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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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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春宋公遺事(三十六條)

公接人溫和。故人甚愛之。而亦有沒顏面時矣。

雖游戲翰墨。必書聖賢格言。

有僧靈運請寫佛經題目。余曰。朱子不爲寺觀題額。今寫此冊如何。公曰。曾已許之。故渠忘勞遠來。今不可食言矣。及僧辭退。公曰。後勿復以此來謁。從此永謝矣。是壬申歲也。公之受言之勇如此。

有李愛日者。粗知執鍼而性妄。公幼時有指眚。愛日來治之。仍與戲游甚昵。後五六年復至。則公已冠而有成人之責矣。略問安否而不接他語。愛日大怒面斥曰。措大今則爲大人也。公愕而不答。則又曰。措大爲宰相也。又曰。爲政丞也。又推而犯之於不敢言之地。在座者皆駭散。公不能堪。愛日不辭而去。公嘗曰。敢言其日事者。無異於愛日矣。後十餘年。愛日來謝。公待之如初。略不記前事。

余八九歲時。育於公考榮川府君。每與公同袍。余所著弊而蝨。則公請以其所著與之。其先妣金夫人輒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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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婢佳屎。來自正獻公家而役於吾家者也。公旣生。榮川府君就吾家曰。佳屎之母。於我生時有罔極恩。又欲得佳屎以養吾兒。吾諸父相議津送佳屎。入公宅養公。極其誠心。公亦愛敬之。當春。郡守府君上葡萄於架。其護冬柴草頗多。公請全給佳屎。許之。公使奴先男。負以致之。先男有厭色。不肯卽致。公請於府君而將撻之。佳屎來請赦之。公又請曰。彼嫗有不安心而來懇。請勿撻也。府君亦許之。

 金氏姑(護軍金好德配)嘗語余曰。汝聞榮川姨兄降生時事乎。請聞焉。姑曰。從母晩此兄時。纔露肩。從母遽氣絶。家人將發喪。李正獻宅婢某(佳屎母)甚有膽量。倡言曰。主則已矣。奈此兒氏何。且見俯仰。必是男也。遂揮諸婢退去。只擇四婢體一人。後自以兩手夾持兩肩。微微搖引。旣及腰下則自然順利。纔旣下草。從母漸甦。竟以兩全焉。故從母家待其婢絶異於他。姨兄常以母呼之。其女佳屎分隷吾家。及浚吉生。姨兄委來指佳屎曰。此婢之母。於我恩人。欲令此婢復養吾兒如何。吾家遂許之。故卒入姨兄家爲阿母。保養浚吉。出於至誠。與其夫與女訣不顧見。專心一意。始終無替。浚吉長成後始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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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姑通書史識義理。斅諸子解蒙。女子亦敎以文字。故其長女亦解書矣。

余與公雖甚愛好。而論議是非則或有迥然不同者。其最者沃川全郭祠宇毀撤事也。各執所見。終不相下。余性褊急。至發於聲氣。公亦不寬假。余先悔謝其無禮。而於其是非則終有所不相入者矣。其後公於上前。卒用余言。與閔大受。合辭請毀而蒙允。公之處事周詳。捨己從人如此。

 此事煞有顚末。 反正初。文元先生上疏請毀鄭介淸郭詩祠宇蒙允。而因兵亂未果施行。徐公必遠爲監司。遣裨將毀去之。其裨將歷見公。公止之曰。雖已有 成命。因循不行。已三十餘年矣。其間屢經亂離。其文書存否。亦不可知。必須具由更請。然後施行爲穩矣。裨將遂不往沃川。還報於監司。監司遂止。余以爲旣有文元先生疏本。則此實一公案。何必更請。以是往復。輾轉相激。各露聲氣。是余粗厲之致。至今思之。不覺愧汗也。○鑴,積時。復建其祠宇。二凶伏誅後。閔相復啓請而毀之。

孝宗朝尹鑴爲官。則輒還納告身而不受。余謂其高節如此。終不可屈矣。公曰。第觀之。終非寂寥守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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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至今十七年而果驗。昔王仲祖,謝仁祖,劉眞長。同省殷浩。見其有確然之志。王謝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劉曰卿輩眞憂深源不起耶。其後浩果起而大狼狽。公之識度。眞不媿於古人矣。

戊戌。同入 榻前。公曰。 宗廟所用祝差謬。又宗器不如法。請令某勘定。余進曰。臣固非其人。縱使實有此才具。竊恐此非今日急務。昔諸葛治蜀。不置史官。朱子論廟制不如古而曰。請興復之後。還返舊都而一新之。以正千載之謬。 上竟不允公言。公出而見責曰。不料論議之相異如此也。吾意以爲國之大事在戎與祀。今祀典之滅裂如此。欲望 祖宗垂佑錫羨於無窮。得乎。余曰。自 上旣曰大計已定。則自此之後當權置百爲。一意於此。而不可使精神分岐。然後可庶幾焉。公曰。此當竝行而不可偏廢者也。余曰。上殿未嘗苟同。下殿未嘗失色。此古人之善事。吾輩共當勉之也。(聞 宗廟祝辭。以用於 太祖者。移用於 列聖。故所稱功德。絶不相應云矣。)己丑年間。在都下。嘗謂余曰。閔仲集福人也。其第三子亦甚佳。時持叔甚少也。

余外妹金氏。爲李都事榮先妻。生二子聖錫,範錫。一日有人來傳曰。金氏喪子矣。余驚曰。誰歟。公曰。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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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者也。後審之果然矣。

公晩年頗好飮酒。每微醺則揚言舒氣。和樂歡洽。族人云。同春有老年豪氣。以余見之。則似慕康節之爲人矣。

公於東方先賢。最尊退溪李先生。嘗曰。鄭愚伏諸公。聞仁弘誣詆退溪以喪童之說。以爲若不明辨。終爲闇昧之事。遂於退溪年譜中。追錄妾子某生於某年之下。故其板本。顯有追錄痕迹。吾與曹正郞希仁。同聞此語於愚伏。而同見其板本矣。及 仁祖乙亥。嶺人上疏以爲於李滉元無此說。而橫被筵臣之捏造。曹以爲眞有此說云。則嶺人極力攻曹。使之不容而後已。此實原於愚伏諸公辨明先賢之誣。而曹不過因其親聞於愚伏者。而陳其顚末而已。且嶺人有同聞其說於愚伏者。今乃皆諱之而攻曹。其用意之不佳如此云。

 此事極有本末。當 仁祖乙亥夏。館學章甫上疏。請以文成公李先生,文簡公成先生從祀文廟。生員蔡振後。亦率異議者若干人。竝入疏本。詆誣二先生。 上入其說。峻拒館學之請。諸大臣以下或箚或疏。力陳其未安之意。 上一日對筵臣曰。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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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府院君李貴生時。嘗言李珥有喪童之謗云云。果有此事則豈合於從祀乎。完城君崔鳴吉進曰。李貴之言。乃指李滉。非李珥也。貴亦非以滉實有此事。其嘗被誣如此云爾。此貴平日常說於儕輩間者也。且貴老耗之後。言語顚錯。呼小臣爲崔敬吉。呼金自點爲金自兼。呼李敏求爲李聖求。此朝臣之所共知者。當時以李滉爲李珥。無足怪者。且李貴師事李珥。沒齒尊敬。其見於丁亥疏者可見矣。設使李珥眞有此事。貴必不於將死之年。變其平生之心。自斥其師之過失也。 上首肯之。於是嶺人之以事至京者。相率而上疏。以爲李貴實指李珥。而崔鳴吉乃敢移之於李滉。彼時仁弘雖詆李滉。而實無此說云。崔乃上疏辭職。略曰。人謂曾參受竊飯之誚。則臣必曰。此非曾某。乃顏某也。人若曰。顏回有殺人之謗。則臣必曰。此非顏某。乃曾某也。此豈以顏曾實有竊飯殺人之累也。公當時每歎嶺人之不韙而曰。愚伏若在。此事必不至如此之紛紜也。

當柳世哲等上疏時。公曰。此事尹鑴實爲之根本也。然若非壽弘之相煽。則鑴亦不能如此之郞當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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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嘗以國朝故事。 大妃爲 大行三年之說。言於鄭領相。領相以爲疑曰。此說聞於何人。答曰。聞於金壽弘矣。領相微哂曰。然則不可信也云。其見侮於人如此而不自知。可哀也已。余曰。其見侮於人如此。故其發奮也如此。公笑曰。此亦然矣。

己丑。權公堣爲臺諫。論尹善道以不赴 國喪。公曰。善道一淫悖之人。論之何惜。但以不赴 國喪爲罪。則古人不以必赴爲義。在朝者哭於朝。在野者哭於野而已。今何至論罪乎。余亦力言其非是。權公遂停啓。當 國喪初。金公弘郁爲臺諫。論宋公國澤以緩赴而罷職。公嘗歎時人於古人德行。未必及於萬一。而獨於 君喪。務勝於古人。是不可曉云。

公嘗與余食松蕈曰。聖人制禮。使喪人不得飮酒食肉。爲其味厚也。如松蕈雖曰素饌。而味極美。喪人食之恐未安也。

甲戌。草廬見怒於錦山守金聲發。不得安其所。公心不能平而累形於言。錦守之胤巽賢。舊與公相好。及是怨公不淺。然不忍全斥曰。是小人而仁者也。公聞而笑曰。焉有小人而仁者也。余曰。魚叔權稗官記曰。圭庵之遭禍。人謂之愚君子。今兄爲仁小人。其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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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其後公待金如初。爲吏曹時。以沖庵後裔。擬金於政席。及金亡後顧恤其家特厚。余中表妹二人爲金之子婦與姪妻。爲言金內感德之意云。

公嘗言曾問四端七情理發氣發之說於愚伏。則愚伏以栗谷說爲是。然嶺人聞之。必以吾言爲不信。以吾言爲信。則必竝與愚伏而攻之矣。退溪詳審溫恭。在先賢爲最。而一變而嶺人之風聲氣習如此。殊不可知也。

孝宗大王乙未。儀禮經傳通解始。以 聖敎刊行。其前公於此書。極其眷眷。庚寅。金公慶餘由善。爲忠淸監司。公亟請於由善收聚營吏之善寫者。寫出一通。由善快許之。公喜曰。朱子嘉惠後學之意。可以行於今矣。及其旣成。日夕看閱焉。

公嘗曰。西南之論。各主一邊。未知其孰是。然如文元老先生,浦渚趙爺。俱是厚德公心之君子。而每主西人之論。後學須當尊信。而以爲定論矣。

當尹鑴還納告身也。余與草廬稱之。以爲可竝於伯夷。公笑曰。君子一言以爲智。一言以爲不智。不料諸公語無斟酌如是。希仲此一節。高則高矣。然未知其果至於聖乎。且伯夷不食周粟外。德行何如。而以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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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稱於孔子耶。余曰非謂全體。特以一節言之。公曰。雖以一節言之。須至餓死然後言之未晩也。(仍言其爲尹以欽服喪之事。)

宋得弼。嘗以其曾祖同知公命。致言於公曰。懷德宰將至吾家。須來會敍話云。公責之曰。長者之言果如是耶。長者必曰城主。而汝乃曰懷德宰。何如是不遜耶。

學史略時。榮川府君問曰。人不敢欺。不忍欺。不能欺。是何故有此三者之異耶。公對曰。有嚴威則人不敢欺。是畏之也。有仁心則人不忍欺。是心服也。有智術則人不能欺。是服其明也。府君曰。然則孰優。對曰。不忍者上也。不能者次也。不敢者下也。府君大奇之。余先君子每訪榮川府君。而歸語不肖曰。每見某。必見其長進矣。是十歲時也。

公嘗曰。人間萬事。莫如有好子孫也。

己卯歲。謂曰。尹鍞以黃口小兒。乃敢褒貶先賢。瑕謫退栗之論。至於牛溪則直斥其字。又已有著書垂後之意。無論其說之如何。而其氣象淺促矣。其能久遠乎。鍞後改名鑴者也。

孝廟癸巳。吾宗爲柳祖妣乞恩也。只據墓表數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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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其寂寥甚矣。余姑母金護軍宅。爲誦余祖考都事公所記柳妣事頗詳。余請以文字記之。則金姑謂余。平生未嘗以文字示人矣。遂以諺書錄出。余自報恩。急走人以報門宗。則公拆見之。未及終篇。泣涕如雨。宋殿中士臣。適在座。親見而爲余言。吾儕非人也。爲久遠先世事。情發於中如此。非他人之所及也。

吾宗有判校,正郞二派。判校子孫。其祭禮依國法。只祭三代。正郞子孫。依家禮祭四代。一宗祭禮各異。有所不安矣。公議于諸宗。請依正郞派。祭止四代。諸宗皆信而從之。自此祭禮皆從文公之制。不但典禮敦厚無憾。公之見信於宗人。亦可見矣。

公每自言。吾心力甚弱。於讀書時不能極意窮索。然此自謙之辭也。其窮索到處則十分精明。攧撲不破矣。

大抵公用力旣久。暮年德成。則精粹之氣達於面貌。動靜語默。端莊閒整。無有圭角而不踰規繩。色容淸和。辭氣條暢。存心處事。懇惻精當。

當 崇禎乙亥丙子間。公病甚。常以醫藥爲事。醫者爭請解去脚緊。使氣血流通。公不肯曰。如此則散漫不攝。還若病加者然。公之收束撿制之。功於此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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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可見也。

公善於解棼。尤長於酒場。

士徵欲以昌字名其第。三子問於公曰。得無有不安者耶。蓋以公先諱有昌字故也。公曰少無未安之意耳。士徵遂以名之。

公嘗讀易五贊。至泰愕匪人。姤喜來復。擊節詠歎。不能自已。豈所謂犁然會心者耶。

壬申春。謂余曰。去夜夢見吳相允謙。似是亂夢。其日午。因有人來問故事。取閱先淸坐公時故紙。忽得吳相書。此雖小事而亦奇矣。朱先生嘗曰。平生每夢見故舊親戚。次日若不接其書信及見之。則必有人說及。惟此等是正夢。其他皆非正云云。

公每言愚伏說家禮冠梳之梳。明是旒字之誤。愚亦每以爲然矣。後見語類則亦作梳。然愚伏必不爲無證之說。恨不於當時復因公而質於愚伏也。

公篤信愚伏。而至於格物之說。則不以爲然矣。嘗言一日從容問於愚伏曰。下敎所謂格物物格。正如請客而客來云者。果可爲定論耶。愚伏曰。吾則以爲不可易之說也云云。觀其意。牢不可破矣。公因曰。格物物格之說。朱子旣已極力解釋。而其後論議若是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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紜。將何所適從。最是退溪之說。與栗谷迥然不同。取捨最難矣。公意則誰從。余曰。不問退溪與栗谷。而同於朱子者從之。不同於朱子者不從而已。公曰。孰爲同而孰爲不同乎。余曰。格物二字。未見有不同者。而惟於物格二字。論議多岐矣。然朱子於章句。旣曰。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云。則是主物而言也無疑矣。至於或問則又曰。事物之理各有以詣其極而無餘云。則其意視章句益明且詳矣。退溪庚午以前論物格。則皆是知至而非物格也。庚午歲。與奇高峯書。大悟前見之非。而始主物而言則卽同於朱子說矣。然雖同於朱子。而其主意實有不同者。朱子旣曰。表裏精粗無不到云。則是兼體用而言者也。退溪之說則捨體而只言用。此其不同之大者也。且朱子之所謂無不到。所謂詣其極者。蓋謂物之理已盡。而更無可格之意也。今退溪之說則其曰發見。其曰顯行。其曰非死物云者。皆以爲理是活物。故自能運用。由此至彼也。此又與朱子之意不同者也。栗谷之言則與朱子脗合。而亦有發明朱子之餘蘊者。通透明白。雖粗解文理者。無不領會矣。公曰然矣。

宋子大全卷二百十二

 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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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溪先生語錄

問。大學經一章。一則曰致知在格物。此則格致只是一事。一則曰物格而後知至。此則又是兩件事。願聞其所以異。曰。格物時知自然至。非是格物而又致知。故曰致知在格物。至於收功時。則必須物之理盡。然後其知乃至。不得無先後之序。故曰物格而後知至。先看在字。後看而後字。則其意曉然矣。

問。物格之說。退溪之釋雖多。而終未釋然。曰。然。鄭景任經學精明。而於此見亦不透。乃曰。格物如請客。物格猶客來。如此則物之理本在彼。待人格之。然後來到吾心也。豈不謬哉。惟栗谷之說通透灑落。蓋曰物格者。物理盡明而無有餘蘊。是物理至於極處也。是生物而言也。知至者。物之理盡明而無餘。然後吾之知亦隨而至於極處矣。是主知而言也。此乃一本於朱子說也。曰。何以言本於朱子說也。曰。章句於補亡章曰。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也。此以物而言也。又曰。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此以知而言也。或問曰。理之在物者旣詣其極而無餘。則知之在我者亦隨所詣而無不盡矣。

濂溪灑落。由於見識洞澈。胸中無一點物欲。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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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此非積累。何以與此。故朱門人有云。使胸中灑落。朱子非之曰。此非強使之者也。

濂溪。買賣細事。亦記於全書。當時人質實。可知。

若無朱子。則堯舜,周孔之道晦矣。雖二程。其所釋經傳。多有可疑處。又有難從處。栗谷常曰。余幸生朱子後。學問庶幾不差矣。

朱子綱目。有一處可疑。漢明帝致佛法於中國。以亂聖道。此何等大事。而不爲特書。只於目中略略言之。吾則每以爲此闕文也。

綱目是朱子大事業。實秦漢以後之春秋也。然綱則是朱子所自修者。雖游夏不能與也。目則使門人節錄者。故多有未善處。

綱目。特誅揚雄,荀彧,宋齊丘等。而特崇奬節義之臣。蓋所謂春秋因亂而作者。其所感者深矣。周室東遷而孔子生。宋氏南渡而朱子生。春秋,綱目。皆是一治也。

朱子論衛輒事。義理極精微。學不至聖處則不能及此。蓋說到至變處。以示可與權之義。而又折轉到至正處。以垂權經大訓於天下後世。此非命世亞聖之才而何。又曰。趙汝愚所處寧宗事。略如衛輒賢而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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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聽其逃之義。(論衛輒事。見大全答范伯崇書。)

無極而太極。常以爲世人不甚曉解。而惟栗谷之釋。最爲分明。栗谷常曰。雖無其極。而實有太煞之極云爾。

退溪理氣之論。終有未透處。若聞栗谷之言。則必相契合矣。

嘗聞栗谷先生之言曰。情是不知不覺自發出來。不敎由自家。惟平日涵養之功至。則其發出者自無邪枉矣。意則是情之發出後因緣計較者。志則是指一處一直趨向者。意陰而志陽也。然則性情統於心。而志意又統於情者也。

栗谷曰。點掇。本註猶言拈掇。沾綴。拈掇。以手指取物而排置之意也。沾綴。以水滴瀝於地面之意也。如明道言雄雉詩。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能來。其下卽曰。思之切也。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其下卽曰。歸于正也。此以己意間間下語於本文之中之意也。

栗谷曰。許魯齋之仕元。人多訾之。然此乃失身。非失節也。蓋魯齋雖不當仕元。本爲生長於北方。非如宋室遺民之類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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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嘗與金淸風權。同在栗谷門下。淸風爲請其祖金大成碑文。栗谷不答。淸風憮然而退。私於余曰。欲請不許之由於先生。而嚴不敢焉。君須待間請問也。余如其說則答曰。其處死之義甚未安。故不許矣。余以是言於淸風。後竟不敢復請云。

嘗問於栗谷曰。先生於事爲。無所不通。將帥之任。亦可當否。栗谷曰。若自任將兵之事。則吾亦未敢自信。亦可爲將帥之師矣。

嘗問於栗谷曰。先生擔當國事。如到極難處則將如何。栗谷曰。繼之以死而已。學問亦然。成不成姑置不論。當鞠躬盡瘁。斃而後已可也。

嘗問於栗谷曰。先生在楓岳時。未嘗變形乎。栗谷笑曰。旣已入山。雖不變形。何益於其心之陷溺乎。此事不須問也。

栗谷入山時。自號義庵。蓋亦志乎集義生浩然氣也。余嘗從容謂宋龜峯丈席。不必干與時事以取禍害。龜峯不能用。栗谷秉銓時。龜峯列書若干人以薦。栗谷粘之牕間。余往見而大驚。請去之。栗谷曰。此何妨泛論人才。是伊川之所不辭也。

栗谷與人言。不間親疏。必豁然無所礙阻。傾倒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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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止。可見其德量之宏大。而其見陷於小人者。亦以此也。

韓文公所謂考之言行而無瑕尤。窺之閫奧而不見畛域。明白純粹。光輝日新者。此實善形容有道者氣象。考之今古。則惟栗谷可以當此矣。

吾於栗谷心悅誠服常以爲不可尙已而於牛溪不能無差殊觀。故牛溪門下人。頗不能平也。其後往來熟習。見其氣貌聽其議論。然後知栗谷之以爲道義交有以也。

栗谷答人疑問。略不思量。應聲輒對。而皆中理致矣。栗谷之喪。余方守先考制。依黃勉齋服晦菴之制。具巾帶往隨栗谷之喪。時時輩在政席。以此爲不謹執喪。防塞王子師傅望。有一人曰。昔曾子當喪而往弔子張曰。我弔也歟哉。於朋友尙且如此。況於師乎。是非塞之也。乃通之也。然塞者力。故終不擬焉。

退溪云。七情氣發而理乘之。四端理發而氣隨之。退溪之病。專在於理發二字矣。蓋理是無情意造作之物。寧有先氣而動之理乎。大槩原其本初而言。則有理而後有氣。然理在氣中。元不相離。故其流行之時。氣常用事。而理則隨之而流行矣。故朱子釋中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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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之性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又釋太極圖妙合而凝曰。太極二五。本混融而無間。此言理在氣中也。其曰凝者氣聚而成形也者。正庸註氣以成形也。然則理之乘氣而氣不隨理者。豈不較然乎。理氣二字。知之難而言之尤難。徒知理在氣中。而不知理自理氣自氣。則有理氣一物之病。徒知理之自爲一物。而不知與氣元不相離。則有懸空獨立之誤。須知一而二二而一。然後可無弊也。(此說。晨起言之。)

栗谷於理氣說。通透灑落。橫說豎說。根節分明。雖如我之鈍根者。無不曉然矣。

語類曰。七情氣之發。四端理之發。退溪之一生所主在此。故有理發氣隨之說。栗谷以爲四端固亦隨氣而發。然不爲氣所掩而直遂者。故謂之理之發。七情固亦理乘之。然或不免爲氣所掩。故謂之氣之發。似當活看也。然七情中亦有主理而言者。舜之喜。文王之怒。非理而何。四端中亦有主氣而言者。朱子所謂四端之不中節者是也。

先生嘗於夜裏呼之曰。爾知心性情意等字乎。對曰。只於註說朦朧看過。豈得分明識破乎。曰。心如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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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器中之水。情如水之瀉出者。貯此水而有時瀉出者器也。函此性而發此情者心也。此心性情之別也。此情旣發之後。經營謀畫者意也。指向一事而欲之者志也。思與志相近。但志則大而思則小也。念慮則思之屬。而慮有虞度之意矣。又曰。情是不知不覺闖然發出。不由自家者也。以此發出者。經營謀畫者。意也。至此然後始由自家。故大學不曰誠情而。曰誠意也。

博文約禮二者。於聖門之學。如車兩輪。如鳥兩翼。栗谷每誦此言以敎之。然余所見。栗谷於博文之功最多。而於約禮猶有所未至也。

退溪集。中自言樂處甚多。昔明道詩。言傍人不識余心樂。朱子猶以爲少時作。康節多言樂處。而其一曰。眞樂攻心不奈何。朱子笑之以爲非眞樂。今退溪只以退居靜處。隨意看書。是非不到爲樂。此誠樂矣。然於孔顏之樂則恐未能與也。孔顏之樂。周子,朱子皆引而不發。此豈易言者哉。

余之一生所受用者。司馬公平生所爲。無不可對人言者也。溫公若無愼獨之功。何以與此。此一句先生所雅言也。大學誠意章。中庸首章。旨訣昭如日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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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操尤爲親切。推其極則自然仰不愧俯不怍。浩然有不可形容之妙。學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其後文敬公自號愼獨。眞所謂繼志述事之孝也。

先生云。嘗受近思錄於龜峯。龜峯極其英邁。看書無礙。謂人如己。故一番讀過而專不解說。余初蓋茫然如未學也。退而靜坐。看來看去。十分辛苦。讀而思思而讀。晝夜不已。然後漸漸通曉。千思百慮。終未透然後請問焉。讀書勤勞。未見如我者也。今爾看得容易。看得容易者。知未必精。知未精則守之不固。此不可不知也。

少時於防制色欲。煞用工夫。雖久留關西。終不萌於心也。

李君惟泰年多未娶。先生書伊川責周行己之語以示之。

每侍宿於傍。先生夜必着冠而坐。微微吟詠。或呼與之語。一日宿於書堂。早起來謁。則先生曰。吾今夜誦過心經大文。無一字記不起矣。

先生晩年。只修疑禮問解,家禮集覽。暇時則看庸學矣。常曰。修身齊家。莫切於家禮,小學。治心進學。莫要於心經,近思錄。又心經約而近思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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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進講論語。不可以作巫醫註。雖小道尤不可以無恒。余進曰。此尤字明是冘字。以字相似而訛誤也。冘古猶字也。 上意不以爲然矣。

朱子喜讀韓文。而如吾性本魯鈍。又於經書。日不暇給。故未嘗觀諸子書。以致著述鹵莽。此非儒者所病。而亦不可謂沛然無艱阻也。爾須兼看韓文。乃退而受韓文若干篇於愼齋。

金河西。經學精透而大節偉然。

嘗曰。君以鄭松江爲何如人。對曰。小子父兄。常言其淸直狹隘之人。先生曰。是矣。此公自恃淸白無瑕。眼下無人。終爲一世所仇嫉。程子曰。識高則量大。此公亦是識不高之致也。

嘗講家禮親迎條附註圍布几筵處。因言昔松江一日挾家禮來。指示此註曰。吾反覆窮考。終未曉解。願賜詳說。余一一說破。則公喜甚曰。今得破鬱。幸甚幸甚。未幾。自經筵直來。見余笑謂曰。今日遭逢一奇事矣。進講訖後。自 上出家禮下問曰。此處予屢次尋繹而終始阻塞。諸筵臣試爲我講說。雖翰注。苟有知者勿辭。乃昨者所問於君者也。諸人皆以不敢知爲對。吾一一句絶而釋其義。自 上敎曰。大段灑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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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稱歎。仍曰。予於書。未有若此註之艱阻者也。謂筵臣曰。某官官高多事之人。而猶且留意於書。而諸人何故不能然耶。諸人皆慙謝。吾幾欲言臣亦不知。昨者學於金某而知之云矣。到口而終不敢達矣。旣退。追送賞賜。此實君之功也。可分受也。小子竊謂 宣廟萬機之餘。猶且留心於此等文字。而又不知則不措。又不恥下問如此。大禹之克勤小物。周公之坐而待朝。何以加此。余於 崇禎丙子。因使臣行。錄問家禮疑義於禮部。使臣回言。問於禮部則其主事笑答曰。俺等所主者。 皇朝禮而已。家禮非所知也。夫家禮乃化民成俗之書也。禮部曾不經意。至於窘急。乃以謊說而御人。其不誠甚矣。抑可以知 皇朝事實。而亦知中朝不尙朱道之一端也。

先生曰。栗谷於精微肯綮處。必明白說破。雖文理未通者。皆能曉解。龜峯則不肯剖析。其意蓋謂吾雖言而人未必知也。其氣象不侔矣。然龜峯蓋亦不欲人躐等也。退溪之答人問疑禮。如承重孫妻有姑。則不爲從服之類。非朱子本意。景任專於禮學。而於 啓運宮初喪。偶然妄發。大爲崔鳴吉所窘惜也。

追崇之議方盛時。先生曰。此議唯李貴,朴知誡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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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然。而固執不回。其餘似皆出於承順 上意也。如程子以悼園爲非者。只以不當稱考而稱之也。今議者乃曰。稱考時程子不以爲非。而至稱皇考。然後始以爲非云。夫皇字是顯字大字之意。是虛字也。程子之意斷不在此也。

反正初。正是有爲之會。而反正諸人。志於富貴。又値适變胡變。人心大壞。 上亦知國勢之傾危。置之於無可奈何之地。因循以度朝夕。天下之理不進則必退。可勝歎哉。

余與金瞻,金睟。以世分之厚。雖色目旣分之後。猶相往來。嘗問於瞻曰。人言宋應漑攻栗谷之啓。出於公手云。然否。答云不然。吾豈爲是乎。渠家亦有能文者。何借於余。蓋指宋應浻也。因謂時烈曰。汝家與彼家族屬相親。且與隔墻而能不爲流入。難矣。

李玉汝之妻。嘗失性(性恐聲)痛哭於家。吾之儕輩每謂飢餓所致。然而玉汝之氣。終不少挫。豈觀感於石潭之緖餘耶。

先生甚惡黃俊良之附託李芑。至欲削去朱子節要跋文矣。嘗問先生痛斥黃俊良如此。則高霽峯亦附李樑。而栗谷却取之。至以爲儐相時從事官。何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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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異同也。曰。霽峯少時。其父孟英爲樑門客。故霽峯亦不得脫免。與俊良事。似有間也。

嘗曰。汝叔父評事。曾未見也。嘗見張維問曰。君所知中誰爲第一流。曰。以小生所見。則宋邦祚是爾。戊申年及第而來見。見其儀形。接其談論。益信張說之不虛也。先生議論忠厚和平。絶不爲刻核之言。而至於是非邪正。則極其嚴截。鄭畸翁弘溟。印送松江稿。其跋文有曰。孼臣秉柄。先生亟取筆註其傍曰。孼臣卽李山海也。

嘗曰。癸未以前。東西皆是士流相爭。故栗谷每爲保合之論。癸未以後。則邪正分爲二黨矣。嘗見金宇顒。問癸未事果如何。金曰小人也。然其意若欲只以小人之名。歸之於李景慄,李徵數人。而欲白脫其一隊之人。甚可笑也。

先生年八十四而易簀于辛未八月三日。其春。出至大門外綠槐下。微吟古書。徘徊數次曰。余自量筋力。則行步猶可日三十里矣。門人李恒吉曰。是年步臨渠家云。其家去本宅五里強矣。

辛未。出弔族人于石西而歸。余出迎于林外。馬坐嶷然如少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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愼獨齋先生語錄

先生常衣上服著笠。一日以常服毛冠。步出于川上。余追至則曰。老親無饌。欲令兒子求魚矣。時季子益煉。持小網及釣竿在傍矣。

先生與庶弟同侍老先生。庶弟答尹參奉材書。稱尊兄。先生止之曰。世俗不如是亟改之。庶弟未卽從。先生以溫言反覆諭之。改而後乃已。老先生但微哂而已。

先生定省老先生。雖已寢亦拜。老先生曰。父兄臥則不拜也。先生終不變。

辛卯進見。先生曰。平生以君爲不甚虛疏。己丑以後。知君有客氣。泰之則尤甚。此後有 召命。只可謝恩而已。吾則老矣。謝恩亦不可爲矣。如此時節。以君輩之才。寧有可爲之事。

人家以詛呪滅亡者。比比有之。君與明甫爲邪不勝正之論。此甚酸論也。

有忠孝之實。則豈徒有學文之名而無其實者之比哉。(論李正宋太僕享事而云耳)

嘗稟遷葬後虞祭。答曰。朱子只是設奠而已。丘氏變朱子說而爲一虞。今君合而一之。君之講禮。如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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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可歎。

嘗稱尹希仲之爲人。先生曰。與明甫何如。對曰。其才則勝之。曰。今日後生中。明甫豈易及哉。

今世非惟學問之人不及 宣廟。如醫卜書畫等技。亦不能及。可見人才之與世俱下也。

李承旨(德洙)丈謫居連山。其婦弟趙涑以臨陂宰。載酒肴來訪。李丈請先生來臨。先生將赴之。會李生惟謙來謁。先生卽使人謝李丈曰。固將赴矣。有客遠來。不可捨去。遂與李生講小學。

石室先生語錄

先生曰。彼時 上意極其誠懇。公終不起。殊不能知。對曰。出處之義。非所敢知。只是無狀微臣。不敢當異眷耳。先生曰。進退無一定之義。各求所安可也。

先生曰。嶺外有朴參判(彭年)後裔來問余。漢江上有古墓。其表曰朴氏,成氏,柳氏,李氏之墓。諺傳 魯山朝六臣之墓。其表亦磨滅厪辨。今欲更修其墓。改石記實云云。此事如何。余對曰。此等事如不能十分徵信。則只當用傳疑之義。只修其墓。而石則仍舊再刻。似爲穩便矣。先生曰。此言甚是。余亦以此說與矣。大槩雖是他人之墓。見毀而改修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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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所託銘文。久欲奉副。而病餘精力日耗。不得下手。倘得蘇惺。不敢孤負。曰。此事政欲趁此粗安。疾急成就。伏望先生終賜財幸。先生曰。吾非木石。何敢不動。但自 上新有莽卓之敎。吾雖冒作。公豈不以爲辱乎。曰小生之意如是信不及。則初豈敢冒請。昔僞學黨作。朱子辭人家文字者甚多。然其中或有不辭而作者。何嘗有一定之義乎。曰。朱子時與今所遭不同。人臣受叛逆之名。有何面目可立於天地之間。而復執筆伸紙。作文字與人。豈非無忌憚之甚者耶。仍擧譏察事曰。自古人君於見忤之臣。使察往來賓客則誠有之。未有如今日之直以逆名勒定。而察其動靜者也。曰。雷霆無竟日之威。三月天道小變之節。事過之後。 上心亦且洞釋。願竢數月而終幸之如何。先生點頭曰。如此則稍便。敢不相副。

先生曰。吾嘗爲廣州牧時。漢陰李相公在龍津。一日往見之。眞坦蕩人也。語及松江事。極稱其善。且曰。早晩若得幾會。則當自擔當。以雪其冤。及光海初。遇着此事則乃曰。請與李潑,李洁,白惟讓等。一體伸冤云。其處心之不正。乃如此。

先生曰。嘗見完平相公云。曾往嶺南。將與諸人。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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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退溪書院。路傍有林亭。數人在其下。一人以趙月川語來要曰。雖極未安。請暫駐馬。答謂吾將與諸人會于書院。諸尊何不同會于彼。月川又送言。吾輩不可入于退溪書院者也。遂上林亭。則略敍寒暄外。月川卽曰。大監以秦檜爲何如人也。余卽笑答曰。秦檜豈是可問而後知者。月川曰。人以秦檜爲大奸者。以其主和誤國也。今日柳某。其主和誤國。豈下於秦檜耶。余曰。今日事勢。與宋時不同。且柳之所見不明而然。豈有秦檜之心耶。月川殊以爲不然。蓋兩家久不與相通書問。有人戒柳相曰。兩間漸至不好。何不先自通問。柳卽裁書。兼送海衣。月川答曰。令公送海衣。海衣還解疑云云。完平此言。亦不以柳相爲無失也。先生因擧重峯疏曰。柳相與月川爲同門人。而月川之評如此。況重峯忠直。寧有饒假耶。

有嶺僧妙訔。進詩軸求詩。先生手題一絶曰。飄然雲衲問何來。甁錫遙從鳥嶺隈。惆悵暮年人事絶。鶴林泉石夢中廻。丙戌暮春。七十七老人書于石室山中。又註云。安東鶴駕山。是余故山故云。

先生曰。國初盡殺王氏。非 太祖意也。蓋出於鄭道傳之謀。未幾道傳被誅。人謂道傳先受其殃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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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牧隱,新豐。皆是間氣。古今如此文章。豈多得也。余曰。二人文章孰優。曰。牧隱精不如新豐。新豐大不及牧隱。曰。象村如何。曰象村文理透。成出文字則人不敢疵。曰。澤堂何如象村。曰。此公眞是匠氏手段。先生擧王介甫詩曰。志士無時少有成。中才隨世就功名。幷汾諸子何爲者。坐使文皇致太平。此言儘有理。

先生曰。吾於凡事。一定不改。是性偏處。

先生曰。嘗見海平。(尹根壽)海平曰。梅聖兪甚不好底人。仍出示一冊題曰。靑雲騢。蓋靑雲騢。是西域所貢之馬。聖兪首記此事。因以名其事。其下極說歐陽公不是處。所謂帷薄之謗。亦聖兪所爲。其交契如此。而相負至此。其人可知。歐公則於聖兪墓銘。極有悼惜之意。其忠厚如此云。

先生曰。曾未見重峯議論。近看其文集。眞是君子人。千百年間。豈復有如許人乎。因言倭使始請假道時。海原因朝講極說不卽奏聞。後必生事。豐原謂不料未終而遽爾奏聞。後必有難處者。於是一隊人主尹說。一隊人主柳說。爭論不決。朝講至夕時方罷。如此大義分明處。尙以私意相爭。世豈有知重峯者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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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若用重峯計。斬玄平奏京師。則賊渡海。重峯必先以妄言誤事受戮矣。

先生曰。揚雄至朱子。方正義誅之。如程子不甚斥其罪。而只以爲有小疵者然。殊不可曉。

先生曰。鶴谷心弱。不能絶斷私囑。以至狼狽。可惜。曰。鶴谷持身行己與先生大段不同。而先生交道終始如一。何也。先生曰。吾於朋友間。相愛之心甚偏。故雖見其不是處。而苟不至大段。則情未嘗少衰矣。且丙子年鶴谷被論於趙絅也。吾以爲鶴谷雖有可論之事。而絅則實出於私恨而非公心。故吾斥絅甚至。非爲鶴谷也。惡絅之心術也。又曰。吾於鶴谷。未嘗相規。而遽爾疏待。則是在我之道欠缺。故終始善遇爾。

先生曰。新豐非神聰。然持守處絶人矣。嘗問金沙溪曰。人稱先大監爲神聰。與持國孰勝。沙溪曰。吾先人極該洽。然精不如持國云。

先生曰。人謂新豐爲好佛。是則不必然。只是好老莊之道者也。觀其自號可見。

余謂東方歷代。惟我朝最文明。先生笑曰。魯之削也滋甚。奈何。

先生手抄周程張朱格言微辭作一冊。早晩披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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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歷擧而商量之。皆昔年所聞於沙溪先生者。時時侍坐討論。意思甚好。

先生曰。吾自少從先輩後。聞論議者多矣。未有若沙溪之正且確者也。仍言沙溪甚不快汝益,敬叔,思叔。此亦篤實處。余曰。沙溪先生。嘗以成文濬丈爲欲絶松江以附時議。或謂成是愿人。謂之不明則可。若謂弄得心術則恐太峻云。此說如何。曰。吾亦的知成之不直處矣。成曾遇曹某於路上。首問鄭仁弘曰。先生平安否。次問先生何時上來。有若誠心景慕者然。蓋曹是南冥之孫而鄭之門客也。有一武人目覩而爲余言之矣。

嘗見吳相問曰。如今尙以松江爲非乎。吳曰。吾輩當初甚以松江。爲不好人。嘗與一後生。同謁成先生。說松江爲人之不好。先生作色厲聲曰。君輩不知松江而妄加詆斥。吾甚以爲未便也。雖以君之爲人。近聞君之儕輩甚愛之。況松江雖有些可議。終是何等人耶。且松江吾之所親友也。君輩以我爲師。則師之所友。如是詆斥可乎。於吾處而君輩略無所顧。似無忌憚矣。吾自是皇恐汗出。頓改前見。不敢復有所論云矣。然觀其意思。則似猶有未盡改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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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柳相關西失路事如何。先生曰。未曾聞知。願得其詳。余歷擧所聞於沙溪先生者。至鰲城謂五峯云云。先生曰。此必非鰲城說。鰲城嘗數近世名相。惟以柳相爲最。或曰。其隱微處多可疑。鰲城曰。雖有些少可疑。然其規模成就處。諸人未有能及者。鰲城若見此事。則所論必不如此。

先輩多言殺王氏事。非我朝之福。因言宋太祖儘是仁義人。嘗見一小說。宋祖立一碑於廟中。名曰誓碑。蒙以黃袱。封識甚密。遺命曰。嗣君初立。獨與不識字一宦入廟。親自開見。還爲封識。其所刻有三條。一柴氏雖謀逆。必宥之。一不殺諫臣大臣。一不記。蓋以宋之天下本是柴家舊物。故遺敎如此。非忠厚之至。烏能及此。以故終宋之世。忠義之士輩出。後世莫及矣。此碑至汴京破後。人始見之。

先生曰。近世曆法恐差。蓋近者三四月甚冷。十月猶有暖氣。對曰。曆家立歲差法。而未能的知一歲所差分數。槩以爲七十年過一度。則豈無差訛哉。然愚意竊以爲方今北氣方盛。且聞術家言。今日正當亥世。故寒氣常多。草木不長耳。先生曰。書所謂庶草蕃蕪。易所謂草木蕃。皆是治世之徵驗。今日之反此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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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曰。以元會運世推之。則今日正在何時。對曰。宋儒言以一歲言之。則今當五月五日云。然則今日與宋時同是午會。而只是運與世不同矣。然雖是午會。而堯得陽之中數。則今日是陰生午中之後。而漸向未矣。然則夷狄盛而陰氣多者。恐是自然之理也。曰自古亂多而治少。君子少而不肖多。以易畫言。陽一而陰二。是理勢之自然。豈惟今日也。

先生曰。南漢形勢。國亡君死之外。更無他道理。不得辦此。則只如今日而已。今日之事。只有扶持一線正論。使不至於全然泯滅。則天理人心。庶有復明之日耳。

余爲見舍姊於長湍。辭退而往返。則先生新有議政之 命。見謂勢將入謝而歸。對曰。妄意不必動也。先生曰。只謝 恩命而已。非有他意也。且聞 敎旨及諭旨。不書彼人年號云。朝廷猶待以丁丑以前人也。雖肅謝後辭免文字。亦將用此例。以伸區區之志也。先生曰。所謂無極而太極者。何謂也。對曰。聞之師。所謂無極者。謂此理無聲無臭也。所謂太極者。謂雖無聲臭。而實有至極之妙也。所謂無極者。與老子所謂無極不同。老子之意則以爲無窮。而又以爲太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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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復有無極也。宋史濂溪傳語。正亦如此。故朱子切欲刊正國史矣。先生點頭曰。然矣。先生又曰。太極生陰陽。則太極與陰陽。自是二物矣。對曰。自太極而言。則有理而後有氣。故曰太極生陰陽。自陰陽而言。則太極在陰陽之中。故曰陰陽各具一太極也。先儒於此處。發明甚多。其曰理自理氣自氣者。分太極與陰陽而言者也。其曰器亦道道亦器者。合太極陰陽而言者也。惟觀其所見如何耳。先生曰。說得灑然。常欲質於知者而未能矣。今日之事幸甚云云。愚蒙竊仰先生老而好學不恥下問之盛德也。

問文山於胡元。將以黃冠野服備顧問。其義如何。先生曰。此假託以拒僞官之意。豈眞欲如是耶。曰。箕子自靖之言。則曰我罔爲臣僕。而卒乃爲武王陳洪範。豈以論說道理。與爲臣僕。有異故耶。曰。箕子所陳者。乃天理人倫之大體。而自天錫禹。以傳于箕子。非己之所得而私者。安得不爲武王陳之哉。且武王問道于箕子。則是武王以賓師待箕子。豈曰臣僕云乎。文山則有不然者。胡元以悖逆猾夏。殄滅正統。則已非武王順天應人之擧。而於文山爲不共戴天之讎也。雖身無官位。而若備顧問於其左右。則是忘其不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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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讎也。文山之心。豈肯安於此哉。故愚以爲文山之言。非實情也。特假託以爲辭官之計耳。

時延之日侍傍側。先生曰。吾孫有壽興,壽恒。皆從其父。唯此孫則吾以爲耳目。故不能暫離也。

聯珠集附錄

  靑湖李公一相

余於 孝廟朝。與公相爲周旋。情義甚深。及 孝廟賓天。隕痛特甚。每相對涕泣。淚不勝抆。余旣歸山裏。寄余一絶曰。白日西郊彩仗還。中原消息泣 龍顏。忠臣烈士崩心慟。應在窮山絶海間。蓋於其時 顯廟出迎虜使。虜使傳言 永曆皇帝遇害。故公不勝悲憤。以此見志。士林傳誦焉。

  東里李公殷相

余於中年。始與公遊。公愛余殊甚焉。余嘗用朱先生阜陵韻。以挽 孝宗大王矣。後公爲誦其中間數句云。宇宙懷深恥。風塵有暗傷。麋心安野草。鳳詔帶天香。仍曰。如宇宙懷深恥一句。公亦不能復作也。余笑謂曰。此雖小藝。公何阻人之進也。共一笑而罷。厥後日覺摧頹。終不能覓句。然後始知公之鑑識也。

  東芚李公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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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於遷 陵時承 命上來。改訂 誌文。見公已病而猶盡心供職。余心服公服勤至死之忠也。未幾訃至山裏。至今痛惜不能已。

  靜觀李公端相

余與公晩相爲知己友。往復論辨。殆無所遺。嘗論物格知至之說。暗合於栗谷先生。余深服其識明而理精。意謂長時七磋。開發於蒙陋者多矣。奄忽先我而逝。痛惜之餘。益歎吾道之益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