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205
圭菴宋先生諡狀
先生諱麟壽。字眉叟。自號圭菴。宋氏系出恩津。有諱明誼。司憲府執端。淸名直節。與鄭圃隱諸賢相埒。 健元陵參奉諱世良。是爲先生皇考。妣柳氏。承仕郞承陽之女。以 弘治己未南至日壬申生。先生生而粹美。長益端重。自髫齔。已知爲學之方。喜讀書。博究經史。日益長進。 嘉靖壬午。擢文科。選入史院。爲翰林。遷弘文正字。仍賜暇讀書。乃一時極選。而於先生不爲榮也。轉著作,博士。丙戌。至修撰。丁內憂。極其哀慕之誠。喪除。爲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兵曹郞官,侍講院文學,議政府舍人。其在憲府。金安老將復柄用。輒劾去之。由是出爲濟州牧使。癘毒所聚。疾病大作。輿還鄕里。安老誣搆成獄。遂竄泗川。泗濱海。俗尙貿貿。先生日聚其子弟。敎誨不倦。如李龜巖楨輩。最蒙其奬進而成名焉。安老伏誅。徵拜禮曹參議。遷承政院承旨。己亥。特陞嘉善大夫兵曹參判。歷禮刑曹。丁外艱。沒喪。拜成均館大司成。倡以性理之學。盡其誘掖之方。士皆悅服而矜式。蔚有丕變之效。移司憲
府大司憲,吏曹參判。時 文定王后正位坤極。而其弟元衡包藏禍心。 仁廟在東宮無嗣。 明廟以大君在邸。人心危疑。訛言煽動。李芑與元衡。陰相交結。以爲日後地。而惡先生持正。黜爲全羅監司。先生攬轡之初。便訪有道之士。一以講學敦化爲務。湖之士民。從化大悅。已而承 命觀周。華人望其儀表。嘖嘖稱賞曰。是眞氷淸玉潔之士也。惜乎生於海外。不得與之同朝也。甲辰。 中廟賓天。 仁廟卽位。時論益洶洶。中外倚望先生若山斗焉。時先生自燕將還。道拜憲長。先生亦自任以世道。誾誾謇謇。期濟時艱。時。元衡濫叨爵命。尹任長秋官。先生並彈去不少饒。有以他事欲治元衡者。先生不許曰。在 先朝則可。今不可假以爲罪。人服其秉心公平。遞爲漢城府右尹。乙巳。 仁廟遽爾賓天。 明廟以沖年卽位。時事大變。群凶煽禍。 文定御忠順堂。大行刑戮。一時士類殆無得免者。於是曩所不悅於先生者。爭相齮齕。指先生爲浮薄徒領袖而斥逐之。先生遂歸淸州先墓之下。一室圖書。對越神明。溫尋舊學。不懈益勤。時有遣懷之作。沖澹自適。若無意於斯世。而其愛君憂國懇懇之誠。未嘗食息忘也。越二年丁未。良才驛壁上
有書。指斥時事。奸臣彥愨。取其壁載。詣 闕下上變。文定見之大怒。李芑,元衡等。指以爲先生之徒所爲。芑等會賓廳。錄在謫籍人。定其當死者點其名。至先生。芑改濡筆大點之。鄭順朋曰。惜哉此人愿愨士也。芑顧順朋曰。鼓擇賢之議者。不死而何。旣而芑語人曰。宋某豈不是善士。但行大事者。不可拘小仁。譬之作室。拓其基址之時。雖有好花佳木。豈得不刈去也。命至。先生沐浴具冠帶。貽書親舊曰。皇天后土實監此心。顧其子曰。勿以我爲戒而怠於爲善。顏色不亂。從容就命。是九月戊辰也。是夜有白氣。自其廬直亘于天。彌數日不散。嗚呼。豈無以致之歟。先生天姿近道。誠心好學。出言制行。動合古訓。自少時見人有善。若己有之。當己卯斬伐之餘。士氣摧沮。人以小學,心經等書爲忌諱而不敢讀。稍有繩趨規步者。則人目以爲禍祟。或譏誚而使不容。斯文之晦塞。不翅如長夜。先生獨慨然有朝聞夕死之志。聖賢之書。未嘗去手。沈潛義理。篤信力行。平居端肅自持。未嘗懈怠。及其接人。則容貌溫粹。如春陽和煦而萬物茁長。望之者雖婦人孺子。皆知其爲有道君子也。孝友出於天性。事親事兄。各盡其道。喪致其哀。祭致其嚴。其所以
正倫理篤恩義者。無有餘憾。至其立朝事君。則期展所學。盡誠殫心。終始不變。以至於滅命而不悔也。雖其生質之美。而學問之力有不可量也。同時名賢金慕齋安國。易簀之際。托以國事。李文元彥迪。亦以初服陳戒之事就正焉。其爲一時之楷範可知也。夫其殉國忠君之盛。處心行己之光明正大。至和之中。自有至剛者存。無一毫枉己徇人之意。三代之治。謂必可興。不度時宜。直前不顧。則無惑乎見嫉凶邪。身且不保也。雖然。天理人心。終有所不可誣者。雖以元衡,李芑之仇怨。而猶有公正之歎蘭竹之喩。則先生之盛德。於此亦可見其一端矣。 宣廟初卽位。特命伸冤復爵。人心慰悅。士林感動。自是斯文稍振。以啓文明之運。豈不偉哉。栗谷李文成公嘗謂先生忠孝俱至。幼年喪其母。時未學禮。任情過哀。所伏苫席。因淚盡腐。燕棲廬幕。其雛皆白。及其立朝。名重一時。 仁廟初年。士林倚以爲重。而先生虛心待人。多被人欺。不量時勢。欲做三代事業。申文貞公欽頌之曰。先生如儀鳳瑞世。建標百禽。觀此數說。則先生之大槩。庶可以想像也。其年十一月辛卯。葬于文義縣楮子山。夫人安東權氏。牧使博之女。一男應慶。逮 聖上嗣
服。筵臣宋浚吉極言公道學之正。罹禍之酷。請加 贈顯秩。使有司特擧易名之典。以示尊賢愍忠之意。上卽允從焉。嗚呼。 列聖之所崇報者。殆無以復加矣。嗚呼休哉。時烈晩生孤陋。謹述平日所聞於父兄師友者。略敍梗槩。以備太常之採摭云。
兵使 贈左贊成黃公諡狀
本貫。全羅道長水縣。
曾祖事孝。知中樞府事。妣貞夫人金氏。
祖塏。副司直。 贈參議。妣 贈淑夫人房氏。
考允恭。不仕。 贈左議政。妣 贈貞敬夫人房氏。
公諱進。字明甫。始祖瓊。尙新羅敬順王女。官侍中。始籍南原之長水縣。長水於本朝。自別爲縣。政丞喜。事我朝 世宗大王。致太平。諡翼成。其子致身。判中樞府事。有五子(一本子下有俱字)登第。用其恩。 贈右議政。是爲知樞公考也。公以 嘉靖十九年庚戌十月十八日亥時。生于南原周浦里。妣房氏。奉事應星女。公幼而自知孝順。及長。尙氣槩有風度。不事產業。武藝絶倫(一本倫下有能字)。超越溝渠。未半食頃。往還四里許山坂。世傳判樞公嘗出獵。發矢著大樹沒羽。人比之李隴西開石。公之材力。蓋
有所自云。嘗赴擧于慕華館。諸健兒共追飛雉。公後發而先獲之。觀者皆驚焉。年二十七。竟以素業捷科。從使臣。往觀 皇京。以宣傳官。丁母憂。公早孤。寓墳議政公于其外家房氏葬。至是遷而同祔先兆。兄弟廬墓。服闋。與其兄析著。皆推其善者。而自取其荒老。爲居山道察訪。忤當路見罷。而無所悔。作歌以見志。已而從征時錢部。以其首虜。贖友人之得罪充軍者。爲安原堡權管。新其頹廢。庚寅。復爲宣傳官。從從父黃允吉使倭虜。時倭酋秀吉已有構亂計。威脅屈辱無不至。一行多懾慄。而公氣彌壯。不少挫。倭人欲誇示其藝能。射侯於路傍。相去僅五十步。公卽設小的於侯傍。發無不中。又連發二矢。並落雙鳥。倭人驚伏焉。將還。傾橐買寶劍二口曰。非久此虜必動。吾將用此矣。時主和而通使。皆柄臣議也。公舟中作歌以譏之。又其一行多柄臣黨。公惡之。凡百必相齟齬。雖致恚怒不顧也。及還。副使者言倭情無可憂者。朝廷信之。緩其警備。公慨然歎曰。吾等雖有口。如牛後而已。草一疏請斬其人。兼陳御倭策。宗族力止。不果上。由濟用監主簿。出爲同福縣監。縣有挾仙樓。公曾得逸足於鹽車。甚有相得意。每衙罷。擐甲馳騁。超登樓上。
其臨亂致力之意切矣。適値大水。人民漂沒。公親自拯之。有老嫗旣免而呼曰。亦取我瓢子也。縣人傳說至今云。壬辰倭果傾國入寇。公從道臣李洸。勤王北上。時兵使崔逸,慶尙監司金晬皆來會。至龍仁。師大潰。公獨全所部。兵不亡一鏃。有褊將盡亡其徒屬。步詣曰將奈何。公爲遣親信。遍諭亡卒於竄伏處。吹角一聲。亡者頗集。其褊將握手歎曰。公眞將軍也。聞賊自嶺界向湖南。還軍南下。與諸軍守熊峙。嘗覘賊。猝遇賊(一本賊下有將字)擊敗之。退守南原。又自南原移全州。則賊已到安德院。諸軍見兵盛。皆畏避。公獨直前大鏖之。殺其將。俄聞倭之屯聚錦山者復將南下。遂約同志孔時億,魏大哥,黃璞。率三十人。同諸將往守梨峴。賊大至。公自當要衝。射必疊雙。有飛丸中腓而氣益厲。賊大衄退却。而卒放丸中公額上。蓋賊已認公勇而爲必取計也。公氣絶仆地。賊乘勢更進。孔時億等復擊却之。賊遂退。公幸不死。麾下士舁公還同福。路過全州。全州之士女闌道迎勞。爭進壺漿曰。靡公則吾等已無遺矣。人謂郾城盆香復見於今日矣。時主將。上功不以實。故朝廷只陞公訓鍊副正。體察使鄭相公澈。採訪公功狀。以便宜陞攝益山郡守兼助防將。事聞
朝廷。使之卽眞。時 大駕西幸龍灣。倭據京城。公瘡益完。遂從大軍。進討京城賊。至漢江之南岸。賊以兵逆之。諸將却退。公被圍數重。蓋賊知公爲名將。必欲生得之。毋令相薄。粤二日。公忽躍馬突出。左右揮擊。賊血灑面淋漓。亦取賊馬而歸。以功復陞折衝。爲忠淸道助防將。癸巳三月。特授本道兵使。移鎭安城。以與竹山屯賊相持。已而竹山賊退去。公追及於尙州之赤巖大敗之。時 天朝將士次第成功。恢復之勢十八九成。而賊猶據南徼。旋復充斥。先是賊攻晉州。爲判官金時敏所挫衄。大慙恚。其將淸正請於其酋秀吉。期雪前恥。而仍創湖南地。秀吉許之。六月十五日。淸正合諸陣兵。號三十萬。發自釜山,東萊。直向晉州。時 天朝諸將。留駐湖嶺。而師老不能用。沈游擊惟敬。方在倭營中。與賊講和。移帖于本朝元帥金命元曰。今日事惟淸正力主之。其餘皆不欲。今計只令晉州空城而避之。則彼當撤回而已。又見體臣韓孝純言之。而劉總兵綎。移書淸正。力止而不聽。時賊報甚急。倡義使金千鎰。領兵三百。十四日馳入晉州。公以卒七百往會焉。慶尙右兵使崔慶會。復讎將高從厚。義兵副將張潤。義兵副將李潛。義兵將閔汝雲。先
已來赴。與本州牧使徐禮元及金海府使李宗仁等。方議死守之計。十九日。全羅兵使宣居怡及諸將洪季男來言曰。衆寡不敵。不如退守內面。金千鎰抗言折之。居怡,季男等。竟出陣于雲峯。二十一日。賊二百餘騎。出沒于東北山上。二十二日辰時。賊五百餘騎登北山。列陣耀兵。城中不爲動。巳時。大衆繼至。分爲二起。一起陣於開慶院山腰。一起陣於鄕校前路。初一交戰。城中射殺頗多。賊斂兵而退。初更更進。大戰良久。至二更乃退。三更更進。五更始退。先是。城中聞賊將至。以爲城南矗石南北最爲險絶。賊必不敢犯。而惟西北可以受敵。遂鑿濠儲水。至是賊負土塡濠。二十三日。三戰三退。其夜又四戰四退。賊每一時大呼。聲震天地。城中亦亂射。死者不記其數。二十四日。賊添兵而來。陣於馬峴及城東。二十五日。賊於東門外積土爲山。作窟於其上。俯視城中。放丸如雨。公亦於城中對築高陵。公脫去衣笠。親負土石。城中男女感激涕泣。竭力擔戴以助之。一夜而成。於是放大砲中破。賊旋爲改造。是日又三戰三退。又四戰四退。二十六日。賊作樻。裹以牛馬皮。各自負戴。打破(一本破下有賊窟二字)城子。城中以大石滾下。賊乃退。賊又連二大木於東門外。其
高數十丈。上設板屋。藏兵其內。投火於城。屋宇延爇。煙焰漲天。不辨人物。而公愈益整暇。時天大雨。弓矢解脫。賊知兵力已困。以書投城中曰。大明之兵。亦且投降。爾等敢爲抗拒乎。公與諸將以書答之曰。我等死戰而已。況天兵三十萬。今方進擊。汝等盡勦無遺。賊褰臀叩之曰。大明兵已盡退矣。是日(一本日下有又通二字)晝夜七戰。二十七日。賊築土爲五堆於東西兩門之外。結竹棚俯臨城中。放火如雨。城中死者三百餘人。賊又以木樻藏兵載四輪車。穿甲者數十亟推而進。以鐵錐鑿城。宗仁殪其穿甲者五六輩。皆棄樻而走。城中亂投大炬。樻中賊皆燒死。二十八日。賊悉銳進迫城下。城中殊死力戰。賊死甚衆。其一將中丸。而群賊曳屍而去。公俯視城下曰。今日之戰。賊死可至千餘。有一賊潛伏城下。仰而放丸。橫中木板。仍穿公左額。時一城倚公爲重。公旣絶。城中涕泣洶懼。宗仁斂屍瘞于麻田中。二十九日。城遂陷。倡義使以下皆死之。兵民死者六七萬人。其幸而脫歸者皆言公若不死。則城亦不陷矣。然賊之精銳亦盡於是。故收餘兵撤還。而湖南賴以得全。始公之將入晉州也。義兵將郭再佑謂曰。晉州臨水爲城。賊若截其要衝。而救兵不至則危矣。
且公職主他道。又非有 朝命。以今日干城之身。何必就必死之地乎。公曰。旣與倡義(一本義下有使字)有約。何可臨亂而苟免。郭(一本郭下有遂字)取酒相訣。家人往尋公尸。得人指告其處。發而歸葬。事聞。 上震悼。贈議政府右贊成。賜以宣武原從勳。後加 贈左贊成。致祭旌閭。復其家。錄用其子孫。而歲給酒食于其夫人。賜祠額於晉州曰彰烈。南原曰旌忠。晉州則與金公千鎰,崔公慶會同享焉。公偉幹長髥。容儀若神。忠孝出天。推其孝以篤於兄弟。其在同福。聞其兄在按使幕下。將被重究。徒步夜發。行二百里。未明而至。見按使得解其難。人皆義而壯之。常自歎其幼孤失學而發身以弓馬也。其志常在於儒雅。所與游者皆端人正士也。及遭寇亂。慷慨歔欷。其二子奉夫人避亂。時詣行間省覲。則無一言及家事。惟國危主辱。痛憤怨疾而已。平生勇於急人。雖裘馬有所不惜。見士卒有病不能行者。則輒以其馬載之而徒步隨之。軍士莫不感泣思死。而戰不旋踵。故所向無前焉。雖不事文墨而性敏。當軍務委積之日。左酬右應。不動聲氣而俱合機宜。最是質直剛毅。不能容人之不是。雖達官要人。無所撓屈。於其日本時發於言爲者。可見也。以故仇疾者甚多。是以其
殺賊之多。捍御之功。若是其卓卓。而追典止於 贈官。終不與帶礪之盟。可勝歎哉。公平生有(一本有下有所字)愛馬。每過公墓前。悲鳴躑躅。久不忍去。人謂感於其所畜云。夫人蘇氏有婦德。後公三十四年而沒。遷公墓合窆于南原楓山之先兆。子廷稷判官。廷說縣令。判官女壻金光玉。側出男昕,暭。昕進士。女適房世長,金萬里,李之蒔,宋道源。金與李皆主簿。縣令男暐。文科庶尹。女壻。朴以爀,房元亮。縣令側出男晙,時。女適全峴,柳垍,李億卿。庶尹有五子。俶龜,命龜,信龜,任龜,相龜,俶(下俶一作信)龜有學行。晉州之役旣訖。白沙李相國爲之敍述。牛山安公爲辨證。浦渚趙相國爲公狀。谿谷張相國撰公墓碑。其所以闡揚褒崇者無復遺餘。趙公之狀。獨致深恨於公疏之未上。安公辨證。尤恨公梨峴之功晻晦而不白。益可見公議之難泯。愈久而愈著也。其義氣之及於微物。亦可貴而不可湮沒也。公後承能收拾遺事。錄爲一冊。巨細不遺。後之欲知公者。觀於此錄足矣。公曾孫俶龜。因閔公鼎重。要余爲諡狀。余嘗摳衣於愼獨金先生門下。先生方寫淸陰先生所撰公祠廟文字而曰。壬辰中興之功。此公居多矣。因槩擧其一二。余聳聽而追想矣。及今垂死之時。目見風
俗衰薄。遺君後親之論。肆行而不可遏。益歎九原之不可作。而又感閔公之深意不獨在於公也。噫。公豈臨亂死事一節之人也。蓋聞世不能常治。則其將亂也。天必生能弭是亂之人以擬之。此晦菴朱夫子語也。若公豈所謂能弭是亂者非耶。然公少不爲人知。沈淪下僚。不能展布其才略。又國家狃於昇平。所養非所用。及其國勢板蕩。始授一節。而瘡痍遍野。無食無兵。僅以創殘餓羸烏合市驅之卒。猝當大敵。猶能以少擊衆。隨其所觸。賊必死咋。及其蹙入於孤城。賊百道衝撞。期以必殲。而公能隨機應變。大小數十戰。賊尸如山。雖天不助順。其身先殞。城亦隨陷。而賊之銳氣盡挫於是。遂致退遁。而五年之間。不復敢擧動。其所以基國家中興之偉績者大矣。最功定次。孰與高下者。眞公之謂矣。則安公所歎僨事諸臣。未有闔門避位以謝其罪。而錄功之際。專用愛憎。有功者不錄云者。眞是實語也。遂第錄如右。以塞其子孫之請。而兼以謝閔公見投(投一作托)之勤云。
泉谷宋公諡狀
本貫。全羅道礪山郡。
曾祖承殷。宣略將軍忠佐衛副司猛。 贈通
訓大夫通禮院左通禮。妣 贈淑人羅州朴氏。
祖琠。進勇校尉。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妣 贈淑夫人花山全氏。
考復興。通訓大夫行松禾縣監。 贈嘉善大夫禮曹參判。妣 贈貞夫人安東金氏。
公諱象賢。字德求。自號泉谷。我東之宋。各有鄕貫。而惟譜於礪者。最故而大。十二世祖松禮。官至侍中。爲麗氏名臣。自宣略以下稍不顯。至松禾公。績文取第。官至縣監。累世皆葬古阜郡泉谷山。公生于 嘉靖辛亥正月初八日。生而秀異。十餘歲。悉通經史。讀不過三遍。終身不忘。十五。魁陞補試。考官見其文驚歎曰。此秀才他日必成大材者也。自是所與游皆一時英俊。所著詩文。必膾炙於人。二十。中進士。又六歲而萬曆丙子。擢文科。補承文院正字。戊寅。陞著作。己卯。陞博士。薦拜承政院注書兼春秋館記事官。仕滿。出爲鏡城判官。癸未。以司憲府持平 召入。間爲戶禮工三曹正郞。甲申。以質正官赴京師。乙酉。復差再赴焉。丙戌。又以持平左遷銀溪道察訪,北評事。丁亥。復入爲持平。戊子。出守白川郡。居三年。遞入爲忠勳府
經歷司憲府執義,司諫院司諫。司宰,軍資二監正。辛卯。以執義階通政大夫。爲東萊府使。蓋是時朝論携貳。公持正不撓。又爲李潑所惡。故不能安於朝廷。旋入旋出。潑敗死。其黨怒益甚。公亦自知不容於世。低徊於郡邑。以避其齮齕。適自丙戌以來。國家有倭釁。朝夕有渝盟之勢。而萊是賊路初頭。故託以公有文武兼才。而有是除。實非善意也。公旣至。治民莅職。一以誠信。吏民愛戴。如父母焉。時沙溪金先生守定山。公寄詩以示寇。至必死之志。先生慕其忠憤。刻置縣壁。明年壬辰四月十三日。倭賊犯境。十四日。陷釜山。僉使鄭撥死之。十五日。進逼府城。初。慶尙兵使李珏率衆入城。爲同守計。見賊甚盛。卽欲跳出。公責以義。要與效死。珏曰。吾自有營。是吾信地。而此城之守。是公之責也。只以老弱三十人。與之。卒遁去。軍情大震。公慨然誓衆。登城備御。飛礮交集。意氣安閒。顧謂從行人申汝櫓曰。我爲守土之臣。義當效死勿去。汝則有老母在。不必浪死。可亟去也。是日。賊踰城闌入。公知事不濟。亟取朝服穿甲上。上南門據胡床。拱手端坐。屹然如山岳焉。旣而賊來逼。有賊名平調益者。曾隨平調信。通信往來。時。得見於公。公待之頗款。調益
感之。嘗欲爲公報。及是。指城旁隙地。而目公使避。公不爲應。調益意公不覺。又以手牽衣。則公已下床北向拜矣。拜已。致書于父松禾公曰。孤城月暈。列鎭高枕。君臣義重。父子恩輕。遂還據床遇害。年四十有二歲矣。將死。神氣不亂如平昔。謂其下曰。吾腰下有痣如豆。吾卽死。徵以此收吾屍。俄而賊將平義智,玄蘇等至。相與嘖嘖歎服。引賊之害公者。戮而徇之。申汝櫓旣行。一日謂人曰。公欲死於君。我何獨不死於公乎。乃還與公同死。公妾金蟾。咸興人也。亦罵賊不汚而死。賊收公屍及蟾。瘞於東門之外。立木以表。而爲詩以祭之。自是南門之上。夜夜有紫氣燁燁。直亘于天。數年不散。賊益祇畏之。甲午冬。慶尙兵使金應瑞。見賊將淸正於陣中。俱得其狀。馳啓之。 上感歎不已。 特命贈官。旌閭。官其子一人。而遣禮官。致祭。其文略曰。正氣孤稟。英姿特立。文武兼才。忠孝全德。睢陽受圍。蘭救不至。北軍將破。顏憤斯激。偸生可羞。就死爲榮。鴻毛泰山。義重命輕。精忠所存。壯氣靡涅。此賊未滅。卿豈瞑目。乙未。家人請於朝。願得返葬于故山。時賊兵猶據邊徼。 上下敎于道臣。令其家人。得入賊鎭。尋屍而歸。年月日。葬于淸州加布谷壬坐丙
向之原。公櫬之歸也。遺民相率攀號。追送于百里外者幾百人。賊將淸正以下。下馬而肅送焉。府人有邁仝者。遇公諱日及節辰。必盛具以祭之。後抵公之弟象仁。備敍公伏節事。嗚咽不自勝。饋之肉則不食曰。今日見我公之弟。如見我公。寧忍肉爲。公一妾李姓。被掠亦不屈。賊認其爲公之家屬。尤加敬服。館之於關白家康妹守節者。使與居處。忽暴風雨。破沒墻屋。而李所處獨無恙焉。賊甚驚異之。乃付我人以歸之。追服公三年。乙巳。東萊府使尹暄立廟享公。 仁祖大王反正之初。賜額曰忠烈。而致祭于墓曰。狡夷擣虛。列障茅靡。嶺七十州。無一義士。卿爲守臣。烈烈其志。衆未一校。城空百雉。肅肅黃堂。上天下地。垂紳長拱。儼若岳峙。白刃林林。視猶蚊蟻。圭壁可碎。精光不死。嗚呼。 列聖之所以崇報者。至是而始無遺典矣。崇禎辛卯。尹公文擧守萊府。以公廟宇在南門之側。湫喧逼側。又舊制觕樸。不足以揭虔妥靈。乃與邑之士子。移建於萊山之南安樂里。因大其規模。以爲書院。而淸州,古阜。亦皆先後俎豆之。士林之所以尊奉之擧。又可以無憾矣。公配李氏。忠義衛熅之女。承旨文楗之孫。文楗。己卯名人也。生二男一女。男長仁及。
文科禮曹正郞。次孝及。進士。女適縣監李昌源。無后。正郞生一男曰根前。尙瑞院直長。進士有一女。適鄭復圭。直長有四男二女。男曰文炳,文烇,文烶,文燧。女長適金澱。次適金鍷。公德性深厚。度量宏偉。時然後言。喜怒不見。沈潛經傳。淹貫子史。而旁及兵家之流。其內行純篤。親在。雖隆冬盛暑。不脫巾帶。侍立終日。與弟象仁友愛甚至。長姊爲正字張彥悟妻。早寡。携諸孤往依公。公事之甚謹。久而不衰。撫養其孤。無異己出。隣里歎美之。皆以爲不可及。其治家有法。平居無疾言遽色。而慈愛徧洽。家人。畏其威服其恩。有肅雝之化焉。及通仕籍。常恬靜自守。而遇事剛果。不爲脂韋。及其效節也。從容整暇。意思安閒。澹然如無事時。蓋其學之正養之深。魚熊之辨。素定於內。非一朝慷慨殺身者之比也。是以。媵妾之賤也。而或罵賊同死。或矢死全節。少從之微也。而能奮義舍生。不肯苟免。是皆化於德而感於義。忘其利害之誘死生之怵焉。至其遺氓涕慕。士林精禋。愈久不衰。以及蠻夷之暴悍。亦知敬服。而於公之掃灑。亦不敢以無禮加焉。則公之所以感人深而服人遠者。爲如何哉。噫。生人之道。仁與義而已矣。仁莫大於父子。義莫重於君臣。
此實命於天性於人。不以古今而存亡。不以夷夏而嗇豐。則其所在致死之理。人孰無之。唯其平居暇日。旣無明之之術。又無養之之功。群群逐逐。夸毗於世而已。及夫臨利害遇事變。則狼狽蒼黃。畏怯善弱。遂忘其仁義之性。斁其倫綱之懿。故中國而淪於夷狄。人類而入於禽獸者。滔滔皆是也。可勝歎哉。若公者。其爲學本末。後生末學。無得而尋焉。然以其所可見者而推之。則其所以爲學者。異乎世之從事於章句文辭之間。而以爲干祿諧世之資者。章章明矣。故其所就者如此其卓卓。而今愼獨齋金公集。少嘗受學於公。而蔚然爲一世儒宗。則其爲學雖非盡出於公者。而公之淵源。猶可以略識矣。以是而言。則其居家行己之可觀者。固不止如上所記。而其立朝事君言論風采之懿。必書在史官矣。顧以祕府之藏。非今世所可睹者。而其家乘之所錄。不少槩見。甚可歎也。公之友申文貞公欽。爲公立傳。其辭雖略。知言之君子。猶可以徵信矣。其於鰲城李相公恒福哀公之詞。以爲孤城月暈。談笑而指揮者。非公之烈耶。白刃交前。端拱而不動者。非公之節耶。南門紫氣。仰射于斗躔者。非公之精也耶者。世多傳誦。然非所以盡形容者。
而一時君子尙歎其賜祭之遲。官庀之靳。而至曰何以勸忠云爾。則當時之所以報公者。猶不能使人無恨也。然必使公困於時人。斥於邊城。以樹大節。用扶我東方數百年綱常。則天之所以成公者。眞不偶然。而當時嫉公者之賢不肖。又可知其如何也。於公何憾也。頃在壬辰之秋。公之曾孫文炳。以多士之意。來求狀於余。余謝其非人而不敢也。則至今四歲。而歲率一至再至。而強之愈力。余固不得以終辭。而又念今去公沒一甲子有餘矣。墓木已抱而顯刻尙闕焉。則世道之汚隆。因可想見而記實之文。又復因循不爲。則雖其大節之在人者。終不可泯。而其平生本末。則將未免晦昧而無徵。故略據其家狀及諸公敍述。而參以謏聞之一二。第錄如右。以諗于太史氏。並以告當世立言之君子云。 崇禎乙未二月日。恩津宋時烈謹狀。
石灘李公諡狀
本貫。忠淸道全義縣。
高祖宏植。求禮縣監。 贈吏曹判書。
曾祖益禧。繕工監副正。 贈兵曹參判。
祖侃。不仕。
考元孫。刑曹參議。 贈吏曹參判。妣全州李氏。
公諱愼儀。字景則。號石灘。始祖棹。有功麗祖朝。策開國勳。官至大師。十一世而有名龜。爲本朝漢城尹。公生于 嘉靖辛亥。四歲而孤。十歲而又丁內艱。其伯氏敎育之。自幼端重夙成。不好戲嬉。其執喪無異成人。事伯氏撫諸弟。情禮俱盡。成童。篤好經學。通貫大義。聞閔杏村純學有淵源。摳衣受業。餘二十年。嚴立課程。堅苦刻厲。如心經,近思錄,四子六經。次第溫習。而於庸學尤用其力。其持己常以居處恭執事敬爲本。儼然整肅。動必以禮。閔公嘗以德器稱之。人或勸之應擧。則必蹙然曰。早失怙恃。雖得科第。有何所榮。萬曆壬午。朝廷以六行選士。除公禮賓參奉。不就。甲申。又拜齋郞。閔公曰。公是世祿之臣。不可不一謝 君恩。公遂黽勉以就。歷 宗廟署奉事。以事遞罷。壬辰倭亂。 宣廟西幸。公倡率鄕兵三百餘人。勦賊有功。 行朝拜司饔院直長。後又以倡義使金公千鎰狀啓。陞拜中部主簿。亂已。由司宰主簿。歷工刑二曹佐郞。爲稷山縣監。時稷山有潢池變。 上特命擇送縣官。銓曹遂以公應命。公未至而事已定矣。朝廷追
論討倭功。陞軍資監僉正。翌年。又陞本監正。仍不改縣監。蓋治邑有績故也。觀察使亦褒啓上聞。適逆賊李夢鶴稱兵。連陷諸郡。守令望風奔潰。兵使倉卒未及徵兵。單騎馳到溫陽。公與天安郡守鄭好仁。領兵八千馳赴之。軍聲始振。兵使以事聞。特加二資。丁酉。倭奴復逞。陷南原府。天兵敗績。總兵解公。以八千兵駐稷山。與賊相持。時吏民皆逃散。公只率一官奴。接待總兵者凡七日。觀察使又啓其事。復命陞敍。戊戌。秩滿將歸。又以監司褒啓。 特命仍任。蓋總兵以公誠信。累及於 宣廟接見之日。故 上輒增官秩而無靳焉。己亥。始解歸大臣詰責詮曹。以爲某七年居官。功績茂著。而訖不付錄何也。遂卽拜古阜郡守,平市令。以病不就。尋拜槐山郡守。以病將歸。邑中稚耋涕泣請留。公作文以諭之。旣歸。 上以御史狀啓。 命賜表裏于其家。又命陞敍。籌司欲以爲廣州牧使。而公以病力辭。甲辰。爲林川郡守。御史,監司皆有褒啓。乙巳。拜南原府使。而有臺諫言。乃仍前職。時籌司以 上命薦進才行兼備之人。公被選。拜洪州牧使。丁未。移海州。又有品服之賜。庚戌。將棄歸。吏民守門號泣者。日以千數。光海主特命陞秩。而臺啓沮之。又
以監司褒啓。瓜滿仍任。甲寅。入爲僉知中樞府事。不就。時奸臣煽禍。旣殺永昌大君。又議廢 仁穆大妃。誘脅百司。各使獻議。少有違忤者。奇禍立至。上自搢紳。下至胥徒。爭先上言。以爲不可不亟奪位號。公奮然抗論。以爲如此則天道滅矣。人理喪矣。遂獻議。其略曰。人之心卽天之心也。人心順則天理亦順。伏願聖上。熟察天理人心之當然。體大舜之心。行大舜之道。則神人喜抃。而國家臣民之福也。於是臺諫李國光,河仁俊,閔𦸂等。交章請置重辟。人皆危懼喪魄。而公坦然自如。其於家事。無一言相及。而惟以參議公墓碣未立。懇懇焉託於家人也。明年戊午。三司合啓請遠竄。光海主不豫曰。奇自獻,李恒福。身爲大臣。只陳所懷。而猶請安置。今日三司。乃前日之三司也。今何其餒哉。蓋以遠竄爲輕。必欲置之安置也。旣而光海主又曰。李某兇悖。與李恒福,鄭弘翼無異。絶塞安置。遂栫棘于會寧。公卽以匹馬單僕。率一子登道。其側室號哭拜訣。傍人無不流涕。而公恬然上馬。送行知舊。爲之歎服。是年秋有北虜之警。邊境戒嚴。在謫諸公。抵書於公曰。邊警此急。吾儕何以處之。公答曰。萬一賊迫城下。則與其坐此栫棘而浪死。不如身隷
行伍。背城一戰。賊退則還入棘中。不幸見敗。則當捨生取義可也。雖然。必將有朝廷處分。當俟而行之可也。聞者聳動。俄而奸徒以爲西北邊報日急。在北罪人仍置不便。當移配南方。九月。遂移興陽。路。出槐山。郡中父老爭持牛酒迎勞曰。吾舊使君也。公之在謫也。其栫棘歲久破壞。而公謹守限域。終不踰尺寸。癸亥 仁祖反正。群奸伏誅。收召舊臣。公以刑曹參議被召。未幾。敎曰。曾爲 慈殿立節被罪之人。並加資級。於是公陞嘉善。行掌隷院判決事兼 經筵特進官。公入侍啓曰。臣萬死餘生。獲瞻 天顏。願以一言獻于 聰明。當此更化之初。所當先務者。收用賢才。悅服民心二者而已。伏願 殿下以古昔聖王爲法。期臻至治之域。聞者以爲老成忠實之言。時公年踰七十。備經風霜。衰謝日甚。上章乞骸。不許。公負一時重望。朝論冀其大用。而有一名士言于銓長。欲任外職。銓長曰。此人人望所屬。方出入經幄。豈可如是。其人慙而退。無何。其銓長入相。而外職之言遂行。是冬。出爲光州牧使。甲子病遞。翌年。又拜判決事。丙寅。拜刑曹參判。丁卯。建虜入寇。 上幸江都。公 扈駕渡江而疾革。留仁川。轉向水原。寓於馬井里村舍。病日
益㞃。而憂國一念。切於中而發於言。日夕煼煎。竟以是年七月十六日。沒于旅舍。九月。葬于高陽元堂里乾坐巽向之原。與夫人同塋異穴。 上遣禮官致祭。後 崇禎庚戌。禮曹判書趙公復陽白 上曰。臣曾以金德諴,鄭弘翼立節之事陳達。有賜諡之命矣。故參判李某。其事實不下於金,鄭。一體賜諡何如。 上允之。其後癸丑。玉堂啓曰。李某 贈諡。曾有成命矣。然未有諡狀。故尙未擧行。而移文禁府。取見其時收議。則其所樹立。誠爲卓然矣。右議政金公壽興曰。無狀而議諡。誠有後弊。此則有官文書。可以爲據矣。 上曰。旣有禁府所藏收議。據此贈諡可也。今年閏六月。右議政金公錫胄,承旨金鎭龜。啓請先 贈正卿。然後使之議諡。 上許之。公爲人俊偉光明。敦厚嚴正。早年能自得師。其學務以反躬切己爲本。口耳葩藻之習。終不屑也。常以不及喪父爲至痛。後至 國恤曰。常欲追父喪。而恐駭俗見也。今因此可伸吾私乎。遂三年居外行素而以居瘠。 國忌。亦使子弟不肉曰。汝輩不知君父之恩乎。人有請學者則每以好爲人師爲戒。然與人言。必以明義理後功利爲要。仕進實非初心。始因師友勸勉。牽率從事。及其遭亂。盡
心盡力。死生以之。旣受知 聖明。則雖欲反求初服。亦不能得矣。公旣氷檗自律。而惠愛及民。前後使者爭先褒美。或云慈詳淸愼。吏畏民懷。或云淸愼自持。秋毫不犯。或云持身廉謹。使民便易。興學生財。終始一心。邑民請留。實出至誠。至於天將。亦嘖嘖稱善。然究公始末。則實出名上矣。其丁巳獻議也。子弟親戚。涕泣更諫。乞爲百口計。而公儼然正色。若無聞也。徒知有天倫。而不知有吾身。徒知有義理。而不知有禍福。卒以扶植綱常。顯明名敎。雖其天賦之美有過人者。師友淵源。亦不可誣也。宋儒有言。氣質之用少而學問之功多也。觀於公。益信其無虛語也。公配慶州李氏。承訓郞應龍之女。言溫氣和。甚有婦德。有二男二女。男長貞吉。宣務郞。次安吉。監役。女壻洪棨,朴昱也。側出男俊吉。宣務三男。頀,韶,䪫。韶參奉。一女適水使趙猷。監役一男二女。皆死於丙子虜亂。頀一男。雲榑。韶二男。雲橚,雲梓。䪫四男。雲柏,雲植,雲榏,雲樞。內外雲仍多不能盡錄。公常遊心物表。無所嗜好。而所喜唯琴。調韻淸壯。不諧俗耳。其謫北也。求琴於北閫李鷄林守一。鷄林不畏奸黨之窺伺。別造以贈之。至今北人傳爲故事。余先君子以布衣。與公同時立慬。
余每聞公之風。而欽仰敬服。倍於他人。頃歲。參奉父子。故以公行狀來託。余諾而因循未果。今雲梓復來以申。義不可辭。其家狀之末云。沙溪先生。嘗與一時名流。會於白馬江上。盛稱公師友淵源正學淸節之懿。觀於此。益信家狀所錄嘉言善行。無有溢辭也。謹第錄如右。以俟太常之採以上聞。致仕奉朝賀宋時烈。謹狀。
果齋尹公諡狀
公諱暹。字汝進。自號果齋。系出南原。始祖威。高麗明宗朝。官國子司業。嘗爲湖南廉察使。討賊于南原。有異績。事載輿地書。入我朝。觀察使臨。以淸白顯。高祖訔。判官。 贈左承旨。曾祖時英。文科牧使。 贈參判。祖澄。有才無年。 贈領議政。考又新。文第知事。 贈贊成。封龍陵君。好學通經。恬靜自守。碩輔名儒。多出其門。妣文化柳氏。柔順慈惠。擧二男。公其長也。生時柳氏有異夢。神彩瑩然。資姿秀出。一日啼號甚急。柳氏亟往抱持。纔出戶而屋壁頹。壓其故處。少遲則難免矣。家人皆驚異焉。稍長。端雅沈靜。寡笑與言。步履視瞻。不類凡兒。嘗隨龍陵公任所。靜坐室中。終日讀書。足不踰閾。其所用心。不專爲擧子業。年二十三。得
進士解。未覆試而捷別科。及第。由承文院權知正字。薦爲藝文館檢閱,承政院注書。嘗入侍 筵席。栗谷李先生珥,思庵朴公淳。見其記事敏給。相謂曰。新進中第一流也。俄入弘文館。蓋栗谷所薦引。而李忠定公貴。於疏中亦及之。自正字歷著作,博士。陞修撰,校理。兼帶三字銜。每於經席。辨論理致。指意明白。 宣廟甚傾聽焉。朝廷嘗患刑獄多滯。特除公該曹郞。公平反剖決。案無留牘。老胥猾吏莫不驚伏。而柳西厓成龍稱之曰。文才固其所長。而不料其吏事之亦爾也。爲司諫院正言,獻納。隨事諫正。擧劾無所避。及拜吏曹佐郞。則辭不就曰。此非人人所可冒居。公不事交遊。惟鄭公曄,李公貴。以嘗登炙於龍陵之門。故樂與之講劘。又趙重峯憲。以直道爲世仇嫉。親舊或指以爲狂而與之絶。公獨置禍福而相許益深。終始不替曰。非尋常底人物。可託以子孫。又其時朝論携貳。時人爭詆栗谷及牛溪成先生渾。公極言伸辨。以故不容於時議。廢斥甚久。重峯嘗上疏曰。李恒福,尹暹,洪麟祥等。一發賢珥是渾之言。而衆口排擯云。 萬曆十五年丁亥。 天子降賜蟒衣。 上將遣使陳謝。廷議皆以爲 宗系之誣。已有 皇上昭雪之命。而
未見其昭載會典。必蒙 皇朝頒降此書。然後可以徵信而無疑矣。今茲使价之行。必須竭力奏請。不可但已也。栗谷嘗曰。此事訖未得伸者。良由使价不得其人也。於是極加掄擇。而公爲書狀官。拜辭日 上敎曰。 祖宗之誣辱未雪。其責在予。予未嘗安寢與食。今聞 皇朝會典將成。若得蒙賜此書。而果見昭雪之實。則予死無所恨矣。願諸使臣勉力焉。戊子二月。公與上副使至京師。屢次陳乞。其文皆出公手。而皆立就。不加點抹。辭意懇至。禮部尙書沈鯉大加稱賞。公又與上副使詣禮部懇乞曰。職等若不得此書歸報寡君。則將埋骨燕山之側而已。矢不敢徒還矣。且泣且拜。因叩頭流血。尙書動容嗟嘆。 天子聞而嘉之。特降勑書曰。陪臣等至誠懇請。故徑賜會典。天下聞之。莫不榮耀焉。還到山海關。主事馬維銘作詩稱賀。公卽和以酬焉。馬公美公風彩與文詞。仍問年紀曰。奇哉奇哉。眞佳士也。時公年二十八矣。其五月復命。 上大喜。迎勑于郊外。而引見曰。倘非諸使臣血誠。何能得此書以來耶。三韓倫紀復正。蕭,曹,衛,霍之功。不足與比。卽日特賜臧獲土田及官綜等物。 上自製詩以次馬主事韻。而仍 下敎曰。使臣艱關
萬里。殫盡一心。手奉 綸音。親擎寶典。變禽獸之域。爲禮義之邦。是吾東方再造。箕疇復敍之日也。可使泯滅於後世耶。遂命諸詞臣皆和之。仍有超資之命。公乞移以與老父。 上許焉。論者謂公忠孝俱全。策勳賜公輸忠翼謨修紀光國功臣之號。仍設會盟宴。賜賚又甚夥。時栗谷已沒。又有逆獄大讞。朝論日益乖爭。公益無仕進意。常欲屛迹鄕里。而只緣二親之不樂也。遲回輦轂之下。而恒自杜門謝客。講究經史而已。或有諸司之除。間以臺憲。而公時或乍出謝 命而已。無何。倭寇猝至。李鎰爲諸將將。往御于嶺南。以公素所親信人。爲其從事。公往見鎰。爲言其人有偏母。無他兄弟。古者獨子無兄弟在軍者。使之歸養。今聞其偏母日夜號哭。願公垂憐焉。鎰許諾而曰。國家存亡。將決於此擧。佐幕不可不極擇。今日之望。無踰於公。遂辟公自從。時龍陵公以 聖節使朝京未還。公將行。入辭于母夫人。母夫人與之泣決曰。汝何不念吾二人。而自就死地耶。公以溫言寬譬之。且曰。旣許身國家。恩義不可兩全。且有家弟。可以侍奉矣。拜辭而出。弟逷握手泣曰。兄何只恤友人。而不自恤。置我父母於相忘之地乎。盍圖所以自免乎。公悠然
答曰。彼無兄弟。情勢可矜。而吾家有汝存焉矣。且當國家危急之日。何可顧私耶。只以不復見父親爲恨爾。逐與校理朴公箎俱行。時國家恬嬉已久。民不知兵。鎰所領軍卒皆市井白徒。而數亦不滿二千。行至尙州。收拾散亡。陣于州北甑淵上。有人來告曰。賊將至矣。鎰以爲動搖軍情。斬之而不爲備。俄而賊衆猝薄之。飛丸如雨。鎰謂公曰。衆寡不敵。無可奈何。與其徒死。曷若脫身以歸。而圖其後乎。公可從我也。遂棄軍跳去。公曰。成敗天也。男兒到此。只有爲國一死耳。一軍遂大潰衄。公曰。無面目以報我 殿下。遂與朴公俱死於幕中。實壬辰四月二十五日甲寅也。年三十二歲。公只有一子而尙幼。弟逷往甑淵求尸不得。癸巳。龍陵公依俗例。以遺衣冠。葬于廣州之龜川冷井里。 上特贈領議政龍陽府院君。旌其閭。厚恤其家。公仁厚和易而表裏洞豁。人不見其畛域。聰明過人。一經耳目。輒記不忘。然釋褐之後。猶孜孜於經史。雖博通群書。其出處必以古人爲範焉。其符彩能射人於百步。故出入朝著。人無不屬目以觀之。其居家也。孝友純篤。常以喜悅親心爲務。公退。雖深夜必詣父母所。與弟妹環坐笑語。極其娛樂。未嘗一日而輟
也。性本淡素。俸祿之外。不治生產。故家甚淸寒。而甘旨之具則無時或缺。與其弟同爨。未嘗相離。親戚之貧乏者。悉心周恤。其內行之淳備蓋如此。其立朝也。歷颺淸顯而不曜其章。中遭挫抑而不以爲悴。其啓迪 筵席。常以立聖志勤聖學。親賢臣遠小人。爲至要。深得勸講之體矣。其奉使京師。不市燕貨一物。故囊橐如洗。所得賞賜。悉以分與傔從。此其事君行己之大略也。及至壬辰之役。 上眷隆深而勳勩且重。又有老親。公若一開口自言。則朝廷必不迫脅從戎。而公之志只在致命。恥於苟免。至於臨死。從容談笑。取義成仁。故論者知其平日所養之不淺也。夫人原州元氏。耘谷先生天錫之後。郡守景諶之女。甚有婦道。公沒後。龍陵公嘗嘆曰。此吾家佳婦。吾兒雖死。必能不墜我家聲。服闋之後。猶素食素服。雖一家親戚。酒食之會。則不與坐焉。其孤衡甲。亦登第而早夭。夫人育養其三子。皆力學有成。夫人之敎然也。朝廷廩之。以沒其世。年八十六而終于 崇禎之丙戌。衡甲官止通政縣監。其三子長棨。登文科。履歷華赫。丙子之亂。以南陽府使倡義起兵。事未集而被害。次集。亦文科。嘗在臺省。極言講和非義。至圍急日。亦不易其
言。終見執而死於瀋陽。季柔。進士。行義卓異。三人俱蒙褒典。丙子變後。元夫人尙無恙。常傷痛而反而自解曰。吾二孫皆死於國事。乃能繼其祖烈。我何悲焉。今其曾孫縣監以明。長孫出。縣監以宣參奉以徵。次孫出。以健,以性。皆進士。第三孫出。公爲文。辭達而理勝。詩亦不煩繩削而骨骼開張。格律天然。然兵燹之餘。存者絶少。我 孝宗大王嘗臨筵。語及棨,集事。或曰。是故尹某之孫也。 上歎曰。尹暹祖孫兩世三節。豈不貴乎。今以明等合其遺稿而刊行于世。名曰三節稿。蓋取 聖考明訓也。嗚呼。君臣之義。父子之親。誰不得之於天。而惟利害之際而計較之意勝。故忽忘其所得於天者。而甘爲禽獸夷狄之歸者滔滔也。惟龍陽公學之正養之厚。故倉卒之間。能辨取捨。以全其天。以樹風聲。其爲世敎之重。國家之光。豈不大哉。況其遺澤不斬。至其後孫。而其所成就者。益遠益大。能使我箕疇數千里封疆。有辭於天下後世。公之功烈。又豈止戊子之世 聖祖所褒之語而已也。嗚呼偉哉。是宜易名策號。昭揭盛典。以示久遠。謹具公世系官閱及事功節義之大者。以諗于有司焉。
戶曹判書兪公諡狀
公諱絳。字絳之。兪氏顯於新羅之世。有諱義臣。當羅氏歸命麗朝之日。自以前朝世臣。不服坐降。爲慶州杞溪縣戶長。後數世。冠冕復興。有諱得瑄。官至左僕射。七代祖僐,六代祖承桂。官皆版圖判書。入我朝。有諱輯。 贈左承旨。諱解。 贈參判。諱起昌。僉知。 贈兵曹判書。是公高曾及祖也。考諱汝霖。禮曹判書。諡景安。娶昌寧成聃命女。以 正德庚午。生公。自幼嗜學砥行。中辛卯司馬。辛丑文科。選入槐院。俄薦爲藝文館檢閱。移承政院注書。公以新進妙簡。敏應贍酬。聲望藹蔚。陞典籍。旋入天曹。爲佐郞,正郞。爲議政府舍人。出入玉堂,諫院,憲府。七八年間。歷敭殆遍。癸丑。自弘文館直提學。陞同副承旨。由兵曹參議。出按湖南。入爲大司諫,吏曹參議。時新經乙卯倭亂。朝廷方以邊事爲念。 明廟以御筆。特除公嶺南觀察使。以殿南服。秩滿。拜大司憲。以謝恩使朝京師。未復 命。復拜平安道觀察使。政成。復爲憲長。公素與尹元衡有郤。適林百齡諡議起。元衡以公伸救乙巳黨人。因欲幷按于議諡官朴淳等。事將不測。 明廟知元衡之姦計。遂未售而齮齕公日甚。 上不得已出公爲咸鏡監司。臨行。寵錫以慰之。俄拜戶兵曹參判,都承
旨。出莅京甸。丙寅。特陞資憲。判京兆尹。移判工曹。遷拜度支長。逾年病遞。群議以度支非公。不可。遂自大司寇還入。公至是老矣。人或意其小懈。而公祇愼職事。尤盡其誠。庚午。以疾卒于位。春秋六十一。訃聞。 宣廟震悼。輟朝賜祭賻。其年八月甲寅。葬于楊州治車踰嶺下丙向之原。新兆也。夫人宜寧南氏。主簿崇元之女。後夫人全州李氏。皆先公歿。同原異葬。南氏生二男。長曰泳。郡守。次曰涵。進士。泳生二男。長曰大衡。宣傳官。次曰大儀。一女適生員朴好賢。涵生六男。長曰大俶。監察。次曰大脩。文科正。次曰大儆。文科僉知。次曰大儼。次曰大偁。正。次曰大佑。縣監。女長適郡守金滋。次適左議政沈悅。側出男女又六人。大俶生五男三女。大脩生二男四女。大儆生一男四女。大儼生三男二女。大偁生二男四女。大佑生二男二女。內外曾玄簪組奕舃。而多不盡錄。公資性忠厚。器識寬弘。自幼磊落不群。蔚然有風度。外雖方嚴。中實坦朗。無畛域。論議正平。不爲詭隨。初持一心。未嘗變易。奔義如不及。避權路若浼。意所不善。雖達官要人。不直視。當官處事。務存大體。提綱挈要。刊去煩苛。以故所至成績。義州舊無城堞。公爲平安巡察使。與節度使
金秀文。謀集營中贏錢。募民築之。延袤百餘里。屹然爲西路關防。州人賴之。平壤校舍頹廢。士不知學。公諄諄勸諭。作書室。名曰學古堂修業齋。設學長以敎之。未旬月。多士心訛。顯有賓興之美。自後聯登科第。皆公之遺化云。時國儲大缺。浮費多門。公爲度支。裁抑節損。不避宮禁。猾胥斂手。秋毫不敢欺。民不加賦而公私俱足。尤長於聽斷。凡有利害。罷置不俟日。屢按重鎭。備諳邊情。故能得吏士心。不嚴而事辦。此其設施之著於吏績者也。當安老之肆凶也。公考景安公。抗論斥之。遂爲所中。七年放逐鄕里。公亦廢科不離側。安老敗。景安召還。公始乃赴擧。時陳復昌用事。公惡其佞。議有不合。輒正色折之。至作詩以嘲之。又忤於元衡。人皆爲公危之。公旣自整飭。又負重望。雖以安老,元衡之凶倨。復昌之憸毒。不得遽下手。但切齒鼓吻。思一甘心於公。而公自守終不撓。嘗曰吾無寸長。立朝三十年。免踏權貴家蹊逕云。嗚呼。威武不能屈其志。禍福不能易其操。常恨世不可見。若公者。所謂其人者非耶。噫。公以厚重之德。弘偉之量。博達之才。遭遇聖朝。其事業宜不止此。而中爲群小所慍。歷試內外。動輒矛盾。尙賴 天眷未替。名節無瑕。至
于晩年。 主知益深。時望益隆。若將盡展其所蘊者。而不幸遽失遐算。豈非命也哉。然而公議不泯。令聞長世。餘慶所及。又多賢子孫。天之報施。此可徵也夫。公之從子議政公泓。旣述幽堂之誌。而月沙李相國廷龜。又銘其神道之樹。所以發揮揄揚。無復遺蘊矣。茲因撮其大略如右。以諗于太常。以裨議諡之萬一云。
廣林君李公諡狀
公諱廷立。字子政。號溪隱。廣州人。八代祖集。世號遁村先生。高麗忠穆朝。登文科。嘗劾妖僧辛旽不道事。旽欲陰中之。先生負其父生員唐。遠遁晦迹。入我朝不仕。子之直。寶文閣直提學。嘗於昭悼之變。叩馬而諫。被譴歸第。 英廟特召用之。其淸白紀于大常。其後世有達官聞人。高祖世忠。郡守。曾祖守謙。佐郞。祖以乾。察訪。考時茂。文科判決事。娶宗室義原君億之女。以 嘉靖丙辰。生公。自幼奇偉出群。十一。受學于崔簡易岦。簡易異之曰。今世第一流也。朴思菴淳。見其所述作。大奇之。卽於坐席。命題使製。公文思泉涌。不加點攛。思菴曰。非老僕比也。自是華聞日著。稱爲李家文章兒。丙子。中司馬兩試。庚辰。闡大科。自槐院
薦爲檢閱。陞禮曹佐郞,司諫院正言,兵曹佐郞,弘文館修撰。時栗谷李先生珥典文衡。一日。 宣廟敎曰。予欲講綱目。卿可抄選年少才學人。以備講讀。先生薦進五人。公其一也。俄復賜暇書堂。一時榮之。一日御題朱子詩于扇面以賜之。命進謝箋。時日已夕。諸僚醉倒。公令善寫者。執筆。肆口。成文。及奏御。 上大加稱賞。其他應製。輒居上游。寵錫便蕃。癸未。以吏曹佐郞。承 命救荒于湖南。擧措得宜。竣還。拜兵曹佐郞。乙酉。以持平。復入吏曹爲正郞。間爲獻納,校理。己丑鄭汝立謀逆事發。公以問事郞廳參鞫。庚寅。陞掌令。歷應敎,司成,執義,掌樂正,司諫,典翰,直提學。蓋極選也。秋錄問事勞。賜平難功臣號。辛卯。進階。拜同副承旨。移刑曹參議,左承旨。爲養爲仁川府使。修整廳惜其去。啓留之。壬辰倭變。 上西幸。公 扈駕至松都。請疾行毋爲寇所窘。移蹕時事甚蒼皇。禮官不能奉 廟社主以行。公自請還迎以來。 上卽以公爲禮曹參議以行。公卽馳詣松都則賊已迫臨津。居民止公往曰。徒死無益。公不聽。竟入松都。陪護二主追及於行在。 上喜甚。特陞兵曹參判。 上自平壤臨發。命公扈分朝以行。公陪 中殿,東宮。自慈山至谷
山。聞判決公訃。卽奔喪。翌年。連有起復之 命。公再乞終喪。 上曰。疏辭切迫。特允之。仍命所在給祭需。服闋。歷漢城右尹。出爲黃海道監司。陛辭日。引見謂曰。以予之故。致卿離親遭喪。慰諭甚至。公泣謝。因陳民瘼及控御急務。 上嘉納之。公到境。卽訪問孝子烈婦之死難者。及將士功績之隱掩者。一一狀聞。乙未。以病辭。命調理察職。再辭始許遞。封廣林君。天使李宗誠出來。公爲接伴使。李公見公儀表端莊。禮貌無愆。甚加敬重。秋。受由歸葬妻父于礪山地。以疾卒于旅次。訃聞。 上驚悼。命致賻祭。又令三道監司護送其喪。某年月日。歸葬于廣州龜川里先塋。公配李氏。承旨純仁女。長男玄聃。郡守。元聃。文科正。眞聃。司議。郡守無後。正男奎翼。三女適縣監沈之治,奉事姜碩茂,士人朴紹。司議男箕翼,斗翼。斗翼爲郡守後。二女壻。都事李萬石,士人閔濚。內外曾玄若干。公於儕流中向道最先。少時遊於栗谷及牛溪成先生渾之門。二先生皆稱其篤實。事親務順其意。終日侍側。無故則不去也。友愛庶弟妹。偏饒其財業曰。吾則食祿。貧不足憂也。雖廝臺僕御。無不得其歡心焉。其於勢利。泊然無所營爲。常謂家人曰。吾家世傳淸白。若守
此不墜。則富貴功名不足慕也。居官二十年。盡誠竭力。不避艱險。其在西藩。 上聞其病。下備忘記曰。予聞此人盡心國事。今以病告。予甚憂之。遞代之後。恐難其代。柳文忠公成龍曰。才臣不難得。而唯淸如李某。何處得來。及卒。牛溪先生曰。洛中佳士。不幸早世。惜其不盡其才也。其後己亥。 上謂筵臣曰。李某忠貞。爲國盡心。不可忘也。如有子孫。令有司收用。使不失其祿可也。遂除玄聃繕工監役。光海癸丑。大償勳勞。公例贈領議政。 仁祖反正初。公夫人固在。完平李公元翼啓曰。李某 宣廟朝名臣也。今當顯忠遂良之日。不可不存恤其家。 上特命賜米。公不流於聲色之欲。嘗構小室。靜處看書。鷄鳴而起。至午忘餐。其於著述。雖不弊弊刻苦。而亦未嘗倦。故篇什甚多。而蕩失於兵燹之中。所稱 宣廟朝三學士者。漢陰李公德馨及白沙與公也。韓文公記盧東美之事。而數其友三人。以徵其賢。況如白沙,漢陰之所齊名。則不問可知其賢矣。而又有 宣廟之睿奬。諸老先生之稱道。則公之賢。尤可謂可徵不誣也。公之孫斗翼與余久相親。以余爲遁村先生之彌甥。其狀公。義不可辭。遂以托余。故第錄如右。以竢太史氏財擇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