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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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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寅封事疏(七月初一日)

布衣臣尹鑴。誠惶誠恐。謹齋沐百拜。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 國母棄養。因山已過。伏惟我 殿下孝思追慕。哀痛柰何。罔極柰何。仰願 殿下抑情循禮。無毀無違。以遵 先后之志。以盡大孝。臣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臣聞除天下之憂者。必享天下之福。扶天下之義者。必受天下之名。其道在因時乘勢。審其幾而亟圖之。嗚呼。往矣丙丁之事。天不弔我。禽獸逼人。棲我於會稽。厄我於靑城。虔劉我赤子。毀裂我冠冕。當是時。我 先王忍一死爲宗社。捐一恥爲萬姓。而沫血飮泣。含羞拊心。思一有所出。以至于今。天道屢周矣。人神憤盈矣。今日北方之聞。雖不可詳。醜類之竊據已久。華夏之怨怒方興。吳起於西。孔連於南。獺伺於北。鄭窺於東。薙髮遺民。叩胸呑聲。不忘思漢之心。側聽風飆之響。天下之大勢。可知已。我以隣比之邦。處要害之地。居天下之後。有全盛之形。而不於此時興一旅馳一檄。爲天下倡。以披其勢震其心。與共天下之憂。以扶天下之義。則不徒操刀不割。撫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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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之爲可惜。實恐我 聖上遹追丕承之心。無以奏假於我 祖宗我 先王而有辭於天下萬世矣。昔我 康獻大王。當麗季鼎革之際。攻東寧以絶北元。回遼師以弭逆節。實以是膺天人之眷命。垂無疆之赫業。我 太祖高皇帝。明見萬里。特賜寵諭。諭以朝鮮國王。我上出氣力發回。去打中國軍馬。得了王高麗。改號朝鮮。天道自然。朝鮮國王。至誠 聖謨洋洋。至今在人耳目。輝映簡冊。自是厥後。 聖子神孫。式克欽承。無或廢墜。 天朝亦視均內服。錫賚龍光。不復待以裔夷。至我 昭敬大王龍蛇島夷之亂。八路生民。盡爲魚肉。 五廟神靈。不復血食。我 萬曆皇帝。爲之動天下兵。捐大府數百萬金。文武將士。不辭隕軀捐身於鋒鏑之下。歲延七載。收師南海。卒以投之水火之中。措諸衽席之上。其興滅扶顚之德。與天無極。此古今屬國之未始有得於天朝者也。以是我 昭敬大王。知力不足以報恩覆。事無可以酬造化。於是終身未嘗背西而坐。以致萬折必東之志。手書再造藩邦四大心畫。寓之 天朝將士廟中。以昭示我子孫臣庶。其意亦戚矣。其猶亦遠矣。及光海晩服深河之役。 天朝實望我協攻之力。乃挾其序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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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輒生背天之計。陰授姜奴旨。俾全師投甲。使虜勢猖獗。而天下受其禍。此光海君之所以忘親負君。得罪於天。而天遂撤祿。改命我 仁祖大王者也。反正之日。枚數其罪。亦惟曰交通北虜。此其事也。是則我 朝受命與中興。皆事天是賴。其顚覆傾危。亦惟背天是罪。不幸往者椵島之役。松山之戰。戎臣失計。我乃爲倀鬼於其間。碣石摧山海震而寰內遂搖。天下聞之。輿人謠之。嗚乎哀哉。非大作爲大變更。顧何辭以謝天下之人哉。抑我 仁祖大王朔拜之慟。 孝宗大王臨朝之歎。炳炳宸心。天地鬼神。實鑑臨之。嗚呼。 孝宗大王臨御十年。夙寤夜寢。其所以詰戎招士。綢繆陰雨。顧何嘗一日忘北向之心哉。布置亦完。部署伊始。天不助順。中道而殂。雄圖大志。遺恨於千秋。此天時未至而憂在 殿下也。 先王遺大投艱。以畀後之人。我 聖上嗣無疆休。受無疆恤。誠宜克立大志。恢張聖聽。以爲承天似祖。繼志述事。除殘去穢。扶弘義灑大恥之圖。以謝天下之咎。以迓天下之福。不宜苟焉而已也。時不可追。幾不可失。其因時乘勢。保己圖存。亦惟在此耳。志曰。時至不斷。反受其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惟此時爲然耳。宋朱文公之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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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曰臣恐一朝上帝震怒。匹夫流言。草野僭亂。將仗義而起。夷狄外侮。興問罪之師。方今胡運且轉矣。吳旣發難矣。方內已騷矣。日域之力。足以搖動天下。鄭人之心。有不可測。我不能自樹。彼或能先我着鞭。得加我以辭。或於匡復之日。問我黨援怙縱之情。則雖有知者。不知所以爲國計矣。噫嘻。若文公之言。臣雖不敢言。而愚臣忠戇。不敢不爲吾 君憂之。亦不容不爲 明主言之。故臣今日之請。非興事喜功之謂。乃補敗扶傾存亡救急不得已之道也。臣誠惶誠恐。死罪死罪。臣又竊惟念。我國積弊威約。綿薄凶歉。有不可以圖事者。然仁不可以勇。義不暇度力。古固有一旅而興。無土而王者。況我千乘之賦。萬旅之衆。弩矢之精。將士之銳。 先王之遺澤在人。我 上之慈惠有加焉。征繕搜講。亦云有年數矣。彼又沈冥於逸豫。而異時之精銳雄勝。亦殆喪盡耗矣。若義聲旣振。賢豪效力。人事旣順。天心祇豫。則彼假氣遊魂。殆不能久留於風霆之下。而我之仁心仁聞。足以折衝於千里之外矣。 太祖皇帝。汛掃胡元。功高大禹。 崇禎皇帝。身殉社稷。義士流涕。夏曆未盡。后羿簒之。天道皇皇。久而必復。昔周饑克商而年豐。郉無道衛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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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衛將伐之師興而雨。我國年歲熯荒。人民疵癘。將數十年。焉知上天之心。 先王之靈。有所怫鬱於冥冥之中而然也。臣又聞之。斯道也。夕誓之於心。則可以動天地感鬼神。朝施之於事。則可以服兆庶化異類。又焉知興事之日。天不報我以豐年甘雨。一日克己復禮。天下不歸我以仁也。我國雖巽耎偸惰恬憘。其亦孰不執殳裹糇修我戈矛。與子偕作也哉。孔子對魯哀公。有曰陳恒弑其君。齊民之不與者半。以魯之全。加齊之半。可克也。今天下之大。豈無豪雄。四海之衆。孰爲心服。其所以忘讎忍痛頭搶膝伏以積于今者。特無人爲之倡耳。勝,廣奮臂。遂爲秦民之湯,武。謝玄千兵。朱序一呼。實壞符堅百萬之師。今日之不與彼者。又奚翅半天下也。河防之決。淮堰之頹。直須時耳。然漢王縞素。而諸侯景從。大風揚沙。南陽劉宗。聲莽之罪。而迅雷逐之乎昆陽。烈火隨之於未央。天人之事。感應之理。要亦在人之爲主張焉耳。我國精兵勁矢。聞於天下。火砲飛丸。足以方行四域。得選卒萬隊。武剛千編。丈人之吉。三錫之命。北首燕路。規恢進取。以拊其背而扼其吭。開海洋一路。約鄭人並勢。以撓其腹裏。傳檄燕薊遼河。迤此野春諸部。日減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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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靑齊淮浙等處。以通於西南。使同仇疾。與共奮起。可以讋狡焉之心。鼓天下忠義之氣。或能使自相屠裂於其醜。或可使犬豕失據而人競逐之。我顧不難橫據醫閭。薄逐幽瀋。而爲天下請命矣。爲帝室桓文矣。而其所以修人紀答天心。攘羞恥報 君父。光 祖宗保子孫。而除已往之咎。御方來之禍。謝天下之人者。舍是無事矣。孟子之告滕文公也。曰如有王者。必來取法。是爲王者師。臣之所望於我 王者。亦惟如此而已。借曰無成其所摧敗。亦足以暴於天下。獻于 先王矣。 先王之志。 殿下行之。報生之義。 殿下有之。我之仁猶不居。夷吾之後而人之類。始免爲禽獸矣。我 祖宗我君臣上下。庶有辭於天下萬世矣。且我其表裏山海。與中國相左。彼旣擧足心頹。自救不暇。又安能蹈我之釁。輕離窟穴。越數千里而與我爭此土也。堂堂箕服。額額萬里。隋唐困於前。遼金折於後。縱彼能來。我豈無待之之道乎哉。故臣愚以爲今日之事。以義以勢若勝若否。俱不可已也。大易之道。利以和義。春秋之義。雖敗亦榮。時至耳。事可耳。斷而行之。在 聖上一心耳。至若朝廷之治。政事之施。臣不敢縷陳。亦惟 聖上深自策勵。大加警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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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周宣之側身修行。以消去天災。如漢光武之行人所不能行。以收攬民心。以爲興衰撥亂根本之圖耳。臣以周餘遺氓。漢中布衣。萬無肖似。百爲不就。雖嘗讀前人書。未能通今世之務。昔曾以廷臣謬誤。猥徹名於 先王之世。而空疏迂賤。有不敢遽當我 寧考招徠之意者。及 殿下初載。官命又及之。臣猶夫前日之志也。至于今。伉拙奇蹇。齒髮蕭疏。已無復當時之念矣。感仲尼沐浴之請。懷嫠婦宗周之憂。不敢不爲 殿下一言。上以報 先王之知遇。下以吐愚臣之憤懣。出位犯分。罪當誅死。仰惟 殿下仁明敦大。有翕受敷施之度。其勿以疏賤而忽之。狂僭而斥之。必須反復臣言。深留 睿思。奮乾剛之德。運神明之籌。斷自淵衷。詢諸信臣。以定大計。進厥虓闞。旁招俊乂。以彊輔 聖志。無疑無沮。不戁不悚。以克究大業。實天下幸甚。 宗社幸甚。狂夫之言。聖人擇焉。芻蕘之語。智者取焉。蓋其人雖陋。其計誠愚。或不無關於天下國家世道民彝安危治亂存亡之數。惟 聖智之所欲聞而財取焉。臣衰疾癃廢。與死爲隣。足不能出門。而惟此一心。炳然如丹。深恐懷情不發。死而不化。所以身滯闤闠。叫呼 閶闔。震怖違越。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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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躬之所。臣無任瞻天望 聖愛 君憂國激切屛營之至。

辭掌令疏(十一月二十三日)

伏以臣民無祿。 大恤連仍。伏惟我 殿下巨創重戚。何可堪居。 大明繼昇。黎庶欣覩。臣以都下舊氓。誠不勝悲喜泣涕華封之祝。臣本至愚極陋。無所肖似。昔歲猥竊一時之虛聲。過蒙 兩朝之殊遇。而惶懼匪分。迄不敢承 命。樸愚伉拙。分死於閭巷。不意 聖明新服。特加收錄。曾未一旬。 恩命再降。臣誠感激隕越。不知措躬之所。空疏卑汚。無一善狀。加以年垂六十。筋力衰朽。有不足以當我 聖上起拔之盛意者。況今疾病在身。與死爲隣。周章惶惑。寢夢驚愕。不得不冒死陳暴於 嚴廬之下。伏乞 聖慈俯燭情實。亟收成命。以重名器。以安愚分。臣無任恐懼祈懇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懇。今玆之命。意非偶然。宜勿控辭。速出察職。以肅朝綱。

辭掌令疏[四疏](十二月初一日)

伏以臣。私義不安。屢干 天威。而鈇鉞不行。 溫綸反降。臣凡三違 召命而三勤 聖敎矣。雖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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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容優假。不以爲罪。示以至意之訓。諭以邁邁之戒。大度天覆。 王言甚大乃臣之反顧徊徨。驚怖疑惑。又豈敢自安乎心哉。臣是世胄餘裔也。闤闠編民也。邁邁之意。固非臣心之所敢出。而虛辭飾讓。亦非臣之情也。仰惟 殿下至仁至明。亦必有以諒臣之情而知臣心之所在矣。茲敢更暴危悃。瀆擾 嚴廬之下。而 天門高遠。籲呼莫徹。下臣情勢。於此益窮矣。仍竊伏惟念。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士之遇時行道。結知於明主。扶義倜儻。不令已失時。立功名於天下。固士之所期而人之上願也。臣結髮爲學。僭慕古人。雖行之不力。老矣無聞。固未欲與世長辭也。亦未敢遽忘君臣之義也。顧人臣之出處進退。亦有關於風俗。係於世道而不可苟焉者。臣雖不似。敢忘斯義。是以在昔 孝宗大王誤聞謬擧。欲見之勤而臣不敢當也。 大行大王初亦嘗再三召之而臣不敢承也。終自棄於委巷。今 殿下不以臣癃疾卑鄙。擢置臺垣。而三降 召牌。臣雖不敢遽渝匹夫之志。而臣之畏威感恩。又不勝怵惕隕越于下。臣曾於 殿下嗣服之初。欣覩 大明之昇。思有爝大之裨補。輒具一疏。仰徹 黈纊之下。終以出位犯分。呑吐咨且。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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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耿。寢夢不寧。今以 殿下盛命之隆。微臣感激之深。不敢自隱于 聰聽。輒用繕寫緘封。投備 睿覽。以代獻身。古人有言。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是則與其蒙恥犯分。冒獻衰朽之身。以辱朝廷。固不若輸忠獻愚。拜進芹曝之美。或庶幾少有補於 聖上之聰明。伏望 聖上特加睿思。留賜省覽。如其言之可用也。則臣固含恩受賜。死且不朽。雖行歌澤畔。伏死嵌巖。亦無異朝夕立于 殿陛之前。如不可用也。則仰願 聖慈解免臣職。亟斷 召命。以安微分。俾麋鹿之性。目放於杯泉闤闠之跡。得安于閭井。臣不勝大願臣無任恐懼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疏辭。予已覽矣。宜勿固辭。從速察職。

冊子疏

伏以旻天不弔。我 大行大王。奄棄臣庶。痛纏窮深。靡不奔呼。我 殿下至誠純孝。哀慕罔極。巨創荼毒。何可堪承。仰願 殿下遵禮經不危身之言。念仲尼無違禮之訓。永言孝思。令聞令望。爲四方則。臣竊伏惟念。我 殿下沖年宅恤。戚容淸血。麻冕黼裳。膺受末命。踐位行禮之日。三軍揮涕。百僚呑聲矣。及乎斂髮而起。收涕而言。四方風動。群聽咸伏。發號施令。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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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踰時。而向之群黎百姓憂疑畏懼者。翕然而大定。此殆天相我大東。作之君師。錫吾 王首出之資。以克相上帝。寵綏于四方。永爲我 宗社臣民萬億年無疆之休。臣誠悲誠喜。不勝感激聳動涕泣于下。臣雖年邁志衰。喑聾癃疾。而尙庶幾少須臾無死。佇見我 聖上德學之成。功業之隆高昌大也。又不得不忘其愚賤。瀆冒 嚴廬。一吐所懷于惟新之日焉。臣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恭惟我 殿下以妙年沖齡。受艱大之投。承無疆之恤。以周室之沖人。無周公之忠聖。而未堪家多難。以漢家之孺帝。無霍光之任大。而繼海內虛耗之餘烈。假令如四國之流言。商奄之煽變。將何以應之。燕蓋之讒毀。上官之邪枉。將何以察之。孰令總師于東山。疇能逐虜于度遼。況今海夷乘釁。不無耽耽之視。北敵顚蹶。或將棄疾于人。以力則屈。以德則否。朝廷無政事之實。田野有三空之歎。艱虞溢目。憂厲熏心。若濟大川其無津涯。安危興喪。有間不容息者。驚濤颶楫。恐不足以喩其急也。蹈虎尾涉春氷。恐不足以喩其危也。此又臣之愚顓。所以心寒膽慄。中夜不寐。爲 殿下籌之而未知所出者也。然臣聞昔晉悼公。以十四歲卽位。能經紀大政。登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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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良。卒以服強楚而霸天下。漢和帝。以十四歲親政。能運機決策。誅討巨兇。以肅淸內外而安宗社。此二君者。豈伊異人。皆 殿下之春秋也。古人有言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是知堯舜可爲也。文王可師也。惟 殿下稟聖知之資。居可致之位。其惟懋樹大志。興自聖躬。加意學問。寤寐英豪曰。予惟有及于前王。則臣知二君之事。 殿下必優爲之。而扶顚覆解倒懸之道。猶及今可爲也。傳曰。多難興邦。殷憂啓聖。焉知今日之勢。天不啓佑我 王。策勵奮作 聖心也耶。臣實至愚極陋。空疏迂闊。百無可取。而區區一得。蓄積于心半世矣。或可爲今日扶顚持危撥亂反正之圖。輒以是徹聞於 先王之末命。而適國事倥傯。 先王違豫。未得 先王之命也。豈 殿下亦或寓目於問寢視膳之餘否乎。臣之所陳乎 先王者。卽所欲申復于 殿下者也。其人雖賤。其語雖狂。而其所陳者。實今日世道民彝興廢存亡之故。若漫無可否而終棄擲之。則非臣所以告 聖上之意。而弊帚燕石。臣亦惜之。臣敢願 殿下更搜原疏。不厭留意而反復之。以取裁于 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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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其疏。與帷幄大臣。共評訂之。以究其得失之所歸而取舍之。勿以人之疏賤而忽其言。勿以事之艱大而失其幾會。實天下幸甚。 宗社幸甚。若前疏粗發其端而未能悉布者。臣請爲 殿下陳之。臣聞三綱者。天地之大經。人道之所由立也。大者天地。其次君臣。君臣之義。猶父子之性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匪華豐而夷嗇。古有而今亡。治此則治。亂此則亂。存之則人。失之則夷。異時我 朝之於 皇明。猶今日廷臣之於我 上也。乃今我三綱墜地。人紀不立。禽獸食人。邪說肆行。

 

臣竊惟丙丁之事。群臣失圖。社稷無靈。以至天地反覆。日星晦冥。然當日君臣上下。猶憤痛羞愧。若無以立於穹壤。 仁祖大王。每於至朔望闕之禮。西向痛哭。或對臣隣嗚咽。或憑麴糱。以自遣鬱抑怨尤。以至終天。當時大臣崔鳴吉。至疏請寬慰勿自悒悒者。是也。至於 孝宗大王。身遭摧陷。足蹈北庭。尤憤憤不欲與之同天。常以此策勵群臣。共濟忠義。實欲躬擐甲冑介馬臨陣。每於苑中。親御弓馬。以追宋孝宗木馬鐵杖之意。遂不免有銜蹶之虞。致榮衛不和。以生奇疾。竊伏聽於道路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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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其不豫之日。對左右喟然曰。天不假我十年以滅此賊。此臣前疏所謂 仁祖大王朔拜之慟。 孝宗大王臨朝之歎。炳炳 宸心。天地鬼神。實鑑臨之者也。嗚乎痛哉。臣不欲長言之也。自是以後。勢掣形禁。因循荏苒。至于三四十年之久。人心漸染。倫紀斁壞。自搢紳章甫。不復念及於此。甘心服事。無復羞恥。匍匐顚蹶。猶恐不及。觀彼之盛衰。以爲我存亡之命。至于今日。形勢旣變。而其所以屈心取媚者。反甚於前。乃有不必爲而爲之。有不可忍而忍之。聞此等意外之說。指以爲大忌諱大危怖。合辭共斥。猶恐其言之復作。不知內稽於本心。反顧其所處之地而不思往之故。后猶今之我 后也。更無一人以天下之義。社稷之計。警咳於吾 君之側者。悲夫。此我之所以心勞知拙。氣益弱勢益奪。終不能自振於左衽之域。而其壞人心敗世道遺君後親之弊。不特洪水猛獸之災而已也。至若愆禮非彝傷風害敎之事。不知自陷於無父無君之類。則又特爲餘事耳。昔宋高宗惑於秦檜之說。冒恥款讎。自托於權宜待時。息民觀釁。及金亮旣斃。遺民波盪。可以有爲。而當時廷議。猶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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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爲言。雖以宋孝之賢。坐失機會。不得一有所爲。卒至仇虜自亡。而更爲隣敵之所呑。遂至擧天下而輸之。釀出開闢以來所無之禍。其遺風餘毒。至于今猶烈。此其已事之昭載簡冊。可爲鑑戒者也。仰願 聖上高乃聽遠乃圖。無或惑於衆言焉。孟子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宋朱文公繼之曰。攻邪詖。不必聖賢。誅亂賊。不必士師。蓋人得而討之也。以孟子此意推之。亂臣賊子。不能攻討。而又倡爲不必攻討之說者。其爲淫詖之說。亂賊之黨。明矣。君子之於衛道扶彝。其言之可畏如此。此臣所謂邪說肆行也。

戰守旣廢。兵民已困。世宦勝科習痼而賢否倒置。黨論僻臺垣敝而是非貿亂。天心疾威。降喪饑饉。斬伐之禍。甚於兵燹。邦本動搖而蘖氣乘之。崩奔之漸。襲於中外。士有懷利之心。民無死長之義。禮壞義悖。上爲主憂。而人無敢言。衡移斗淪。降爲民災。而天不能收。若是而久長。有國之所無也。上之彗孛虹蜺。下之山崩川渴。隕盪震動。以至人疴物怪。皆古人所謂亡國之異也。兆其積於前。應且發於今。天之方蹶而日以泄泄。魚爛河決。直須時耳。況虜勢已摧。義旅旣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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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人。皆欲剚刃於秦人之腹。而我且冠蓋相御。慶弔相踵。浚赤子之膏血。餧餓虎之喙。我之備御蓄積。一無可以待敵。

 臣竊聞古之以小事大。以弱服強者。亦必能以禮自強。亦不能無酌損之道。故鄭子產不許晉人之立駟氏。不顧授兵登陴于晉邊。又不許韓子之市玉。蓋辭直理正。自守以禮。雖弱小。有必得行于強暴者也。今我之事北。不徒皮幣金寶之惟量以彼人之腹。雖僚士宰位。欲戮則戮之。欲執則執之。欲錮則錮之。欲囚則囚之。乃一介之使。投叛之輩。亦莫不侮慢我朝廷。折辱我官吏。授之利刃。任其操割。委之金帛。縱其吐納。城池甲兵。劃門庭而棄之。駿骨良器。惟所取而不禁。至於漂漢遺民。亦不敢自隱於不覩不聞之地。而投之於豺虺之口。卽子產所謂晉之縣鄙何國之爲者。有不足言。而我之魂奪體軟。不能自立。雖敵人。亦必笑之。而不能爲無請之許。弗呼之諾。浸淫因循。事有萬變。顧將何所不至哉。昔我 太宗大王朝。中朝太監黃儼。欲 上拜其所挾銅佛。河崙,趙英茂等請 上從之。 上責之曰。我國君臣。無一守義者。其能救君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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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難乎。高麗忠惠。被執如元。國人無肯救者。我雖如此。殆亦如彼矣。遂不拜。儼亦笑而罷之。此聖哲之長慮遠思。以服無禮。以警群下者。今我君臣上下。則以 太宗大王之訓爲法戒而銘佩之。則庶免取侮於敵。而自趨於無可爲之地矣。至於城池甲兵一事。雖云入於當初條約中。而自古邦交和好之際。固無使之自撤藩籬。以受暴客者。昔周世宗。旣戰服南唐。特使之完城郭繕甲兵。爲子孫計。此等事。雖不能望之彼人。而我能以是爲言。彼顧無說自執。而亦不無聽從之理。今我數十年。撤備夷隍。無一言相抗。乃旣城而隳之。或僅存而悉毀之。將不管兵。兵不知彀。軍財士餉。但歸於債帥之手。賈豎之吻。使蕩蕩滌滌百年不可復。千里無設險。雖有知者。亦無復措手之地。亦獨何哉。子產事。見左史。南唐事見通鑑。

國之利器長技。持以假人而不甚惜。又且擧三韓之甲。塡廬山之壑而莫之悔。嗚乎噫噫。是亦不可以已乎。

 臣竊念我國長技。自古以弓矢爲勝。而卽今兼以火銃。蓋此火銃。在昔壬丁之歲。來自日本者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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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旣嘗以是殘賊我民。震驚天下。而建人松山之役。又假靈于我。使十萬義士。騈死於陶斜之敗。又以是橫蹂關內。呑滅中夏者。皆此物也。實天之凶器。蚩項之所不能當者。我得之而不能自用。徒以是助虐於醜虜。得罪於天下。今又歲歲爲敵。使之索取。而我不知搪塞。猶爲國有人乎。一可以當千。十可以當萬。以是假人。奚翅爲虎傅翼。藉寇兵資盜糧也。彼必將持是而毒於中國。號於天下曰。此非佗。東國則然。豈不重犯天下之名義。而我雖有三尺之喙。百端之舌。亦烏能免普天之仇疾。移兵之禍蘖耶。又有閭巷之談。我之廷臣擬議。彼若發口。將請以禁旅千群。爲應援赴急之擧。此言又何爲而至。老氏之言。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假人。此言魚脫淵則死。國之利器。假人則亡。此又奚啻操利器以授人也。身爲梟獍。以干上帝之威怒。而自偸朝夕之命。遂以是引吾 君而慫慂之。欲垂千匀之係於不測之淵。爲此言者。縱不念名義。獨不思利害之剝膚耶。念至於此。直可爲痛哭流涕者也。賈誼不云乎。管子之言禮義廉恥。是爲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使管子而愚人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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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管子而少知治體。此豈可不爲寒心也哉。臣不知管子之所謂廉恥。賈生之所謂寒心者。使之處今日觀今日之事。復以爲如何也。臣以里言道聽。妄論國事。其罪萬死。然亦欲 聖上知今日國事因循。臣下狃習。有不難至於如此爾。

殿下觀今日國勢。安耶危耶。存耶亡耶。無權藉以自安。無名義以自立。臣恐一朝鬼神助禍。人心飜覆。巨廈震撼而風雨萃止。山崩阺隤而大勢傾壓。臣而背君者有之。子而棄父者有之。扶扶赤子。擧爲龍蛇。函夏夷髳。盡作我敵讎。則雖以 宗社之神靈。 殿下之威福。有不能收其後矣。此臣前疏所謂今日之言非興事喜功之謂。乃存亡救急不得已之道者。而義激於中。情溢於辭。一隅利害。有未暇盡言者。今不敢不重爲 明主言之耳。嗚乎。國之存亡。何莫非天也。天之廢興。實乘人事。所貴乎仁智。爲其因敗而爲功。轉禍而爲福也。修養之至於久視。學問之至於聖賢。國家之至於祈天永命。雖其事之艱哉。亦其理之所有也。蓋我能一日自奮。則君不得不爲少康,武丁,宣王,光武。臣不得不爲靡伊呂尹管樂。士不得不繕練壯勇。民不得不煦噓惠鮮。百爲其開而萬善來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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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不能然。因循苟且。日復一日。則歉然而餒。苶爾而喪。上無以爲首也。下無以盡心也。如日之下山。如水之赴壑。爲石晉爲杭宋。三綱淪九法斁。而人類變爲禽獸矣。此其一念之得失。而禍福之相去有如此者。嗚乎。曷其柰何。不畏哉。臣又竊惜夫堂堂箕服數千年仁賢之邦。卒淪於左衽。而爲天下之所共棄。又惜夫以 殿下聰明睿智之資。居可爲之地。値可爲之會。不得一有所爲於艱虞之秋。而獨乃與季世末辟同其歸也。志曰。見善而怠。知非而處。時至而疑。道之所以廢也。見善而不行。慝乃日長。知非而不去。道乃日汚。時至而不延。大祿乃遷。若是者。臣竊爲我 殿下惜之。或謂今天時雖至。顧我國無人。無可以當此事者。臣以爲不然。天降時雨。山川出雲。聖人作而萬物覩。昔周宣撥亂。而方召樊尹。並立於朝。光武起義。而鄧馮,賈寇。蔚興於時。至德平亂而李郭出。紹興用兵而韓岳作。人材之在世。比如山林之熊豹。大澤之魚龍。天不能無生而地不能無產也。顧人主之求之用之如何耳。從古以降。未嘗有有君而無臣者。此古人所以有材不借異代之言也。今 殿下苟有志有爲。爲宣爲光。則臣知方召鄧賈之輩。惟我 王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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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焉。易曰。含章。有隕自天。此言人君內存章美篤實之德。則人材之來輔者。出於見聞之所不及。有若從天而降也。此必有之事。眞至之理。聖人豈欺我哉。或又謂 殿下沖年新卽阼。敵人所生。心有未可與大事者。臣又謂不然。上哲德慧。實自天授。因時立事。恒在不憂。昔者。朱溫謂晉莊宗新立。及夾寨之戰。梁人破膽。劉崇輕周。世宗年少。及高平之戰而漢人大敗。此皆古人因勢利導。越紼權事。以立大功者也。雖云異世。實 殿下之所遭也。惟我 聖上奮天錫之智勇。恢撻伐之規模。自爲主張。無奪於衆言之沮撓。卽我 殿下今日之自奮。適足以鼓我民敵愾之氣。而襲敵人於不戒之地耳。或又謂我人心伴渙。勢不可以擧而措之敵境者。臣亦謂不然。向者椵島松山之役。獨非是衆乎。而至於擧偏師而投之溟渤之中。驅之黑龍之北。猶有天幸。卒以無事。況今動之以義。行之以順。顧何足慮。此臣不知其說也。易不云乎。豫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又不聞戰之道深入。則專主人不克乎。

 臣嘗竊謂今之士大夫。利害攻其心。聞見蔽其知。是以論議行事。有失其本心者。若庶民則雖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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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識。而天賦未昧。固有至愚而神悾悾而信者。竊聞向年松山之役。我軍雖挾火持丸。而不忍向華人發之。特聞響於敵人而已。我將領褊裨等。恐生事。爲之奔走誘怵。使之忍心行事。至今聞之。猶可哀痛。蓋雖當怵迫驅使之中。而天理人心。終有不可厚誣者。今日之事。士大夫固不無橫議者。若夫三軍萬姓之心。則臣知必有與子偕作之願。而自我化之民。丕應之。風行草偃。下必有甚焉者矣。

或又謂且拒兵糧之請。閉關絶約。屯兵境上。以待事變者。此又若近理。而實有大不可者。戰與守異勢。住與行均費。自古戰爭之世。戰者常有餘。守者常不足。且以嬴秦之勢。出關攻諸侯。以一州之地而攻天下七分之六。若獵狐兔然。而秦有餘力。及勝,廣之起也。以天下之大。百勝之威。而應陳,項烏合之衆。鋤耰棘矜之卒。猶不能自支。卒於無秦。此賈誼所謂非強弱之變。而攻守之異勢者然也。蓋伐人與見伐。於人強弱自變。而防守之敝。歸於受攻。事之因循苟且。卒至壞爛而不救。未必不由於此。況閉關絶約而我不能止敵人之來。屯兵境上。而我正犯自戰其地之戒。此最今日之下策。可戒而不可試者也。諸葛武侯之言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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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民窮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今早圖之。欲以一州之地。與賊持久。此臣之未解者也。嗚呼。武侯經世之圖。練事之言。正可爲此事之龜鑑也。今日之事。正宜混戰守爲一策。合內修外攘爲一事。知住與行之勞費正等。又必知戰則必勝。守則必敗。住爲自困耳。行爲因糧也。外攘所以爲內修。然後可以語今日之務矣。嗚乎。人亦有言。雖有知慧。不如乘時。時乎時乎。時不再來。裹糧躍馬。間不及謀。今天下之倒懸。莫甚於此時。民之望救。有甚於饑渴。左海之守備甚疏。關內之民心已搖。苟我之仁聲先路。義旗西指。則臣知遼左周遺。必將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而舊都殷民。亦將倒戈反攻。流血漂鹵。以泄其同天之恥。虐我之忿矣。若楚莊三年不鳴。若漢人數歲無聞。其勢自倍。而大旱之霈。江河之決。又孰能御之哉。此孟子所謂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唯此時爲然者。而其所謂仁者無敵。王請勿疑者。臣敢爲吾 王誦之也。臣誠稽之往古。揆之當今。日夜念此至熟也。非敢導 殿下以危事也。又非敢強 殿下以窾言也。誠見 聖上聰明首出。有可以此言進者。今日天時人事。有不可以後時而持久者。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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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上。度吾所能行者而行之。知臣之所不得已於言者而留神焉耳。漢諸葛武侯之言曰。不伐賊。王業亦亡。與其坐而待亡。孰若伐之。又曰。臣鞠躬盡悴。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今日我君臣上下。苟以此爲心。則其心正直。其氣剛大。仰不愧俯不怍。生吾順死。吾寧躡震風而不迷。雖千萬人吾往矣。可以是格于上帝。可以是光于四海。天地賴之。鬼神避之。其所謂事可成。敵可滅。功可翹足而待者。又爲餘事耳。孔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而害仁。有殺身以成仁。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死生存亡。仁信之際。固又聖人之所以審取舍知輕重者也。臣又聞帝王之孝。莫大乎繼述。喪禮。敬爲上。哀次之。戚爲下。仰願 聖上以纘業爲大。顯親爲重。勿以毀瘠致損于視聽。勿以煩費重傷于民力。恢蕩平之治化。用四方之耳目。勤經筵以格心。親老成以勵翼。大施舍以得百姓之歡心。均搜講以擧國計之大數。亟綢繆蓑笠之具。幾無窘陰雨之至。

 臣謹按。古人有言曰。謀臣猛士。比於蓑笠。時雨旣至。必求之。此固 殿下今日之所宜至誠籲呼。搜求簡拔。以待將來之事者。至於戰卒糇糧馬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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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盔甲等具。莫非可預備而需用者也。且火砲之技。方今天下莫尙於我國。固殆天之假我。將以討除戎虜。興我邦家者也。抑臣又聞古之用兵。以車成軍。此固軒轅之制所以奠安中國。威制四夷者也。後世此制漸壞。中國之所以不能自支於戎狄者。實由於此。古之乘車之制。雖不可卒復。兵書所謂武衛扶胥之制。晉人所稱馬隆偏箱之法。今亦可行。其制亦不難知。可以禁狄馬之奔突。可以助火砲之跳盪。此臣前疏所謂武剛千偏者是也。制虜之具。莫尙於此。此亦陰雨之大具。可以豫蓄而不可卒具者。欲望 殿下早爲料理。專力辦誠。俾作臨事之用焉。此謀國者之事。非臣所可言。輒此縷縷。可謂急步疾呼。不暇禮容者也。臣不勝惶愧。惟幸 財察焉。

念墨衰之義。追縞素之擧。蓄力儲才。因時乘勢。早擧弔伐之師。以除天下之殘穢。一赫文武之怒。以攄數世之宿憤。以福生民。以光我 祖宗焉。則非今日臣民之辛。實天下萬世之幸。臣又重念今天下有民社山川。有甲兵形勢。可與此虜相難者。獨我國爾。方鄭吳旣作。天下中分。我之擧足左右。便爲輕重於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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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則天心之眷嚮。海內之想望。舍吾 君而其誰。湯誓曰。夏邑劓割。民欲偕亡。今朕必往。武王之言曰。商罪貫盈。予不順天。厥罪惟均。惟我 聖上以二聖人之心爲心。則其所以畏天之威。知民之㥯。震動怵惕。不敢自寧于心者。自有所不能已者矣。天厭戎德。昏暴彰聞。我 王勃興。人神顒望。時將有反。事將有間。軼而不及。喪德滅名。詩曰。德輶如毛。民鮮克擧之。我儀圖之。惟仲山甫擧之。臣又不能不爲 明主反覆之也。臣年垂六十。死亡無日。目昏耳聵。筋力腐朽。桑弧之願。四方之志。亦已衰矣。而竊有感於古人畏天命悲人窮之說。又有發於 殿下始初淸明之辰。目擊艱虞。懷不能已。妄論至此。悲憤塡臆。語言旣煩。抵冒亦多。伏願 殿下恕其狂僭而憫其忠戇。特賜淸閒之覽。用代宥坐之器焉。臣無任憂愛懇激之至。

 右疏本。原係擬疏。不合奏御。而區區切於開陳。且冀 聖明察臣素悃。敢此因原本投上。欲乞 聖明特垂睿覽。留賜凝照。反復披閱。以究其得失之歸。而終有所決擇施行。不須顯颺批誨。以煩聽聞。冀惟密賜可否。俾臣承受。其有文字暗澁。引事隱僻者。不妨引召諸大臣近密。以資詢問。庶幾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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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晦。悉聰明於下臣之言。又竊伏念。疏中所稱 先朝疏本。如果留存。固合 命之搜出。以備 御覽。如或日久不存。又不妨更爲索取於臣處。繕寫上達。以盡前後陳暴之意。倂乞 聖明財幸。

冊子疏[六疏](十二月十二日)

伏以臣。猥辱名器。不敢冒承。累陳祈免之請。未蒙 兪允之命。而 溫綸益懇。天聽逾高。徊徨震懼。不知所處。而淹延數旬。 因山遽至。凡在百隷之列者。莫不駿奔於此時。而臣身帶職名。退伏私室。不敢陳力就列。以效臣子之職。臣罪至此。萬隕難贖。仰願 聖慈亟遞臣職。仍治臣罪。以爲人臣違慢者之戒。臣不勝幸甚。抑臣區區愛 君之忱。出於犬馬之性。凡有所懷。不能自隱。不敢以臣之疏賤而自外。又不敢以 聖上之方在攀擗號慕之中而有所嫌難。愚衷賤忱。不得不昧死言之。伏惟 殿下孝思天至。自宅憂以來。顏色之戚。哭泣之哀。三軍萬民。無不感動悅服。咸曰聖人之至德。可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吾東方億萬年無疆之休。實基於此。孟子之言曰。養生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曾子曰。人無有自致者。必也親喪乎。此孝子慈孫所以自盡於其親。不以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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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而有間者也。今此 山陵之時。群下之望。皆以爲 殿下於送終大禮。無所不用其極。必能遵 祖宗常行之典。陪 殯宮親詣山陵。鑑視永閟之禮。以自盡於誠信之道。不幸 聖候少愆和豫。唯疾之憂。幼沖之慮。仰貽 慈聖。祇送之禮。未出於國門。伏惟 殿下崩迫之痛。雖不能少伸於永訣之際。而在 殿下奉 慈聖體心之道。亦不可不有所勉從也。聖人之一靜一動。何莫非孝思之攸發。然臣於昨日郊外哭班。察見群情。萬民傾都。四方來觀。 廞衛載停之所。庶幾望見吾 王之戚容。遽聞 玉候不安。未克動駕。萬民之情。無不懷驚憂之心。而缺然於瞻望之際。當此始初基化之日。一失群生之望。所關非細。仰惟 聖上永訣終天之情。亦必有歉然而不滿者。臣竊伏念。旣不能陪進 山陵。則祇送之禮。闕外郭外。遠近無間。而此後一節。有可以慰萬民之瞻仰。而光 殿下之孝道者焉。明日返虞之時。 殿下旣有往迎之命。倘 聖上於其日夙駕而動。逮時而往。臨壙永訣。以洩終天之痛。仍親返虞之儀。以行聖人送形迎精之禮。克遵國朝大恤永遷之典。以自盡於大事。則豈不大有補於以孝爲治之道。群黎百姓。孰不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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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相告。喜吾 王之無疾病。而仰聖人之大孝乎。如曰下 玄宮時早。 聖駕有不及之慮。則更 命日官。少退時刻。以候 聖駕之至。亦無不可矣。惟此一節。實基 殿下佗日繼志述事。增光 祖宗。至德要道。以順天下之本。伏惟 聖明幸賜財察於愚臣之言。而有以自盡於 聖心焉。臣忠懇所激。不能自止。犯分出位以效人臣愛君以德之忱。臣無任恐懼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懇。憂愛之誠。孤甚嘉歎。擧動事。當允從焉。爾其勿辭。從速出仕。以補不逮。

冊子疏[七疏](十二月十四日)

伏以臣。竊抱葵藿之心。冒上芻蕘之言。乃蒙 聖慈不加譴責。卽賜兪從之命。快示轉環之意。以千乘之行。而遽欲動於匹夫之言。旣又改下雲章之 綸綍。奬之以憂愛。示之以嘉歎之意。諭之以補不逮之敎。此誠古聖人察邇言用大中之盛心也。雖大臣憂深。藥房意峻。不果如臣之請。卽微臣之受 賜。誠如天之大。而乃 聖上之不廢窮賤。不咈不吝。從諫如流。納善如不及之美。實如堯如舜如成湯如漢高矣。至於言動之際。自爲遷改。如風如雷。不主故常不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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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務出於至善。則臣又未聞於前聖者也。推是心以往。其何德不臻。何道不濟。何事不成。臣誠不勝感激泣涕祝願于下。抑臣本以至愚無狀。盜竊虛聲。猥叨職名。旣不敢出謝 恩命。又不能奔走於 因山之役。虛帶榮銜。久曠天工。今又不勝犬馬之忱。輒吐狂瞽之言。徒知愚臣致君堯舜之爲急。 聖上自盡孝思。爲天下則之爲大。遂不免踰分出位。而不知自陷於喜大蹈危。違 祖宗忘 君上敗孝傷忠之罪。人雖不言。臣豈不自知。旣人有言。臣又何心自安。伏乞 聖上知臣之百無善狀。諒臣之情勢狼狽。亟削臣職。且別究臣罪名。以正爲人臣無禮無義不忠不孝者之負犯。臣不勝大願臣無任恐懼戰灼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懇。爾之固辭。若是其太過乎。爾其勿辭。從速察職。

冊子疏[九疏](乙卯正月五日)

伏以臣。叨冒匪據。控章祈免。 牌召不赴。今幾遭矣。旣瀆擾 天聽。屢試雷霆之威矣。鈇鉞不加。 溫綸荐降。臣縮伏徊徨。有言不敢吐。只惟俟 朝廷之處分而已。今又仄聞 聖上俯採筵席之言。將遂有虞旌之招。不知此又何爲而至也。臣誠視瞿聽惑。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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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所以自處。此殆以告者過也。而 殿下無自而知之耳。臣請自數不敢當之實狀。以徹 黈纊之聽焉。臣竊伏惟念。我 聖上以有爲之資。當板蕩之會。思有以緝煕聖學。大濟艱虞。而臣則壯無筋力。老無知慮。道則無成。學則無聞。而顧何以陳力就列。啓沃天心。以爲涓埃之補於山海之大。而有所匡濟萬一。以答我 聖上寤寐賢豪之志。其不敢當者一也。臣少抱咫尺之義。老且不自量。又竊守銖兩之禮。而不能輕重其間。比之自有短墻。常恐踰之。豈不欲早自結於不世之 明主。以酬平生之志於今日也。只是畏義顧禮。得罪於古人是懼。凜凜乎自棄於名義。爲孟軻之所羞。以是從前至今。踧踖前却。不敢輒渝素守。以喪匹夫之志。其不敢當者二也。臣之不敢當者。略數其大者。有此二者。而其佗事勢之難便。體例之無當。臣不敢縷陳也。伏乞 聖慈諒臣情實。矜臣蹇滯。亟許斥免。俾臣得含 恩浴德。安分投閒。以自遂魚鳥之性於天淵之間。臣不勝大願。臣無任恐懼祈懇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之經學高明。予已想矣。出入筵席。開釋蘊疑。是予所望也。宜勿固辭。從速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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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子疏[十疏](正月初六日)

伏以臣。實空疏迂賤。百無可取。乃至上誤 天聽。遂有經席入侍之 命。臣結髮挾策。粗知章句。乃幸遭遇 淸明之朝。得以所學。論說人主之前。豈不知光寵之大也。顧臣愚滯之性。環顧其身。震怖非分。上畏古人。下愧臣心。怵惕周章。不知置身之所。旣控章露悃。冀蒙收回。而反紆 奬諭。踰越涯分。乃於今日。 召牌臨門。臣誠驚怖危。愧不能自鎭。素患狗馬之疾。因此復劇。竟不能起身奔走。以膺 嚴命。逋慢違傲。分義墮地。實不可屢荷寬假。終逭刑章。伏乞 聖慈亟遞臣職。兼治臣罪。以安賤分。以肅朝憲。臣不勝祈懇震悚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已悉予意於傳諭之批矣。宜勿固辭。速出行公。以副至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