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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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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脚腫說(丁丑)

市南子。山野蹤也。弱焉蓬累。蹇連顚躓。曁中歲觀光上國。接武於群英。則已跂跂乎不逮矣。未幾。以昧行坐廢。屛伏于嘉林之江上。俄而。患脚下尰礧礧焉。其大幾如股。市南子蹶蹶然心病之。召醫治之。醫診之曰。此脚氣病也。南方人多有之。不治將廢。市南子聞言而喜曰。幸哉。予有是病也。予殆其免矣乎。在易咸之三曰。咸其股凶。咸者。感也。戒之在動也。其在艮之初曰。艮其趾無咎。艮者。止也。善其能止也。夫利害交于前。引誘而怵怕。則自中人弱植以下。擧將躁動妄行。駸駸然驀入非僻境界。此能行者之過也。向使無脚。欲進而不能則免矣。予以駑蹇。廁迹世途。旋坐妄動廢。今居然病於脚。殆造物者以予爲戲也。幸哉。予有是病也。而今而後。吾知免夫。醫難之曰。人皆有四體。以運用行動。今子妄行是戒。而欲廢其四體。子之惑。其深矣乎。雖然。子之病痼矣。失今不早治。將起居轉側之不能。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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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作天地間一籧篨。子且安焉否。市南子沈思良久曰。行止。時也。時行止在我。時之不可行而蠖屈雌伏。則固無所事脚矣。時之可行。則驥展而龍驤之。君子亦有道焉。顧何必廢脚爲哉。不然。山南水北。納履長往。尤不可以無脚也。醫治之哉。醫治之。退而告人曰。有志哉市南子其將愼於行者乎。旣而曰。惜哉。市南子旣不能安其脚之廢。又安能時其行止。市南子聞而慙。著說以自警。

尹掄字說

冠而字。古也。字有說。文也。嘉事不可以不文。吾且爲掄文之。掄乎其志之哉。夫士養才以需時。國需才以爲用。猶之乎木成材而匠氏掄焉。夫木之生也。自孚甲而扶胥而拱把而合抱而干霄者。要不椓斧斤牧牛羊。栽培厚雨露時。以盡其天。遂其性而已。何嘗自幾曰吾棟樑爾。楹柱爾。然資棟樑而求楹柱者。必於是乎掄之。此相需之理也。如使掄者不失材。材也不負掄。斯之謂嘉會。大壯而不敗。夫孰不曰材之福而掄之善也。其或材不養。養不成。材不中掄。掄不當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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棟撓之凶。其至掇也。掄之名曷稱哉。孟子曰。乃若其才。則可以爲善矣。天之降才也。夫人而自足。柯則在我。有本必有生。有生必有養。有養必有長。有長必有成。本仁以生之。集義以養之。息以夜氣。積以歲功。培以長。久而成。直方夾持。天德上達。自根自本。自幹自條。體立用行。左右具宜。豈不蔚然成材也哉。夫然後方可中掄而言材也。世有枝言桅飾。以竊竊然自才。不知者掄之曰。才耳才耳。是自誣而誣國也。國其若之何。今爾掄也。家喬木也。材杞梓也。生秦隴鄧林之墟。有泰山淵泉之潤。階庭玉樹。交柯而麻直之。爾所不材者。非材也。吾視爾自孚甲。今去扶胥而拱把矣。由是而進。爲合抱爲干霄。蓋未可量也。異日國工氏搆大廈而需材。爾雖退然林壑也。掄其焉避之。吾故字爾以國才。爾掄其志之哉。

市南先生文集卷之二十

 辨(二首)

  

陶弘景註周易不註本草辨(課作代人)

人情不樂究其所已知。而好強說其所不知。曰吾已知也。捨焉而不加究。雖其捨之也。所知者終必爲我名。曰吾未知也。掠焉而強爲說。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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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之也。所掠者適足爲我累。吾於陶隱居。見之矣。隱居於藥。精矣已知矣。昭曠之琴策也。隱居捨之不肯論。而世之稱精方藥者。必曰隱居。是非已知者終必爲我名耶。隱居於易。疏矣未知矣。畫蛇之添足也。隱居不消贅說而強爲註。然人不曰隱居知易。而有識者反嗤之。豈非所掠者適足爲我累也。冶者曰。吾於冶業也。業已賤。吾不須鉗椎之役而俎豆吾可講。射者曰。射吾藝也。藝則局。吾不須弓矢之執而禮樂吾可論。不離乎鉗椎鎔範之所。弓矢躩躍之場。而惟斤斤焉俎豆禮樂之是談。人不過曰冶者之俎豆。射者之禮樂。而鄒魯之下士。亦且拍掌大笑之。使其爲名也。則冶射之名未變。而俎豆禮樂之稱。沒世不傳。使其爲實也。則冶射之技。不以俎豆禮樂加精。而適取笑於具眼。不幾於心勞而日拙者乎。殷淵源玄言非不精。而以用兵坐廢。歐陽永叔文章自足傳。而以議禮貽累。甚者如唐太宗之仁義。趙韓王之論語。皆其所未知也。又惡能自名。或曰。易道也。方藥技也。隱居捨技而進乎道。其意自好。子何病焉。曰然。使冶者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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鉗毀椎。射者斷弓折矢。而衣儒衣冠儒冠行儒行。以從事於講習之肆。然後必曰俎豆也禮樂也。人孰不許之乎。迹隱居平生。蓋吐納修鍊。未離乎方士者流也。其於易道也。不啻俎豆於冶。禮樂於射也。居其所居。道其所道。捨夫醫而掠於易。故余雖下士也。亦得以拍掌焉。

疑孟辨(課作)

問者曰。疑何從生。曰。生於信。疑與信。正相反。斯言也若相謬戾。而其實有不然者。夫人之於物也。不見焉。則不能知其形。不能知其形。則不能辨乎人言之是非。彼所謂白。我從而白之。彼所謂黑。我從而黑之。苟智於我而謂之東。則我不得不東。苟長於我而謂之西。則我不得不西。何其無特操歟。此無他。實無所見也。如有實見乎己。則又奚以人言爲哉。人白而我黑之。人黑而我白之。雖智我長我者。我有時不得從矣。知斯說然後。知溫公之疑孟。出於信道也。惟溫公之學。幾於孟。故能疑孟。使溫公對齊梁之君。則必不勸其自王。使溫公說當世大人。則必不藐視之。使溫公見爲王留行者。則必不隱几而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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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皆溫公信不到處也。溫公之疑孟。不亦信矣乎。曰。然則孟子非歟。曰。否。今有觀於山而信山之爲巍然。觀於水而信水之爲淵然者。人或告之曰。山有水水有山。苟非吾足目之所到。則必狂而不信也。山上非無水泉也。水中非無島嶼也。特吾見之未逮而不能權之耳。惡害其爲信也。然則孟子達乎權。溫公守其經。惟能盡其經。故有疑乎其權。況將欲達其權者。非經末由也耶。此溫公之所以知孟子。而不害其相疑也。又安可與白之白黑之黑。而懵不知東西。惟人言之信者。同日語哉。故雖謂之溫公不疑孟子。亦宜。

市南先生文集卷之二十

 論(五首)

  

割股論(己巳)

論曰。身可殺歟。曰可。殺身而成其義。君子榮之。何爲其不可也。肢體可殘歟。曰不可。殘之而不合義。雖一毫一髮。且猶不可。況於肢體乎。然則義。主也。身體。外物也。義之所可。身體爲之輕。義所不可。毛髮爲之重。故曰行所不必行之謂慾。爲所不可爲之謂忍。夫慾與忍。利之囮也。義之賊也。世苟有名義而實利。迹義而心利。則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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絶人之行。掩俗之事。愚必曰慾而已。忍而已。昔者晉公子重耳之逃驪姬難也。介子推從之。常餒于道。子推割之股以食之。夫急人之難。義也。殘身以活人。忠也。世之論者孰不曰子推忠也。子推義也。愚則獨以爲不然。何者。夫子推。晉之鄙人也。重耳。晉之諸公子也。分非君臣。親非骨屬。一朝有難而逋亡。其鬪則鄕隣也。其人則蒲狄也。子推於是可以從可以無從。而子推從之。是從所不必從也。旣從而公子病飢。則爲其從者。固當竭心以供奉。而至於割股則非情也。夫一股肉。得之則生。不得則死。苟知遺體之可愛。而有他策可以濟飢。則君子必不割也。況未必能生死人乎。是割所不必割也。義所不必從。而子推從之。義所不必割。而子推割之。則子推之意。其不可見乎。當是時。申生旣死。諸公子不才。主晉祀興晉祚者。非重耳而誰也。此則子推之所先見也。故負靮於流離顚沛之際。凡可以致功樹德者。無所不用其極。子推非不知股上之一片肉。爲飢臟中一剩食也。顧乃斷然而割之者。以爲割股。人所不能也。能爲人所不能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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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然後可以受人所不得受之報云爾。則其覬利希賞之一念。未嘗不憧憧於心上也。若是而可不謂慾乎。當子推之亡也。有老母在焉。以理言之。則孝與忠。孰先孰後。重耳之與老母。孰親孰疏耶。子推不是之思。顧乃身從重耳遊。而置老母於危邦不測之地。則於其心。必有所大不忍者。而子推能忍之。是子推固已先割其情矣。方其十九年淹恤于外也。假令子推之母。朝不食夕不食。必待子一股肉以活。則其可分齊楚負羈之身。以續高堂一刻命耶。若惠懷之暴。而執子推之母。以責其歸。如狐偃之於狐突。則當此之時。雖百子推之身。以贖其痛。必無及矣。此果人情之所可忍歟。人情之所不能忍。而子推能忍之。則是子推不徒割其情而已。其心之全體。蓋已無一寸餘存矣。惟其心旣割而亡。故其視股上臠肉。特如木之癭土之埠(一作埤)而不自覺其痛也。若是而可不謂忍乎。嗟呼。子推。誠慾也。誠忍也。一割其股而所割者甚多。捨母從人而母子之恩割。以人食人而生人之理割。不順於義。不安於心。而本心之德割。且國君病飢。而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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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肉活之。則是使人臣日以一股養君也。日以一股養君。則是使天下無完股也。今夫割牛羊之肉。以食其利。人且賤惡之。況割己之股。至於割天下之股而沽一時榮利者乎。人或不謂之忍慾。吾不信也。昔者。楚昭王失國。屠羊說走而從王。王反國欲賞之。說辭曰。大王失國。臣失屠羊。大王反國。臣反屠羊。大王無所賞臣。臣無所受賞。噫。人臣之道。若屠羊說者可也。今子推則不然。其始之施之也厚。故其卒之望之也深。貪天之語。五蛇之歌。一何怨之深而辭之迫也。不慾者固如是乎。怨之猶可也。殺身猶可也。至於將母入山。抱株俱焚。則噫嘻亦太甚矣。不忍者固至於此極乎。愚故終始斷之曰。若子推者。誠慾人也。誠忍人也。

張良狙擊始皇論(己巳)

謹按秦史。始皇南遊。過博浪沙。布衣張良。欲爲報仇。狙擊始皇於沙中。或疑其迂。張良擊始皇不中。或譏其迂論曰。深矣哉。良之報也。遠矣哉。良之計也。夫報有深淺。計有遠近。曷爲深曷爲淺。有一人之報。有天下之報。曷爲近曷爲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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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之計。有天下之計。以目前之計報一人之讎。凡夫所能也。至於倡天下之計。報天下之讎而微其機。使天下鼓動於吾度內而不自知者。非大知不能也。請明之。夫子房。韓人也。而秦滅韓。秦者。子房之讎也。子房之父若祖。相韓五世。而秦滅韓。秦者。子房之世讎也。然則子房之於秦。苟可以快讎釋憾者。子房無不爲也。以子房之才。得近於始皇。圖所以報之。則猶反手也。子房不是之爲。直欲以尺椎。椎始皇於千兵萬衆之中。則子房之意。可知已。夫秦之毒天下久矣。彼秦者。非獨子房之讎也。抑天下之所共讎也。天下之忠臣義士。孰不知秦吾讎也。特爲秦積威所劫而不敢動。子房之意。以爲委質而求殺。非計也。伏橋而擊衣。非報也。必倡天下之同仇。以報天下之深讎。此報之深也。計之遠也云爾。故爲此跋踔奇偉之行。使天下之忠臣義士。知秦之必可報。始皇之必可擊。譬如有一猛獸於此。蹲蹋咆哮。使千萬人閉氣戰骨而不敢動。當是時。有匹夫者攘臂大呼以攖之。則彼千萬人之閉氣戰骨者。亦將醒神豎脚。從而斧劍之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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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之矣。若子房者。非千萬人之倡乎。子房旣以一椎倡天下同仇。然後以六韜授劉季。則是敎劉季以六韜擊秦也。以寶劍贈韓信。則是敎韓信以寶劍擊秦也。天下旣知秦之必可報。始皇之必可擊。則凡睥睨覘覰於燕之南楚之北者。莫非秦讎敵也。陳涉以此椎。椎山東而山東潰。沛公以此椎。椎函谷而函谷破。項羽以此椎。椎驪山。而驪山之骨碎。亦以此椎椎咸陽。而秦之子孫無噍類。是皆博浪椎之響應也。由是觀之。子房之狙擊也。非所以椎始皇也。乃所以椎秦天下也。抑所以警天下群雄之頂。而使角力於始皇之頂也。雖滄海之拳。纔及於副車。而始皇之心骨。固已灰然死粉然碎矣。此正子房設計神妙處也。不然以尺椎短挺。試僥倖於晷刻者。一劍士之下策也。曾謂子房之知而爲之哉。或曰。當此之時。可以任天下之重而能報秦者。唯子房也。若秦之索不已而子房不免。則是秦之讎。終不可報。而子房之死爲浪矣。噫。此非知子房者也。自古忠臣義士。有不斷置生死而能成忠義者乎。禮曰。君父之讎。不反兵而鬪。誠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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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在心而生死不暇顧也。子房之於秦。公可報私可報。必可報而不可捨之讎也。向使子房赴湯蹈火而秦之讎必可報。則子房亦將欣然蹈赴之矣。況博浪之道。未必無蕭關之橐乎。昔秦之坑長平圍邯鄲也。侯嬴以尺劍剄其頸。以送公子無忌。惟嬴之尺劍。耿耿於無忌之肝膽。而無忌忘其身。故能芟刈秦兵。以報長平之讎者。皆嬴之劍使之也。嬴之身雖死而其精神氣魄。蓋凜凜乎不死也。然則子房雖不免博浪之索。子房之椎。旣已倡天下之同仇矣。天下之踵子房椎秦者。秦可盡索而誅之耶。天下之椎並起。而秦之骨碎。則是子房之仇雪而子房之計成也。子房之死。豈不有功於侯嬴哉。嗚呼。子房之報深矣。子房之計遠矣。子房之椎一擊而天下動。子房之椎一擊而天下之仇雪。子房之報。可不謂深乎。非徒一時之天下爲然也。萬世之天下亦然。子房之椎一擊。而萬世之爲強暴兼並者懼。子房之椎一擊。而萬世之爲忠臣義士者勸。則子房之計。可不謂遠乎。故愚始以子房之狙擊。爲天下萬世之奇計。繼以子房之狙擊。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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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萬世之奇功。謹論。

惡旨酒之功。大於平洚水論。(戊寅。課作代人。)

或有以誠齋楊萬里之說。難於予者曰。夫禹之功平洚水。至矣。而楊氏輒以惡旨酒加之。其有說焉否。曰。有。曰。可得聞歟。曰。天下之禍。有自外至者。有自內作者。外至者。其禍易見而止於形溺。內作者。其禍難見而終於心溺。夫水禍。形溺也。酒禍。心溺也。形溺。雖深而易濟。故其救也。功及於一時。心溺。雖微而難遏。故其絶也。慮周於萬世。楊氏之說。其以此夫。或不信曰。夫洚水橫流。中國蛇龍。生民之禍。莫斯慘也。夫酒亦天物也。聖人未嘗廢也。子何禍之深也。曰。如子之言。此酒禍所以滋深也。子嘗見古今天下喪身亡家敗國者。於水乎。於酒乎。夫洪水懷襄。而其君也堯禹。則及其平成之後。天下固自若也。桀紂之世。未聞有昏墊之禍。而一池酒一堤糟。已普天下淪喪之矣。酒之爲禍也。不旣深於水乎。故曰。樽罍涓滴之孼。深於方割滔天之災。濡首湎心之毒。慘於滅頂漂身之禍。亶其然矣乎。或者復曰。酒禍之深於水。旣得聞命矣。夫洪水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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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禹堤防疏瀹之。九土奠兆民粒。允矣其成功也。至於酒禍。禹旣知之而不能絶。數百年後。子孫便有以酒亡者。惡在其能惡也。在水則能平之。在酒則不能絶。惡在其爲功也。曰。唯唯否否。於此益可見禹之功矣。禮不云乎。君子之道。譬則防與。大爲之防。民猶踰之。故君子禮以防德。刑以防淫。命以防慾。夫民慾之所湊。防且不能遏。況無防乎。故以土防爲無益。而廢之者必有水患。以禮防爲無益。而廢之者必有亂患。夫酒。天下之厚味。民慾之所湊也。方儀狄之作酒也。使禹便旨而不絶。則是猶憂水而廢之防也。其浸淫流湎之禍。豈待桀之世而後大潰哉。吾知仲康不必原獸之冒。孔甲不必龍醢之求。而娰氏數百年間。將三四桀矣。其禍豈不滋大乎。自神禹大立酒防。爲萬世之倡。而後聖又制一獻百拜之禮。垂剛制德將之訓。以世守而增築之。故天下後世。自非大無道如桀如紂者。皆知瞿瞿而不敢踰。則不曰大乎心溺之防也。不曰周乎萬世之慮也。故謂聖人且不能絶酒之禍則可。謂惡酒爲非聖人之功則不可。抑吾觀於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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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知聖人之慮後世酒禍深矣。聖人作易。以寓天下萬世之戒。其在旣濟之未濟曰。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然則旣濟未濟。其天下盛衰之大關乎。聖人於天下盛衰之大關而再致濡首之戒曰。曰凶。曰厲。曰何可久也。曰不知節也。反覆丁寧而不能已。此聖人之隱憂也。噫。今天下衰矣。吾知自今以往者。天下擧將昏昏焉唯酒之溺矣。當此之時。雖百砥柱千鉅防。其能制末流之頹波乎。尙賴聖訓之昭揭。後聖得以藉手而堤障之。則此又千萬世無窮之功也。水土一時之績。其可並擧而同日論乎。昔人有美禹平水之功者曰。微禹吾其魚乎。愚亦取其說而反之曰。微禹天下後世其狂矣乎。

王彥章論(甲申○課作代人)

論曰世稱梁亡。由不用王彥章。向使彥章用朱邪不競。大梁不墟矣。愚則竊以爲不然。彥章直一快賊耳。就令彥章用。梁亦終亡而已。或曰。彥章斷河橋破敵人心膽。如其勇。拔德勝期三日不爽。如其智。智且勇。良將也。用以干城。國何遽亡。曰否。彥章惡能勇。彥章惡能智。彥章嘗爲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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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矣。胡柳之役。彥章實先遁。彥章嘗扞東平矣。中都之戰。身且不得免。不可謂勇也。能料三日辦德勝。而不能料嗣源五日入國都。能知李亞子爲鬪鷄小兒。而不能知朱友貞昏騃不足與有爲。智者固如是乎。然則其所謂勇。特朱守殷之勝手。而智亦比段凝輩差較較耳。彥章而智勇。孰不智勇。或復云當均王時。張趙弄權。將相蟣蝨。而彥章獨以不附見斥。正也。澶州之陷。妻子係虜。而彥章不之動。汴城之潰。擧國臣僕。而彥章獨不屈。節也。守正而伏節。君子難之。雖微智勇也。彥章又曷可少。曰然。彥章貳於張趙。誠近正矣。然張趙固奸臣也。亦社鼠也。安有大將擁兵在外曰。吾當芟刈朝廷而得不敗者。樞機之不密。何其愚也。設令其意得伸者。兵䝱朝廷。薙獮近臣。幾何不董卓,朱溫也。吾未見其正也。獨其所謂節者。最似矣。抑吾有感焉。自古亂臣賊子簒竊人國家者多矣。其兇殘無道。萬惡貫盈。未有如朱溫甚也。千載之下。苟有血氣者。猶欲掘遺骸而虀粉之。凡衣於唐食於唐臣庶於唐者。共天之猶不可。況臣之乎。彥章家世雖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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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亦唐民也。何忍北面乎溫也。藉曰才士之急用也。當時列國分爭。猶有彼善於此者。豈其委身必唐之賊。嚴尤匈奴之策。陳子昂明堂之議。非不善也。君子不取。以其非所論而論也。況彥章之委身賊。盡瘁賊。授命賊。終始於賊。而謂之節。非齊本之論也。跖之狗善吠。亦跖狗而已。人曷取之哉。故曰彥章特一快賊耳。就令見用。梁亦終亡而已。

孟子不排老子論(丁亥○課作)

或有難於臣者曰。鄒孟氏嘗力排異端。自以爲當天下之一治。後之君子許之。亦以此謂功不下神禹。信斯言也。爲異端者。宜莫如老氏。老氏之毒也而孟子獨不倡言以排之者。將難之歟。抑是之也歟。曰。惡。孟氏嘗排老矣。特人不深究耳。曰。有說歟。曰。有曰可得聞歟。曰。孟氏之所嘗排之者。非楊墨歟。楊何道。卽老也。老者。楊之源。楊者。老之委。其所以排楊。乃所以排老也。故孟氏之論楊曰。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爲也。味其言。其全身釋累。不以外物攖其中者。眞老家門風也。其說儘有簡高淸曠。動得人處。故曰逃墨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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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於楊。逃楊必歸於儒。惟其近道愈甚。故亂道尤深。孟氏之憂楊。蓋不與墨氏等。尤致意而深排之。深排楊。詎非深排老歟。然則曷爲不曰老而曰楊也。曰楊實老之自出也。其徒如列如莊者。亦嘗亟言之矣。老氏書雖著。意當時不甚流行。惟楊也剽其鉶範。以別立門庭。麾天下而納之。故天下之人。亦皆知楊之爲楊而不知楊實老也。君子正名斷罪。亦惟其稱而已。排楊之肢體而老腦自碎。何必曰老曰老。然後方爲排老也哉。獨韓愈之言。以佛老對楊墨。則楊與老。疑二也。竊嘗考老氏之言。實異端之宗祖也。其正嫡也傍孼也。改頭換面。迭出而病世道者。名雖多而實皆老也。惟楊也得其先身後物之旨。以最先鳴於世。賴孟氏闢之廓如也。于後蒙莊氏入老室攘老言。以恣睢一世。不復稱楊氏說。而所謂老莊者。始半天下矣。西京尙淸淨。魏晉宗虛無。皆是物也。其高妙玄遠者。爲蔥嶺氏所擔囊。荒怪妄誕者。爲符籙家所買櫝。慘刻如申商。放蕩爲流俗者。擧老之波也。韓愈有見乎此。故蓋深憂而力排之。每稱老佛而加諸楊墨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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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昔之楊非今之老。今之老非昔之楊也。亦以其自名於世者。名其道耳。但昔之楊始芽而枝不衍。今之老實蕃而根甚盤。排之有難易。故不得不云爾耳。曰。然則楊老異同。畢竟如何耶。曰。指山而問曰山乎。則曰山可也。山中之一草一木。固不外於山也。指山中之一草一木而曰山乎。則不可。老譬則山也。楊譬則草木也。言老則楊在老中。言楊則楊不能該老。孟氏特就其已著者而闢之。拔其枿芟其穢。而山之險僻奇怪底狀。蓋始呈露而不可掩。後之排老者。咸藉孟氏而爲之地。則非孟氏排老而何。故謂孟氏且不能塞老氏之源則可。謂孟氏不排老氏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