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247
記譜通編序
竊惟朱夫子所著文字。備于大全集。日用談言。詳于語類書。而其出處始末事行細大。以至易簀後丘墓祠院。褒崇讚述諸作。有果齋李氏年譜,翀峯戴氏實記。詳且密矣。然而互有詳略。兼且二書各行。窮鄕士子幷書而通考。亦不易矣。愚謹取二書。參互考訂。删其重複。正其訛舛。閒有闕漏者。輒爲追補。而用謹按二字。以別於戴氏按例。庶幾覽者或恕其僭踰之罪云。時 崇禎庚子陽月日。德殷宋時烈序。
綾城具氏族譜序
易之道。自根而幹。自幹而枝。以至於百千萬之無窮。則人之氏族。其初一人。而至於其麗不億者。其理未嘗不一也。然非德厚流光之家。則雖有其根。而幹枝凋落者。亦多矣。其惟綾城具氏之族乎。蓋自檢校公以來。綿延蕃衍。未知其所終極。此豈無所自來歟。然物之繁者必細。故論易者以爲愈大則愈小。而具氏則不然。不惟名公巨卿十望八九。而我 成仁二聖。亦在外系之中。何其愈大而愈不小歟。蓋物愈大而
不小。則天下莫能容也。德益厚而不昌。則天道失其常也。二者蓋幷行而不相悖也。尙何致疑於其閒哉。文懿公諱思孟。卽 仁獻王后之考也。與柏潭公諱鳳齡。纂爲世譜。凡爲世者十二。爲子姓者三千八百餘人。而譜之爲卷者十一。今去二公。又已周甲。則是三者之數。亦非復二公之舊而已矣。今判書綾豐君仁墍與族姪文粲謀於宗黨。將修舊補缺。使庶族萬戶禎任其剞劂。而以余爲具氏之彌甥也。遣其子僉正鎰。問序於余。余不敢辭而略識之云。 崇禎著雍涒灘陽月日。德殷宋時烈序。
獨石黃公文集序
獨石黃公赫。自少以文翰名世。其述作甚富。而遭罹奇禍。散失殆盡。惜哉。公芝川公諱廷彧之冢子。芝川公爲 宣廟朝名臣。其文章以大家稱。公克繩其武。前徽不沫。視唐之令狐父子。未知其孰爲高下也。迂齋李相公諱厚源。公姊子也。與公玄孫縣令暉。積年收拾。甚費心力。然査鑛中零金。只廑廑耳。今公外孫柳興海時蕃曾宰江東。刊爲板本。其一臠之味。將不泯焉矣。而興海寔公之楊平通也。嗚呼。公以如是人地。黼黻王猷。笙簧世道。以大鳴國家之盛。豈不如順
風而呼耶。獨其所自喜者。卓犖善謔。不甚以禮法自繩。其始也沈淪宂散。不得爲世用。末後所遭。至今使人不忍言。惟其罹禍時。不但士大夫一口冤訟。至其僕隷之酷被淫刑者。無不失聲籲天。至死卞白。豈所謂能於天而不能於人者耶。公之事蹟。略見於附錄中。最其辛卯士禍。與文簡公成先生諸賢同被誣罔。逮癸亥反正。復與之同昭雪。公之屈伸。卽世道之汚隆也。公於此豈不大有光耶。其述作之不全其傳。何足爲軒輊哉。然迂齋公用意之勤。可謂薄俗之勸。而柳興海渭陽之思。亦可尙也。獨其後承又不蒙庥。縣令君亦早世。不克就其壽梓之志。故今其刊本。尙有闕漏。其孤處信襲在巾笥。倘値幸會。庶能有以卒其事否耶。公所祭尹姓。其至性高行。據其文可知。卽興海外祖母云。 崇禎甲寅三月日。恩津宋時烈序。
宋子大全拾遺卷之八
跋
喪禮諺解跋
夫禮之繁縟紛挐。莫甚於喪禮。而其急遽易失。亦莫甚於初終。況窮鄕僻巷。素於墻面者。何能中其節耶。吾洞人宗英鸞壽文叟少學於新門朴丈泂。講讀經書。傍通禮學。以俚諺解釋家禮之喪禮初終。使婦人
矇學。無不考訂而行之。其意可謂勤矣。新門倡導後生。從之者幾至數十。無一人成就者。獨文叟守其師說。至老不懈。殊可尙也。文叟之子李生弘吾袖此一篇。屬余識其首。不敢辭而書之。幷及其淵源云。
書杞溪兪氏家狀後
故生員朴好賢配兪氏。郡守泳之女。判書絳之孫也。早寡。又無舅姑。歸依其父母。遭壬辰倭變。其母鄭氏老病不能轉動。兪氏相守不忍去。猝遇賊。遂與其母氏幷命。其長子亦死於兵。噫。兪氏孝烈之行如此。而尙無旌異之典。惜哉。昔朱奉使弁拘虜中時。訪得被擄人全節者姓名。歸以傳於當世者數輩。而仍載朱子大全書。況事在國內。而終於泯滅也耶。抑有待於後日耶。偶閱朴氏家狀。有感而書。時 崇禎旃蒙單閼五月日。恩津宋時烈書。
栗谷先生湖堂契會圖簇子跋
因李擇之。得見於京城東里。慨前哲之益遠。悼今世之不若。掩卷太息而書之。時 崇禎昭陽大淵獻暮春日。
書 明聖大妃誌文後
此初本之所易紙。而其再易者入 啓本也。其後往
復改訂。至於三四度。其所與商量者。領府事金壽興,領議政金壽恒,左議政閔鼎重,判府事鄭知和,判府事李尙眞,淸城府院君金錫胄,右議政南九萬,光城府院君金萬基,驪陽府院君閔維重,參贊李端夏,戶判鄭載嵩,禮判尹趾完,參判李選也。蓋於曩時事。一毫無證佐不明白者。則輒行删改。亦於文字閒。十分稱停然後乃已。故文字之作。始於甲子正月初。往復訖于三月初云。
撿身要訣跋
松潭宗老年八十七。手編此書。以遺子孫。噫。以此大耋之時。能考究經傳。探索義理。使之書愈約而戒愈切。殆庶乎衛武公九十箴儆乎。非平日用功之深。其能如是乎。公之棄諸孤。已周一甲有餘。而其子孫葆守不失。是亦不易矣。今其曾孫奎濂按節湖右。亟取而繡梓。此豈獨子孫之所當行持服習哉。蓋其所取。專主於小學。而亦不遺乎近思,心經。以及退溪,栗谷諸書云矣。余以宗籍中童稚。逮承公顏面。敬慕之誠。至老不衰。旣序公原集。而又跋於此如右焉。時 崇禎疆圉單閼孟秋日。宋時烈跋。
宋子大全拾遺卷之八
箋
休致後謝箋
臣宋時烈稽首言。本月初六日。同副承旨臣李彥綱奉 聖旨宣諭。宜以本官致仕者。臣誠歡誠喜。感極涕零。謹進箋謝 恩。伏以貞疾沈綿。方切首丘之念。恩綸渙發。曲準循墻之忱。德至渥焉。禮則然矣。伏念臣衡茅賤品。江海孤蹤。沐四朝之恩私。旣多忝竊。無一毫之裨補。但積慙惶。久宜微分之廢捐。過蒙淸朝之拂拭。感 聖祖之知遇。縱嘗許身。逮神精之消亡。詎堪陳力。矧惟年至而告老。乃是禮防之有嚴。因循至今。蓋緣公私之多故。冒昧承召。實欲情悃之畢陳。苦語悲辭。還忘瀆撓之爲罪。留時引日。仍致疾病之交加。何幸體下之 聖聰。曲察由中之私悃。十行溫批。叨奉愍勞之德音。屢瀆微誠。竟荷察納之嘉惠。仍煩近侍之傳諭。快副老臣之顒瞻。奉讀以還。不覺感涕之承睫。得伸所欲。怳若沈疴之去身。老者安之。蓋取法乎先聖。大哉言也。寔以禮而使臣。奚但慰衰病之懷。亦是養廉恥之道。欽仰德意。感在肺肝。玆蓋伏遇 主上殿下如天其仁。愛人以德。明無不照。使萬物各遂攸宜。人欲必從。罔一夫或枉其性。遂令衰朽之質。俾伸休致之情。帝里桑鄕。將遂優遊之樂。臺烏
池鳳。庶免蹲噤之譏。臣敢不得保餘齡。仰祝至化。桑楡之景已迫。縱莫望於報酬。溝壑之身未塡。庶不替於憂愛。
宋子大全拾遺卷之八
祝文
坡州紫雲書院。告栗谷先生文。
始以休菴白先生。特位于西偏小祠。同院異寘。共薦牲幣。今玆章甫之議以爲斯院地勢卑濕。決非久安之圖。乃謀還移于斗文墓下。則休菴之祠。不可巋然獨存。香火之薦。亦所難便。而休菴實與聽松先生同一淵源。合堂同享。名正理得。乃以某月某日。奉移祠版于坡山。敢具事由。用伸虔告。
紫雲書院。告白休菴文。
在昔某年。改建李先生院宇于此。又以爲先生遺迹。實在此邦。乃作別祠于傍。各專其尊。以薦香火。今以院址不善。還移于李先生墓下。先生之祠。獨留於此。有所難便。章甫之意以爲先生與聽松先生同是文正公門人。腏享于坡山。情理俱得。今將奉移位牌。敢具事由。用伸虔告。
坡山書院。告聽松,牛溪二先生文。
竊以休菴白先生別祠。舊在紫雲院傍矣。今將奉遷
于玆。爰稽南軒先生所定靜江府周程位次。聽松先生自南向第一位。奉安于東序。休菴先生奉安于西序。牛溪先生自南向第二位。奉安于東序之第二位而少退。將事之初。敢伸虔告。
報恩象賢書院。成東洲,趙重峯二先生移奉時告文。
伏以東洲成先生,重峯趙先生神位。久屈鄕社。公議未暢。昨者多士上章于 朝。請得移奉于象賢院祠。幸蒙 允許。今將奉遷。將以明日躋祔于沖菴,大谷兩先生之下。敢以酒果。用伸虔告謹告。
光州德山書院。告朴訥齋,朴思菴文。
伏以兩先生妥靈於此祠幾年矣。州內又有月峯祠。以享高峯奇先生。自朝家宣賜扁額。章甫之議。皆以爲三先生志同道合。在 中宣朝。其出處之義。又與相符。當以兩先生合享於月峯。以一歸向之誠。已以聞於朝家。得蒙 準許。今將奉移祠版。謹以酒果。敬伸虔告。
光州月峯書院。合享訥齋,思菴,奇高峯文。
在 中廟世。同明蔚起。闡道明理。以啓文治。維時訥齋。出群拔萃。出施惠化。入掌綸綍。褊城絃誦。王猷煥
郁。事有至難。如宋瑤華。沖菴,靜菴。匪同曰和。四賢之時。先生是范。暫雖顚沛。正義難犯。仍爲禍胎。箕錦遂成。迨夫斬伐。晨星獨明。有銜未吐。幽抱惸惸。棲遲困阨。沒齒猶甘。有傳其學。曰惟思菴。髫年擩染。允矣阿咸。本旣立矣。復事花潭。花潭之學。實宗堯夫。先生得之。復契退陶。文成,文簡。晩相金蘭。聖朝爰立。百寮之冠。衆正蓍依。群邪龜縮。水月松筠。 宸褒非溢。豐祐消長。卷懷深山。不究厥施。畢命瓢簞。惟叔與姪。並徽齊芳。星聚一家。賁我大邦。訥齋之時。有奇德陽。亦有兄子。是爲高峯。超詣之資。綜博之功。天人性命。古今事變。以至外學。一皆明辨。退陶推先。屢黜己見。操戈入室。謂先生然。志切君民。排姦達賢。盛治挽回。功莫與遜。與時消息。遂指林泉。講道著書。庶追古先。誰謂明誠。未及長安。斯文喪氣。多士摧顏。追慕靡窮。妥侑廟宮。恩額來宣。事面彌隆。訥思神宇。亦在雲厓。不同一處。事宜卽乖。乃謀腏享。申于泰階。涓玆吉日。爰擧縟儀。三賢合堂。怳聆塤篪。何幸吾鄕。有此偉規。蓋惟本朝。承麗雜夷。雖宗圃冶。禮儀終愧。逮我 中廟。式遵聖軌。己卯之盛。駸駸姚姒。民興孝悌。士誦程朱。蟲篆蔑貞。蟻述改頭。榮靖御世。碩果不食。圭老河西。振
起頹俗。簾儀忽作。士類桁楊。聖言賢行。爲世禁方。自宣祖初。復奬儒術。成簡繼開。大闡斯學。惟三先生。前後羽翼。同條共貫。殊塗一轍。惟功與烈。沒世可諼。今玆祠享。實承朝論。陟降庭止。尙庶照格。歆我惠我。永世無斁。
鎭川百源書院。奉安李麟齋告文。
蓋惟麟齋李先生遺迹。實在於此邦。其精忠貞節。足以振勵頹俗。詢諸士林。咸曰宜有腏食之禮。玆涓今月十五日丁卯。奉其位版。享于某先生之右。將事前夕。敢以虔告。且以兩先生位牌舊題。有所未當。今將改題。幷告事由。
筆巖書院春秋享祝文
忠孝之全。道德之純。行藏遲速。終不緇磷。倫綱永賴。風流如昨。後學尊尙。敢薦牢酌。
宋子大全拾遺卷之八
祭文
祭郭雲章(文漢)文(癸酉)
甲子之月乙未之日。友人宋時默,時烈,時燾。乃能含哀致誠。謹以菲薄之奠。永訣于亡友雲章之靈。嗚呼雲章。胡至於斯也。世雖有人生不同時。則無與於我也。雖與同時而不與同地。則又無與於我也。今吾與
君。同時而生。比隣而居。計年則雖先一飯。而語才則尙後三飯。書庠國圍。雁序而進。佳山美水。聯臂而遊。形分爾余。而情實膠漆。則所與交雖多。若雲章者寡矣。意謂百年偲切。終始不貳。以遂莫逆之願。嗚呼雲章。遽至於斯耶。溫柔豈弟之質。不可復見矣。聰明淸秀之姿。不可復見矣。踽踽此生。誰與爲徒。在朋友而尙然。矧高堂之雙顏。亦何以爲心哉。逝者有知。亦必飮泣於地下也。嗚呼。前夏子平之死。君與我共悲。而甚悼其雙親之悲號也。豈謂今日悲子平者。乃所以自悲。而悼子平之親者。乃所以自悼其親也。嗚呼。子平有鬼。君必從遊於冥漠之中。而倘一言以道吾輩之悲懷也耶。嗚呼。子平則不孤。而柰吾輩之孤何。無乃冥然漠然。旣以與生者隔。而又不與死者接耶。嗚呼痛哉。而況時烈尤有所痛恨也。今秋七月。幷轡西馳。中途改轍。我西君東。而纔經一旬。幽聞遽至。非不欲疾策東歸以赴君喪。而爲親決擧。亦君平日之所圖。故黽勉遲留。今始歸哭。則素帷丹旌。萬事成空。彼蒼者天。曷有其極。永訣一語。一何琅然。嗚呼。脩短雖殊。而卒同歸於盡。則吾輩之悲君者幾何。而不悲君者實無窮矣。夫我何悲。一哭柩前。萬古長辭。嗚呼哀
哉。
再祭姨弟金華叟(光老)文
崇禎乙丑五月庚申朔七日丙寅。姨兄恩津宋時烈謹以酒肴之奠。告于姨弟金君華叟之靈。嗚呼。君之就世。已再朞于玆矣。相距只百里之地。而老病多故。一未能往哭靈筵。以瀉余悲。孤負幽冥。忸怩何言。嗚呼。君與我爲兄弟。三十餘年矣。姻義之篤。未嘗小替。兼且是非之言。未嘗聞于鄕黨州閭。若無操守。何以預此。如我無狀。謗議山積。常願學而未能。今永失而何及。惟後人之克肖。庶先祀之可延。九原之下。君應自慰。嗚呼已矣。庶監我衷。
祭宋文哉(炳文)文
嗚呼。春兄之仁。何再夭嗣。不克蒙澤。顧何故歟。君自幼時。余實撫頂。春兄曰我。以此託公。須視其才。儒術科業。任公成就。俾不終迷。君來我家。視如乃祖。又視家媼。如祖妣然。讀書之餘。仍管家務。馬牛僮僕。無不留心。君於文才。雖未度越。心醇氣厚。漸通於方。逮其承家。事殷族大。孝親敬祀。舊業罔虧。 聖政更張。曲江告祭。試君郵置。俄移縣符。豈直君能。蓋紀先德。庶幾承應。益昌以光。一疾沈沈。醫藥罔效。慈軒自遠。冀
及生前。載馳載驅。猿腸幾斷。行及數喚。復已三皐。念君孝心。目應難瞑。昔君疾革。余屢就之。精爽惺惺。言語諄悉。念我氣乏。謀食丁寧。臨去泫然。謂難復見。每一念此。哽咽淚懸。將行哭筵。靈幃寂寞。宅兆近卜。靈辰不留。余滯道周。進退維谷。亦負臨訣。悲恨曷任。嗚呼。時勢危疑。燕雀竈堗。生者何樂。死者則安。陪葬千齡。香火罔缺。君亦何憾。後死之悲。
宋子大全拾遺卷之八
墓誌銘
栗谷李先生墓誌銘(幷序○代愼獨齋作)
栗谷先生之歿。今一甲子有十年矣。士林慕其學。朝廷思其道。斯民懷其澤。其閒世變不一。以至寇戎交亂。倫常屢絶。則又相與言曰。栗谷之志。少行於當時。則庶幾無今日矣。嗚呼。此豈利以誘之。威以驅之而使然哉。傳曰。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其先生之謂歟。先生姓李氏。諱珥。字叔獻。其曰栗谷者。學者之所稱也。系出豐德郡德水縣。上世有敦守爲麗朝中郞將。厥後世有聞人。高祖抽知郡事。曾祖宜碩慶州通判。祖蕆 贈左參贊。考元秀監察。 贈左贊成。好善任眞。有古人風。妣平山申氏。己卯名賢命和之女。英秀貞靜。博通今古。善書畫。以 嘉靖丙申十二月二
十六日。生先生于江陵北坪里。申氏夢黑龍自大海騰入寢室。俄而先生生。故小字見龍。姿相異常。能言。便知文字。三歲。見石榴。卽誦碎紅珠之句。五歲。申夫人疾劇。潛禱于祠堂。嘗見人渡水顚仆。人皆拍笑。先生獨憂形於色。其人獲免乃已。其孝親愛物之心。天性然也。七歲。作陳復昌傳。略曰。君子德充於己。故坦蕩蕩。小人荏藏于內。故長戚戚。今復昌常有戚戚之容。使斯人得志。異日爲患。庸有極乎。後復昌果爲士林禍媒。八歲。題詩花石亭。有山吐孤輪月江含萬里風之句。一時膾炙。九歲。讀張公藝傳。慨然曰。九世同居。勢或未易。至於兄弟。不可分貳。遂作兄弟同居事親圖。又摭前賢忠孝事迹以觀之。十二歲。贊成公疾。先生又泣禱于祠。請以身代。疾遂已。十三。中進士解。自是文章日就。聲聞藹然。自以小技不屑也。已而申夫人棄世。廬墓躬執祭奠。雖洗滌烹飪。亦不委人。喪除。哀慕彌深。一日偶閱釋氏書。因感死生之說。且喜其學淸淨簡捷。遂以書留別親友。入金剛山。戒定堅固。至忘寢食。一日大悟其非。遂盡棄之。反以求諸吾道。一以聖人爲準。戊午。謁退溪李先生滉于陶山。辨論義理。退溪多棄舊說而從之。後致書于先生曰。存
心古道。發軔正路。他日所就。何可量哉。嘗對天道策。精深廣博。雖老師宿儒。皆望洋焉。辛酉。丁外艱。甲子。幷魁司馬文科初試覆試。時稱九場壯元。 明廟召見。命製三十韻律詩以進。大加稱賞。由戶禮曹佐郞。拜正言。上箚請立志勉學。親正人固邦本。拜銓郞。慨然以公道爲己任。 宣廟卽位。以書狀朝 京還。選入玉堂。自以責任漸重。遂引初年染禪事。陳情自劾。上曰。自古豪傑之士。未免爲佛氏之所陷。不許。復拜銓郞。告歸江陵。省外王母。言者劾以非法。 上嘉其孝。不聽。己巳。拜校理。辭以學未進。外祖母有養育恩。乞歸養。 上特令歸省。 明廟喪畢陳賀。先生上箚改賀爲慰。嘗進言曰。人主學問。必須格致誠正。實用其力。然後乃見其效。不然則雖孔孟恒在左右。日談道德。何益哉。又曰。當今士習渝薄。昔孟子以匹夫。猶能闢邪反經。以承三聖。人主能盡責任。則其明道淑人之切。豈特孟子而已。時有宰臣顯斥己卯士流者。奇高峯大升以承旨請對非近規。恐壞體統。先生進曰。所言是則何妨於體統。大臣不能引君當道。惟近規是拘。殊非所望。一日 上謂曰。豈可無德行而有事業乎。且三代不可猝復。先生曰。德行事業。當交修
並進。豈可以允德未成而政事任其紊亂乎。程子曰。後王明春秋之義。雖德非舜禹。亦復三代之治。此其明驗也。 賜暇湖堂。製進一書。極論王伯治安之道。上問何以漢文爲自棄也。對曰。漢文以美質好卑論。不能復古。故謂之自棄也。時將擇 妃。先生請重昏禮。勿復親閱容色焉。 上語及乙巳。先生曰。 仁廟禮陟。天命人心。捨 明廟何歸。而姦兇乃敢貪天之功。斬伐士流。以錄僞勳。今當洗冤削勳。以定國是可也。時退溪先生及奇高峯亦皆難之。先生力主前議。凡四十餘箚。言甚剴切。後竟得如章。物情快之。又嘗惡四館侵虐新進。建請痛革曰。中朝人駭笑以爲胡風也。 上從之。已而退歸鄕里。拜吏曹正郞,檢詳,舍人,副應敎。皆不赴。閒以校理。詣闕卽歸。與學徒遊賞。海州高山。愛其九曲之勝。遂卜居焉。辛未。除淸州牧使。爲政專務敎化。設行鄕約。未幾病遞。壬申。屢拜應敎,司諫,遠接使從事,典翰,直提學。先生自以所學未優。不欲從仕。而所言必引唐虞三代。 上有迂闊之敎。故乞退益力。三司交章請留而不能得。癸酉。復拜直提學。 召命三至。乃入朝。 上引見。責其輕去。先生謝以才疏病深。仍曰。匹夫讀書。尙欲濟世利物。今
上稟可爲之質。操可爲之勢。寧無慨然自奮之心乎。殿下誠心願治。則只此一念。便是關雎麟趾之意也。且人君兼聽虛受。則衆善萃於一身而德業以成。若自以爲滿足。則善言何由而至乎。陞同副承旨。每勸上奮發大志。且曰。迂儒則以爲堯舜之治。朝夕可做。俗士則以爲古道。決不可行。此皆非也。爲治須以古爲期。而事功則當以漸進也。時退溪先生卒。 上以無行狀。不許贈諡。先生曰。李滉沈潛性理。雖古名賢。亦無過是。滉之諡典。雖遲數年。猶無大害。若四方之士。以此疑 殿下無好善之誠則非細事也。先生與牛溪成先生渾爲道義交。牛溪謂先生曰。儒者行道。不先格君而先期事功。是枉尺直尋也。先生曰。 上心不可遽回。當積誠以冀感悟。若責效於旬月而輒欲引去。非事君之義也。甲戌。上萬言疏。極陳時事。 上寵答而不能用。 上曰。漢文何以不用賈誼。對曰。漢文志趣不高。故見誼言大而不用耳。譬如人欲構小屋。而工師乃構大廈。則豈肯聽從乎。又仍曰。今日民生日困。若不更張。無以拯濟。 上以紀綱未振爲歎。先生曰。紀綱如浩然之氣。須是義積于身。心無所歉然後。其氣充滿而流行。紀綱亦然。須以公平正大
之心。今日行一善政。明日行一善政。則紀綱自立矣。移大司諫。 上命進黃蠟五百斤。外閒謂將造佛像。先生率同僚爭之。 上責問誰從得此。先生曰。若是正事。則當明示所用。如果不正。則但當亟改而已。今欲跟問道路之言。則何異於衛巫之監謗乎。昔司馬光平生所爲。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者。今臣方以誠正之功。望於 殿下。而只此一事掩藏如此。未知幽獨之地。其能無所愧乎。 上曰。敢諱言根。非無隱之道也。欲繩以造言之律。先生曰。有聞卽陳。是乃無隱也。今欲以重律。加諸諫臣。不幾於一言喪邦乎。 上遂寢黃蠟之命。先生自是求去愈堅。 上引洗耳人閒事不聞之詩曰。隱居豈不樂乎。先生曰。古之隱者。與人主無契。故可以相忘而自適。今臣受 恩深厚。雖在畎畝。心懸冕旒。只是難於尸素。故不敢留也。遂歸坡山。或曰。公之自處則善矣。柰時事何。先生曰。自處未盡而能有救時者乎。除黃海監司。先生以藩臬猶可自效。乃赴任。卽疏陳弊瘼。專以尙敎化恤民隱修軍政爲務。明年遞歸。適有 仁順王后喪。以副提學承 召入慰。因論喪制曰。若欲盡從古禮。則君臣皆具衰絰。而別造布帽衫以視事。今旣蹉過。則寧依宋
孝之制。爲近於古也。玄冠烏帶。是羅點所制。而朱子論辨甚詳。豈可捨朱子而從羅議乎。時閔公純首建是議。而朴公淳,盧公守愼曁集王父大憲公繼輝議。與先生合。故遂用白衣冠之制。仍爲恒式。 上見先生。問以海西利病。溫諭甚至。先生曰。竊聞 殿下嘗謂予欲學問而多事未遑。臣聞此言。一喜一憂。蓋喜上有學問之志。而復憂 上之不察學問之理也。所謂學問者。只是日用處事一一合理之謂也。惟其不能知理之所在。故讀書以求之而已。若徒讀書而日用云爲。與之背馳。則豈學問之謂哉。臣昨見所答臣箚。曰無甚高論。昔漢文亦嘗如是。故其功烈甚卑。何足法也。 上以四書小註多有未當。令先生删定。對曰。臣不能獨任。請與成渾共之。且 殿下誠欲有爲。則如渾者可處以閒職。使之輪日入侍。補益必多矣。時憲府吏入王子舍。執宮奴犯禁者。 上怒推治憲吏。先生上箚曰。 殿下信聽婦寺之言。有此過擧。昔程母一婦人也。尙知敎子之方。嘗曰。患不能屈。不患不能伸。 殿下之子。何患其不能伸乎。近日守法忤旨者。例被訑訑之色。臣竊悶焉。先生嘗編聖學輯要。至是隨箚以進。 上曰。此書甚有補於爲治。第如我
者恐不能行耳。先生起對曰。昔宋神宗曰。堯舜之事。朕何敢當。明道愀然曰。陛下此言。非社稷臣民之福也。今日 上敎。無乃近之乎。嘗於夜對。 啓曰。天理人欲。間不容髮。初非二本。而旣分之後。界限甚明。非天理則是人欲也。又曰。 殿下奮發聖志。於窮理居敬力行三者。勉勉加工。日用言行。粹然一出於正。無一毫之私然後。以此表率臣民。則君子有所恃而盡其忠。小人知所畏而不敢干矣。時搢紳因沈義謙,金孝元是非。頗有携貳之漸。先生深以爲憂。言于盧相守愼曰。出此兩人于外。則庶可鎭定矣。盧相從之。於是孝元爲富寧府使。先生又 啓曰。北塞非儒臣所處。而孝元病甚。懼不生還。請改內地。 上以爲黨於孝元。嚴 批不從。先生陳白益懇。孝元乃改三陟。先生欲保合彼此。共濟國事。或曰。天下無兩是兩非。公於近日。務欲兩全何也。先生曰。兩人之黨。互相傾軋。是兩非也。雖兩非而俱是士類。但當消融協同。必欲是此而非彼。則相軋之勢。何時可已。時議多不相入。先生遂決歸。時擧朝皆來別。先生曰。當權姦濁亂之時。摧陷廓淸。使士論得伸者。豈非沈之力乎。金乃因私排抑。使前輩不平。此則金之過也。旣已裁抑補外。
則已得中矣。而疾之太甚。此則前輩之過也。以此論斷。事情得矣。諸公皆以爲至公之論。旣歸。連拜承旨,大司諫,吏曹參議,全羅監司。皆不赴。丁丑。自坡州仍歸海州。遂築室立祠。奉兄嫂郭氏。俾主之。大會兄弟諸姪。同居一室。以遂夙志。朔望。坐於正寢。受子姪之拜。展家範讀以警之。婢僕則敍立於庭下行禮。亦以方言作誡辭以飭之。庶母嗜酒。先生晨必煖酒。適寢所起居。顏色不和。則柔辭致敬。得其歡笑而後退。尺布以上。聽其所裁。事仲兄如嚴父。不以旣貴而有改也。佳辰令節。置酒彈琴。使小長歌而和之。家庭之內。肅然雍睦焉。於是學徒坌集。至無所容。遂建精舍以處之。名曰隱屛。嘗謂自孔孟以後。集群儒之大成者惟朱子。而吾東能謹守其法者。莫如趙靜菴光祖及退溪。乃立朱子祠於精舍之北。配以二先生。作學規及擊蒙要訣。以訓諸生。設社倉以賑貧。立鄕約以勵俗。時 上親祭于私廟。玉堂爭之。以致 上怒。先生聞之曰。人君有家人禮。在宮中則序以親屬。況大院君誕生 聖躬。今若在世。則 主上當拜於私室。今入其廟。用姪祭叔之禮。有何不可。俗儒但知尊君之義。而不知私恩之重。可歎也。戊寅。 恭懿大妃薨。適
有諫院之命。赴 召卽還。俄又以前職 召。先生辭曰。臣但能言之而已。言而見用則猶在朝也。 上曰。如有所懷。可實封以進。乃極陳時事萬餘言。牛溪見而歎曰。眞經世衛道之文也。 上命遞職。玉堂以爲非待士之道。不報。又拜吏曹參議。己卯大司諫。皆不就。先生雖退歸。以士類分朋爲憂。貽書于彼此人。勉以和協。李潑不從。以沈義謙爲阱。收司之律。延及士類。先生上疏極言。又深救鄭公澈曁集王父。疏奏不省。參贊白公仁傑亦欲陳白時事。先生嘉其誠。代成其疏。言者劾以匿迹嗾人。白公引程子代彭富之事以辨之。庚辰。 上寢疾小愈。思見先生。諭旨懇惻。遂命入見。 上曰。幸得相見。欲有所言乎。對曰。 殿下大病之餘。善端開發。須堅定求治之志。以修己爲用人之要。仍請曰。齊王不答四境不治之問。假令 殿下當之。則當如何對之。 上不答。退與同僚上箚。請修身以出治。祛私以明理。時 宗系之誣。久未昭雪。先生曰。此使价不得其人故也。請擇專對之士。朝議以先生爲可遣。大臣以爲某不可一日去朝。乃遣集王父。先生草進奏本。 上覽之曰。善哉。事將諧矣。已而特陞大司憲。掌令鄭仁弘欲擊去沈義謙。先生諭
止不可。則遂勉從而曰。我若不聽。則鄭必怒去。而其徒執此攻我矣。我去而無復調劑之望矣。翌日仁弘因論義謙。濫及士流。先生乃悉心救解。仁弘亦頗愧伏。而其徒紛然競起。反指先生爲偏黨。先生引避。 上特黜其詆斥者以安之。朴公淳歎曰。如叔獻眞是儒林宗匠。而時輩排擯至此。可謂逐鹿而不見泰山也。拜藝文提學,大司諫。會度支缺。 上特陞先生以領之。兼典文衡。時 上以天災延訪公卿。先生請設經濟司。使曉達時務者建白施罷。則實效可見。而天譴可弭矣。蓋欲改定貢案。久任監司。幷省州縣,頒學制,誥戎兵也。又以爲敎化之興。必須崇奬儒賢。我 朝如趙光祖,李滉。宜許從祀聖廟。以振士風。已而移判吏曹。屢辭不獲。專以淸仕路革流弊爲務。若擧遺逸以充憲職。揀學行以爲師儒。奬恬退以勵名節。薦吏才以試郡縣。皆一時建請施行者也。遞爲參贊。陞贊成。 上命作人心道心說,幾善惡圖及金時習傳,學校模範。又上萬言疏。極陳時事。 皇朝遣翰林黃洪憲,給事王敬民頒慶。先生爲儐使。往迎境上。兩使竦然起敬。問知爲先生曰。這作天道策者耶。先生儀表灑然。酬唱贍敏。兩使每稱栗谷先生。至文廟。請先
生講克己復禮。先生著說以進。蓋兩使主象山,陽明者也。欲以試先生。先生專主程朱之訓。兩使曰。此說極好。當傳布中國。回到江上臨分。戀戀不忍別。至於出涕。禮敬之至。前後所未有云。拜本兵。 上曰。更張是卿素志。卿其努力。時有北關之警。遂不敢辭。條上六事。且極陳根本之可憂。又請募兵粟。以復通庶孼贖賤隷之規。謹祀典節浮費。以紓民力之萬一。時 睿眷甚專。時輩甚嫉之。揣知 上不喜更變。凡有建白。輒加沮撓。癸未夏。北警再起。邊報日急。先生罄竭心思。緩急有序。上下益翕然倚重。先生以權宜下募馬之令。而一面 啓請。一日承 召至闕下。疾作不得入。三司指此二事。論以專擅驕蹇。先生引咎累疏請罪。 上曰。寥寥千載。君臣相遇。得做事功者。絶無而僅有。方籍卿謀。安輯兵民爾。先生遂詣闕自劾曰。請擧臣罪。咨詢左右。以爲可貰則敢不出仕。如曰有罪則流放是甘。 上曰。予若詢問。則是有一毫疑卿之意。豈敢爲此。三司復以無臺諫蔑公論劾之。至有御下蔽上將欲何爲等語。 上曰。李某嘗裁抑輕浮。見忤於時論。故遂欲伺釁而擊之。夫專擅慢上。人臣大罪。何不正以王法。而只請罷職。有如乙巳姦臣目
善流爲逆而請遞其職耶。遂議于三公。遞先生職曰。姑以安之爾。先生卽歸坡山。仍下海州。時牛溪先生被徵至京。曁朴相淳相繼訟先生。幷被兩司之劾。於是大學湖南海西儒生八百餘人。相與陳疏守闕伸辨。 上御宣政殿。命招二品以上。議三司之罪。遂 親製敎書。竄朴謹元,宋應漑,許篈而曰。三司以李某爲黨。苟君子也。惟患其黨之不多。予亦法朱子願入其黨。自今以予爲珥,渾之黨可也。未幾以判敦寧 召。先生力辭。 上答曰。天未欲平治我邦耶。是何以卿而不得於時耶。意者天使卿動心忍性。增益其所未能。以任大責也。又 特拜吏曹判書。又辭不許。促召益懇。先生乃入京。市民衛士莫不手額曰。栗谷來矣。 上引見慰諭。先生陳辭請放三竄乞骸骨。皆不許。先生謂牛溪曰。三人固有罪。至於遠竄則過重。且諫臣以言獲罪。不可以示後嗣。遂同對陳懇。 上終不 許。時先生獨承委任。專務調和。惟以收拾士類共濟時事爲先。而時輩懷疑顧望。無意同寅。先生歎曰。時輩觀我所爲。久當知我赤心。無何感疾。易簀于京中寓舍。甲申正月十六日也。前一日。聞徐益受 命巡北。欲面授方略。子弟交諫。先生曰。 國家大事。
死生有命。豈必因此而死。遂條六事以付之。此其絶筆也。臨絶諄諄。如夢中語。皆 國家事。歿後家無擔石。殮以襚衣。知舊買宅以處其家屬。先生之病也。 上軫念。醫藥交道。訃 聞。哭聲徹外。進素膳。撤朝三日。遣禮官弔祭。且 命沿道護送其妻孥。館學諸生及禁軍胥徒。奔走哭奠。以至遐方委巷。無不涕嗟曰。吾其奈何。發引之日。塡門咽街。執燭而出堩者。亘數十里。悲號震野。三月。窆于坡州紫雲山先兆。夫人盧氏。籍谷山。宗簿正慶麟之女。仁順慈和。壬辰。抱先生主。歸于墓側。罵賊遇害。事 聞旌閭。無子。有側出二男一女。男曰景臨,景鼎。女爲集妾。景臨子穧,秬,秋,稱。穧參奉。景鼎子稔,稺。嗚呼。先生德美之盛。非集末學所敢形容。昔先君子師事先生。實得其傳。嘗聞先君子之言。先生天稟極高。英儁出人。淸明溫粹。忠信豈弟。寬而有制。和而不同。慕古而不泥。應俗而不流。接人開豁。無有閒隔。處事坦夷。不設崖岸。終日樂易。未見忿厲之容。光輝洞徹。符彩射人。望之如祥雲瑞日也。少時雖汎濫諸家。流於異學。惟其氣質高明。故旋卽悔悟。而歸於聖道則醇如也。自是用力益深。進脩益專。厲志覃思。精詣實踐。其於義理。洞見大源。其功
程次第。一本於溓洛宗派。而得之考亭者尤深。故其門路之正。雖質之前聖而無疑。至於六經之奧旨。百家之異辭。無不硏窮。各極其趣。其立言著說。多有發前人之所未發者。退溪先生嘗論理氣性命四端七情之說。以爲理氣互發。四七分岐。先生曰。理者氣之主宰。氣者理之所乘。非理則氣無所根柢。非氣則理無所依著。又曰。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理者太極也。氣者陰陽也。今曰太極與陰陽互動。則不亦誤乎。至於四七。則四端不如七情之全。七情不如四端之粹。蓋聖賢之立言雖異。其性情之理則固無不同也。蓋先生妙契至微。沛然自信。敢說先儒未敢說底。然後如耒耟陶冶備具而生人之道乃足矣。又嘗折衷群言。删繁就要。爲小學集註。採摭經傳。提綱挈維。爲聖學輯要。謂初學必先下學。作擊蒙要訣。爲學者當有準則。作自警文。至於四書六經註解口訣。多所更定。其於經傳本旨。無不脗合。凡所論說。發明極致。通透灑落。先生敎人。無間賢愚。而其科級甚嚴。聽其辭氣。放心邪氣。自然不萌心胸。其接人。和以有容。剛以制義。御小人。俾不罹於罪。助君子。必欲成其美。故人無愚知。莫不飮其醇茹其實。以爲盛德君子。而至
於才周萬物。學際三才。行貫神明。識徹古今。事變萬殊。而燭之不失毫釐者。則未有窺其涯涘也。先生抱經濟之器。至誠在斯民。惟恐一物不得其所。立朝二十年。引 君必以堯舜爲期。事業必以三代爲準。 經筵講說。極公私之辨。明王伯之分。其言感激動人。上每虛心竦聽。或至日是忘倦。一時聳歎。莫不斂衽推先。眞所謂儒林之山斗。國家之蓍龜也。嗚呼。當 宣廟之際。天降先生。明良相遇。千載一時。固將挽回世道。以興禮樂。奈何流俗不和。黨議相軋。欲行古道則謂之迂闊。欲祛宿弊則謂之紛更。欲和士類則謂之依違。欲任時事則謂之專擅。群咻衆誹。使不得一日安於朝廷。雖其行道救世之心。惓惓于中。而亦不爲枉尺直尋之論。故竭忠以感 上心。而言不用則退。盡誠以協朝論。而意不合則退。是知先生之在朝也。未嘗一日而忘去。其去也。亦未嘗一日而忘世。則先生之心。其亦慼矣。逮夫乾剛獨斷。陽復有期。而天不憖遺。年未半百。位不充德。天之與奪。果何意歟。宋人有言曰。伯淳之無祿。天下之無祿。其謂是歟。惟其立言明道。足以開牖後學。遺風餘韻。足以聳動衰俗。則先生之道。雖不及大行於當時。而其流及於無窮
者。誠不誣矣。意者天之所以降先生者。其或在是歟。仁祖初政。特贈領議政。諡文成。京外諸生。屢請從祀文廟。而群議尙今不成。集以爲程叔子之繼孔孟。須待一紫陽而後知也。銘曰。
明道之資。考亭之學。欲行於世。天奪之亟。惟其有傳。惠我無極。
宋子大全拾遺卷之八
墓表
浦渚趙公(翼)墓表
浦渚先生趙公之歿。同春宋公浚吉爲之狀。美村尹公宣擧爲墓誌。所以形容盛德至行。無遺憾矣。今其諸孫。又以神道顯刻。見屬不佞。學識瞢陋。何足以稱揚萬一。然狀誌二文。質而不華。可徵百世。述而不作。則可幸無罪焉。謹按公諱翼。字飛卿。豐壤人。始祖孟佐麗祖。混一三韓。以功開封。綿七百餘年。士大夫不絶。曾祖安國以武節顯。討倭時。不喜罪殺人。以是知其後必昌。祖諱侃。蔭仕。爲儀賓都事。考瑩中。僉知中樞府事。妃海平尹氏。公生于 萬曆己卯。未學語。已知書。五歲能作文。二十四擢第。時奸黨專權。排擯異己。歷六年。始由承文博士陞典籍。光海己酉。從祀五賢于聖廡。仁弘醜詆晦齋,退溪。公時在玉堂。同諸僚
斥其邪。由是出爲高山察訪。仁弘等又誣殺國舅及大君。將以及於 慈聖。公自廢歸田。除拜美惡。皆不就。韓文翼公浚謙爲元帥。素服公。請爲從事。公辭曰。君子同其退。不同其進。韓公歎曰。不敢汚其皎潔。公自畿輔入內浦。居新昌之道高山下。忍飢看書。日與朴潛冶知誡,權晩晦得己往復討論。樂而不厭。 仁祖卽位。公首爲銓郞。掄選。皆允公議。嘗入對曰。氣質有限。而學力無量,鄭松江澈。被誣追奪官。公伸卞之。廢人祗亡命。朝廷將置法。公右全恩議。李完平元翼欲革廢便民。公兼管該務及武局。而甲子逆難平。自吏曹正郞遷舍人。歷典翰,司諫,應敎,直提學。當時文學之士。蓋濟濟焉。而惟公爲冠冕。陞承旨。歷副提學,刑曹參議。特陞左尹。出守松京。俄以大司諫召還。自後十餘年。不離三司,亞銓,成均。辛未。丁內艱喪畢。特除禮曹判書。兼 經筵成均 世子副賓客。以不習詞章。辭藝文提學。該曹引溫公短於四六而猶爲翰苑。請勿遞。丙子。由工曹,京尹。復判禮曹。冬。虜寇猝至。上去邠。公失僉樞公所在。冒風雪尋求。時 大駕自城南門。移向南漢城受圍。公不得入。遂與二三同志。結義旅于南陽。府使尹公棨遇賊殉節。公轉入江都。
隷分司。翌日江都(缺)。難已。以後 駕不從。就理論罷。戊寅。李烓等追論請竄。 上雅知當日事。不聽。癸未。召爲元孫輔養官。陳情乞終養。拜吏禮曹判書。皆辭。僉樞公卒。服旣闋。以參贊特召。己丑。移禮曹。 仁祖大王昇遐。公時長憲府。命攝儀曹事。八月。拜議政。自右移左。爲摠護使。翌年庚寅。遞歸田野。蓋自 反正以後。栗谷,牛溪聖廡從祀之請。發於 經筵。乙亥。館學多士。連章亟請。一種邪議。傍伺沮撓。至是館學又發聲以請。 上重其事不許。邪黨因益肆詆誣。公極陳兩賢學問道德。繼程,朱正脈。從祀典禮。宜自 朝廷議定。不許。公以爲兩賢之道不伸。則世道國政。皆不可爲。遂去位退乞致仕。後 上悔前事。思見公。 召旨甚懇至。面諭仲子復陽。親往 諭旨。公終不起。中閒聞有逆獄。暫赴卽還。前後七年。而考終于乙未三月十日。 上聞訃震悼。官居野處。無不相弔。以至賤隷。亦皆咨嗟曰。賢相亡矣。公將降。有異徵。三載。戲排棋子。有易卦之象。人甚異之。五歲。爲隣老守視所託。終日不動。八歲。聞重峯趙文烈憲坐訟。成,李兩賢竄逐。卽慨然草疏。指陳邪正。長老見而驚歎。其幼成如此。稍長。卽有求道心。日讀聖賢書。期以眞知實踐
爲務。以爲道之體用。莫備於四書。故一生用功。專在於是。其律身則以小學爲準。其事親之孝。得於天而通神明。及其通籍立朝。推以爲忠。其將進講。必宿齋預戒。精白一心。至誠啓沃。致君必欲至於堯舜。爲治不欲拘於小康。蓋其論學。以存心致知爲本。而存心惟在主敬。致知無如讀書。故其上以告於君。下以語于人者。不出於此。是皆程朱開示後學之大訓也。 仁祖大王甚知公賢。故丁丑事定。臺論甚急。而終始慰諭。委任尤重。至於 孝廟初服。延登大位。契成鹽梅。公亦知上之將大有爲也。自任以經綸。所主者寬民力變士風。改貢案籍僧徒云云。至其本根要歸。則未嘗不原於君心。以君心正則庶事萬物。無不一於正矣。其言正大明白。體用兼擧。本末具備。而可擧而措之。不爲空言也。不幸悖亂憸邪之徒。詆誣成李之道。幷擧朱子而攻之。公以爲太極西銘。爲道統本源。而乃爲林栗所誣。則朱子極言放闢而終於去職。昔賢之尊道統衛斯文如此。遂明卞痛斥。將以閑聖道熄邪說。而上方欲消融鎭定。保合同異。故言不見用。公遂謝歸鄕里。其後 上思公忠正。屢加招延。而公終不起。公可謂樂行憂違。確乎不拔者歟。公少時答
或人問曰。四端七情中之善者。此與栗谷暗合。眞可謂高明矣。公以爲道之不明。由經旨之晦也。有所見解。必隨手箚記。時有與先儒不同。則曰。昔朱子門弟子猶曰吾寧爲忠臣。不願佞臣。知罪在此矣。
鳳山郡守 贈領議政李公(郁)墓表(初本)
故鳳山公葬此。其氏系德善履歷。俱載經樹之刻。後四十六年。其季子相國完南府院君泣而言曰。吾不幸早孤。然尙能記先人言行而存諸心矣。先君以小學自律。嘗曰。不如此。不足以爲人矣。故其行於家者。孝義純篤。每以僅識先顏爲至痛。蓼莪之詩。終身不忍讀。移孝以事季父峒隱公。定省滫瀡。靡有虧闕。隣有翁嫗適同父母年歲。甘軟有得。必先餉之。嘗曰。祭不必豐。要於禮。喪不可文。惟其戚。朔望必上塚。非疾甚未嘗廢。士有以言獲罪。先君爲其扶植倫紀。未嘗識面。而相恤甚至。此皆古人之行。而今人之所不能也。爲官。亦常愛好人倫。勃豀者自底慈順。凡有所爲。必盡其方。御吏使民。一以誠信。以故終得急難之報。光海政亂。衋然傷心。爲築墳廬。杜門以沒其世。今茲不肖德薄能鮮。遭時竊位。幸無所忝者。其來有自矣。今欲揭其一二于表陰。以示子孫。誰能爲我書之。其
友恩津宋時烈起而歎曰。信乎不先有開。孰昌其後。觀其流而知其源者。實相國之父子也。公以畢原胄出。其母沈氏。又蜀塗止門也。然綺紈之娛。無入於心。醇至之行。以脩其己。而宗國之危。戚戚憂恤。其心實父師宗正之心。故相國銜訓襲志。奮其忠謨。以安廟社。其淸操雅望。蔚然爲士類宗主。公之敎其亦遠矣哉。相國亦可以藉手而上丘矣。公以相國推恩。始 贈判書。封完山君。已而加領議政府院君。夫人黃氏之封。視其䄮(一作秩)。碑序略記子孫。其後厚載,厚培皆參靖社從勳。厚載今爲僉樞事。厚培官止府使。厚源卽相國也。僉樞男逈。及第爲獻納。其子重輝別坐,永輝,益輝,時輝,延輝,晩輝。府使男週縣監。運有儁才早夭。選進士。女壻進士金錫胄也。峒隱公諱義健。字宜仲。此皆碑文所不載。故幷錄于茲。
副護軍李君(晫)墓表陰記
慶州之李。自謁平佐羅祖啓封。至高麗尤盛。 本朝開運。有敬中,培中,達衷,誠中一時四公。大有名稱。誠中官議政。其六世孫奉事大邦生四男。文行卓異。人將期以四公。然皆不達而沒。其第三諱晫。字子明。其曾祖郡守龜瑞兄別提龜禎嗣再絶。君出爲其所後
孫都事良國子。都事所後父䲖。與君本生祖鯽。皆有官名。坦夷跌宕。不事邊幅。性嗜酒。遇輒酩酊。與朋徒吟哦永夕。弟家甚貧。業之以同居。二兄落南。常望雲流涕。嘗語子孫曰。吾兄弟不振。而猶敬愛於人者。以有孝義也。李爾瞻與君連姻。人或勸之仕。君不應。其黨安應老怙奪君藏獲。李相國弘胄亟假君折衝階。蓋欲藉此以免就訟也。其後仍其階爲衛將。則澤堂李公植在銓時也。年五十七而終。因以折衝衛將題其主。配全州崔氏。將仕郞耆壽女。君家故饒。崔氏承君意。樽糟之外。不數數然也。以故家事益落。而亦不以爲意。男惟善。次惟卨親癠。截三指進血。次惟彥縣監。次惟獻。孫𩑯,頗,䫝,顜長房出。𩔔,願,顤三房出。而䪿,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510_24.GIF'>。其側出也。長房女爲成晥,權時,李尙𫗽妻。其季及三房女皆幼。君兄弟皆不見知於世。而其可知者存。今草廬公惟泰。實君從子。狀君行甚悉。將不患於後人之不知矣。余與草廬縣監遊。略記之如此。銘曰。慶李祖孫。有兄弟四。祖顯而孫否。其德則類。不食之報。將於後俟。
金生(呂重)墓表
光山金遠明。數月連喪其二子。長曰呂重。君賦性溫
良。志操剛果。時文外知有用心處。受家禮,春秋,禮記等書。又長於長律短什儷文對策。遊場屋。常居前列。又善篆體。有名於時。年二十六。發解小大科。翌年辛亥。京師大疫。其家人無有免者。君忍痛作勢。就救其父。其氣廑廑也。其父退使自護。君涕泣不忍去。竟以其六月三日。繼其弟而沒。乃於九月十八日。葬于原州治東髥峙寅坐之山。君孝於親。必先意承顏。又思慮周詳。其父爲侍從郡邑。有疑必咨焉。遠明名益廉。文科執義。系出新羅王子。本朝國光爲左議政。世仍簪纓。祖諱泰生。文元公再從兄弟也。考諱棨。俱早死不仕。遠明聘判書呂爾載女。生君。其冠也。同春宋公浚吉字以國卿。君娶留守權堣女。生二女一男。男君死後七十日。亦死。遠明取其伯夏重之子一鏡後君。嗚呼。才不才。亦各言也。況君之不群者乎。遠明收淚作書謂余曰。願有銘以誌其墓。余旣惜君之才。而重哀遠明之志。略書其事如是云。
贈淑夫人江陵金氏墓表
此沙寒里巽向之墓者。安岳郡守 贈承旨宋公諱世勛之淑夫人江陵金氏之藏也。其考確官府使。夫人事公三十餘年而沒。公後娶鄭氏。同葬於沙寒下
里。子姓蕃衍。而亦有 王妃出於外裔。克誕 聖神。嗚呼盛矣。夫人墓後有三墳。卽皇考楊根郡守 贈通禮諱汝霖。而其曾孫國銓。其五代孫相抃妻鄭氏陪其上下。公曾孫縣監國士謂諸宗曰。金妣墓久無表。世益遠則禮亦不及。而亦將有難徵者矣。諸宗曰然。遂立石以刻之。余謂凡人家有妣二人以上。則子孫各以親者。有所厚薄。而今公子孫不如此。可謂仁矣。遂書此以勸來者。嗚呼。將與鄭氏。其祭不廢也哉。
宋子大全拾遺卷之八
遺事
迂齋李公遺事
愼齋先生於人不輕許可。獨於迂齋相公亟稱之。今錄其親聞數事。以副迂齋季胤擇之之懇。 崇禎閼逢攝提格冬。恩津宋時烈書于鎭川寓舍。
先生時有疑難難斷之事。衆論紛然。則曰。徐當商議於士深云。
己丑夏。先生膺 孝廟聘召在京時。論議多岐。事端層出。先生燕居深念歎曰。此時士深適不在。可恨。蓋公時在北藩也。
丙申。余聞先生病篤。亟往省之。先生喜甚。談話娓娓。余請敎。先生曰。公之志氣。豈不可尙。但太剛而不通
人商量。自明甫以下。則又不敢言公得失。公亦不肯聽從。此病痛非細。朋友中士深老成可信。公終始循從。則可免大敗也。吾子弟中益炅,萬基氣質少雜。公可與敎之。亦可取益於渠也。
公按湖西時。連山縣監某。頗失下官之道。公啓罷之。某頗得民譽。故旣去而嗟惜之。言未已。先生曰。吾觀其某事某事。終是無良。人以士深之明。豈不知之。其以失下官之道罷之者。欲使彼不疑吾家也。(先生之家在連山故云耳。)
公之按湖也。頗任剛決。以糾民俗。始至。頗有怨言。子弟言於先生曰。監司毀言漸聞。可慮。先生曰。性識明透。處事精當。毀言將自止。其有人言者。不違道干譽之致。
當狗洞之初。余稱道於先生之座。先生曰。公悅之如此。試言與明甫何如。對曰。或有勝處矣。先生曰。其然乎。後於公座問答。亦如此。公直笑曰。寧有是理。公之病。最在於輕信人而見欺也。當時余雖信不及。而心竊以爲公於先生識見。常無參差也。而特渾然與有迹。略別耳。
孝宗末。余迫於若干少輩之論。將以狗洞爲進善。李
咸卿爲貳銓曹守而爲參議。洪遠伯以色承旨詣政廳。咸,遠同辭擧狗洞先累以塞之。(遠則兼擧居鄕不善狀。)余亦力爭之。兩人終不許。余爭以去就然後始許之。旣而往謁先大監。則曰。公嘗斥尹之攻斥朱子而曰。是異端矣。今乃欲使 世子學異端之學耶。余曰。朱子力攻陸象山爲異端。而象山至南康。朱子乃使諸生聽講於象山。余今日事。實有所受也。先大監笑曰。公迫於少輩之論。不得已而爲之。而乃爲如此語。公之好勝之病。不可說也。吾則定以爲不是也。
今日狗之狼狽至此。追憶先大監謦欬。有如前晨事。恨不得負荊於門下。爲之愴涕而記之。以奉呈左右也。
所錄前紙。旣略記愼齋稱道先大監語矣。此紙則欲俟異日面告矣。今聞擇之有越海行。而余亦死生在前。故亟記此以遺之。噫。吾兩家後承見之。想以見吾與先大監切磋之義。而亦知粹駁愚智之所在也。
右示擇之別紙。錄於乙卯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