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214
驪陽君閔公行狀
公諱仁伯。字伯春。號苔泉。驪州人也。上祖稱道。高麗尙衣奉御。自是官聯燀赫。名公鉅人。史不絶書。至典農少尹智生。始仕我朝。僉正世珪。掌苑宗胤,副正思權。公之曾祖祖及考也。皆以公貴。推恩承旨,判書,議政。卽其三世 贈職也。議政配盧氏。其考諱裀。公以嘉靖壬子正月生。穎悟絶人。受業母夫人。日開月益。以至文詞。亦卓然早成。嘗受小學于牛溪先生。 萬曆癸酉。中司馬。自是戰藝場屋。輒居上游。 宣祖大王嘗見公試卷。甚加稱賞。朗讀一過。聞者榮之。甲申。捷文科壯元。例拜成均館典籍。遷司憲府監察。鄭松江澈。言於當路曰。閔某文足以潤猷。且是名家子弟。宜選知製敎。且通淸選。時松江方爲時輩所嫉。卽疑公黨於松江。卽出爲安峽縣監。親舊或勸公勿赴。公曰。吾旣出身事主。當不避燥濕。豈可以內外有介於心乎。吾嘗欲一遊楓嶽。今得此縣。亦可幸也。歲適大侵。民多餓殍。公盡誠撫恤。所活甚衆。未幾賦歸。時議惡之。準期而不敍。敍後還除鎭安縣監。時鄭汝立謀
逆事覺。逃走入縣界。公發兵捕得汝立及其子玉男以獻。以功陞資。直拜禮曹參議。策平難功。 上特褒以微爾人盡非之句。例賜之外。特給田民。時元勳有不悅公者。嗾言官請削公勳籍。 上命收廷議。或曰。就捕窮蹙之賊。何功之有。 上敎曰。使之窮蹙者卽閔某也。臺論竟不行。庚寅。拜判決事。關節不行。其所決訟。一從曲直。無不稱頌。出爲羅州牧使。威制豪猾。字撫窮民。恩威並行。一州洽然。遞付僉知。又出爲忠州牧使。其治一如羅州時。已而被臺論而遞。壬辰。倭寇踰鳥嶺陷忠州。州人思之曰。閔公若在。必不令此賊過嶺也。又出牧黃州。卽日單騎赴任。行到東坡。黃州軍兵號於途曰。府官以校生勒令從軍。公曰我是新府官也。丁壯外老弱。亟歸本土。歸者無不感悅。 大駕西幸入黃州。黃人皆爲公盡力於供頓。 上下敎稱之。時臨津失守。公獨守空城。無可奈何。遂以芒鞋追及 大駕於行在。議政公。是年冬。歿于龍岡。雖在亂離中。禮制無所缺。服闋奉使京師。賀 聖節。使還。旋差天將問安官。往來東萊。爲淸州牧使。旣遞。連爲天將接伴使。蓋以公善於辭命也。戊戌。陞嘉善。封驪陽君。甲辰。副奏請使復朝京師。旣還。連爲安邊,三
陟,洪州三邑。癸丑。陞嘉義。爲漢城府左右尹。辛酉。陞資憲。拜知中樞府事。 天啓丙寅三月初十日卒。春秋七十五。葬于通津比兒山先塋亥坐之原。夫人鄭氏。其考監察姬隣。其祖大司憲裕。夫人年七十三而歿于 天啓甲子。祔葬于公墓。長男垶。司直。次埥。副司直。士人郭天柱, 贈承旨趙仁賢,僉知鄭宗海,承旨柳忠立。其四女壻也。側出男坪,坽。一女爲蘇仝妻。司直男。之釙,之鈺,之釛,之釴。女長適崔汝峻。埥一女。適生員黃道一。趙承旨四男。確,碩,礇,䃤。鄭僉知四女。適參奉盧尙奐,參奉吳達始,李基厚,李厚栽。內外曾玄多不能盡錄。垶孝友克類。丙子虜變。與之釙,之釛,之釴及三子妻李氏,金氏,柳氏及四女子及其妾禹姓及蘇仝妻凡十三人。一時殉節。蓋見公家法之絶異也。公以文章大才。早捷大科。嘗斂跡自守。畏避名途。牛溪先生嘗曰。閔某受業雖不久。然必能終始不相負也。公亦嘗曰。吾雖不以學問見稱於師門。然平生未嘗萌仕進之心者。恐負先生之敎也。戊申年間。處要路者。欲引公啗以憲長。公遜謝之。因曰。我實六十年處子也。豈可見利而不有躬也。當爾瞻等廢 母后時。鰲城李文忠公。抗義被謫。公以詩送之。鰲城
歎曰。君子愛人。不當如是耶。公愛君之誠。出於天性。當 萬曆壬子。時事大變。公於 宣廟誕日。慷慨作詩。又作序文。以舒其懷恩感德之意。其可謂一唱而三歎者也。公旣參勳盟。賞賜不貲。又屢典大州牧。然卒之日。家無䃫石之資。公可謂不負所學矣。牛溪先生眞可謂知人矣。十三人一時殉節。以樹風聲。亦可謂其來有自矣。今全羅觀察使趙世煥。卽趙承旨孫也。爲記公事實。而司直孫洵,浚。爲請狀於余。余素嘉司直一家之義。溯其源而服公之日久矣。遂第錄如右。
刑曹參判尹公行狀
公諱仁涵。字養叔。號竹齋。坡平之尹。著自高麗。有侍中瓘。以德業致大名。六代祖坤。爲我 太宗大王佐命功臣。其後世有簪纓。以至承旨,判書公。則皆以公貴而追榮者也。公生於 嘉靖十年辛卯四月十七日。幼而聰慧。六歲能屬文。外王父參判李公壽童無嗣。以其家事屬之曰。此兒他日必能成就。二十二。中進士。二十五。以明經闡大科。選入承文院爲權知。俄薦爲藝文館檢閱。陞待敎。已而參弘文錄。拜正字。例陞著作,博士。世所謂玉堂南牀者也。一時榮之。以副
修撰兼知製敎。魁文臣庭試。又於課製。必居首。聲譽尤藉甚。由兵曹佐郞遷吏曹。時建虜梗貢路。朝廷以武弁充上价。而極擇文士。以防束行事。公應是選。爲書狀官朝京師。復 命爲京畿都事。還入選曹爲正郞。時李樑以權奸用事。勢焰熏灼。其子廷賓。當擬銓郞。公力沮而不能得。及樑敗。有不悅公者。反誣公謂廷賓之入銓。某有力焉。遂落職。尹公斗壽,朴公素立。實同僚席。熟知其不然。每以不能直公之冤。苟保其位爲愧。未幾誣公者死。公將復用。而李夫人卒。廬墓三年。盡制服闋。拜成均館典籍,宗簿寺僉正。爲親乞養。爲豐德郡守。俄移楊州牧使。丙子。判書公捐館。公年幾五十。守制愈嚴。嬰疾幾危。戊寅。爲司僕寺正。辛巳。以奉常寺正。例陞通政。除黃州牧。使栗谷李文成公。以擯使。往迎詔使。高敬命,金瞻,許篈。皆以從事從栗谷。至州留數月日。與公及高公。詩酒相歡。許篈嫉之。還朝嗾臺諫彈公以不根之說。 上問栗谷某果有此事否。栗谷對以無有。 上以論事不實盡遞臺諫。由是齮齕者益衆。有一名官。爲巡撫御史。以公多耗官穀。啓罷之。蓋其時歲歉民飢。公率多貰免。 上察其狀。惡其人之因事搆人。遂復公職。特以其人。代
公爲黃州牧。以著其蹊田奪牛之跡。甲申。又以冬至使朝京。旣還。除南原善山府使。皆未久以事罷。吏民攔道涕送。入爲戶曹參議。尋出爲慶州府尹。壬辰瓜滿未遞。而倭寇猝至。官軍所在奔潰。方伯以公爲捕亡將。俾往諸軍後督察。公以慶州爲東南一大都會。當死守不可去。捕亡之任。誰不可爲。力爭不能得。公旣離州城而城遂陷。左水使朴泓兵又潰於州境。人情渙散。莫可收拾。公遂招募吏民。激以忠義。遮截要擊。爲一道倡。前後俘馘無慮數百。然所得首功。皆歸於卒伍而不以自居。賊所擄獲。有追奪者。一皆畀之。人皆樂爲之用。赴死如狂。故討賊之功最多。而上事之時。務爲遜約。絶無誇張矜伐之語曰。乘亂以要君上。吾所不忍爲也。以故朝家賞典。獨後於公。公以城陷自罪于朝廷。朝廷嘉之。且以爲旣以捕亡離任。則城陷非其咎。命還涖本任。公倡率州兵。累出奇以窘賊。賊不能支遁去。遂復州城。時流殍滿目。公悉心賑救。旁邑飢民。其至如歸。所全活甚衆。皆感戴如父母。方伯及元帥相繼褒啓。癸巳當遞。士庶奔訴于方伯,元帥。乞再借賢良。朝廷愍公年老久勞于戎馬。且以賊路要衝。宜用武人。遂 命遞。還拜龜城府使。時湖
西缺方伯。 上特命選擇以遣。尹相國斗壽。以公應命。命旣下。有他相嫌。其事不已。出啓遞之。卽拜戶曹參議。時國儲蕩竭。天兵陸續。公晝夜思度。多方拮据。朝俸軍興。俱以不乏。乙未。始錄慶州功。陞嘉善。行掌隷院判決事。朝紳一口言曰。當時無一毫自功之語。而竟蒙褒典。可見實跡之難掩也。丙申。拜刑曹參判。丁酉倭奴再逞。天將絡繹出來。公以迎慰使。往迎于黃州。又往平壤迎接。病不能還朝。十二月初十日卒于官舍。享年六十七。 上賜弔祭。戊戌三月。歸葬于楊州靑松里負亥之原。先兆也。乙巳。追錄宣武原從功。 贈嘉義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經筵春秋館,義禁府,成均館事。弘文館提學。 世子左副賓客。公天性孝友。內行純備。判書公年老鰥居。未嘗須臾離側。朝夕奉養。極其滋味。每以便養爲急。力乞郡縣。視兄子一如己出。遇疏屬無異同產。判書公歿。一切以餘財。付之寡嫂。與嫂妹析著。田民之嶢且老者。皆以自引焉。居官廉潔自持。決獄聽訟。不爲關節所撓。人不敢干以私。家業素饒。又屢典雄鎭。而終無一瓦一隴之增。爲文操筆。立書絶艱澁之態。又善畫竹。尺素掌蹏。一經揮洒。爲世所寶。其號竹齋者以此。而亦寓歲
寒之志也。所謂親好者。栗谷先生,霽峯高公,黃岡金公,白麓辛公,月汀尹公數人而已。癸未以後。朝論携貳。公益無當世之念。每朋知來會。論議紛然。公退然醇默。不與酬酢。人雖以厚德長者稱之。而亦以此不甚淸顯也。夫人羅州丁氏。贊成應斗之女。生長名門。梱儀修飭。生于癸巳。卒于甲寅。其年四月。祔于公墓。三子。長弘毅。文科正郞。次弘立。文科縣令。次弘裕。有醇行。三女。知事金之誨,察訪朴源,僉正李瑜其壻也。弘毅二男。惟敬夭。惟謹進士。曾爲縣令。女適林澤,李時敷。弘立二男。惟健進士。有儁才早卒。惟敏業儒。一女適進士李晩生。弘裕四男。長惟晉。進士。前爲振威縣令。惟聖夭。惟益,惟鼎皆業儒。一女適參議李有謙。金之誨二男。振遠,振聲。二女適尹憲之,李巘。朴源男載輝。進士。惟謹五男。起卿。餘幼。女四。長適李緖。次適徐文在。餘幼。惟健四男。長卿,飛卿,國卿,直卿。皆進士而長卿爲奉事。飛卿文科爲正言。惟晉七男。翊卿早歿。尙卿生員。夏卿早歿。咸卿,㬅卿,喜卿,舜卿。一女適進士李箕相。側出達卿,遇卿。女未行。惟益四男。宣卿,任卿生員。憲卿,挺卿。二女適魚震奭,朴世榮。惟鼎一男。元卿。三女。適許墰,生員朴世彙,韓宇量。李有謙五
男。翮以孝旌門。翎死於孝。旌門。 贈持平。翔有學行。䎘,翊文科。女適察訪李悙。內外曾玄總若干。皆有文行。此可見善人之食報也。余祖考與公夫人。有中表之親。爾後仍有朱陳之好。又多與其孫曾玄從遊。故余生雖後。而熟聞公之爲人也。頃歲。振威君納拜於愼齋金先生。愼齋固黃岡之孫也。道語舊誼。賞以稱家兒。顧語余以公之世甚詳。余益信其爲君子人也。今者振威君。示余以家乘一通。使余爲之狀。將以請銘於當世立言之君子。余不敢辭。謹件如右。以俟採擇焉。戊戌二月日。恩津宋時烈謹狀。
司宰監僉正安公行狀
公諱廷燮。字和叔。姓安氏。竹山人。高麗宣威秉義翊戴補祚功臣。三重大匡。門下贊成事,判戶曹事,延興府院君。諡襄良公漢平是其上祖。仍子與孫三世皆至大官。本朝淑老。官西北面都巡問察理使。其子望之。官咸吉道都觀察使。其子孟聃。 世宗朝尙貞懿公主。封延昌尉。於公爲七世祖。高祖諱從坦。慶尙道水使。曾祖諱彥錘。司直。祖諱景濂。僉知中樞府事。考諱大楠。通川郡守。郡守才望卓殊。數奇不第。以從勳及二子追恩。累 贈至吏曹判書。妣淸州韓氏。右議
政諡忠靖公應寅女也。公以 萬曆辛卯五月二十二日生。生有異稟。甫晬遭倭亂。阿者抱走。與父母相失。屢危而獲全。家衆異之。韓夫人嘗疾篤。公方弄雛。亟取脫放。以祈冥應。仍露祝曰。願使母病速已。見者驚歎。韓夫人竟卒。忠靖公與其夫人李氏。哀而鞠之。十一歲。判書公繼室權夫人主梱。公親媚之。不以異顏有間。權夫人亦慈愛如己出。稍長。受業於守夢鄭公曄。鄭公奇重之。每事咨焉。不以後輩待之。弱冠。成進士。游國庠。士友推詡焉。未幾。光海政亂。幽廢 母后。公遂抛擧業。結茅於交河漢麓山下。晦迹農圃。時賊臣爾瞻方煽。其子大燁。托親黨義致款。除公參奉職。以試公去就。判書公慮禍。勉以暫屈。公對曰。彼將探我欲用之。其辱甚矣。今若出謝則非但失吾本心。他日門戶之禍。安知不甚於今日也。洪鶴谷瑞鳳。爲判書公慰賀曰。有子如此。他復何憂。自是洪公見公。必加敬歎。時中外大小。皆附廢 母之議。其稍異者。輒目以扶護之流。公名亦在其中。人皆爲公危之。癸亥 仁祖反正。 母后復位。前時廢斥之士。一皆甄拔。諸公始欲除公六品官。不果。則遂拜慶安道察訪。未幾。丁判書公憂。丙寅。拜義禁府都事。値丁卯虜變。
從難于江都。以 命拿帥臣于西路。時虜兵充斥。公間關賊藪。出入陳椽。卒以畢使。已而以事罷。敍爲水運判官。時畿輔新刳。漕卒尤殘。公盡心撫摩。使得甦安。漕卒立石頌之。以典牲主簿出監居昌縣。未久棄歸。居三年。以參上官復拜義禁府都事。尋罷。丙子 大駕避寇于南漢城。除公戶曹正郞。公專掌糧料。大小皆服其稱職。亂定。經費無從可出。公承 命馳往諸倉。收拾燼餘。稍備支兌。又收零碎。以哺道路之餓者。陞司僕寺僉正。判度支李公景稷。才公之爲。啓仍原職。未幾。拜高城郡守。己卯自免。旣敍復以戶曹正郞。移儀賓都事。復還戶曹。而以眚被彈。諸公惜其橫罹。卽處以訓局郞。癸未。守醴泉郡。旋以土豪之誣就對。 上察其冤。特原之。朝議欲令公仍赴郡。以治姦猾。銓曹旋已出代。故其議竟寢。而復以訓局郞見處。時有上逆變者。事甚危迫。公當夜挺身赴衛 宸嚴。事定。錄勩以先入陣中終始扈衛八字。褒敍焉。尋以前任高城時負租。徒配楊州綠楊驛。乙酉蒙宥。丙戌。略(略恐敍)拜翊衛司翊衛。歷訓局郞,司宰監僉正。爲通川郡守。辛卯。以差員赴闕。時 寧考新卽位。勵精圖治。公蒙賜對。 上親問前後履歷及郡戶增減。田結多寡。
公進對纖悉。 上善之。敎曰。益懋乃職。陛辭道病辭遞。未一歲。出守瑞山郡。乙未。病遞還家。丙申七月十三日卒。用從勳恩 贈左承旨。其十月十日。溝合夫人柳氏墓于楊州松浪谷負巳之原。公始就韓忠靖學。忠靖課以小學。敎之以事親敬長之道。旣又以守夢爲師。則習聞前輩長者之雅致。幼失所恃。旣移孝以事權夫人。又推之以事權氏族黨。甚有意義。丙申。知病之不可爲。時權夫人就季氏任所。輒戀慕不自克曰。吾不得省覲久矣。仍涕泣不已焉。姻睦宗姻。不以戚疏而間焉。與凡人處。必接以和厚之色。其居官也。淸愼嚴明。威制豪右。聞有孝行者。則必禮敬而嘉賞之。其已旌表者。則修其棹楔。不使頹倒。其守瑞山也。已踰六袠矣。其勤勵之操。愈不衰也。凡宰五邑炊無欲凊澹。若布素時。可去卽去。未嘗苟待瓜熟。性好山水。每以去官之暇。必縛椽淸勝之境。日與園翁溪友。漁釣忘機。間或索句逍遙而已。少與姜相國碩期,羅同知萬甲友善。及姜相國。爲 王世子外舅。欲與公連婚。羅同知曰。安某必不肯矣。公之志操見信於名流者如此。蓋公以美好之資。從事儒賢。尤知小學之書切於日用。其敎子弟及其鄕學。必以爲先。有所
過失。必開此書。躬讀一過而警責之。至敎以善遇奴僕。則亦拈出陶彭澤之語。持身接物。其得於此書者爲多。嘗有人見公待人。雖少者必危坐致敬。謂公。曰無乃過恭乎。公曰。外翁韓忠靖公。位極台鼎。而益加謙恭。未嘗不危坐。我自少目擩。故不敢不如是也。蓋其始終云爲。不爲無本末者也。柳夫人自在室。淑行已著。旣行爲婦爲妻。皆思盡道。故尊章不見其慍色。毫末不累於君子。仁恩雖洽於手指。而警飭常切於子女。故姊妹娣姒。以至親表隣並。無有不敬愛者。籍晉州。高麗壁上功臣車達之後。議政府參贊澗之女。生以 萬曆壬辰七月二十一日。歿以 崇禎辛未七月十八日。公有六男二女。長男紞。次縝。登文科。今爲東萊府使。次絢。次緝武科縣監。次績。次䌖生員。女長夭。次適崔汸。側室子綮。二女壻。權萬年,李商徵也。縝五男。相億,相萬,相眞,相泰,相英。後紞而爲公嫡孫者相億也。二女皆幼。緝一女。績二男。相益,相奭。相奭後絢者也。一女幼。崔汸三男二女。綮一男一女。權萬年一男三女。李商徵一男。內外孫曾並三十餘人。余自少習於韓忠靖嗣子淸寧君德及。淸寧嘗謂曰。君不見吾甥安某乎。眞佳士也。余固心存而不及見矣。
頃歲獲與東萊父子遊。益想公之典刑矣。今東萊以家乘一通。寄來請狀。義不能辭也。噫公之言行。可書者固多矣。最其中斅於家庭者有曰。我家貧親老。雖未免於祿仕。然自丁丑至今幾年。而未嘗屈膝於虜使之前。是則幸也。嗚呼。今世則不復聞此言矣。其不以相率而拜爲榮。而惟恐首之不下。尻之不高則幸矣。聖人尙以史闕文馬借人之及見今無。爲歎。今見公遺事。竊不勝慨然敬歎之心。謹據家乘。第錄如右。崇禎乙巳九月十八日。恩津宋時烈謹狀。
戶曹佐郞 贈左承旨趙公行狀
侯諱爾䎘。字景翬。姓趙氏。楊州人。始祖岑。高麗判院事。歷二世有文剛公末生。以性理之學文藝之才。擅名當時。是生瑾。觀察使。觀察生仲輝。正言。是侯六代祖也。曾祖訥。副司正。祖之柔。副司果。司果公始自漢師避兵亂。寓居溫陽。爲鄕里所敬。考相禹。號時庵。以孝聞。經學詞章無出其右。隱居不耀其有。久事沙溪文元公先生。講論不懈。先生重之。薦拜爲 齊陵參奉。不就。娶文科僉樞姜籀女。 萬曆丙辰生侯于溫之梅谷里。生時時庵公有異夢。自幼服習時庵公敎訓。受讀性理諸書。又旁通馬史韓柳等文字。其所製
述。頗有古人體制。嘗入場屋發解居上游。戊子。以薦除禮賓寺參奉。人或曰。本寺官宂吏頑。儒生未易居。侯益自信。洗手奉職。謹察收支。無所漏失。吏輩皆曰。前後未有如此官者。原平元相國爲提調。亦以淸謹盡心。稱之。未幾以事罷。 孝宗大王元年庚寅。除典設司別檢。愼獨齋金先生集秉銓時也。冬中司馬。辛卯。例薦義盈庫直長。收拾財力。造成藏府。提調李公時昉。啓其狀。 上特命陞敍曰。如此盡心國事之人。不可不嘉奬。壬辰春。遂陞造紙署別提。尋移歸厚署。又連爲掌隷院司評,戶曹佐郞。兩皆劇務。侯用職剛明。盡其誠心。長官皆請久任本職。爲戶曹時。以輪對入侍。悉擧本曹弊端。敷奏詳雅。 上皆可之。命廟堂罷行之。癸巳。爲井邑縣監。一如京官時。尤以愛民爲主。治聲藉甚。諸公應別薦之命。以侯爲可合州郡。居四載。聞時庵公病劇。疾馳歸侍。稽首北辰。祈以身代。旣遭喪。一依朱文公家禮。葬前啜粥。朞後始食菜果。服除。拜司畜別提。將赴 闕謝恩。路聞 孝宗大王賓天。卽所在。與士大夫會哭。詣 闕成服。六月。除懷德縣監。約己奉公。修舊起弊。朔望。行望 闕禮。仍北向拜哭。又詣鄕校,書院。率諸生焚香拜謁。蓋侯先是
仁廟喪。已以小官。食素三年。至是成服前啜粥。已經初朞。而猶居外不肉。伯仲悶其羸悴。相與勉之。侯答曰。吾兄弟自幼侍先君。先君每以忠孝二字敎之。且前後 國喪。先君以草野布素皆卒哭前致哀。至於年旣七十而猶然。今余官雖微。已是食祿之臣。且吾氣血方盛。無可虞者。終不聽。侯少年入仕。再爲守宰而氷操不渝。故衣無故新。時庚子十月。天氣早寒。侯尙穿故絮。日坐寒廳。聽事監糴。遂患脣腫。其二十三日。卒于官。年四十五。邑民皆涕下。歸葬溫陽郡南首谷里巽向之原。配曹氏。梅溪先生偉之玄孫。顯信校尉沃之女。生二男一女。男長鳴世。次鳴遠。司馬。出爲仲氏爾重後。女適士人崔宬。鳴世生一男三女。男文興。三女幼。鳴遠生一男二女。男文煥。二女幼。崔有三男一女。女適士人尹尙元。侯受敎家庭。兄弟六人。至誠友愛。旣以文行立身。已仕以淸白自礪。侯沒。縣之族人士民。入而治喪。惟見大夫人新衣御寒而已。其餘僅僅掩體。邑人莫不嗟歎。自襲至斂。皆爲之資助。得以隔至(隔至未詳)。公前去井邑。其人立石頌之。及是又相與追頌焉。 顯廟乙巳夏。南幸溫陽。郡中人士上疏。以顯侯家行誼。 上命旌時庵公閭。 贈侯承旨。又官
侯伯氏爾後。仲氏爾重。而季弟爾炳。捷 行朝廷試。遠近莫不歆動焉。余與時庵公爲同門生。仍與侯兄弟相善。及侯來莅懷德。則尤服侯持身奉職之實。今因鳴世之請。第錄爲狀如此云。 崇禎甲子八月日。恩津宋時烈謹狀。
貞敬夫人崔氏行狀
夫人系出全州。高麗神虎衛上將軍諱純爵。其上祖也。其後達官名人。累累有焉。完山府院君宰,贊成平度公有慶。最以文行顯於世。高祖任。仕止部將。曾祖漢宗。 贈參議。祖誾。 贈參判。兩世追爵。皆以考諱德隆同知公所貤也。同知公倜儻弛置。不事文學。力田養親。財資饒益。然自有道理。不雜以世俗役貧侵弱之事。眞所謂不窺市井。不行異邑。坐以待收。身有處士義而取給者也。又以周窮恤匱爲急。國家遭壬辰倭亂。仍以飢饉。京華士大夫及道路之餓者其至如歸。公列鼎具食。逐日供給。終無倦色焉。光海以世子撫軍南下。天將劉摠兵綎。率數萬衆經宿其村。公具兩時酒食。迎犒於路上。部分營辦。指揮而定。絶無喧譁急遽之意。兩軍將士大加稱賞。總兵曰。雖以中朝之大。如此人未易多得也。後遂白于 宣祖大王。
宣祖特除林川郡守。公終不敢辭。交(缺)數月而歸。沙溪金先生嘗稱曰。吾見富人多矣。未有如此人之好義也。公娶國姓李氏。達城都正仁武女也。夫人以 萬曆壬午十一月六日生。容儀婉嫕。性度靜淑。自十餘歲時。已有成人之度。行止安詳。笑語簡少。又知事親之道。父母有命。承順不怠。有疾則憂苦必形於色。處兄弟間。亦盡其歡。同知公鍾愛甚焉。未笄。俱失怙恃。哀毀過禮。服闋。以壬寅冬。年二十一而歸于贊成李公忔。贊成公上奉其考判書公及庶母。又前夫人黃氏有子女三人。而其季尙在襁褓。夫人上事尊舅及小姑。各盡其道。小姑性雖無良。終亦和愛。其撫黃氏遺孩。必親自抱持。不以委諸乳媼。或有疾病。則祈禱藥餌。極其誠心。雖便矢徧汚衣裳。絶無惡穢之意。判書公嘗曰。新婦孝慈如此。吾門可以昌大矣。未幾。判書公疾革。夫人晝夜不解衣。親調藥餌而奉之。判書公不能進則夫人亦不食。及喪。哀慕如其父母時。凡其終事。至賣簪珥。終無所缺。其事贊成公。和順而承以敬。贊成公前後五受郡寄。而夫人未嘗有出入言。又不敢取官下一物。故月俸之外。纖毫無賸資焉。己巳。贊成公飮氷朝天。海路險遠。人甚危之。夫人常
置一小旗於屋上。占風之逆順。夜必露香致禱。又虔祝海神。冀其利涉。翌年夏。贊成公果沒於燕京。夫人迎柩攀擗。氣絶而復甦者數矣。及葬。率諸孤廬于墓下。朝暮哭展。奠饋之具。不以委人。雖病甚而力不懈。己亥六月寢疾。二十八日終于漢師之里第。享年七十八。其年十月。卜葬于交河水南里崔氏葬。其初四日窆焉。夫人生長富家。習於美飾。旣行則贊成公家素不溫。夫人不以異於前日有不堪之色。當昏朝時。贊成公爲權奸所忤。杜門屛跡者十餘年。只與會心親友杯酒自娛。夫人常飭庖具饌。必使賓主盡歡而後已。贊成公篤於睦姻。收養遺孩者至多。夫人承其善意。撫養以誠。衣服飮食。人不覺其異於己出。諸子旣取婦入門。同爨者數十人。而夫人軫其飢寒。均其勞逸。而任以職事。撫御之方。井井如也。雖甚愛諸子。而至其敎督則未嘗寬假。常曰出入交游之際。必謹其言行。以貽父母令名。是吾所願也。至於顯揚則非可以人力強致也。嘗從子之官。歎曰安享專城。擧家免飢。國恩罔極矣。豈可復以非義累汝。所供稍佳。則必親自包裹。以遺京中諸姪曰。獨享非樂也。賀辰所獻。卽亦頒盡不爲日後計留也。手執繭絲。老益孜孜。
諸子女或進文伯之說。則亦以敬姜語答之。紡績所成。以助親黨之婚喪。諸生爲其子來。則喜而款遇。族人過者或空腹而去。則歉然不樂者累曰。隆寒制祭。雖手至皴拆。不聽諸婦代割。自以小宗之家。必獻賢于大宗。婢僕有過。溫言戒飭。不以笞扑遽加焉。故婢僕誠心感戴。不忍欺紿。至於隣里媼嫗。亦施以恩義。故宗戚莫不稱歎焉。己始得疾時。自知其不能起。時孫𡩄新娶婦。乃曰新婦亟迎以來。蓋念其不幸之後縞趨之不祥也。及將屬纊。語子女曰。死生聚散。若夜朝之常。吾又年至上壽。復何憾焉。且勉新婦以孝敬之道。諄諄若治時精神。未覺有毫髮爽也。襲斂諸具。皆用平日所自具者。蓋嘗曰。古語云。七十時制。吾不忍使子女擗踊之際急遽而爲此也。其周詳懇惻之意又如此矣。余於贊成公。契誼甚厚。又與諸子游好尤篤。獲知夫人之賢詳且舊也。記昔癸巳年間。其第三哥壽翼。得永同。迎養娛侍。吾母亦無恙。隔江相近。二母書辭往復。贈遺慇懃。痛癢憂歡。不翅相關矣。今者二家兒。俱以孤露餘生。銜恤靡依。共深不洎之痛。茲荷彼氏諸子以義要責狀文。自揣不敢。而情又不忍辭也。遂掩涕而仰書其槩如此。其內外後承則已
詳於贊成公狀中。故不復第錄云。
完山府夫人崔氏行狀
夫人姓崔氏。系出全州。高麗壁上功臣神虎上將軍純爵。其上祖也。考諱鐵堅。司諫院大司諫。 贈左贊成。妣鄭氏。晉州大姓。夫人以 萬曆癸未十月初五日生。贊成公愛其端順。幼時手書女範以授之。終身誦念不已。年十七。贊成公議所宜適。歸之趙公諱昌遠。公昭敏公諱存性之長子。族大而貴。夫人入門。益自敬謹。常未明而起。起居舅姑。仍侍左右。未敢輒退私室。湯劑未嘗委人。舅姑疾未復常。則夜未嘗就寢者。雖久而無倦色。如是蓋三十年不衰也。與其娣申夫人親愛。如同氣。申夫人卽象村文貞公女也。素有女士名。常歎曰。吾生長名家。見人多矣。未有如我姒者。此當爲後世模範而福慶僕焉。趙公自少喜賓客。夫人常設酒食。使客主盡歡。不爲有無計有所靳也。公爲郡邑時。無一言以及家私。曰無以是累我公也。平生動止有常。旣老祇飭不衰。日必盥梳。衣服唯謹。女紅常不去手也。然有時商論事物。則其不合於理致者鮮矣。嘗曰。吾無可爲子孫法者。但自少至老。一言一事。未曾有傷人害物者矣。公宰礪山時。夫人有
異夢。誕生聖女。 仁祖十六年。遂位 坤極。公由仁川府使。超一品階。封漢原府院君。夫人以淑人。從陞府夫人。大貴豐享。一朝有之。瞻聆聳動。而夫人愈自兢畏。朝夕若將有大覆墜者。姻族望其顏色。莫敢慶賀於前。以 命嘗入掖庭。 上稱其衣服儉素。後 孝宗大王。亦軫其未有兼衣。賜以珍裘。 崇禎丙戌。漢原公捐館。夫人年已踰艾。執禮愈嚴。家人交謁以成疾爲言。而終不變食。自 孝宗以來。我 大王大妃極享東朝之奉。所以致隆於夫人者備矣。其恩澤匪頒。少涉豐腆。則必踧踖不安。卽以分諸親族。其窮窶者。取養於家。務以不屯其惠養之膏賜。其親族皆愛戴曰。我家夫人云。而識者知其有福謙之效矣。 孝宗大王賓天。夫人痛慕特甚。言及必流涕。旣三年猶然。至德之感人。固宜如此。而夫人亦可謂加於人一等矣。癸卯十月二十五日卒。訃聞。 上輟朝。其終事皆自 四殿致物焉。漢原公先葬楊州地。至是改卜松都之高雲山負乾原。翌年正月二十九日。擧緬而夫人祔焉。男胤錫。文科官至承旨。以毀而歿。長女歸參判申翊全。卽象村公子。次適敎官韓鼎相。我 大王大妃最季也。承旨一子。泰相。五女。適具文洙,沈
機。餘未行。申參判五子。晸,暹,㫤,曅,昂。長女適正言李嵇。其次選爲王子崇善君澂夫人。敎官三子。宗建,宗運。女適金鼎臣。餘皆幼。嗚呼。蜀塗莘摯尙矣。自漢以後。外戚之家鮮不酣豢豪縱。以病其國而亡其家矣。今漢原家。以故家右族。仍爲國舅。又貴富者。婦人之所常慕也。夫人能以謙德自持。當 仁廟末年。妖人孼臣。表裏搆煽。及如丙戌有大刑戮。內外震慄。夫人以眇然未亡。一心淵谷。能保無他。逮我 東朝。尊享聖舜之孝。則其隆榮可謂極矣。而其柔謹之實。益著於世。故上自士夫。下至廝儓。皆相與言曰。曷嘗聞漢原親族有倚橫者乎。其奴僕有凌奪者乎。更歷 三朝。曷聞有出入言乎。皆相曰。未聞也。我朝家法。固正且美矣。而靡夫人淑愼之德。烏能致此哉。此所以善其終始。保有家族。而令譽無窮者哉。余於己亥歲。嘗値夫人歸自大內。斂避道側。見其輿物女從。一如柳家韓夫人之爲者。余至今歎息。以爲今世婦人皆效夫人之儉德。則奢靡之風。庶幾其少衰乎。余旣作漢原公碑文矣。今者其從子監司公龜錫。以一角封識者。使人來授曰。從兄承旨公無恙時。將復以此。請狀其先夫人而未及焉。今爲死者紹焉。余與承旨公。雖
有喬茅之異勢。固嘗從游而愛慕則深矣。今則已矣。豈忍負平日之誼而孤其泉壤之心哉。謹第錄如右。以授使者而歸之。 崇禎乙巳三月日。恩津宋時烈。撰。
貞夫人李氏行狀
夫人籍忠淸道韓山。始祖李自成始見於譜。稼亭穀,牧隱穡。仕高麗有大名。其後有察訪諱蓊,縣令榮義。是夫人曾祖及祖也。父九淵。官佐郞。以大耋老于家。母趙氏,吳氏。趙氏父承旨瑗。以文名於世。夫人。趙出也。夫人聰敏強記。經書史記之說。一經於耳。輒不忘。如詩傳,孟子則或盡卷成誦。略通大義。以至東方諸大家氏族。擧皆了然。時時論辨古今得失賢否。其不中理者鮮矣。縣令公與其配金氏。鍾愛異於諸孫。常不使離側。祭祀賓客之需。必令夫人供具曰。出於他手者皆不如也。時夫人年甚少。然有所處置。必與之商量焉。稍長。卽知辨強非女子事。遂自含章。其所記識。不復自見於言辭。性至孝。事父母及祖父母。盡其誠禮。雖疾病之時。不廢定省。見人以親病爲憂。則必涕泣副其所索。於賤者亦然。年十一。趙夫人沒。夫人事吳氏。無異所生。吳氏嘗疾劇。夫人沐浴露禱。是夕。
有老人夢吳氏曰。病將愈矣。已而果如其言。後吳氏每擧似於人曰。吾之得有今日。此女之誠感也。夫人自褫慈顏。祖母憐愛尤甚。及祖母沒。夫人至誠哀慕。或見於宵寐之間。則終日色悽。其平日所嗜。見之哀不能入口。及歸尹氏。爲承宣飛卿婦。承宣公考惟健早世。兄弟四人。孤貧零替。夫人入門。事姑權氏。無不盡心。井臼刀匕。不憚親執。權氏甚安其養。閨門之間。常見慈孝相融。嘗疾病禱天。如於吳氏也。崇禎甲辰冬。權氏棄養。翌年正月一日夜。火起殯宇。時承宣公兄弟皆守柩在苫。夫人驚起。意謂禍及存沒。直自寢房冒焰赴之。仍仆而灼爛。家人奔救。夫人猶未殊。自言曰。禍變至此。理宜有死。翌日竟絶。有司以聞。 上惻然之。命給布粟。以庀其喪。其四月九日。葬于通津縣松峴里新卜之原。夫人袡行時年十九。至傾珥篋。以供甘旨。甚矣其貧也。而必有酒肉之奉。於事曉達。咄嗟之辦。令人起立。承宣公爲布素時。不事生產。而夫人周旋營幹。喫著無所闕。眞所謂良轉運也。又使其姑與公。不知其爲之之不易。此又暗合於古賢之訓也。承宣公爲通判,爲縣宰時。夫人不以一物自私。去時衣篋。歸無所增。見世之婦女以奢靡相尙。甚以
爲非。有富貴太盛者。則曰必致不祥。承宣公使家人喜外而惡內。然每於州縣聞褫免。則夫人必喜曰。此非惡消息也。凡此皆古賢婦之所難也。夫人生四男二女。男長明遇。中進士。曾爲直長。次明獻,明運,明遠。明獻及一女早夭。女長爲宋基學妻。聞夫人沒。哀毀兼乳病以死。明遇一男四女。明運一男。宋基學一男二女。皆幼。承宣之長公長卿。余叔父習靜公之壻。宋基學又余之兄子。而直長嘗以問字從余游久矣。連袂寅緣。習知夫人之行非一日矣。直長兄弟爲其如此也。來請文以爲狀。余謝以不敢。而其請愈力。終不得辭。略據家狀。第錄如右。以竢立言之君子。而因竊惟念。陽饒而陰乏。此理之常。故亦男豐而女嗇。然其秉彝之性。得之於天而無彼此之間。故閨門之有士行者多矣。然生而使所事之人。無不嘉愛。死而使聞見者。無不隕涕。至撤 睿聽而 聖上矜憐。則未有若夫人者也。亦宜太史氏書之史冊。公傳道於今與後。不但爲碑版幽堂之銘述而已也。時 崇禎乙巳月日。
淑人恩津宋氏行狀
淑人宋氏籍恩津。考武科諱光祚。祖應鶴。曾祖司議
鳳壽。宋氏肇自礪山。礪山之譜有曰。有諱天翊。與礪宋始祖惟翊兄弟。而移籍於恩云。淑人六世祖正郞諱順年。正郞之祖。處士府君諱愉。早孤。母柳氏年少。其父母欲奪志。柳氏負府君。自松京走歸于懷德。依舅姑以居。後旌閭于懷。而府君。卽世所謂雙淸堂者也。正郞生進士諱汝礪。是生縣監諱世平。是爲司議之考。武科公。戍北不還。淑人時未笄。哀毀過禮。絶而復甦。親戚皆以孝稱之。與兄弟極其友愛。旣歸鄭氏。事主簿公諱元俊。主簿公之母李氏。寡居已有年矣。家事冷落。主簿公弟妹四人。皆未長成。淑人殫竭心力。拮据收拾。奉李氏孝敬甚備。待小郞小姑以禮以誠。以至昏嫁。及至財用稍贍。則祭祀賓客之須。咸得其宜。丙子虜變。主簿公挺身從難。淑人寬譬李氏曰。人臣赴君之急。義所當然。旣得其宜則雖死無憾。何必深自憂煎。以損身心乎。遂與諸小郞奉李氏。避兵于南陽之海島。艱關跋涉之際。諸小郞。拯陷援溺。必先淑人而後其妻子。一日。島中驚告賊將至矣。淑人決引分志。匿巖穴間。以刀擬頸而待。幸而賊不果至。淑人雖在蒼黃之際。李氏甘旨。未嘗少缺。主簿公隷漢城府。掌中部。部民牟利者。例以財賂啗部官。淑人
一切斥去之。有一人乘暗冒投而去。淑人卽令棄之路傍。自是莫敢復有生意者。而門庭肅然。以故主簿公能以稱職名。李氏沒。淑人毀戚甚至。饋奠克誠。三年之後。餘哀未亡。言及必流涕。有武科公女弟寡居隣並。淑人事之一如其母曰。吾早喪怙恃。惟此姑母幸同閭巷。我何以不致誠心耶。主簿公妾御及其所生子女。淑人撫愛養育。無有忌嫉。此尤婦人之所難也。嘗敎其子曰。吾少受小學書於父親。忠臣孝子。悌弟烈女。嘉言善行。吾常口誦心思矣。此皆分內當然之事。人能行此。則不必爲高遠異常之事。而皆可及於古人矣。汝曹其勉之哉。淑人平生不以財利累其心。少有干於他人者。則必並其當有者而棄之。不少靳也。人有患難。必匍匐而救之。居常言語簡重。酬應審愼。親戚隣里。無不取以爲法焉。生於 萬曆癸卯。沒於 崇禎丁未正月一日。年六十五。沒之日。遠近皆涕泣曰。至善之人亡矣。子拄業儒。竊惟天之生物。均賦此理。雖禽獸草木之微。莫不有一端之不昧。況於人之生也。得五行之秀而全四德之懿者乎。然不能無男豐女嗇之異者。只由陰陽之定分而然也。而其理則未嘗不一故。稟其淸淑之氣者。本性昭著。義
理明徹。而間有聖善之德嘉美之行。綽爲女士之規範。觀於淑人可見矣。余亦正郞公之耳孫也。因其胤子之來請。略敍如右云。時 崇禎甲寅八月日。宗人宋時烈。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