其發於吟詠者。無非嫉邪與正之意。親屬有染於時論者。則絶之甚嚴。使諸子不赴場屋曰。此時爾輩雖或倖占。余豈樂乎此也。時輩之據大權位者數輩亟欲汲引。使其所親來試意。君只相對冷話而已。則又遣一宗室與君爲族者。問以己亥喪服。君逐節論辨。其人含慍而去。人爲之代怖。而君則夷然也。君書畫絶妙。得之者皆藏以寶。君博極群書。嘗按據天下山川形勢。道里遠近。參以諸家圖誌。深有領會。有若身親經歷者。然後撰成皇輿圖二卷,東輿圖二卷。奬進後生。多所成就。見人小善。必歎賞稱美。猶恐其湮沒。貞民奴也。而亦書于冊。旣年近周甲。喟然歎息以爲少時出入先生長者之門。得聞格言至論。日夜服膺。只緣立志不固。不能力行。以至于今。徒有日暮途遠之歎。嗚呼。君可謂勉焉孜孜。不知年數之不足者歟。最
後喜讀周易。旣窺見理象之原。則又揭周子太極圖於壁。潛心玩索焉。不有泯然有會於心者。安能如是哉。君名慶欽。遠祖芝衍。麗朝判選部事。本朝。麟趾官議政。自是門戶益大。祖應斗以正言擯斥於昏朝。淹沒海中。所生考以直。其配學生李榮禮女。所後考以重官府使。君娶德水大姓李氏。父稠官郡守。男維復,維漸,維升。四女適金盛完,權㥔,許顗,洪聖運。君所後妣朴氏。察訪廷璡女。余中表親也。故君呼余爲叔。亦嘗讓抗而慙丁。比數十年來。落落相望。而慕義之深。則直與之相期於千載之下矣。今遽先我而死矣。其諸子謁余文。將以誌其墓。余於君知之深望之厚。哀其死而屢出涕焉。其可忍無言乎。銘曰。
彼躁而我靜。彼競而我退。惟其自足乎其中。所以不求乎其外。始終無玷。如石其介。失者少而存者長兮。維百世其不沫。
學生尹君墓表
尹君子上就館。迎我女之日。其父石湖公汝望,其叔魯西公吉甫謂余曰。此子可敎也。願終敎之。其外祖李公瑑則曰。公得師矣。此兒雖少。可師者多矣。其後察其所行所言。知李丈之言非出於戲也。厥後數十
年之間。與之處益久而察之益熟。則益知李丈之爲信而汝望之爲謙也。歲壬子。遭內外喪。聞其執喪之節。常爲之出涕。翌年。爲請其先銘。訪余於山中。余就其次而弔之。見其哭泣之哀。顏色之戚。不忍與之對也。居六七日。余朝夕就之。而未見其不如此也。甲寅冬。以余朝夕就戮。又來見而其哀戚未嘗少衰也。噫。人孰無天顯良知。而未嘗見如子上者也。或出於企勉而及於禮者有之矣。其發於誠心。自然而不已者難也。故聖門高弟。哀或忘於三年之內。又禮稱二連之孝曰。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哀。三年憂。又曰。練而慨然。祥而廓然。夫順變者禮也。不變者心也。禮者順時而成。心者循性而愛。若子上眞可謂發於誠心。循性而愛。故自能始卒如一日者歟。然余已以爲深憂矣。子上果以 崇禎乙卯四月十日。纔外除而終焉。嗚呼。天何以勸賢孝之人哉。爲善者無或不怠乎。魯西公嘗曰。此兒有守。卒能有成矣。余始也謂其能業其家學。克充其美質。卒究於大有成就矣。今其所就者。只爲孝子而已乎。嗚呼其不然也。子上其氣溫然。其心粹然。其質淸而物欲不行。其行潔而俗習自除。讀書常求體驗。處事常要當理。見賢好之以誠。聞
義從之必勇。衽席之間。不捨謹獨之功。朋友之交。未有昵狎之容。其爲人不已成乎。特其誠孝有大過人者。凡其衆美爲其所掩。然終亦不可掩矣。以余所見。其程門邵公之流而或過之歟。嗚呼惜矣。余性質麤厲。每見子上。必斂衽敬服。謂終始相長。以資觀善之益矣。今其已矣。何處得來。嗚呼痛哉。子上在時。連喪二女。今有二男二女。嗚呼。其佑成之哉。吾聞仁者必有後。子上其所謂仁者非耶。石湖公諱文擧。坡州人。仁祖朝名臣八松公之第四擧。君名摶。生於 崇禎戊辰月日云。
學生李公墓表
世有不失赤子心者。曰慶州李丈諱復益字承先。天稟醇厚。無一毫矯飾。平居與物無競。所有土田臧獲。人或取去。悠然不以介懷。以大家子孫。貧窮困瘁。幾不能自立。而亦不以爲意。柄人或有汲引意。則不肯曰。我才不堪爲世用也。竟杜門鄕里。年七十五。而卒于 崇禎辛卯十月二十三日。墓在報恩治南荒谷里卯向之原。先兆也。始祖曰謁平。羅祖佐命功臣。至麗氏朝。益齋先生齊賢。文章德業。大鳴於天下。入本朝。達官相繼。高祖思權郡守。曾祖健縣監。祖貞宗。考
胤皆有郞階。妣李氏。 世宗大王玄孫。其考廣原守耇壽也。娶完山李讜女。生一女。適府使宋時燾。再娶漢陽趙龜祥女。生男<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613_24.GIF'>,𪣷,埢。孟季皆夭。女適申爟。𪣷男女各五人。覃慶,昌慶,元慶,鳴慶,有慶。女壻朴履寅,金翼,金以成,郭棨季未行。外內孫總四十餘人。𪣷從余問。字久而。府使吾弟也。因以服習有素。故書于石以表其墓云。 崇禎旃蒙赤奮若仲春日。恩津宋時烈述。
眞寶縣監尹君墓表
今 上元年乙卯。廷臣以賤臣時烈爲卑主貳宗無君不道。 上貸其死。投之北裔。余自南方向謫所。正月十九日。路過東郊。時汝良病臥京中。強起從士友百許人。要之于平丘驛館。勸余以酒曰。朝甚寒矣。余迫於嚴程。卒爵而卽起。汝良將追余而遠將矣。行莽蒼地。聞汝良死矣。噫。汝良強其死。病出四十里地。而又淨安泣別。亦足以傷其生。則是汝良由我而死矣。雖曰大限止於斯。靡余則亦胡爲中路耶。噫。今日無老少同一運氣。汝良安得不死耶。余嘗讀韓文公謫揭陽時。哭女挐之詩而隕淚也。嗚呼。今玆情抱何以異此。然韓公則親視棺斂而盡其哀。余乃不能焉。則
益無以爲心矣。今者其嚴公承旨飛卿沖擧以書來曰。子誠視我子如子矣。雖在罪罟中。尙可爲一言以表其墓乎。嗚呼。余尙忍銘汝良乎。汝良名明遇。坡平人。高麗莘達洎瓘皆爲大官。其後坤事我 太宗大王。以功封坡平君。高祖仁涵參判。曾祖弘立典籍。祖惟健進士。有文行。沖擧娶佐郞李九淵女。汝良其長子也。自幼醇謹寡言笑。十五。就趙樂靜錫胤學。廿一。中司馬兩試。樂靜惜其局於藝。勸以進於此者。汝良亦勉學不怠。後以薦釋褐爲齋郞。陞至直長。遭祖母喪。火發殯堂。母李氏意沖擧救柩在火焰中。自投而燒焉。汝良如不欲生。其哭踊號擗。人不忍見焉。服闋。朝廷嘉其孝。除重林道察訪。以事遞。旋拜內侍敎官。陞主簿爲眞寶縣監。汝良自入仕以來。存心愛物。所濟甚多。故其管下役隷輩必立碑以頌之。古所未有也。及是適値大饑。血誠賑恤。其法實遵朱子條例。道臣上聞。 上特加通政資。瓜遞。常在西樞。有所任事。不憚險夷。及余得罪。率諸生犯雷霆。叫閽訟冤。嗚呼。苟利於余。忘其身而爲之。豈所謂仁勇人者非耶。汝良今其死矣。何處得來耶。汝良孝於親。友於兄弟。信於朋友。其行備矣。而其年不永。止於四十六。天之報
施善人。其何如哉。妻河東鄭氏。生子鳳儀。女適士人金衡壽。其二幼。再娶崔氏女。未有育。墓在抱川旺方山酉坐之原。嗚呼。古人有言上古之世仁義行焉。故父不哭子而老不哭幼。今沖擧白首殘年。衰服呼天。余謂沖擧公雖哭泣。而無益於已死者。願勿永傷。以慰死者之孝心。未知沖擧其信斯言。而汝良亦不飮泣於九地也耶。嗚呼。是亦可悲也爾。系之以辭曰。
有紛霜雪。蘭萎折。萎折何傷。猶抱香。
進士朴君墓表
嗚呼。此光州之晉谷里者。安邨朴士述之葬也。士述生質魁偉。卓然早成。年十四。加冠娶婦。幹家以事母。雖老成人有所疑難。必咨問焉。則片言以決之。十五。遊膠庠。取友不苟。爲文宏肆霶霈。場屋戰藝。屢屈人。廿四。遊京師。見尹鑴而歸語人曰。非吉人也。聞者愕然。三十。成進士入大學。一時賢俊皆與之交。有閔黯者新取第來謁聖。士述不許曰。是嘗醜詆先賢。以此大忤於其黨。中歲不屑於科業。雖以親意黽勉。而其志則專在於爲己一邊也。逮至甲寅乙卯。時事大變。則遂絶世路意。或有開之者。則曰。此非出身行道之日也。然居常憤歎。欲與同志上章叫閽。極言邪正之
辨。光海朝。兇徒餘孼乘時媒禍。而方伯權大載,州官朴興文。嘗以閔黯素欲甘心。故遂與同志酷被桁楊。而士述不挫也。嗚呼。士述今其死矣。今世復有斯人也哉。士述孝於親慈於衆。信於朋友。晩來委己於學。其進將不可量也。嗚呼。運氣不佳。士述安得而不死哉。余甚孤陋。與士述初無雅。一日千里來訪。接其容貌。聽其說話。令人灑然心醒。余在海上。士述又與士友若干人來見。其歷變履險。如此其至。而氣岸言論猶夫昔也。余以爲此將爲銀山鐵壁也。今遽至此。鬼神其不仁也哉。文谷相公以書訃而弔之甚慟。亦可見風聲之入人深也。士述平陽人。十代祖錫命。本朝勳臣。蓋與仁叟先生同宗也。祖昌禹進士。考天用有文而早世。母南氏性嚴有法度。士述娶洪氏。生一男六女。男重繪明秀志學。士友稱之。四女皆爲士人妻。其二未行。銘曰。
於士述。其貌嶷嶷。其言侃侃。其行有常。其志不亂。而氣與質。其用蓋小。大者是期。力追古道。半途而閼。天道茫茫。吁嗟士述。永閟其光。不亡者存。維久煌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