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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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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溪金先生行狀

   本貫。全羅道光州平章洞。

   高祖諱克忸。司諫院大司諫。 贈禮曹參判。光原君。妣咸陽朴氏。 贈貞夫人。

   曾祖諱宗胤。珍山郡守。 贈兵曹參議。妣靈山辛氏。 贈淑夫人。

   祖諱鎬。知禮縣監。 贈議政府左贊成。妣全義李氏。 贈貞敬夫人。

   

考諱繼輝。司憲府大司憲。 贈吏曹判書。妣平山申氏。貞夫人。

先生諱長生。字希元。其先蓋出新羅。有王子興光。知國將亂。遁于光爲氓庶。子孫因籍焉。至麗代益彰大。八世相繼爲平章事。洞號平章者。自金氏始也。入我朝。世有顯人。左議政諱國光。再參勳盟。封府院君。是光原公之考也。大憲公字重晦。號黃岡。聰明穎秀。淹貫經史。蔚爲成材。一時名賢朴思菴淳,奇高峯大升。皆推重焉。栗谷李先生珥。常以公輔稱之。不幸早卒。未及施用。朝野嗟惜。貞夫人。參贊夷簡公瑛之女。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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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大師壯節公崇謙之後也。先生以 嘉靖戊申七月八日申時。生于漢陽貞陵洞第。自幼莊重。不妄言笑。不戲狎。識者知其爲德器也。年十一。申夫人捐背。大憲公逬逐于外。贊成公撫養之。憐其稚弱。常置膝下。不許就傅。稍長能自奮發。勵志聖賢之學。其於世俗趨好。一切不屑也。初從宋龜峯翼弼。受四子,近思錄等書。專心探究。不懈益勤。自是學日益進。大憲公喜曰。吾兒已如此。吾無憂矣。及長。師事栗谷先生。備聞聖學之奧。潛心力行。自任甚重。李先生期許特深。乙亥。大憲公出按關西。關西素稱繁華。遊客日以聲色爲娛。先生每省覲之暇。整頓自持。於衆所好。漠然不以經意。一時稱頌。皆以爲不可及。 萬曆戊寅。朝廷搜訪遺逸。以沈潛聖經。篤信古訓。薦授 昌陵參奉。辛巳。大憲公朝京師。先生隨行。吏曹以祠官不可久曠。換授敦寧參奉。是行往返萬餘里。所以服勤扶養。誠孝懇至。至如飯匙。亦皆從傍默數。以知安否之候。壬午。又以才行卓異。有陞敍之 命。是歲大憲公捐館。廬墓盡制。喪除。拜 順陵參奉辭遞。已而用前命。陞平市署奉事。尋去職。累拜活人,司圃二署別提。司饔院奉事。皆以病辭。戊子。拜童蒙敎官。庚寅。例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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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禮院引儀。辛卯。出監定山縣。蘇殘補弊。一以忠恕爲政。壬辰倭奴入寇。戎事旁午。民伍凋弊。先生策應撫綏。各得便宜。士夫家避亂而至者。亦盡心周恤。以故吏民安之。而羈旅者忘其流徙焉。方伯以悃愊無華。爲政不煩。褒啓之。丙申。秩滿。解歸連山莊舍。旋拜戶曹正郞。時天兵南下。先生調度糧餉于湖南。竣事復命。未幾以事免。寓居于海西黃鳳之間。時新經大亂。士學廢弛。先生日與門人子弟。講誦刮磨。窮晝夜不倦。尋復敍。拜丹陽郡守。戊戌夏。拜軍資監僉正,戶曹正郞。皆不就。秋拜南陽府使。言者以驟陞論遞。己亥春。除楊根郡守,翊衛司翊衛。並辭遞。俄而復拜軍資監僉正。以屢辭 恩命。爲未安出謝。秋爲安城郡守。畿輔去亂未久。遺氓凋瘁。先生盡心撫摩。不數年幾復其舊。辛丑。朝廷設局。校正周易口訣。先生特被名。以宗親府典簿兼局事。病未供職。壬寅春。賊臣仁弘用事。大設機阱。以錮士類。先生不樂於京師。遂歸鄕廬。癸卯夏。除益山郡守。乙巳冬。罷歸。光海己酉。拜翊衛司翊衛不就。尋拜淮陽府使。已而換授鐵原。癸丑。李爾瞻。希光海意。謀殺永昌大君㼁。以及 母后。會無賴子朴應犀等。殺掠行商。事發被逮。爾瞻誘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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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犀等。使援永昌。構成大獄。時先生庶弟慶孫,平孫等。並被鉤引栲死。俄僇屍。論以逆律。蓋爾瞻輩欲以延及先生也。先生闔門當坐。親舊震慄。或謀所以紓禍者。先生夷然不以爲意。但曰。死生命也。豈容人力於其間哉。會有司言法不當坐。又因大臣議。事遂已。當慶孫之被告也。光海問應犀曰。金某亦與知乎。應犀曰。某是賢者。某等有謀。猶恐其聞知也。及鄭浹誣服。問對亦如之。自是屛居田廬。杜門不通外人。惟左右經書。潛玩以自適。 天啓癸亥。 仁祖大王反正。卽下敎曰。金某自予初潛。熟聞其名。遂以司憲府掌令徵。先生上疏辭以老病。因以書勸勵勳宰。略曰。不料擎天浴日之功。遽出於諸公之手。正彝倫於旣墜。扶國步於將亡。此誠不世之義擧也。第念作始非難。有終惟難。若不能善後。人心觖望。則議者必曰。當初義擧。非爲 宗社。爲富貴功名而已。則豈不大可懼哉。書曰。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愚甚爲諸公憂之。人主初服。惟在輔導之如何。我 新宁春秋鼎盛。玉質幼彰。此正命哲命吉凶之幾也。宜以格言至論。日陳於前。涵養薰陶。成就聖德。期致之於三代之上。然後一世之能事畢矣。又曰。今日生民。如解倒懸。飢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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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易爲飮食。孟子所謂事半功倍者。此其時也。若復因循架漏。不汲汲於拯濟。則其何以大慰顒望哉。亂後病民之政。科外之斂。盡皆蠲免。改正貢案。量入爲出。杜塞防納。永絶施奪。如此等事。當如救焚拯溺。不可緩也。又曰。賊臣當國。其徒寔繁。幽廢 母后。斁滅天常。罪實滔天。然按獄之體。不可無差等之別。五刑五流。輕重殊科。持衡審權。務得其中。毋或乘快。致有濫觴之失可也。或以五王之遺禍爲戒。此非君子之言也。王者用法。惟視情罪之如何。寧容私意哉。又曰。爲今之計。莫如絶偏係開公道。毋論彼此而惟賢是用。校量短長而惟器是適。百僚寅協。期見至治。不亦美哉。又曰曩日之貪饕征利。可言者非一。而惟是銓選科擧刑獄之類。率皆賄成。朝廷之濁亂。生民之困悴。職由於此。正始之初。宜以淸化源革痼弊之說。日啓迪於 聖聰。諸公亦宜淸愼自律。激勵朝著。毋踵靖國三大將之所爲。則公私幸甚。諸公得書歎服。遂達 睿覽。上亟稱善。以爲至論。疏批有曰。速爲上來。以副予飢渴之望。先生入京。又上章辭職。不許。 上將親祭于私廟。廷臣議祝辭。禮曹判書李公廷龜,副提學鄭公經世與諸大臣。皆以爲 上以親孫。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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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廟之統。與旁支爲人後者不同。旣不考 宣廟。則於私親無二考之嫌。當稱考自稱子。先生以爲不可。上疏曰。帝王之統。雖兄之繼弟。叔父之繼姪。皆有父子之道焉。春秋曰。躋僖公。夫子之微意可見矣。四傳之意。皆以僖公父視閔公。是蓋以相繼爲後。爲父子也。漢宣帝以其所生父。尊爲皇考。范氏曰。宣帝於昭帝爲孫。則稱其父爲皇考可也。而議者終不以爲是者。以其小宗合大宗之統也。程子亦曰。亂倫失禮。固已甚矣。宣帝以孫行。入繼大統。爲昭帝之後。則不可以私親上繼於祖明矣。今 聖上繼承 宣祖之統。而又以私親。上繼 祖廟。則正所謂以小宗合大宗。亂倫失禮者也。且旣稱之爲考。必爲三年喪。豈有入承大統。而爲私親三年之理乎。議者謂宣帝於史皇孫。稱考而又加皇字。名位太隆。故程子謂之亂倫失禮。非以考字爲非也。夫皇字乃大字顯字之義。卽虛字也。程子之意。只爲私親不可加考字。故立言如是也。議者又以考位之闕爲辭。然帝王之家。只以承統爲主。雖叔繼姪兄繼弟。亦有父子之道焉。豈可謂考位之闕也。議者不能精察。輾轉謬誤。臣竊惑焉。今當依程子說。稱叔父稱姪。名義有明據。似無疑矣。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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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侍。 上曰。自在閭邸。聞學業高明。宿德純茂。常願一見。上來後因有祀事。未果卽見。殊非當初至誠企待之意。今乃相見。何幸何幸。慰諭甚備。先生拜謝。仍啓曰。私廟稱號。非臣所敢輕議。而身居憲職。不敢不論。今幸得近耿光。而精神衰落。言語拙訥。敷奏之際。恐不能詳盡所懷。敢具小箚以進矣。仍出懷中以達。略曰。帝王爲治之要。莫先於學問。學問之道無他。討論聖賢之言。求其義理之精。必須體之於身。驗之於事。無事則此心渾然。惺惺不昧。澹若止水。及其念慮之發。察其公私義利之分。克私猶恐不猛。擴善猶恐不廣。則日用云爲之間。自得天理之正。此堯舜所謂惟精惟一。孔子所謂克己復禮。子思所謂戒懼謹獨。孟子所謂收放心擴四端者也。千古聖賢相傳旨訣。不越乎此。況人君一念之間。國家之治亂興衰係焉。可不懼哉。 上嘉納之。仍曰。前者疏辭甚好。而朝議已定。故不能從。甚用未安。尋遞爲司宰監僉正。六月因筵臣建請。特設成均司業以處之。使訓迪多士。且命輔養 元子。先生懇辭不獲。其時師傅諸公。皆極一時之選。而先生以老成宿望。每於 胄筵。文義之外。隨事規勸。 元子甚敬重焉。未幾。入侍 經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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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病不能從仕之意。且曰非常之任。必待非常之人。臣則決非其人矣。 上曰。師儒之職。必須長者。然後多士可以觀感。近來士習異前。故以此相煩耳。八月。復於 經筵。啓曰臣年老病聾。不能決退。常自愧恥。請乞骸歸死鄕里。 上慰留之。未幾。請歸掃先塋。上曰。勿爲久留。好爲往還。特於闕內宣醞慰遣之。仍令本道備給祭需。 元子亦面語丁寧曰。願勿久留。先生旣歸省墓。卽拜疏陳謝。兼以沿路凶歉之狀及民間疾瘼。條列以聞。 上又優納焉。仍下敎曰。斯速上來。以副予望。先生雖感激恩眷。而衰老之年。不可僕僕於道路爲也。遂上章辭。仍寓箴規曰。臣聞張子曰。以己心爲嚴師。司馬公曰。吾平生所爲未有不可對人言者。伏願 聖上留神於此。一政事一號令之間。皆稟於天君。精察其是非而行之。至於乙丙幽獨之地。如承大祭。無愧屋漏。則聖學所就。其可量乎。 上嘉歎焉。甲子二月。李适反。 大駕南遷。先生迎拜於公州。賊平還都。 上敎曰。從此入京。敎導元子可乎。先生不敢辭。入城拜尙衣院正,司憲府執義。三辭不許。因請暇還鄕。六月。上萬言疏。罄陳所懷。略曰。臣受恩深厚。絲毫無補。身處田廬。徒切報效之誠。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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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事。以替前席之對曰。立大本。恢舊業。遵洪範。講小學。盡 聖孝。敬祀典。親九族。體群臣。親聽政。革民弊。罷大同。修軍政。嚴禁衛也。 上答曰。觀此條陳。實是修身救弊之策。敢不服膺而力行哉。九月。特陞工曹參議。時憲府囚治內奴之豪橫者。事涉 慈殿。 上下嚴旨峻責。憲府,政院封還。 上益怒。推責政院。先生上疏辭職。仍及其事曰。廢朝之失人心。不可勝記。而內奴之弊居多。其時法官。豈聞有推治之擧也。今上有 聖明。故下能執法。 殿下反加峻責。此固出於承順 慈旨。然政院,憲府。亦不可推詰也。政院若但奉行而無所覆逆。則一司謁足矣。何必政院爲哉。臺諫若徒含默而無所糾正。則一仗馬也。將焉用臺諫哉。此雖小失。尋其病根則專由(一本由作出)於私意。若以小事而忽之。則終必生於心。發於政。害於事矣。伏願精察病根之所在。如有毫髮之未克。必痛懲而遏絶之。不使其滋長焉。 上優答焉。懇召不已。十月。乃赴謝。筵臣言金某以耆耇之人。旣已上來。宜令出入 經幄。且使輔導 元子。補益必多。 上曰。今旣陞秩。可別立稱號。使敎元子。予亦欲時時接見。遂改號爲講學官。乙丑八月。冊 元子爲世子。先生特陞嘉善。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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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導誨之勤也。拜同知中樞府事。乞暇還鄕。臨行拜疏。略曰。臣一離京輦。永隔天表。伏願 殿下益懋聖學。益進聖德。以正大存心而絶偏係之私。以明斷制事而戒優游之失。任人惟觀實地。而無眩於虛僞。接下務盡誠心。而勿事乎表襮。毋厭逆耳之言。毋輕守道之士。採納務博。財擇務精。毋主先入以格群議。毋拘常規以失事機。奮發大志。克臻至理。則臣雖枯死草莽。更無遺恨矣。 上嘉賞。仍曰。予心缺然。勿思永歸。拜掃墳塋。趁卽上來。先生旣歸。屢陳疏乞遞。丙寅春。 上遭啓運宮之喪。先生赴 闕進慰。留旬日請告徑歸。政院啓曰。金某將下去。當今宿德無出其右。雖在山林。固當招致。而今者旣來遽還。 聖上貪賢好德之誠。似不當任其去留。不知其亡也。 上命留行。而先生已去矣。上疏辭謝。且曰。勉抑至情。俯就中制。頻接臣僚。講究變禮。臣亦欲有所論列。而當初疏章。略有所陳。不敢更瀆於哀疚之中。時私親服制。或云當三年。或云當齊衰杖期。或云當不杖期。論議紛然。終歸於杖期。先生以爲非是。故疏中及之。先是寧越郡守朴知誡上疏。請立私親爲禰廟。喪三年。百官從服。其徒李義吉。相繼投疏。力主追崇之論。先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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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此古今變禮。一或差失。悔不可追。遂參互經傳。考據今古。爲書以與朝中知舊。略曰。朴疏引儀禮爲今日之證。按儀禮及圖式之意。正統繼體之子。早卒或廢疾不立。其子或繼祖或繼曾祖。爲其父若祖當斬也。故鄭曰。宜嗣位。疏又曰。祖與父合立。廢疾不得立。已當立受國於曾祖者。夫旁支入承。與正統繼體有異。今大院君。不可謂宜嗣位合立。而 主上亦與當立受國於曾祖者。不同也。今引而證之。殊失經旨矣。朴疏曰。子不可以父之貴賤。擇而取舍之也。夫以旁支入承大統者。事體至嚴。自不得顧私親。非所謂取舍之也。朴疏又證以天子建國諸侯奪宗之說。夫奪宗云者。如漢之蕭,曹始爲諸侯。則雖支子。當奪長子之宗。移之於己。立廟於所封之國也。故漢人謂奪宗者。父爲士庶。子爲諸侯。奪宗嫡主祭祀也。此豈人君爲私親立廟之意也。設若 宣廟在世。冊 主上爲世孫。則爲 宣廟之後乎。爲大院君之後乎。朴疏又引衛輒禰祖之說。夫孔子之罪輒。實罪其不父其父也。非槩以禰祖爲非也。湯之孫太甲。平王之孫桓王。皆繼祖而立。未聞追崇其父。漢宣,昭帝之從孫。亦不以史皇孫入廟。只稱皇考。而程子,范氏,胡氏猶以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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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亂倫斥之。朱子載之綱目。若如朴疏。則漢宣之禰昭。亦如衛輒。而程朱之論。亦爲誤耶。晉簡文。以從祖。繼從孫。齊鬱林王,魏文成帝。以孫繼祖。雖追尊其父。亦不入廟。唐宣宗。以叔繼姪。 皇明建文帝。以嫡孫繼 太祖。追尊父懿文太子入廟。揆以儀禮嫡孫爲其祖與父斬之說。則猶有可據也。自商周以下。以孫繼祖者多。至有以祖繼孫。以叔繼姪。昭穆倒置。而只以承統爲序者。帝王與士庶不同故也。父子之倫雖重。入繼之義至嚴。出爲人後與入承大統。其事雖殊。不得顧私親。一也。愚意當以禮家出後入承者。爲本生父母期。爲據也。完城君崔鳴吉。以書抵先生累萬言。大意以爲今 上與爲人後有異。當爲本親三年。先生報曰。鄭,李兩公。但主稱考之議。而猶斥三年之說。是猶失於初而得於後也。今公則爲一層之說。必欲爲三年。無乃自信之過而誣古今之正議乎。令箚曰。鄭經世極言稱考之爲是。爲人後而稱考於本親。見於何經。稱考而降三年之服。亦見於何經也。前日之稱考是。則今日之降服非也。今日之降服是。則前日之稱考非也。二者必有一失云云。此言良是。然以此責鄭,李兩公則可。移以詰僕則豈非不思之甚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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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以叔與祖。繼姪孫者甚多。若如令意則稱所繼之君。當曰皇從孫皇姪。而自稱當曰孝祖父,孝叔父耶。鄙意則以爲當依通典。自稱曰嗣皇某。於先君亦當別有稱號。而未有儒先定論。不敢創說也。禮官所謂有父子之義。而無父子之名者。正是也。至如趙相禹疏。則雖本於胡氏。亦非穩當。何者以祖與叔之尊。稱子於姪孫之行。恐無此理也。儀禮嫡孫。繼祖若曾祖。而爲其祖與父服斬者。祖與父宜嗣位。而已當立故也。然則衆孫之繼統者。不得爲私親服斬。明矣。議者知衆孫之不可服斬。則乃曰 主上與循序繼立之君無異。是亦嫡孫也。豈不異哉。令意必欲自 上爲三年。且爲喪主。主朝夕饋奠。而以衛君弔季氏。魯君爲主爲證。昔者魯有季桓子之喪。衛君請弔。哀公辭不得命。公爲主。蓋桓子不可與衛君爲賓主。故哀公爲主。非主桓子之喪也。乃爲衛君而爲主也。其可以此而傅會於今日乎。令箚所謂親祭祝號之難。鄙意亦然。蓋綾原旣稱孝子。 殿下又爲稱子。則名分果爲紊亂矣。其曰。不爲稱考則事事皆順。旣已稱考則節節難便者。誠是也。朴疏曰。臨海無子。光海罪廢。大院君爲第三子。則 主上當爲嫡統。惜乎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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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舌也。諸王子中義安爲長。信城次之。大院君居第五。而義安以綾原爲後。則所謂 主上嫡統者。其果然乎。 主上以支孫。承 母后之命。入繼大統。名義極正。何爲是牽合苟且之論。以厚誣天下後世乎。又其言曰。大院君在世。則 主上必當讓位。今不可以幽明有間也。夫孔子之不得位。天也。後世雖極尊敬。不敢加以堯舜之位。則分定故也。周公以大聖。居攝政之位。而聖人以魯用天子禮樂爲僭。何也。惟名與位。不可假爲也。李義吉之疏。言大院君在則當爲讓位。死生不容有異。宗廟享之。有何疑焉。此則顯爲追崇入廟之論。夫追崇私親。後世之事也。公私得失。豈足多辨。丙寅秋。延平府院君李貴。歷訪先生。因及私親典禮。論辨甚多。及其還朝。上箚謬稱先生亦改舊見。引先生假設之辭。以證其說。先生上章辨之曰。臣與李貴。所見本不相符。貴頃日訪臣。臣略有所論。貴不肯諦聽。今見其箚辭。則於臣之說。截去首尾。只存中間一句與己相近者。以爲己援。誠爲可笑。臣於此事。不能猝改舊見。非敢昏耗前後異辭也。丁卯春。西虜入寇。 上幸江都。 世子分朝南下。有旨以先生。爲兩湖號召使。先生承 命。卽出近境。召募兵糧。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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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 行朝。身詣分朝面對。蓋將以維繫人心。控制三南。一夕。有訛言賊已渡臨津。分朝諸宰。蒼黃欲奉 世子。移駐嶺海之陬。人心波蕩。顯有瓦解之勢。先生力言其非計。又請謁。備陳利害。 世子首肯曰。吾意亦然。俄而訛言亦自定。三月。與門人詣江都。時和約已成。賊將退矣。 上卽引見慰諭曰。卿以老病。盡誠國事。予甚嘉悅。先生因請賊勢稍緩。願解職名以歸。上曰。賊兵尙在境上。不妨仍帶其職。脫又有急。須終始盡心焉。先生曰。今日講和。固出於不得已。然斥和之議。不可不優奬。 上曰。卿言固是。然或以不近之說加之。此甚非矣。先生曰。言者雖過。誠不可摧折。今者以言獲譴者相繼。後日誰敢盡言乎。還鄕。卽區處兵糧。解職閒居。 崇禎戊辰秋。拜刑曹參判。再辭不赴。己巳夏。 上謂筵臣曰。金某以宿德之人。不肯來京。來亦卽歸。此予誠意淺薄禮遇疏略之致。何以則可致都下而使久留也。右相李廷龜曰。金某生長輦轂下。非遯世之士。年紀雖高。自 上盡其誠禮。而不以常規則可致也。 上卽下溫旨。又命駕轎以來。先生陳疏固辭。 上手批曰。卿。國之大老。德行超倫。今若來在京中。非但爲士夫矜式。必有啓沃之益。故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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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側席以待。 召命稠疊。辭旨益懇。先生自念年迫桑楡。精力已耗。不可貪戀恩眷。全沒去就也。連章累牘。竟得辭免。庚午。以優老典陞嘉義。辛未五月。忽有微恙。家人請謝客靜養。先生不聽。日與門人講論不輟。起居興寢。無異平日。至八月。疾頓革。初三日甲辰酉時。易簀于正寢。嗚呼痛哉。時仲子判書公侍側。與門人一用先生平日所定喪禮。蓋以家禮爲主。而參用儀禮也。季子參判公。係官于朝。聞疾病亟馳歸。未及見。殯後方至。訃聞。 上震悼。遣禮官賜祭弔孤。致賻有加。 世子輟講行素。謂宮僚曰。昔我蒙學。扞格特甚。實賴金公有所啓發。其恩何可忘也。亦遣宮官致祭。於是士相弔於野。搢紳相弔於朝。門人依黃勉齋服晦菴儀。白布巾加絰素帶以喪之。旣而筵臣啓曰。金某宿德。有功斯文。宜加追典。且助襄葬。 上命本道護喪營墓。是年十月十九日。葬于鎭岑縣城北里。丙子。用議者。特 贈資憲大夫吏曹判書。旣而以宅兆不利。辛巳正月初九日。移窆于連山縣高井山牛首里先祖妣許氏兆後坤坐之原。西北去大憲公墓僅一里。碑誌墓表具焉。先生天賦敦厚。氣貌和粹。謙沖樂易之資。方正確實之操。自然近道。早承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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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向學。及從事師友之間。慨然有求道之志。遂專意於性理之學。其所以爲學者。必以讀書窮理爲先。反躬力行爲主。故其讀書也。必整飭衣冠。端拱危坐。專心致志。終日沈潛。字求其訓。句探其義。少有疑晦則仰思俯讀。必得通貫而後已。窮晝夜忘寢食。必以默識心融精思實得爲務。如是者自初至終。常如一日焉。最以小學爲學者之基本。尊信服行。以爲終身準則。每夜必誦庸學,心經,近思錄等書。循環純熟。如誦己言。故先生始自以爲質魯而難成。及其用力之久。通透融釋。看書析理。迎刃而解。無有窒礙處矣。其躬行也。必以居敬爲主。嘗曰。聖人之心。如明鏡止水。湛一虛靜。外物不能侵亂。至於衆人。率多擾攘。動時多而靜時少。必須敬以直之。然後爲學始有湊泊處耳。故雖在紛華波動之時。幽獨得肆之中。必肅然不亂。炯然不昧。是故。操存日固。涵養日熟。大本旣立。而萬事萬物。各有條理而不紊矣。故其見於日用者。步履安詳。不失尺度。居處恭謹。無少放過。莊重徐遲。嚴毅宏深。儼然人望而畏之。及乎接其顏貌。聽其辭氣。則有自然之和氣薰襲於人。故無貴賤無少長。無不慕悅而化服焉。其居於家則每日早起。盥櫛束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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謁家廟。退處書室。靜對几案。絶不以事物經心。閨庭之間。斬然有序。親在。左右就養。必極其方。撫恤卑幼。慈愛周洽。死喪之威。情文備至。祭祀之禮。誠敬兩盡。己巳贊成夫人之喪。先生方在海西。忽覺悲情內集。涕淚不禁。不數日。訃至。壬辰。長子檃。在他所遇賊被害。先生輒覺終日悲楚。此皆誠意純篤而然矣。事諸父如事所生。友愛弟妹。至老彌篤。財物自占其薄惡。悉以饒厚與之。慶孫等死非命。追念如一日。痛悼之意。不覺其發於聲音。傍人爲之感動。蓋其篤恩義正倫理者。可謂盡善而盡美矣。其見於仕進者。則官守不擇大小。盡心奉職。而中年多滯州縣。其愛人利物之意。出於至誠。癸亥以後。立朝亦無多日。終不能展盡所蘊。然知無不言。言必中理。隨事匡救。補益弘多。其愛君憂國之誠。不以退處而有間也。至論治道則必以明天理以行王道。正人心以矯偸俗。振紀綱革弊瘼。爲先務。本末備具。可擧而行。非但空言而已也。其於師友之間。恩義兼至。宋龜峯闔門遘禍。窮無所歸。先生盡心周旋。奉養家中。以終其世。 仁祖卽位。先生率同門上疏訟冤。待其遺孤。無異同氣。鄭松江澈。爲挾撼者所搆。目爲姦魁。因作陷人之一大阱。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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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相識。亦或乘時下石。以傅時論。朝著諱言其姓名者三十餘年矣。先生慕其忠直。常辨明其心跡。雖訾謷蝟至。不顧也。癸亥登對。歷陳誣衊之狀。請復官爵。事栗谷先生。一如事親。甲申栗谷歿。先生方在憂服中。爲制師服。遠赴臨之。朔望。服其服而哭之。忌日齋素。終身不廢。於龜峯亦然。自是師友之義復明於世也。其接引後進則雖幼賤者。必開心見誠。反覆誘掖。諄諄不倦。讀書必使辨明句讀。玩索義理。以俟其自得。而體之於身心。驗之於事爲。大要必立志爲先。躬行爲實。隨其材品。多方開導。見其爲已務實。則心悅而色喜。若己有之。或涉於浮泛則丁寧戒之。其授書次第。則始以小學,家禮。次以心經,近思。以培其本根。以開其門路。然後及於四子五經。循循有序。階級甚嚴。至於時文華藻之末。則未嘗及於言議也。嘗謂學者曰。理氣混融。元不相離。權陽村近以爲兩邊出。退溪李先生滉以爲互發。皆見有未透。而失之二岐也。栗谷先生曰。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理者太極也。氣者陰陽也。今曰太極與陰陽互動。則不成說話矣。太極陰陽不能互動。則謂理氣爲互發者豈不謬哉。此言雖聖人復起。而不能易者也。又嘗論大學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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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知至曰。朱子所謂物理之極處無不到者。謂物之理詣其極而無復可格者。世皆以謂吾之知到極處。若是則是知至也。非物格也。以物理言之。則謂之物格。以吾心言之。則謂之知至。雖是一事。言各有當。不可不明辨也。鄭愚伏經世又謂無不到者。謂物理來到吾心也。譬如請客而客來云爾。此大失朱子之意矣。蓋人窮物之理。而理之在物者旣詣其極。則知之在我者亦隨所詣而無不盡矣。程子所謂纔明彼卽曉此者。正謂是也。物理本具吾心。豈有來到吾心之理。又嘗論中庸戒懼謹獨曰。戒懼是兼動靜說。謹獨是單就動處說。蓋集註於戒懼。曰常存敬畏云者。是無動靜未嘗不戒懼也。雖不見聞。亦不敢忽云者。是雖未有見聞之時。而亦不敢忘其戒懼也。於謹獨(獨下恐脫曰字)旣常戒懼云者。申言上文所謂戒懼者是兼動靜也。於此尤加謹焉云者。始就動之端。尤致其謹也。其答胡季隨。以戒懼屬靜。以謹獨屬動者。乃朱子初年所見也。至於論人心道心。則黜羅氏性情之說。論心性情意。則辨胡氏二岐之惑。一以朱子之訓爲主。此皆百世以俟而不惑者也。又嘗曰。司馬公所謂平生所爲。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者。吾常持守此戒。而不敢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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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論東方道學之統。以鄭圃隱夢周。倡絶學於麗季。金寒暄宏弼。繼墜緖於我朝。而微言未著。至道未暢。靜菴趙先生光祖。以誠明之學。任君民之責。立朝施設。蔚有可觀。其遺風餘韻。足以聳動百世矣。自是厥後。間有一二儒賢。挺生名世。而未見有卓然傳道者。退溪先生。承群賢斬伐之餘。能以興起斯文爲己任。沈潛經傳。講明義理。守一己之謙德。牖後學於來世。其功可謂大矣。至如明白純粹。洞徹無滓。眞知實踐。得聖人之宗旨。考之言行而無瑕尤。措之事業而合時宜。出處以正。進退以義。任繼開之丕責。壽道脈於無窮者。惟吾栗谷先生一人而已。其所以論道學之淵源。辨先哲之本末。而審於取舍者如此云。先生平生不事著述。每讀書輒記所疑。有經書辨疑八卷。近思錄釋疑一卷。疑禮問解八卷。書疏雜錄若干卷藏于家。又有删定申義慶所編家禮輯覽三卷。喪禮備要一卷。備要則刊行已久。雖遐方委巷。無不遵用焉。然此書删定未盡。徑先流布。先生蓋未善也。仍復修改。先生沒後又爲追刊。故有前後本焉。蓋先生平生用力。最多於禮學也。先生娶昌寧曹氏。追封貞夫人。判敦寧府事昌陽君光遠之孫。僉知中樞府事大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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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女。貞淑柔嘉。甚有婦德。年三十六卒。始葬連山縣居正里。壬申。改葬于鎭岑。辛巳又遷附于牛首里。子三人。長檃。卽壬辰被害者。次集。吏曹判書。承訓傳業。爲一時儒宗焉。次槃。吏曹參判。女三人。壻監察徐景霱,牧使韓德及。一人夭。側室子六人。曰榮生員。曰檠。曰杲。曰榘。曰槼。曰棐進士。女二人。壻李梄,李名鎭。判書側室子二人。曰益炯。曰益煉生員。女二人。壻生員金泰立,鄭廣源。參判子六人。曰益烈郡守。曰益煕副提學。曰益兼早魁司馬。死節於虜變。 贈持平。曰益勳主簿。曰益煦正字。早夭。曰益炅進士。女五人。壻府使李淀,判書李厚源,修撰張次周,生員李海寬,沈若濟。徐景霱二女。壻縣監愼暻,成璹。韓德及三子。郡守壽遠,宣傳官智遠,志遠。三女壻。李汝洪,金敏成,李時挺。榮三子。曰益熀。曰益炡。曰益熞。檠二子。曰益燧。曰益烜。杲一子。曰益炆。女二人。壻宋有鎭,李俶。榘一子。曰益燉。女三人。槼一子。曰益㷍。女一人。壻柳宰。棐五女幼。內外曾玄孫摠二百餘人。嗚呼。先生道德學術之懿。非後生末學所可窺測。而時烈最是晩進。尤不敢有所容議。然間嘗惟念。竊求其始終。而追記平日言行之梗槩。蓋大憲公以通才邃學。大振厥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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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承緖業。已得文獻之傳。而栗谷先生以卓絶之姿。應奎躔之瑞。不由師傳。默契道妙。任斯文之重而倡聖學於世。則實我東晦翁之嫡傳也。先生旣承其學。得聞大道之要。則遂一意擔當。銖累寸積。自少至老。祁寒暑雨。造次顚沛。未嘗有斯須之間。以至於明誠純一。觸處洞然。明以察其微。則太極陰陽萬事萬物之理。貫於一而無餘。剛以任其重。則古今聖賢至德懿行之美。備於己而不遺。用力之確也。雖事物糾紛而不能奪。自守之篤也。雖死生交變而不能移。威儀容止之則。猶謹於衰暮耆艾之境。戒懼省察之功。益嚴於幽暗隱微之中。工夫日新。上達不已。至其晩年。道尊德盛。則渾全完厚。崇深廣博。不可涯涘。沖和之氣。達於面背。豈弟之意。溢於言笑。神定而貌莊。色溫而言厲。動靜語默。徐泰詳緩。自然之中。成法分明。燕居油油。樂易多恕。及其酬酢事變。斷以義理。則截然有不可犯者。此則淺陋愚昧之可知而可見者也。嗚呼。先生學已至於高明。而勉勉乎如未及見。德已臻於純茂。而謙謙然如未有得。年已踰於八袠。而玩索之功。日加一日。悠然不知老之將至。觀於外則可謂安且成矣。而測其內則蓋有人不及知而獨覺其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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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存焉。宜其學成而行尊。道純而德備。蔚然爲一世之儒宗矣。中庸曰。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剛。歷選古今。能如此用力。以至于成。如先生者蓋無幾焉。此殆天相斯文。篤生先生。以爲爲學之標準。使資敏者不敢躐易。以騖於虛遠。而質魯者不肯自畫。勇猛奮發。知恥力行。必蘄于有成。則先生之功豈少哉。而孔子曰。遵道而行。半途而廢。俛焉日有孶孶。斃而後已。不知年數之不足。程子曰。少而好學固可愛。老而好學尤可愛。使後世之年力衰遲。懼於難成而懈於用力者。聞先生之風。亦必有所感發而興起者矣。蓋天旣生栗谷於前。以高明超絶之資。抽關啓鍵。洞開道學之源委。以日星乎乾坤。又生先生於後。以篤實踐履之學。眞誠積久。卒究聖賢之成法。以模範乎來裔。天之所以生我兩先生。以啓我東方道學之統者。夫豈偶然哉。易曰。智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抑兩先生之氣象造詣。各有相近者。而其於朱子所論二程夫子如文王治岐周公制禮之不同。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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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庶幾焉爾。後之知德者或有考焉。則亦庶乎知斯言之不誣也。 崇禎紀元後庚寅四月日。門人通訓大夫行司憲府執義宋時烈。謹狀。

皇考睡翁府君行狀

   本貫。恩津縣彩雲鄕。

   高祖。安東大都護府使汝諧。

   妣淑人延安李氏。延城府院君文康公樗軒石亨之女。

   曾祖。 健元陵參奉世良。

   妣 贈貞夫人文化柳氏。承仕郞承陽之女。

   

祖考。 宗廟署奉事龜壽。

   妣宜人固城李氏。郡守龜淵之女。

   考。儀賓府都事應期。

   妣淑人廣州李氏。兵曹判書正獻公潤慶之女。

先君諱甲祚。字元裕。姓宋氏。始祖大原。官至判事。或云初名堅。事見麗史。其後有諱明誼。官司憲執端。與鄭圃隱諸賢。爲一時名士。嘗按廉嶺南。有諸賢送行詩。至我 恭定大王朝。有諱愉。隱德不仕。自號雙淸堂。(堂在懷德別業。有安平大君,朴公彭年,曹公偉諸人詩若記。)又歷尙州判官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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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祀。禮曹正郞諱順年。二世而至大都護公。厥緖彌大。 宗廟奉事府君孝友出天。居喪盡禮。有白燕巢廬。人以爲孝感所致。與弟圭菴先生麟壽,妹壻東洲成先生悌元。並德齊徽。講道于家。人號其居爲三賢閭。都事府君早失所怙。受業于圭菴先生。孝友謹篤。謙退自守。不求知於人。故不大顯。李淑人性端嚴靜肅。當夜鬼火逼至。淑人凝定自持。以俟自滅。居與尹元衡比隣。元衡以嬖妾蘭貞。冒爲夫人。其子女婚嫁。以勢焰率常致搢紳家。淑人一以疾辭。終不往。先君。都事府君之季子也。以 萬曆甲戌閏十二月十日。生於漢陽里第。端好靚秀。肥膚玉雪。語聲琅徹。父母特所鍾愛。才免懷而李淑人沒。旣長。每恨不省其顏色。六歲。就敎官金謹恭之門。(謹恭。先君庶從祖姑夫也。學于退溪李先生之門。)與群兒例講于禮曹。擧止閒雅。應對明敏。兪公泓,權公克禮。大加歎賞。以爲眞稱家兒也。十一。丁外艱。始刻意爲學。受業于簡易崔公。公久聞其聰明。日課少微書二十板。一閱輒成誦。不錯一字。自是華聞日著。交遊日廣。適値壬辰之變。隨諸兄避兵于關東。轉向湖西懷德莊舍。是時兵火之餘。人不聊生。先君以羈寄。尤不能自存。遂不暇於書冊。旣而時事略定。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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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溫尋舊學。時仲兄佐郞公邦祚淸修好古。以名節自尙。兄弟之間。自謂知己。先君日受中庸,大學,論孟諸書。不懈益虔。先時。佐郞公。在公州別墅遘癘。先君卽馳往直入。佐郞公驚且泣曰。汝以飢困。倘或相染。豈望生全。急須起出。毋益我病爲也。先君泣曰。古有庾衮。吾從祖母病時。吾祖考亦然。自是家法。兄何出此言也。佐郞公知其意篤。乃始曰。吾疾已歇。甚思生魚。且朝夕之資已絶。汝可往求諸林川。林川卽姨夫宋公應瑞也。先君信之。卽星夜往返。則佐郞公亦遂起矣。俄聞庶母權。在淸州亦被染。復往入省。則權作勢起。推出門外。卽拒門曰。公何爲若是耶。先君遂留外舍。待其病已然後乃退。丁酉。次兄知禮公承祚。遇害於倭奴。時賊兵充斥。先君冒死奔往。親戚止之。先君曰。鴒原情急。暇顧軀命乎。是時顚沛之中。盡其誠信。情禮無憾。人以爲難。其後每與佐郞公相勖曰。吾家祖先。世以德行相傳。吾先妣淑質懿範。考諸圖史。實罕其儔。而諸父諸兄。皆不幸早世。紹述前美。以裕後昆者。惟吾兩人而已。爾邁我征。夙夜無忝者。其可忘乎。丁巳。中司馬兩試。時賊臣爾瞻。幽閉 國母。號爲西宮。而居榜首者。又仁弘之黨李榮久也。與爾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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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李方輿等。倡議拜疏。首陳不謝 西宮之意。且請誅鋤右袒之徒。永絶邪議之根。疏成。以腹心布羅泮門。劫諸人令簽。先是知其事者或不往。旣至而恥之者。或踰墻而走。先君獨奮然曰。臨事苟免。非義也。謂其徒曰。今日之疏。其說云何。願聞之。其徒咆勃曰。此何爲者。問其名重繩之。先君徐謂曰。欲知吾名。取紙筆以來。卽取筆大書姓名曰吾是某也。其徒始謂其可怯以威。旣不可。則益怒曰。渠敢謀自脫。以爲異議赤幟耶。遂以名聯書。於是先君書肅謝單子。遂詣西宮謝恩。方輿等愈益激。事將不測。時朴鼎吉之兄泰吉。與先君爲少時同門友也。義而哀之。謂鼎吉曰。此人之名。百世不滅。時輩若罪此人。流惡必長。且其妻孥糟糠不繼。今使某遭禍。而十口不免餓死。則尤非所以積善也。鼎吉感其言。爲言於其黨。事遂已。只削籍。後 仁穆王后使語先君女曰。予十年憂辱。知人臣義者。唯乃父一人而已。先君自是杜門田廬。邈然無意於世。日以訓誨子弟爲事。饘粥不繼。而怡然自適。鄕人闢精舍于所居之傍。請以爲師。先君大闡造士之規。榜諭諸生。使知修己明倫之方。嚴師弟子禮。每朝參謁及請業卒業。必行再拜禮。而請益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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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揭白鹿洞規及九容九思等格言。日使觀省。居無幾。士風丕變。循循有可觀者。逮今 上反正。朝廷搜擧遺逸。先君以沙溪金先生薦。補授 康陵齋郞。甲子李适反。京師戒嚴。先君謂同僚朴烜曰。公老親在賊路。可急往奉避。此間事吾自當之。遂抄陵丁三十餘。詣城門申該曹曰。此時微官。皆有效死之義云云。則該曹以爲齋所不可曠。先君遂以所領。交割該司。還直所。聞朝廷區畫恇惑失措。事無可爲慷慨裁書。抵所親在侍從者曰。願受一任可以自效者。矢以死報君。以申畢義願忠之志云。俄聞臨津失守。 大駕南遷。先君仰天慟哭曰。旣失 君父。賊兵已逼。生亦何爲。不如自裁以白己志而已。徐又自解曰。溝瀆之諒。聖人不取。慷慨殺身。無乃傷勇乎。遂自間路。艱關徒步。以赴 行在。賊已平。 扈駕還都。秩滿。移授 慶基殿祠官。殿在完山府。日有紛華聲妓之娛。至者鮮不誤敗。而先君嘗從諸兄。聞李淑人之遺戒。故平生不近女色。至是尤自矜持。漠然無所入於其心。人服其剛。丁卯。例陞司甕院奉事。未及拜 命。忽聞虜變。卽爲書與家人訣。且戒諸子。令一人將母避兵。一人從沙溪先生麾下。以遂勤王。遂自完山。星夜西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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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聞 大駕去邠。職事亦以 行朝供上之急。卽已遞差。而又値 昭顯世子撫軍南下。遂自天安。扈還完山。未幾。聞 行朝將與虜和。虜使名稱旣不遜。而自我奉承之禮。又有大可駭者。奮然歎曰。朝廷縱不得不與虜和。亦當以義要責曰。君臣義重。寧以國斃。而 天朝不可絶也。弘立,韓潤。俱以兇逆。反讎本國。無所容於天地之間。必先斬二豎。然後和事可成。則庶幾少挫虜意。而軍民之氣亦少振矣。不然而惟兇狡是聽。甘爲臣妾。則寧自蹈海而死耳。旣而和事遂成。先君遂決入山長往之計。遍辭於親舊而歸。會長子時熹。死於賊鋒。其婦繼殞。經營埋葬。遷延未行。翌年戊辰夏四月初一日。以疾卒于村舍。享年五十五。先君資稟嚴重。氣節勁特。少時自以爲頗傷卞急。晩年。更濟以寬和。其見於儀形辭氣者。薰然可親。至其臨事斷以義理。則有截然不可犯者。孝友之性。出於天賦。雖早失怙恃。事生之禮。不可得見。而其追遠之誠。至老彌篤。每當薦享。極其嚴敬。雖盛冬。必澡浴而行事。仲兄佐郞公沒於關西。先君疲馬單僕。觸熱奔喪。往返數千里。號哭從柩如一日。行路無以別於諸子。自喪至葬。凡七月之久。而終不御酒肉。不入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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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喪畢之後。語及必泫然流涕。伯兄性多忤。先君事之盡誠。務順其意。終得其歡心。嘗至從子時赫家。見男女親以授受。愕然驚歎曰。吾家禮法。何渠遽壞哉。平居簡重肅穆。或竟日夜嗒然無一語。家衆畏伏。闃無人聲。敎導諸子。必以節義學問爲主。每至古人殺身成仁處。必激昂而反覆之。使有歆動。晩以栗谷先生所編擊蒙要訣。授諸子曰。修身事親之要。莫過於此。又手抄己卯諸賢事蹟而與之。日使觀考。蓋嘗曰靜菴,栗谷兩先生。奮起偏方。蔚然爲一代眞儒。士誠有爲。豈間於華夷古今哉。蓋凡父兄之以科擧相勉者。不得已也。苟能有志於遠者大者。如科擧外慕。奚翅浮雲哉。每以爲吾曾大父福命甚好。蓋多賢子弟也。丁卯。在完山。以書戒其子曰。亂離瘼矣。吾家骨肉。各在東西。不知死於何所。然汝勿以世亂怠於爲學。必守朝聞夕死之訓。可也。若能篤信不失。終有成就。汝父死無憾矣。平生恬靜自守。沈滯下位。然愛君憂國。出於至誠。傷時論事。感激動人。 反正初。嘗與李太常時稷語曰。投虜二帥。終必反噬。以故主爲名。此大可憂。至丁卯果驗。嘗聞朝廷遣李安訥。通信日本。慨然歎曰。 二陵之羞。百世難洗。抔土才乾。忍與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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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爲好哉。兩値去邠之變。悲傷涕泣。淚痕滿面。人進之酒則却之曰。君父何在。最好人倫。嘗聞表姪宋浚吉之居喪盡禮。極加歎賞。語及必稱某氏。與鄕人處。飮食言笑。終日油油。至其回邪奸譎趨時附勢之類。則鄙而絶之。或不能正視其面。以故不悅者滋多。生理甚薄。蓋有他人所不能堪者。然非其義也。一芥不取。與姨兄宋榮川爾昌,李太常公及鄭處士璿友善。以行義相尙。當群兇醜正之日。斂跡江湖。每良辰勝日。詩酒相邀。徜徉於山水之間。悠然不知老之將至。最不喜自伐。當榮久等投疏之日。其所樹立。可謂卓然魁嵬。然絶口不以語人。故子弟亦有不得聞者。今上初政。以名超授右職者。大者授臺憲。小者除縣邑。考其所爲。則未必如先君之偉然。而先君沈晦自處。終世不見知。而無幾微怨悔見於色辭之間者。則此尤人所難者也。晩自號睡翁。蓋見世人奔走於利祿之道。故自托於睡夢之中而若無睹也。嘗在京時。酬人遊山詩曰。曉起聞神鵲。書來荷意勤。湖山君所樂。仁智我嘗聞。梅月堂前水。道峯祠上雲。是余心所慕。永願謝塵紛。此可以見先君之志尙也。先君沒後七年甲戌夏。禮曹正郞鄭百亨,司僕正洪恕,副司果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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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承,郡守沈之源等。上疏辭職。事下該曹。該曹啓曰。臣等取見丁巳十二月新榜生員李榮久等上疏。則聯名者七十六人。而 反正之後。出入華要。明知其心跡不然者多在其中。以其最表著者言之。如生員宋某。當其時慨然發憤。獨爲肅拜於 慶運宮。聞者莫不歎服。 反正之初。特授參奉。以褒其節。而今其名亦在聯書之中。則他人之受誣者。可推而知之也。鄭百亨等使之行公何如。 答曰。依允。噫。此豈其生前沈塞。死後愈著者耶。先君取善山郭氏。生五男二女。長卽時熹。次時默。以鄕薦拜參奉。次時烈。魁癸酉司馬。今爲司憲府持平。次時燾,時杰。皆業儒。郡守尹爓,監役李憬。其二壻也。時默生三男一女。女適士人韓五福。男皆幼。時烈生二女。適士人權惟,尹搏。餘皆無子女。嗚呼。以先君行誼志節。見知於世。必有卓卓可見者。而早値昏朝。窮約泥塗。晩際昌辰。又復沈淪。才不爲世用。志不得少伸。而年未周甲。奄至大故。無乃世道之舛耶。抑所謂命數者使然耶。嗚呼。尙忍言哉。獨其遺訓炳然。使後人不迷於趨向者可謂至矣。而不肖等質魯才下。行之不力。無以副疇昔之望而慰泉壤之思。不孝之罪。孰大於是。嗚呼痛哉。始葬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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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郡東赤登江上。以其水土淺薄。且犯五患。乃以癸未年二月初一日。改葬于郡東南三十里利山縣金堂谷午向之原。不肖子等冤號追慕。無所逮及。竊惟納銘幽堂。揭表墓前。以告後世。蓋自近古以來未之有改。而先君平生言行。實有不可不傳者。故用敢述其一二。以請于當時立言之君子。伏惟幸垂憐而擇焉。丙戌正月日。男時烈。謹錄。

叔父習靜府君行狀

公諱邦祚。字永叔。姓宋氏。系出恩津。麗朝有判事諱大原。其鼻祖也。其後有諱明誼。官司憲府執端。友鄭圃隱相推重焉。入我朝有諱愉。隱德不仕。號雙淸堂。堂今在懷德縣南。高祖諱汝諧。階通政。爲禮曹參議。燕山朝。以淸直見忤削職。後卒官安東大都護府使。曾祖諱世良。始仕爲齋郞。棄歸以遺逸終。 贈戶曹參判。祖諱龜壽。官止 宗廟署奉事。孝友出天。居喪致哀。有白燕巢廬之異。號西阜。與弟圭菴先生麟壽,妹壻東洲先生成悌元。講道于家。時人歆艶。名其居曰三賢閭。考諱應期。儀賓府都事。操履純篤。莅職淸愼。蓋累世不顯。而皆有潛德幽光。故誄其行者皆當世名公大人也。妣淑人廣州李氏。遁村集之後。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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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慶之女。生於賢德之家。明習禮法。爲婦爲母。俱有儀則。嘗夜坐。忽有鬼火猝逼。淑人端肅自持。以竢自滅。居與尹元衡家比隣。尹以嬖妾蘭貞爲夫人。其子女婚姻。諸宰家畏其勢焰。無敢不赴。淑人一不通問。人服其操執。凡生五男。公卽其第四也。以 隆慶丁卯八月甲辰。降生于漢陽之盤松坊居第。是夕。壁上有暈如鏡。通晝夜炯然。五日乃滅。人以爲異祥。年六歲。好讀書解屬文。又能作字。都事公或稱譽於人則輒不樂。七歲。都事公宰靑山縣。公見吏民受鞭扑者。於老稚及女子。則必顰蹙而止之曰。女子與幼者。無所知識。老者非被罪之年。皆可矜憐。請與壯者殊科。都事公益奇愛之。邑人傳誦。咸曰。天生忠恕人也。及王母卒。輒不食。乳媼強之。公曰。父母號哭。吾不忍下咽也。十二。遭母喪。都事公以其年幼。不爲制服。公請服之。能素食哀慕。都事公愍之。將赴比安縣。強與携至任所。誘之曰。汝旣來此。與喪次有間。盍時食肉耶。公泣而懇辭。哀動傍人。竟不能奪也。事庶母權。如事所生。公之乳母。卽李氏婢也。不悅於權。有交構之語。公責之曰。庶母非但愛我以誠。乃家君之所安也。爾何敢誣毀耶。乳媼感悟。遂反效其忠順。公又從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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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於都事公曰。兄姊嫁娶時。庶母極力粧辦。吾與弟患疫。又盡誠救護。而不自以爲功。其義可尙。而其勞不可不酬也。都事公喜曰。母子可謂兩美。而汝以童稚之年。已能如此。吾何憂哉。甲申都事公捐館。公執喪愈嚴。晝講禮經。夜誦四書。益有所持循。自是學進行修。蔚然有君子風儀。服闋。贅於湖西之永同。去京四百餘里。常以庶母及弟妹之未嫁者爲念。凡有時物。必因使次附之。庚寅。魁鄕解。遂捷進士。時庶母權尙素食。公謂之曰。二親俱沒。母亦食素。雖欲設慶席。誰爲設之。母若勉御酒肉。當爲母壽。庶母不肯。竟不設聞喜。壬辰春。適至京。倭報猝至。庶母及諸兄弟勉之曰。公家在賊路。卽當星夜南趨。何可一刻遲留。公曰。母及兄弟在此。無奴馬可以運行。何忍捨去而獨爲全軀保妻子之計乎。及賊逼都城。乃相率由山谷至驪江。糧橐已空。不食殆數日矣。聞富人在傍近。或欲乞哀焉。公曰。士之操守。不可以死生撓奪。遂冒死夜經賊陳。得至湖左田舍。兄弟又勸之曰。今則可以往尋家累。初妹壻金好德聞變分離。公曰。金郞死生。不可不先問。遂走一力知其亡恙。然後乃行。時永同宰韓明胤召集義旅。公將投袂赴之。家人止之曰。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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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口何。公曰。君父蒙塵。生民魚肉。此何時也。而暇顧私情。遂與韓公。籌畫兵糧。勞勩備至。疏檄軍書。咸出公手。人稱其才。癸巳。公仲兄知禮公自 行朝齎旨。諭三道帥臣。適與公邂逅於懷德。鄕里宗族爭來勞問。欲以酒食留之。公不可曰。君命旣不可宿。況天兵渡江。勦賊有期。 主上所以宣布 天子威德。慰諭生靈者也。尤不可一刻淹留也。時鳴谷李相公秉銓。乃知禮公外舅也。知禮公謂曰。汝旣淪落甚貧困。得斗斛之祿。以爲口腹之資可乎。公誦王文正之說以辭之。未幾。公忽遘癘。病勢危劇。時公弟奉事公在外。馳往入視。公驚起責之曰。汝飢困之中。若又相染。必無幸矣。其速出矣。奉事公曰。吾從祖遘癘。吾先祖亦不去。吾何爲獨不然。死生有命。兄無過慮。時姨夫宋公應瑞方宰林川。公紿曰。吾家朝夕之資是急。汝急往林川。白此狀。及至往返則疾勢旣歇矣。公曰。向余紿汝。汝家甚乏。以所求於林者歸賑之。竟不取一毫。時知禮公。又以賑恤官。行縣邑。公往省之。坐間。忽報鳴谷訃。公却肉不食曰。國失賢輔。爲公之痛。殆有甚於私。知禮公欲因留成服。公曰。目今民之望哺。無異飢兒之待乳。若遲數日。死者必多。禹稷三過其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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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願勿拘小節。以活人爲急。丙申。逆豎夢鶴起兵向闕。湖嶺大震。知舊來問曰。事將如何。公曰。我則已知自處矣。國事萬一不幸。當從此絶跡。庶無愧首陽之風矣。姜牧使節聞而歎服曰。使朴振國輩。少知此義。寧及於亂乎。丁酉之變。知禮公被害於賊鋒。公捨命奔喪。親戚止之。公曰。鴒原情急。暇顧軀命乎。時亂離之中。人無恒業。儒學尤廢。公每戒奉事公曰。吾家世有懿德。先妣淑行。實女中君子。吾兄弟宜各飭勵不懈。以世厥傳。而伯氏旣失學。仲叔不幸早世。嗣述之責。在吾與爾。卽今世亂斯極。朝聞夕死之訓。政宜今日受用。而征我邁。無忝所生。不亦可乎。故雖顚沛流離之際。講習之功。未嘗暫輟。非其義道。一芥不取於人。辛丑。 懿仁王后上賓。公經月不御於內。不進酒肉。癸卯。倡率同志。爲重峯趙先生。立殉義碑於錦山。建表忠祠於沃川。丙午。以明經對策登第。選入槐院。時副提學宋應洵。乃公族父也。候問款昵。要以黨已。公一無所答。有椒掖之親醜而顯者。求與爲昏而啗以薦用。公怒而斥之。戊申。 宣廟禮陟。公自鄕將赴葬。中道馬病。將不及期。公咄嗟不已。館人以其馬護行曰。儂雖愚氓。誠感大夫之忠誠見於顏色。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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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也。己酉。陞正字兼訓鍊都監郞廳。將行。奉事公有微恙。公卽留視病。奉事公勉之行。公曰。弟兄團聚之樂。雖萬乘卿相。不與易也。況爾有疾。其忍捨去乎。其冬。始至京城。祇事專管軍務。簡閱以時。賞罰明愼。有以關節撓法者。輒痛繩之。戎政肅然。將士服其威惠。庚戌。以著作兼咨文點馬赴義州。歸路與梁公應洛。遊賞香山等處而還。壬子。由博士陞典籍。公在院三年。獨持風裁。嘗選新進。得第者多考官親屬。公倡言不中選法。而諸僚囁嚅不敢可否。公毅然抗論愈力。諸僚無能難者。然自是不說者衆。滋欲齮齕之。尋命考試嶺南。公慨然欲矯擧人痼弊。嚴設防禁。簡擢明允。嶺人翕然稱之。旣復命。出爲金郊道察訪。金郊是兩西直路。冠蓋陸續。郵卒不堪奔命。散亡殆盡。公至則悉擧弊狀以聞。各站儲穀。一不私用。以充馬直。使命之來。按法出馬。雖勢位隆赫者。亦不饒假。未幾。流逋四歸。馬額悉充。綽有成效焉。會時相趙挺之子有道。以繡衣按關西。怙勢濫乘。公卽馳啓擧劾。聞者壯之。而亦憂其中傷。有道果嗾憸人崔應虛按致之理。旣對。光海察其冤。命出之。未幾竟劾罷。一郵男女莫不揮涕。如失父母。久之。敍爲兵曹佐郞。直宿禁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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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韓纘男。與公有舊。夜來訪說平生。且怨其見絶。公數之曰。君黨附權凶。悖倫亂紀。行及矣大故當絶。君無望我。時吏胥在傍者。皆相顧吐舌。纘男恧縮不敢對。銜之入骨。卽以白簡中公。在省纔十四日也。俄而又出爲高山察訪。乃北關荒絶之處。人所憚赴。而公怡然之任。莅事一如金郊時。其俗尤悍而易怨。公處之有道。期以漸化。未久宿弊盡去。監司崔公瓘。擧實褒聞。又稱於衆。必曰。大器不敢以屬吏遇之。後又薦於備局曰。當今閫帥之才。無出其右。瓜滿遞歸。家食累年。時以匹馬。獨訪鄕關。丘林水石。無不探歷。翛然有出塵之想。會國家急於經費。設調度官。以公爲從事。屬以海西一路。初力辭。強而後黽勉應命。首訪土產之貴賤。民情之便苦。貿遷有無。因民之欲而利導之。要以不損於民而益於上。律己淸約。操術詳核。又擇其地之能幹者。推誠任之。以故不勞而事集。度支以狀褒啓。戊午。 天朝將討賊奴。國家聚兵關西。以俟夾擧。會缺佐閫。朝廷難其人。且人皆規避。乃以公爲平安評事。又適有聘使之行。因命公攝御史。往糾闌出禁貨。公適有疾不欲赴。臺官以不有君命偃蹇無禮。論之。一面迫促之。公不得已強疾就道。到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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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邑以旌棨迎。公悉却之。冒暑疾驅。不張傘蓋。時姜公復性。見公行色蕭然。歎曰。國有人矣。彼多其騎從。揚揚道路者。果何心哉。到定州。譯官十輩請謁。公悉麾退之。先是。譯官必以蹊徑干御史。然後閱貨之際。唯其所欲。及知公不可試。皆相視失色曰。難矣哉。至鐵山。聘使亦至。吏卒不給於應供。鞭笞狼籍。莫不奔號涕泣。公深惻之。盡謝輜卜騶從。單騎徑出。吏卒男女擁馬稱謝曰。吾父母也。及至龍川郡良策館。晡食故無恙。如廁還。微若眩運。遂洗足蒙被而臥。夜久疾轉劇。傍人始覺之。已不可爲矣。譯輩畢至。佯若救療。而莫知其端倪。鷄鳴遂絶。實五月二十五日也。使命之後至者。與地主共相斂事。訃聞。光海命沿路護其喪以歸。諸孤及奉事公。奔哭奉柩還。道路皆垂泣曰。善人亡矣。其年十月二十四日。葬于永同縣西耆藏里新卜之原。葬之日。遠近畢會。哭者必盡聲焉。下至氓隷之賤。莫不悲號焉。公天資純實沈靜。莊重寬弘。外和而內剛。氣定而言厲。平居渾厚簡默。不見涯涘。而於接物之際。仁恕忠厚之意。藹然見於言貌。至其發於論議事爲之間。則強毅明白。有確乎不可拔者。財利之說。未嘗一出於口。鄙細之事。未嘗一經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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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之貪吝汚賤者。若將浼焉。而亦能含容開導之。故人無愚智。無不服其德。孝友之行。已著於童稚之日。雖早失怙恃。孝未克終。而其推之於庶母者。實有人所難及者。都事公。嘗以若干臧獲。特賜庶母。其意蓋欲傳之奉事公也。庶母沒後。有欲分引者。奉事公固亦推讓而不欲專。公曰先人之志。不忍違也。推讓者雖美意。亦非承奉之義矣。踰齔。李淑人嘗戲之曰。汝或耽色。以爲父母憂耶。公輒對曰。不敢。旣長。自念已敬諾於先妣。若不允蹈。非子也。遂終身不近女色。飮酒能多。而亦不至迷亂失儀。其仕於朝也。特立獨行。風儀峻潔。方剛正直。斧鉅鼎鑊。有所不顧。故好之者少。疾之者多。雖同志之人。亦以爲太執。公終不少改也。其繫獄出也。親戚就唁。勸以少刓方自全。公笑曰。我非敢故爲硜硜也。只欲盡臣職而無愧於吾心耳。有一友生貧孤無托。公嘗與俱入科場。旣拆號。公不以己屈介意。唯以彼伸爲喜。見於色辭。人皆義之。其赴糾闌也。馬陷泥路。衣衾盡汚。從者恐獲罪。公曰。馬也非人之罪也。從者又遺行裝於道。公曰。若無失者。寧有得者。若此者。可與雍行之最後者。並稱於程門矣。嘗過某水。見老人有朝涉者。借所乘以渡。此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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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事。亦可見愛人濟物之一端也。公自號習靜。蓋公之學。所得於靜者爲多。故本根深厚。義理精明。其所成就有大過人者矣。公配淑人鄭氏。系出晉州。高麗侍中裕之遠裔也。代有衣冠。至祖思顯。官司憲府持平。乙巳禍。坐鉤黨以謫。士論多之。考諱谷。軍資監正。母密陽朴氏。挹淸堂嗣宗之女。淑人生質旣異。而內外皆禮法家。故在室而敎已成。旣歸事公。能敬以順。事無專制。群居燕處。莊愼自治。敖言戲色。未嘗見於外。公爲諸生。共安簞瓢而不以爲戚。及公仕宦。常以累公爲懼。凡人之以私謁者。貨之以橫入者。輒麾斥之。公嘗爲奉事公治昏具。淑人一無所愛。人益知公之化行於家。淑人生於庚午。後公七年。以甲子七月二十六日卒。得年五十有五。與公同塋。有男四人。長時榮。以蔭補官。嘗參原從功。 贈公吏曹參議。淑人贈淑夫人。丙子之變。以司僕主簿。殉節於江都。朝廷命旌其門。士林爲立祠以祀。次時瑩。捷司馬。丁丑。拜大君師傅。將入送虜中。以兄弟之讎自居。至被理對。而終不肯屈。未幾病卒。次時琰。亦早死。次時倓。女壻。金自鍊,尹長卿。皆業儒。主簿有二男二女。曰基隆。曰基崇。時瑩有四男二女。曰基善。曰基泰。曰基正。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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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曰二家女皆嫁爲士人妻。時琰有三男。曰基厚。曰基阜。曰基久。時倓無后。取基溫爲子。金自鍊生三男四女。曰振榮,昌榮,碩榮。女皆時未嫁。尹長卿無后。公與奉事公。兄弟之間。自謂知己。一言一行。動必相詢。棣萼相輝四十餘年。而余奉事公子也。記昔八九歲時拜公於門庭。魁顏鉅鼻。聲若洪鐘。鄕人至無少長。一與之談笑。僮僕訢訢如也。余所親見者只如此。若其平生言行。則先君子每涕泣而詔於不肖者。故謹錄如右。 崇禎乙酉。從子時烈。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