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80
卷5
擬上疏(丙子)
伏以近日天運來復。聖治將興。惟聖上渙發德音。絲綸荐降。思洪大猷。逮及微賤。臣愚草茅。伏而讀之。慨然而作日。此堯舜之主也不然。何其遇災思恤。勤民畏天。若是然哉。草野之民。其敢稱疏遠。以不盡所懷愚衷。嗚呼。 聖上有堯舜之德。愚臣知敬君之說。請以堯舜而陳吾 君焉。惟 聖上之留神察邇。傳曰。修德以應大。此言王者德修而後天可應也。何以言王者之德也。惟天生民。作之君師。以司牧之。故王者代天以理物。作萬民父母。君也者。鬼神之主。百姓之依。萬物之所賴以成者也。任大而守重。責洪而務廣。萬機之所聚。一有所失。則禍敗從之。詩不云乎。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難諶斯。不易惟王。此言天命降監。下民有嚴。不可以不愼也。古之聖王。知其然。克正厥德。以率天職。楙脩大道。以濟兆民。臨天下若朽索之御六馬。視萬姓若慈母之保赤子。制田里薄賦斂。以厚其生。設庠序興治化。以成其德。蓋之如天。容之如地。澤洽雨露。化若四時。於是乎年時充美。鬼神降
福。黎民抱朴。萬物時育。天人協和。應之以嘉休。四夷聞風。懷德而來威。慶流萬世。子孫保之。此古先王君天下應天心之道也。循之則治。反之則亂。徵之古今。驗之天人。不可誣也而可信也。此古今之常經。天人之大道也。孔子曰。大哉堯之爲君也。惟天爲大。惟堯則之。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此言惟堯舜。爲能盡君道而夷其責也。故其言曰。咨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厥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帝王思惟天職。恪勤天位。其於天人之際。帝王之道。蓋嘗有以反覆之矣。臣是以知爲君道至大而責之重也。嗚呼。皇天錫 王勇智。俾綏撫于東土。纘箕聖舊服。恢 祖宗丕業。有其位而居其職。責甚重也。憂甚大也。然則其亦不可以惰慢成。不可以逸豫爲。不可以架漏補敝而已也。孟子之言曰。欲爲君。盡君道。欲爲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已。嗚呼。 殿下亦嘗反覆於斯言也乎。亦嘗有意於斯道也乎。如 聖上之無意也則已而已矣。苟 聖上之欲爲君而盡君道也。則不稱堯舜。臣無言更爲 聖上道者。嗚呼。向者天降大戾。 社稷顚危。彝倫墮地矣。萬姓塗炭矣。于斯時也。上天之眷。集于 聖躬。膺受大命。爲萬姓君。撥
亂而反之正。以有爲之資。承大亂之後。當此之時。皇天之眷命方新。萬姓喁望而思治。正當恢張大圖。克新大德。革前代之失道。開萬世之丕業。以應天順民之秋也。不幸禍亂荐臻。國事大謬。政令舛戾。民望累失。大亂之後。至治不復。王靈不振。紀綱日弛。 聖志旣懈。大本墜矣。言路旣塞。耳目蔽矣。賢能不庸。國已空虛矣。邊虞數動。御戎無策矣。嗚呼殆哉。天命艱難。商鑑不遠。覆車之轍。乃 聖上躬駕而隨之也。民生已困。上天震怒。變異迭出。危亂已著。幸賴今日天心悔亂。 聖志思奮淸明之地。方寸之間。善端初萌。火然泉達。肆乃憮然而自反。穆然而深思。渙發德音。布命于中外曰。嗚呼。此予之咎也。詢諮詢勅。庶官百職爰及草野。道之使言。求賢良於仄陋。思正事而弭咎。憤國勢之不振。思自強不御侮。嗚呼休哉。此古聖王轉災爲祥易亂爲治之大機也。武丁,宣王。何必嗟慕於商周之世。至今日而身親見之也。實東方萬世無疆之休。嗚呼。惟 聖上誠能奮大志定大慮。治期堯舜。法則三王。思惟大道。激勵群臣。以求天意之所在。而交脩之凜乎若皇天上帝。臨之在上。 宗社神靈。質之在傍。夙寤晨興。懋進聖學。旁招俊乂。講磨治道。
忿必思懲。私必思克。言雖邇而必察。善雖微而必行。無循舊常。克新大圖。以回天心。以屬民心。用以光復我 先王之烈。以燕翼後子孫。俾吾民得見二帝三王之盛。豈非我 王之休哉。嗚呼。以 聖上之聰明英武。誠能奮發大志。聖王之事。何事不可爲。堯舜可爲也。至治可臻也。赫赫王業。皇皇帝命。皆在 殿下。鼓而舞之。黎民可變。振而作之。德業可崇。秉之堅固。行之悠久。自強不息。無忘今日之志。亹亹穆穆。俾緝煕于光明。使百代萬載之後。仰而覩之。咸稱曰盛德中興之主也。豈不盛哉。傳曰。君志定而天下定。苟 聖志旣定。洪猷旣立。於是乎訏謨定算。立經陳紀。奮末世之因循。踵前古之治武。先王之道。次第而行之。四境之內。從欲以治。卓然爲萬代之法程。後雖有不肖之嗣。皆得蒙業而安。向所謂君天下應天心。堯舜之治。帝王之道。不可外是而佗求也。若夫爲治之方。致政之務。古之人。固非不爲。然猶必曰立志。陽氣一發。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臣故曰定 聖志而已。詩云。秩秩大猷。聖人莫之。草茅下臣。無佗知識。敢陳所懷。惟以仰贊 聖上之志。臣又嘗歷觀千載以來帝王之興。又必有忠諒之臣。明俊之佐。出而爲
之羽翼。然後能克成休烈。雖以堯舜之聖。湯武之賢。必也皐陶陳謨。箕虺作訓。而唐虞三代之治以興。至若繼體之君。欲立中興之業。曷嘗不賴賢哲之輔哉。高宗得傅說。宣王用申甫。用能克崇其業。恢復大治。故其詩曰。天監有周。昭假于下。保茲天子。生仲山甫。此言上天旣生明君。又必出賢佐以輔之也。天降時雨。山川出雲。聖君興治。豪俊效功。然則今 殿下立中興之功。有宣武之志矣。未知傅說,申甫,尹吉,召虎之徒亦嘗出而爲 聖上之輔也耶。臣每嘗讀書。至於宋神宗有君而無臣有志未就之說。未嘗不慨然太息也。 聖敎曰。爲政之道。在於得人。致治之要。本於求賢。嗚呼。聖王急先務矣。聖世之治。其本乎此矣。請推陳以廣聖上之意。得人蓋有道焉。必也崇禮學以育人才。淸仕路以正朝廷。興禮賓以集俊乂。開誠心以廣聰明。何以言崇禮學以育人才也。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厥有恒性。古之爲君師者。思綏厥猷也於是乃崇天秩。以誨萬民。故易曰。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言王者振民育德。以對乎天也。昔周盛時。上自朝廷。下至郊野。人無不學。禮無不到簡元嗣俊選以勸之。順先王禮樂以道之。敦之
以行。興之以德。於是乎道化流行。俊異咸興。朝廷之上。穆穆皇皇。庠序之間。濟濟翔翔。故詩人美之曰。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旣見君子。樂且有儀。言王者長育人才。以儀天下。若此之盛也。及至後世。禮樂晦矣。敎育之道旣廢。用以鄕無善俗。世乏良材。治日之常少。亂日之常多。職此之由。雖有志世之君。思治之主出而在上。臣愚以爲亦將有大下無人之歎也。以科第取人。以詞章爲習。凡所以敎育人才者。不出於雕蟲篆刻之外。斃而後已。常在乎調聲協韻之中。於以至乎授之天工。付以經濟。人才何以能得。國事何以不僨。噫。詞章爲習。設科取人。特出於陳隋季世之餘耳。歷世循之。以至于今。吁其有土者之責也。天地始者。今日是也。上帝降衷。先古一也。數千年之間。不知天下幾許聰明之才。秀異之資。不入於敎誨。淪喪於世俗。終於下流。卒於愚賤之歸而已耶。嗚呼。是豈謂育德振民之道哉。崇禮明倫。三代之善敎也。尙德賤技。君子稱焉。今我 聖上誠能深推大道。思敎民無斁。廢詞章明禮學。審庠序之法。考周家之制。以擾吾民。以育英才。輔以翼之。匡而直之。成之就之。振之作之。使異時出而揚于王庭者。亦皆有以經綸大業。挽回
世道。俾夏商殷周之世。不專美乎前。則聖世之治。至此而成矣。詩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國。濟濟多士。文王以寧。人才長育。國以永賴。聖人所謂吉祥善事者。莫大乎此。世道永享。世靈永泰矣。惟 聖上之留意哉。然而其所謂淸仕路以正朝廷者。亦有道焉。先王之御世也。蓋敦禮而崇恥。尙德而尊士矣。是以屈意天下。降禮賢者。此人主之道也。禮以後出。聘而后往。此君子之守也。古之人。進必以禮。退必以義。士而自進。君子恥之。誠以君人者。無求賢敬士之心。則君子不處其朝也。士而無尋德重道之義。則明君恥以爲臣也。是以兩漢之策賢良。魏晉之擧中正。尙且以德而取。以禮而聘。嗚呼。世道益下。尙矣。先王之道。無以言爲。以科策取人。以華藻爲式。禮聘之道遂廢。眩進之路乃開。毀先王之大範而尊無用之小技。肆乃粉飾華藻。崇張虛說。以自衒於其君。取售於有司。正君子所謂妾婦之道也。臣愚未知古之人處乎此時。其肯爲此否也。自衒自媒。士女之醜行也。干時求進。道義之所賤也。用以豪俊之士。失地而淪。奔競之徒。得時而揚。衒謁成風。廉恥掃地。先王之道旣墮。仕進之路混淆。天下貿亂。式至于今也。嗚呼。是亦不可以已耶。
昔者先王之官人也。蓋有道焉。大司徒。以鄕三物敎萬民。以賓興之。一曰六德。二曰六行。三曰六藝。於是鄕大夫受之。退而脩之於鄕。敎之於民。必也才成德就而後。比而論之。禮而聘之。設鄕飮之禮。歌鹿鳴之詩。以賓於司徒。司徒之秀者。以升於大學。大學之秀者大司成。察其道藝。書其德行。以上於天子。於是乎天子拜而受之。藏之天府。歲論其賢者能者。於朝論定然後官之。所以愼天工簡道德敦敎化也。是以爵不逾德。官不失職。朝廷淸明。賢俊在位。三代之盛。濟濟以稱。尊賢升德。德之盛也。天下化成。治之極也。趨華競進之風。後世而興。及至今日。爲道爲德。以高以尙。父子相誨。朋友相勸。自爲齠齔。躁進是務。莫覺其恥。用以自榮。士而志古。指爲迂拙。德而升位。反謂匪據。士風不振。節義大壞。學術不尊。行德衰亂。壞人心術。防人大業。莫甚於此。噫噫。仕路之不靖。人才之不出。無足怪也。俗流失世壞敗。竟當何時已耶。若夫中華。亦有科取之法。而然其取之也。州縣薦之。以升於京師。京師受之。以館於學宮。然後策之。是則猶未遠乎古也。至於我國。則其取人也。旣無陞薦之規。乃開自進之路。其於養廉恥防幸得之道。固已大相舛矣。
及其策之也。臺隷之爲編。卒伍之與伍。圍之以棘籬。聚之於庭除。劫之以箠楚鎖鈕。威之以金鼓悍卒。辱恥窘迫。非人道所堪。士猶且編名於史門。驟步於講席。負策從薪。奔門競途。爭赴之不暇。當此之時。喪廉失恥。毫莫之覺。然而揮毫尙論。上談由光。下陳孔顏。論鼎俎之非義。擬良玉之待價。投之考官。務中其心。猶且得之爲幸。喪之爲慼。利欲之誘奪。習俗之移人。固如是也乎。噫。此固爲士者之罪也。然亦豈國家待士之道也哉。間有心君民任經濟者。固有黽勉而就之者。然亦豈其心之所欲哉。嗚呼。今日場屋之士。是他日坐廟堂之上。而與 殿下論國家經邦治者也。不可不素厲也。先王之禮士。至欽至敬。君子之自守。克謹克重。士之進君。猶女之歸人也。是以失禮淫奔之婦。中士羞以爲配。況明君在上。其可不正取人之法。以共莅天工者乎。行之數千百載。積潰成俗。恬以爲常。招賢之路旣塞。爵人之道由此。故其未得之也。朝廷廢之。鄕黨賤之。及其旣得之也。榮身之策成矣。進取之路得矣。於是乎乃若所謂遊街之事。免新之類實由是興。而其所以毀冕塗冠行恥忍辱之事。無所不至。欲言之長也。未足以累 聖德也。嗚呼。節義。
天下之大防也。士夫者。國家之楨幹也。上之道之旣如此。下之從之。烏得不然。朝廷正然後政治成。仕路淸然後官不褻。臣言欲朝廷之正也。莫如淸仕路。欲仕路之淸也。莫若廢科取。 聖上明命百官。各擧賢能。甚盛德事也。高世見也。然而不廢科取。雖有賢能。終不能用於世。節義終不可崇也。廉恥終不可養也。德行終不可敦也。幸位終不可防也。朝廷之所取。終在於科擧。在下之所趨。亦在於科擧。顧終爲前日之爲也而已。今 聖上旣布大命。宜推廣睿思。革科擧之制。正取人之法。復周家賓興之成憲。勵天下節義之大範。脫去千古拘攣之累。定爲百王求遵之式。俾斯世咸升于大猷。臣不勝大願。然士不素厲。璞玉求采。必有道養之。敦敎化之本源。臣愚以爲宜留意於向所謂周家庠序之法。鄕置塾里設學。擇知學問有道德者爲師長。選士大夫之嗣。鄕國之俊秀。使之日受其業。訓之以聖賢之書。率之以忠信行儉。日磨月鍊。俾無荒廢。拔其中之德純行粹者。考之於禮部。升之於大學。於是乎大司成訓而道之。朝廷講磨以成就之。 聖主亦宜時親視學。以勉其學。以試其業。或親咨之。或策問之。如 祖宗時賢良之規焉。其有秀
特者。進而庸之。不率者。勵而敎之。不悛者。黜而退之。且其學之成就者。則大司成升其名於天府。朝論旣定授以官爵。量才授能。不階陞用。如是則人思自勵。多士蔚興。朝廷淸明四方風動。廉恥厲而道德尊。敎化敦而禮樂興矣。然而施措之先者。臣必曰廢科取。方今大擧當前。臣願 聖上敷政之敏焉。帝王經綸興治。赫業流光。豈因循荀且牽古拘今所能就也哉。致治之道。得人爲大。爲政之務。革弊爲先。苟 聖上之有志乎復先王之道。卽先取此而更張之。比之琴瑟不調甚者。此臣所謂淸仕路以正朝廷者然也。其所謂興禮賓以集俊乂。開誠心以廣聰明者。臣亦請得以遂陳之。古之王者。思天下不可獨運也。慮萬機之不可獨理也。必曰與天下之士共之。其求之也蓋廣矣。禮之也誠敬。立之也無方。任之也忠信。是以唐虞之際。三代之盛。俊異咸集而天下治。明明穆穆。布列朝廷。聚精會神。肅雝相成。故其詩曰。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雝雝喈喈。此所謂尙德之治。明良之會也。然而德至丘陵而麟鳳遊其郊。禮降巖穴而君子來其朝。是以先王之禮。天下之士也。卑其辭以優其敬。厚其幣以將其誠。士
猶有逡巡而不至。是以周公吐哺而待士。高宗夢想而求賢。湯之於伊尹。三聘而後就。昭烈之於武侯。三顧而後出。蓋先王之勤士。君子之守道。有如是也。是以古之爲君者。汲汲乎此也。夫以天下之大。萬事之衆。聖人之聰明神智。或有所未逮。此所以雖以堯舜之聖。猶且淸微其身。觀聽天下。博選廣咨。與共圖之。故嘉言罔伏。而野無遺賢。今者 聖敎。有曰在位文武。各擧賢能。俾無遺賢之歎。嗚呼。此古聖王之道也。然而不以先王之所以求之也而求之。臣恐賢能未必可得而盛事未可全美也。苟 聖世之欲盡招賢之道也。臣愚以爲宜嚴選擧之法。復禮聘之制。發幣以賓之。任官以試之。與之翼亮天工。共理庶務。亦宜立觀光之法。優待士之禮。俾四方之賢俊。咸萃于王國。惟 聖上誠心而虛己。樂聞讜言。恢弘忠義。屢降 明詔。詢咨大圖。雖迂疏廣闊之策。勿以一事之不合而退之。雖剴切觸諱之言。無以一語之忤旨而斥之。優游以容之。寬裕而接之。諭之使言。道之使達。聞善而改之。言義而從之。使上下之間。志通情流。有懷必達。無策不擧。如是則王國之士咸發憤。懣吐肝膽。忠言嘉謨。日聞於上。萬事條貫。國家表裏。爛然可睹
矣。誠如是也。則向所謂唐虞三代之盛。實庶幾復見於今日矣。此臣所謂集俊乂廣聰明之道也。惟 殿下深留聖意。斷然行之。實東方萬世之幸。然凡此皆前代未遑也。習俗未聞也。臣竊思帝王首出庶物。摠握王綱。亦宜振乾剛之德。立大中于民。其於國家之事。經綸之業。有若質之於古而無謬。考之於義而不惑者。雖言在草野。計自微賤。亦必確定 聖志。明執其義。斷自淵衷。沛然行之。勿爲衆議所沮。勿爲循常所拘。期責其成功。此帝王制治之術也。常人之情。樂因循而懼改作。其曰歷世之久法。不可卒變也。祖宗之舊制。不可遽革也。嗚呼。此天下事所以不成。而志士之歎千古而未已也。不有大易之言乎。久則窮。窮則變。帝王通其變。使民不倦。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帝王起。苟可以變通者。必改之矣。祖宗作。苟可以經治者。必爲之矣。若守舊而不知變。因弊而不知革。則雖左舜禹而若皐陶。亦無益於人國也。是豈 祖宗之意而帝王之道哉。大有爲之君。必有大更張之事。建萬世之功者。必也奮一代之疑。此愚臣深有望於 聖上者。苟 聖上之無意乎爲治則已矣。不然。愚者一得。亦聖人之所擇也。嗚呼。神龍得雲雨而奮
變化。聖君得賢臣而興盛治。傳曰。人主無賢。如瞽無相。倀倀然中道。此深戒也。昔高宗恭默思道。帝賚良弼。此其誠感乎神明。志格乎上天也。惟 聖上亦有高宗之志。則天生人才。自足了一代事。豈傅說申尹之佐。獨存乎商周之世。今 聖上之朝廷。有可以託伊周之任。付千里之命。委之而不疑。任之而能堪。未知 聖意之屬乎誰耶。書曰。敷求哲人。俾輔于後嗣。此古先王所以深長思者也。深山大澤。人不敢近者。以其龍蛇猛獸育於其中。時出其靈怪也。國之多賢。何以異是。王威以之克壯。外侮以之不至。惟 殿下念哉。方今北虜逞兇。疆埸日駭。積弊未祛。民力窮瘠。軍政無紀。士卒離散。廟算未定。民心泮渙。其危急之勢。可言之事。有不可一二道者。臣乃敢引 君志之立。得人之務。以爲今日之策焉。固其言迂計闊而不可適用於世也明矣。然而天下之事。有似疏而實切。本治而末擧者。苟 聖志先定。賢才布列。則倒懸者可解。危急者可紓。臣愚以爲有必然之效矣。傳曰。多難興邦。殷憂啓聖。臣敢復爲 殿下誦之。惟 殿下毋忘今日之志也。則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蓋亦有不期然而然者。惟 聖上念哉。臣愚草野
也。惟 聖上之問。及於草野。是以敢來上狂惑草茅愚臣言。
此。 求言時所草也。始者。蓋言國弊民瘼之一二。以爲救弊之策。旣而思之。以爲當今大本未正。急務未擧。以是而言治。皆苟而已。遂改構此疏。繼而又思之。端本淸源。固爲治之急務。然方今北虜方張。廟算未定。此誠國家危存急亡之大幾。不可不深慮急圖也。遂略言決和戰備守御之策。欲附于此疏之末。今失其元稿。不能記得。然其大意。若曰自丁卯講和之后。王綱不振。民志日偸。廟謨苟安。守御無策。況谿壑難充。恐喝日加。若是不振。國之滅亡無日。且國家以江都爲保障之地。殊無意備關河軫四境之慮。假使虜騎長驅。蹂躪八路。 聖上雖保江都。欲持此安歸乎。臣愚以爲宜據義斥和。決意戰守。罷江都守御之備。擇西路保障之地。 聖上宜急先移駐。又簡傍近城池之厚完者。命將相分據之。治兵繕甲。以爲固守之計。若虜騎之來也。堅壁淸野。勿與交鋒。彼將自退。我固蓄銳之深。俟其倦而歸也。躡其尾而翼擊之。因其困而迫逐之。則有必勝之道。又我國拒馬木,蒺藜,鳥銃等
物。實爲御虜之良具。宜先蓄備。以對急用云云。然疏已具而不果上焉。偶閱舊編。不能無感。遂記之。以爲後日觀省也。
辭諮議疏(丙申正月三十日)
布衣臣尹鑴。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上言于 主上殿下。臣於本月二十一日。祇承 敎命以臣爲侍講院諮議者。臣聞 命隕越。措躬無地。竊念臣本東郭一廛氓耳。至愚極陋。萬無肖似。學字不成。無能取科第。筋力又不足任執殳之役。遭亂離禍。自分窮餓。年邁志墮。實無所短長。服事農畝。流移市井。母老身病。惟口腹是謀。本無山林隱遯之趣。又非讀書求志者流。不意虛名謬聞。上誤 天聽。錫之名位。待以招賢之禮。至於詢問筵臣。召之入侍。優恩異數。度越尋常萬萬。臣實惶怖震慄。若將隕于深淵。此殆廷臣不思甄材務實。以上副 朝廷愼官求人之盛意。又竊自悼臣行身無狀。色取行違。厚誣上下。遽自陷於古人盜天之大戒。怵惕憂愧。寧欲踰垣而走。不敢以恩數之隆。威命之重。輒敢冒昧非分。以忝 恩命。以辱名位。名位重器。招賢盛擧。豈宜濫及匪人。虧瀆典章。臣是何人。幾許滓穢。又敢僭踰階級。橫當賢路。自
速誅死之罪。況臣長羸宿病。沈廢半生。適因事往來鄕曲。觸冒嚴寒。重得危疾。還家顚仆。無復生意。旣將實狀呈告該曹。而再被阻却。 召旨臨門。威顏咫尺。尤不知所以自處。不得不仰陳危悃于 天地父母之前。僭越煩猥。益增死罪。伏乞 聖慈俯諒情實。亟賜汰免。以重名器。兼治臣承 召不赴之罪。以肅朝章。臣不勝大願。所有 敎旨。惶怖非分。不敢輒留。謹具狀申承政院投納。臣無任瞻天望 聖踧踖屛營之至。謹昧萬死以聞。
答曰。省疏具悉。爾其勿以傳聞之過疑惑。從速出肅。以副予意。
辭諮議疏[二疏](二月初四日)
伏以臣虛名誣世。承 召不赴。冒上辭本。封還誥章。干犯 天滅(一作威)。恭俟斧鉞。不意 聖度包荒。曲賜優容。特降 溫綸。諭以祇命。臣誠惶懼感激。不知所爲。仰惟我 殿下好賢禮士。不遺遐賤之盛心。實與古聖王同符。而卑鄙如臣。適膺斯擧。環顧其中。萬無一有。實疑實惑。寢夢驚愕。抑臣非敢僞謙飾讓。以弋取辭爵祿之名。顧以盜天欺世。自誑誑人。非徒有違愚臣平生自守之志。亦將重累吾 君今日有爲之擧。旣
將情實。布露前疏。疏賤之忱。想已仰徹 天聰。而竊復念臣承 召不赴。大乖臣子之義。封還誥章。重格 君上之命。僭橫無禮。臣罪萬死。又豈敢冒昧匪分。受爵拜 召。偃然當禮賢之典。而貽 明廷之羞哉。是知古人踰垣而走。閉門而伏者。非故爲偃蹇之態。沽激之習。殆亦以畏天愧人。不敢處於無實之名。出此萬不得已之計也。處之而後喩。履之而後知。古人之心。臣實獲之。今日然後有以知其非已甚者也。如使臣抱璞懷寶。實有其具。當此之時。固將裂裳裹足。被髮纓冠。早赴同室之患而憂天下之憂矣。豈直爲此狷狷而已哉。況臣宿病新疴。陽陰食外。人非鬼責。氷炭交中。茲敢冒萬死。更申危懇。伏望 聖慈俯諒實狀。亟賜罷免。無令愚賤之言。屢瀆 淸聽。以增罪戾。兼治臣違 召繳命之罪。以爲人臣盜名欺世冒犯邦憲者之戒。臣不勝幸甚。臣無任祈天瀝懇恐懼俟 命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已諭予意。而爾之執迷不回至此。不宜彊其所不安。當令換授佗職。爾須仰體至意。
辭諮議疏[三疏](二月初五日)
伏以臣濫荷 天恩。橫當賢路。俯仰憂畏。無所措躬。
再陳危懇。瀆冒 威嚴。乃蒙 聖慈曲賜容察。溫諭備至。特準所請。爲屈千乘之威。俾遂匹夫之志。仰惟覆幬洪造。無物不遂。優恩異渥。與天同大。感激 恩私。無路圖報。涵濡 聖澤。罔知攸謝。唯是所被 誥命。尙留於家。怵惕憂虞。未釋于心。蓋以旣辭匪分。已獲 恩遞。而仍留 誥旨。以辱 君命。非徒大違於初心。抑恐有愧於古人。始干 天聽。旋得回授。昨申政院。又被阻却。臣心憂恐。若重擔未舍。仍竊自念。螻蟻微臣。受此異恩。蒙被榮寵。固將奔走祇 命之不暇。而乃其中。顧乃懷寵若驚。含恩憂畏。終不能自安者。何哉。仰畏天俯愧人。追惟古賢。退恤後世。實有所不能自已者。誠以老臣之義。固根於中。而羞恥之心。受之於天。天之所與。理之所出。顧不以愚賤而有泯。恩私而有遷。怵迫而有沮。則時有屈伸。義有可否。從時者義也。受義者心也。心之所不安。固義之所不敢受者也。且臣聞之。人臣事君之道。責難爲大。守身爲貴。而奔走不與焉。義之所不當。心之所不安。則固不可貪榮而昧義。怛威而渝忘。此古之人所以行此之道。守此之義。以決其去就。廉其辭受。而終亦不負於愛君之深衷。無愧於天下之通誼也。茲敢不避煩
猥。再申祈懇。更此具狀。繳納于政院。僭越之誅。雖不可逭。而亦不敢懷情不發。有言不吐。終以不安于心者。事吾 君也。伏願 殿下益弘大度。推廣此義。開此一路。立此一例。以養士大夫恥惡之心。而俾得自遂其辭受之節。則不特微臣之終得其願。抑將仰裨 殿下今日有爲之志。而終亦有關於國家風敎之萬一爾。臣以疏遠微賤。仰荷 聖眷。得罪無誅。有懷輒言。瀆擾猥濫。罪當萬死。臣無任陳情瀝懇戰慄俟 命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之志氣可尙。而至於封還敎旨。不但近例所無。亦何必乃爾。爾其審處。
辭 召命疏(二月二十六日)
伏以臣於昨日。祇奉承政院所降 敎旨。命臣以明日入待本院以須引見者。臣聞 命震悸。隕越于下。狗馬之疾。罔堪趨走。坐違 威命。恭俟誅滅。而斧鉞不行。異恩涵濡。微賤之臣。得此非常之遭。周章回惑。不知所以自處。仍竊伏念。臣以下品愚氓。百無善狀。虛稱謬聞。萬不近似。而乃至上誤 天聽。叨取爵名。優恩殊渥。不一而足。臣實恐懼踰越。未敢祇 命。匹夫違傲。而 聖慈含容。特免非分之名。以開進見之
路。 溫綸備至。宣召仍降。臣固愚冥。豈不知感激。臣誠仰見我 殿下。畏天憂民。側席賢豪。一欲有爲於艱虞之秋如此。而臣是何人。敢當斯擧於此時也。際遇昌辰。揚眉吐氣。得以所學。論說人主之前。或有所契合。能有所樹立。以著不朽於後世。臣固願之。蒙恥冒垢。旣負且乘。以取千萬人一握之觀笑。而上使 朝廷擧措之重。輒爲有識者所窺。臣亦恥之。虞人得大夫之旌招。而死不敢往。虞人。賤士也。大夫之旌。榮招也。彼非不榮其招而有欲往之願也。顧不敢自干於非分之譏。而甘爲溝壑之棄捐者。此實當日虞人自守之志。而聖人之所取也。臣雖不肖。敢忘斯義。得賢而思共理。惟 聖上行之。揣分而自安。實愚臣之所守。使臣揣分量力。不敢妄叨 恩命。而伏死於嵁巖。以行匹夫之志。則猶不失爲狂疏伉拙 聖世之一閑民也。其若貪榮慕賜。輒渝素守。不量滅頂之凶。而遽赴虞旌之招。上以虧吾 君佇望之思。下以取愚臣顚沛之辱。則臣雖殺身埋地。有不足以滅此恥者。而 聖上亦安用此不肖臣爲哉。且 殿下之欲見臣者。何爲也哉。固欲知臣之賢不肖。可用與不可用而進退之而已。臣之不肖無用。臣固自知之審。而
人亦無不知之者。亦何必辱 殿陛勞 聖鑑。曳裾呈身。側跡於賢俊之列而後知之哉。實以告之者過。而獨 殿下未之察耳。臣平生殘病。本不齒恒人。適因事遠涉危途。薄質綿身。冒犯嚴寒。積病新恙。乘虛大作。非徒四體之纏痾。實虞心腹之釀患。固非時月間輕治淺攝。可望扶起。而比日以來。謬 恩威 命。心驚神慄。憂惶悶蹙。疾勢仍劇。雖欲收召魂魄。策勵筋力。一伏 天陛之下。以承吾 君之德意而亦不可得。天地之仁。固極隆厚。而雷霆之威。不可累試。臣誠震懼危怖。無地置身。恭惟 聖上至仁至明。無物不體。弘度淸聽。固宜燭此肝肺。欲望亟寢 召旨。無究威命。俾麋鹿之性。自得於林麓。闤闠之蹤。獲安於市井。無或束縛慫慂。彊所不欲作一世間羞愧怵迫有損無當之擧措。則亦莫非天地父母涵容曲成之賜之。異日者。臣或能賴天之靈。動心忍性。益求其所未能。身健志強。學通道進而可以仰贊吾 君。側身修行。攘除匡合之大志。則臣固不辭。草鞋野服。緘封抱刺。叫閽俟罪於 北闕之下矣。又豈但邁往長辭。卒負吾 君今日招徠之意而已也哉。臣無任祈天懇 聖瀝誠陳情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予之欲一見之。實出於思賢如渴之意也。爾之邁邁之志。逾往乃爾。若將浼焉。是乃寡昧之不足與有爲之致也。羞愧曷極。縱然。不欲棄之。俟病間入來。
陳情疏(三月十八日)
伏以臣。以至愚極陋。蒙被 殿下之殊恩。擧塵土之蹤。而側之群臣賢彥之列。旣而。念其心有所不安於此。爲之解其已授之職。而必欲一見其面目。乃至赦其狂妄而褒以可尙。憂其疾病而錫之藥物。知申之問。狎至於蓽門。 天語繾綣。屢發於前席。或發其中之難言而誘掖之。雖甚違慢。而終於以 勅諭代斧鉞。凡此等事。皆近世君臣間所未有也。而臣皆得之於 殿下。臣雖至愚無靈。豈不知感激惶隕于中。固欲三薰三浴。一進 天陛之下。仰瞻 皇皇之光。以承非常難遭之德意而退就溝壑。歌詠吾 君之休澤。以畢此餘生。是臣之大願也。抑臣趑趄屛營。欲進而不敢者有三。其所以懇祈祝願。欲有求於 殿下者又有三。請悉陳之而 聖明財幸焉。 殿下之欲見臣。豈爲其賢也哉。果賢也。則其中必有所守。其所守者。又必受之於天。參之於前哲。講磨之以學問。有
不可一時倉卒所可消磨毀墜者。 殿下固宜容而貸之。嘿而察之。爲之求其心之所在而思保全之。顧何如不卹其憂樂。不諒其情願。將若抑勒彊拂而敦迫之然。俾之行心之所不安而失其素性也。如不賢也。則 殿下今日之擧。實無當於事。有虧於國體。於國爲損辱。於身爲羞恥。臣雖甚不肖。亦不至蒙此羞恥。喪此廉隅。遽襲賢者之號。而輒赴籲俊之招。以取矯誣之誅。此臣之難於進見者一也。臣生而樸愚。長而蹇拙。雖家貧親老。年歲遲暮。亦不敢輒萌干祿進取之心。今者竊瞯上下之意。直欲致臣於 君門。觀臣之面貌。得其賢不肖之狀而進退之耳。人君急賢相。士自有其道。不必訾賞其身言。瞥觀其面目而得之。人臣自效於上。亦自有其道。又不必呈身識面。側迹於 殿陛之間。而後有以結知於人主。惟此一事。臣竊爲 朝廷擧措重之。而臣平生區區粗有自守之志。一朝居然失其所持。遽蹈此擧世之笑囮而得罪於古人。臣亦恥之。此臣之難於進見者二也。臣本諸生家世。早事文字。亂離以後。流落鄕井。遂服農畝之事。而益無當世之念矣。禽鳥之樂。不在於雕籠。野犧之性。無願於文繡。今者意外忽迫 殿下之威命。
將有進見之擧。惟是服色一事。竊聞 朝廷已有難其處者。若使之束帶加帽。被以章服。則怵惕匪分。大非其心之所安。而韋帶野服之蹤。遽爲紆靑拖紫之容。俯仰愧蹙。何以爲顏。赤芾非稱。人將謂臣如何。若許其衣褐衣裘。使之隨所意欲。亦不無白衣便服唐突宮掖之嫌。又將得罪於有司而不敢辭者。此臣之難於進見者三也。惟此三難者。臣揆以義理。繼以私計。實爲今日之大閑高防而不敢遽爲踰越者。天地之仁。無物不體。日月之明。無微不燭。伏惟 聖明之於此。亦必有槩於淵衷者矣。其所謂懇祈祝願欲有望於 殿下者。臣聞古之人有言曰。未嘗不得賢以王。失賢以亡。任賢以興。任不肖以亂。 殿下今日果能畏天憂民。發至誠奮大志。以定國計圖遠猷。赫然思大振作。而懷文武之怒。求賢如飢渴。從諫如轉圜。好問而樂取於人。如大舜哀百姓而嗜善言。如大禹思必求賢而得之。得賢而任之。期必如成湯之聿求元聖。以救民命。高宗之夢得良弼。以格上帝。周宣之側席賢能。以光復前烈。則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國家將興。賢俊爲之用。天生人才。自足了一代之事。臣知四境之內。兆庶之中。亦不無今日之如摯如說如方
召申樊者。亦將爲 殿下出而應 殿下之求。 殿下於是親之任之愛之敬之。如古先哲王之爲。則天下之事。固惟 殿下之所欲爲而無不成者。憂可以解而恥可以除矣。鷄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者數千里。而 殿下有其民矣。必有賢豪產其間。必有文武需其用。顧 殿下所以求之誠不誠何如耳。亦何求而不得。何感而不應也。尙何取於卑鄙宂散百無用之愚臣。又豈但如今日中夜而起。當朝而歎。有憂勤之勞而卒不得有爲之效而已哉。不然。憂勤惕慮。無益也。求賢招士。無用也。撥亂扶顚。無術也。此臣之所望於 殿下者一也。臣又聞人臣之道。有揣分量力。觀時相勢而自安於義命者。人君之道。亦有隨其人品。許全素履。不必致之朝廷之上。而亦自有補於國家崇廉抑進扶植綱倫之風敎者。若光武之於嚴周。孝順之於法眞。宋帝之於陳邵。以及我 朝之於成守琛,成運等。皆是也。或允其退歸。或許其辭召。間有聞其名不得見其面之歎。此皆帝王之高節。國家之盛典。前代之美談。以 殿下之聖明。獨不能行此乎。而臣之愚戇狂簡。亦竊欲自附於古人。此臣之所望於 殿下者二也。臣聞人之言曰。人臣欲有所立
以自見於後世。甚於人君千乘之君屈意欲見之。此前人昔賢之所想望而難遇。曠世而僅有者也。今臣之蒙被榮寵。屢煩 宣召如此。而徊徨側足。抵死回避者。必其中有甚不得已者。 殿下何不寬而恕之。勿遽迫促之。姑斷召 命。以徐聽其所爲也。國君進人。如不得已。 殿下又何不察於國言。詢於在廷。參聽之以老成。以盡疇咨之道。而輕信一二臣之言。遽爲此紛紛。使有識者得以窺 殿下之淺深。而重使愚臣恤恤然懷晉如之愁也。興敗非天。吉凶惟人。擧措得宜而民服焉。伏惟 殿下愼之重之。於此焉異日者。 殿下果思念臣不置而必欲見之。臣又疾病去身。筋力可強。心無怵迫之慮。疑愧之惑。則或庶幾承 殿下一紙之召而稽首於 闕下矣。若此則臣之進退行止。豈不快如也。無疚於心而 聖慈之所以曲體於臣者。又豈不出尋常萬萬也。此臣之所望於 殿下者三也。凡此數事。臣於疾病之暇。晝夜往來於心。其籌之亦熟矣。不得不仰吐於大地父母之前。雖人微言賤辭旨淺拙。有不足以仰動 天聽者。然言出肝膈。義皆有据。固非飾辭構虛。以取要君罔上之誅者也。臣旣敷心腹腎腸。仰籲至此。而 殿下
終有所不鑑諒於此而下燭於微情。則其身膏斧鉞。以正爲人臣違命不恭之罪。亦惟 命。其少須臾疾勢差歇。鞭策病軀。黽勉羞赧。一溷 殿下之庭。悉陳無用之狀。永辭而退。亦惟 命。而臣誠惶誠恐。竊重 殿下失一擧措於今日也。且臣於比來。前患頗向差愈。忽又添得感冒之症。疾勢深重。危苦日加。卽今群痾宿症。無不乘虛。四體百骸。不能收拾。人之見之者。亦皆爲臣危之。凜然有死生之慮。旬月之間。實有未易起動者。竊念臣坐違 召命。已歷三月。夙宵憂惶。未有寧也。尙冀早伏邦憲。以穆師言。而悶嘿含戢。終不自陳於 明主之前尤。非臣心之所安。茲不避猥濫煩瀆而索言之如此。伏惟 聖明寬其罪戾而諒其悃愊。不任瞻天仰 聖戰懼俟罪之至。
答曰。省覽疏辭。令人缺然殊深矣。噫。見面進退之言。何自而出也。知人。惟帝之所難。其何以識賢不肖於瞥然之間乎。此所以予之誠意未盡。人言易入故也。慙赧而已。聞其名而欲見其人。自是人情之常事。何必爲疑。危邦不入。雖古人所戒。旣居其土。則烏得以恝然乎。毋庸固辭。宜遵前旨。以副至望。
辭進善疏(戊戌十二月十一日)
伏以無狀小臣。罪大惡積。獲戾于天。昨歲之日。乃遘凶罰。凶罰之降。不于其身。于其老母。不孝不天。頑冥不滅。危喘凜凜。以及于今日。窮痛鉅創。叫呼崩迫。飮痛茹毒。忽焉三年於此。鮮民之生。誠不如死之久矣。而臣不能得。乃於前月二十七日。伏奉政曹所降 敎旨。以臣鑴爲奉列大夫 世子侍講院進善者。臣聞 命震越。罔知所爲。撫躬循省。若無所容。釁咎滓穢。自知無以復立於人世。詹僚近秩。顧何遽濫。及於匪人。豈 聖上四聰之聽。猶有未徹於下情者乎。將 朝廷姑以是爲因循苟簡應文備數之擧也。臣請自暴實狀。以浼 天聽。竊伏惟念。臣本以至愚極賤無所肖似。人類所不齒。而曩者猥竊一世之虛名。廷臣或有以欺 殿下者。以至上誤 天聽。下誣當世。 聖明爲之屈己降禮。優以待士之典。乃至閔其疾病而憂其憂患。名寵之榮。赫然動于一世。臣於是時。豈不欲起應 威命。奉戴 天寵。仰瞻 皇皇之光。以少酬此夙昔犬馬之微誠。而顧以麋鹿之性。未免怵惕於 天門。瓦缶之質。不合薦登於淸廟。負乘致寇。前聖所戒。無能受任。公議不容。是以懇辭半歲。冀寢 成命。有不敢避違傲之誅。雷霆之威者。不圖天
不弔于窮命。不祝其命。而遽奪其所恃以爲命。旣以隕喪窮毒之餘。又有葬地移改之事。累顚之衷思。以自盡於烏鳥之餘情。而命之不幸。適犯人之怨怒。所遭實有人理之所不堪者。一息未遂仆滅。名又出法吏司敗之章。事因窘計。跡犯私請。觸冒邦憲。累及守臣。罪當于撻市流配。爲萬目之所鑑戒。嗟呼。此皆不孝無狀纍喪臣之罪也。物有來者。乘其出者。臣誠不孝不天。見棄神人。挈三柩狼狽于奸細。得罪于司臬。醜詬督發之禍。及於泉壤。有足羞其旣骨之親者。而臣不能刎首刳心。以謝愆咎。以暴其幽怨於天。旣又犯禁干請。罰及於亡母之同氣。而又不能身伏都市。自受鞭撻。以示于人。心之痛矣。涕幾隕之。痛之迫矣。心則受之。天之所不祐。衆禍交攻。鬼拂人棄。身敗名辱。無狀如臣者。雖萬萬誅死。誠不足以贖其罪矣。雖旣骨而埋地。又不足以滅此恥矣。匹夫之情。宜若自盡於 君父。而累賤之分。有不敢干試于 天威者。創痛餘生。含恤靡屆。哀哀閔予。煢煢惟疚。唯思杜戶自撾。循省愆殃。庶幾未死之前。得有所補塞懺悔。以贖此不孝終天之罪焉而已。及茲 除命。乃出於千萬意慮之外。臣旣疑且駭。寢夢驚愕。臣誠不孝不天。
中路失母。虆裏未掩。其顙有泚。凌剝之禍。酷於委壑。睨視之痛。發於中腸。受得無限痛楚。抱得無涯垢病。卽今唯枵然殘殼未僵耳。顧何心於取世上之榮名。又何敢於叨 殿下之寵祿也哉。如臣無狀。百無可取。萬不及人。其在平時。尙不可以玷累朝班。側迹群臣賢彥之中。以承 殿下招徠引拔之隆旨。況此釁咎滓穢。不容洗濯。禍罰摧殘。難可振拂。豈足以仰當今日我 聖上逾涯之寵。特達之遇也耶。反而思之。惶愧靡如。中宵撫念。祇切悲悼。臣又重念昔歲臣鑴憂病隕喪之日。 聖上爲之宣賜藥物。以延老母晷刻之命。旣其不救。又爲之發矜惻之 諭。下賻給之 命。非常之典。寵傾四方。不測之惠。感徹幽明。臣雖若豚魚木石然。豈不知感動隕結。思欲奔走 闕庭。一謝天地父母至隆極厚之恩哉。國憲有嚴。師言可畏。位不可以濫授。罪不可以自匿。 春宮峻秩。禮賢淸班。固非可使盜竊虛名積有罪咎者得叨冒而據之也。臣猶自知。人謂斯何。乃或不言。臣寧不內愧於心也。側聽累日。公論不遂行。呈該曹未準。悃愊莫攄。周章怵迫。且悲且慙。不得不干冒 宸嚴。一吐衷曲而自列之。伏惟 聖上哀其志而察其覺。亟收誤
命。早賜黜免。以重公器。以安愚分。使罪累餘蹤。不至更爲 朝廷之羞辱。以重不孝之罪。則亦莫非天地父母曲成之賜也。臣無任瞻天仰 聖泣涕屛營之至。
答曰。覽爾疏章。知爾無事服闋。而其間窘迫之狀。殊甚愍然。當令該道至公覈處。俾無抱羞含痛之冤。爾其勿爲固辭。從速察職。
辭進善疏[二疏]
伏以糞土愚臣。惑亂狂瞀。冒犯 天聽。屑有煩言。方俟鈇鉞之誅。雷霆之威。不謂 溫綸慰誥。天語丁寧。撫存優假。特軫於淵衷。仰見 聖心如天地之閔覆。無物不愛。如日月之照臨。無幽不燭。臣誠隕越于下。泣涕漣漣。中宵繞床。措躬無地。惑 君懷親。誠不勝戚戚于中也。臣聞物之於天也。人之於父母也。莫不盡其性畢其情而以之自獻也。故窮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人之至情也。然而呼天而天則不言。呼父母而父母或不聞。今臣呼天而天有言。呼父母而父母孔邇。臣雖卽日死滅。猶可以藉手見先人於地下。而萬萬無憾。瞑目如歸矣。抑臣今日之言。非敢有干請之情希望之心也。只以滓穢之蹤。不敢叨冒於公器。
悼悔之極。不得不自怨自列。疾痛之聲。有不得擇而發之也。乃 聖上憫臣之困。哀臣之無告。念臣之含痛。悲臣之抱羞。爲之發至公之 諭。下覈處之 命。使之撓有司已斷之法。又欲拂拭人鬼交讎之棄物。此無乃有妨於 國家庶愼庶獄之大體。而更見笑於以臣爲的者耶。古之人有言曰。士橫道而偃。四體不掩。非士之恥也。有土者之羞也。一夫之羞恥。君相與焉。臣知賤臣之羞。 殿下亦羞之。賤臣之痛。 殿下亦痛之。然今日之擧。其於四方之觀聽。抑無乃或以臣爲有要於 上。而 上之爲是。亦不能無私於臣者耶。此臣之所以怵惕惶愧。有不敢自安于心。而終亦不得已於言者也。況臣本以凡物。無一善狀。禍毒摧殘。餘喘無幾。人非鬼責。精魄消沮。風樹之痛。永纏于中。不曁之悲。方切于心。 殿下雖欲拂拭而薰浴之。撫摩而扶起之。臣固自知不堪爲當世之用久矣。伏願 聖明知匹夫之有志。諒悃愊之無佗。亟正臣罪名。以謝群議。無久曠賢位。以重公器。使有罪如臣者。更不得盜竊虛名。以爲世戒。哀怨如臣者。得以杜門循省。追數愆殃。以自贖其不孝之罪。是爲大願。臣無任瞻天望 聖恐懼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懇已諭於前疏之批矣。爾其宜遵前旨。從速察職。
辭進善疏[三疏](十二月十八日)
伏以微賤小臣。輒以私懇。屢瀆 天聽。罪當萬死。而 聖慈天覆。不卽誅滅。反賜寬假。諭以德意。臣誠隕越于下。不知措躬之地也。抑臣非敢苟爲辭避圖便臣計而已也。臣本極愚至醜。無一肖似。千顚百敗。人鬼交拂。有不可以累辱朝斑。自速官謗者。況蒙覈處 命下。方在査勘。有罪無罪。公聽未斷。若是若非。身是訟者。 春宮峻階。是何等名位。而豈容久帶罪名。橫當賢路。至煩招徠之 隆旨。以爲朝廷羞哉。臣實仰畏公議。俯愧私心。彷徨累日。賤疾交極。撫念中宵。魂夢憂悸。伏望 聖明諒臣之情發於中。知臣之無用於世。亟遞臣職名。以重公器。更賜臣斥黜。以安私分。實爲公私之大幸。臣無任負罪俟 命惶怖屛營之至。(下該曹)
辭進善疏[四疏](己亥正月初四日)
伏以臣於去月二十一日。接得朝報。據臣奏辭免所被職名事下該曹回啓。奉 聖旨不許辭避。使之從速察職者。臣聞 命憂惶。累日而靡定。竊伏惟念。臣
以下土窮賤。罪負不孝。跡累公朝。輒將私悃。屢瀆 天聽。冀蒙解免。猥濫媟嫚。誅滅是甘。而乃蒙 天眷。委曲假借。宣詢該部。更示德意。臣誠含恩畏義。泣涕垂地。有不知所以爲言者。抑臣披肝瀝血。有言皆吐。前後陳述。出於衷曲。非敢飾辭遊讓。以爲備禮之具而已。仰惟 聖上至仁至明。無微不燭。無物不體。固有以下悉此匹夫危迫之誠也。而尙靳於一兪者。豈以爲旣已進之有難於遽退之也。栽培傾覆。物固自取。不孝無義。臣則有之。因其材而篤焉。諒其願而從之。此固天之所以有萬物也。上之所以體百姓也。伏願 聖上如天心之閔下。如父母之聲色。亟褫臣職名。以重朝廷。更治臣不孝之罪。以爲世戒。以安私心。臣瞻南山之烈烈。感飄風之弗弗。悲我生之不幸。悼初心之失圖。情不可以自蔽。罪不可以自赦。愚夫之自盡。一物之獲其所。深有望於 君親。慙惶怵惕。陳布稽時。情迫辭蹙。語無倫次。臣無任恐怖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其勿辭。宜遵前旨。從速察職。
辭進善疏[五疏](初七日)
伏以微末小臣。輒以私懇。屢犯 天威。而鈇鉞不行。 溫綸荐降。仰惟 聖人下下之德。如天之大。而微
臣負罪。益不勝感泣隕越于下。抑臣區區情事。有不敢瀆擾 天聰者。而卽今訟詰方始。縣道見督。臣雖無狀。又豈敢身縻訟籍。名累周行。以貽 朝廷羞哉。此臣之所以怵惕惶感。無地措躬。而怔營前却。不得不更干 天威者也。伏願 聖明亟賜斥免。以便公私。臣無任恐怖祈懇之至。
傳曰。今姑遞改。
辭持平疏(九月十九日)
伏以臣於前月望前。以事下鄕。二十二日。於長湍路上。祇受除授憲官有 旨訖。因病呈狀本府。二十八日。再承調理傳諭之 旨。臣聞 命震越。罔知所措者。伏竊惟念。不弔天。降我大割。我 先王以盛德宏謨。臨莅東土。大業未究。奄棄臣民。三靈震動。兆庶悲號。父母之痛。昊天罔極。仰惟我 殿下至誠純孝。攀號莫逮。哀痛柰何。罔極柰何。伏願念 先王遺大投艱之重。思聖人繼志述事之義。以保身爲大。以揚烈爲務。訏謨遠猷。率循大孝之道。無遠親賢。撫寧蒸黎。以敬承無疆之恤。上以慰 先王在天之靈。下以應百姓徯望之志。臣不勝區區泣涕祈禱之私。臣誠惶誠恐。頓首頓首。仍竊自念。臣以至愚極陋。最居下流。
昔時荷 先王誤聽謬知。擧塵土之蹤而抗之靑雲之上。不憚垂光降禮而與於籲呼之列。臣於其時。豈不欲一躡 天陛。仰瞻 淸光。以承 先王德意之勤。而顧臣環視其中。萬不近似。實無以稱 朝廷之旨者。畏天愧人。終不敢冒昧而叨進。以誤 先王高世有爲之擧。以重賤臣盜名欺世之罪。此臣之素志也。罪大惡積。獲戾鬼神。天遽奪其所恃。臣誠不孝不子。不能與之死滅。抱無涯苦痛。受無限苛毒。以至于今日無死。而淸血在眥。顙泚未收。方且彷徨中野。睨視於委壑。鮮民之生。誠不如死之久矣。況樗櫟之材。觸處摧毀。困石據藜。神咈人棄。形骸枵然而精魄已奪。行能未試而作處可見。其不堪爲當時之用。夫人而知之矣。昨歲 宮僚之命。臣將此事。實再三陳籲。我 先王蓋諒其衷而哀其志。爲之詢問在廷。還收 除命。俾得自便。臣感戴 恩私。蒙被曲成。自謂而今而後庶幾撫躬守分。追補愆殃。以求贖不孝欺天之罪。而畢此餘生。歸於地下矣。豈意玆者遽見鼎湖弓劍之遺。而有不曁終天之悲。又豈意今日更誤 殿下之命。而紆此非常之數。有足仰累始初之政也。臣聞 命以來。夙夜憂惶。驚駭疑惑。無地處躬。臣固
殘骸餘喘。凜凜無幾。而因此徊徨數日。疾勢遂侵。歸伏墳前。百感攻中。輒具辭本。遙叩 天閽而不得達。今茲來近轂下。敢冒萬死。重申危懇。蓋臣豈唯區區烏鳥之餘情。不能盡於大事是懼。抑惟 朝廷命德與賢之擧。臣又何堪乘負祋芾之咎也。伏願 殿下亮此情實。亟賜遞免。以重公器。以安私分。所有告身惶怖。分不敢祇受。謹隨疏投納承政院。臣無任懇迫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懇。意非偶然。何爲過辭至此之甚也。爾其勿辭領受。以副予意。(仍 傳曰。持平尹鑴所上告身還送。)
辭持平疏[二疏](二十四日)
伏以無狀賤臣。盜竊非名。迹累 公朝。驚駭惶惑。罔知攸處。輒上辭本。仰犯 天威。雷霆斧鉞。誅滅是甘。乃蒙 聖慈。委曲假借。刑章不加。而 溫綍下降。德意之厚。與天同大。臣是何人。得此於 聖上。恩數稠疊。旨意優異。決非賤臣所敢承當者。臣誠惶誠恐。隕越于下。感極涕零。不知所以爲言者。抑臣之不肖無狀。有不足以辱 朝廷之擧。膺 聖上之寵命。國人知之矣。臣不敢更陳。而最是臣不孝不弔。不能致愼於送死之大事。輕擧妄動。致有殃悔。改墓之患。無待
於水嚙。睨視之痛。有酷於蜹嘬。方此徨徨原濕。唯掩虆是求。乃於此際。遽有此非分之 命。臣狼顧獸駭。旣出還入。驚懼縮伏。不敢行走。區區狗馬之私事。又將有遷就而不得就。以重不孝之罪者。臣仰畏俯悲。氷炭交中。寤寐失所。行坐無地。臣之情事。吁亦戚矣。伏願 聖明哀憐矜察。亟許遞免。以便公私。亦莫非天地父母曲成之賜也。臣私情切迫。不得不仰首瀆擾於 嚴廬之下。臣罪萬死萬死。臣無任恐懼祈懇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懇。爾之固辭。至累而益。切不知所以爲喩。若幡然改志。其幸可勝云喩。勿辭察職。以副予意。
辭持平疏[三疏](二十九日)
伏以糞土愚臣。輒將私懇。屢干 天聽。猥濫瀆慢。只俟誅夷。而不意 聖慈天覆。不惟寬赦。其優假之旨。撫諭之寵。有非疏賤小臣所當得者。臣誠隕越悲惶。中夜繞床。竊自悼區區狗馬之私情。旣不能自伸於下。而又以上誤 朝廷恩授之擧。 綸綍之重。有足以增此欺天叨分之罪。乃至於此也。抑臣非敢爲遊辭飾說以攘辭讓之美。乃其衷情本心。實有百無堪
勝而萬不得已者。豈 聖明猶有所未燭於斯耶。姑據臣一事言之。臣誠罪積不孝。獲戾于天。區區掩骸之事。亦不能比同於人。旣自觸冒險阻而備嘗憂厄。九原之鬼。未有所安。泊三遷之擧。亦非出於求吉。方且自悔其初心。而求贖其愆殃。經營年歲。迄未有成計。恐卒然僵仆而死不瞑目。臣又了無親屬。物土壤地。非身自奔走。莫可任其事者。而自聞 威命。震駭縮伏。遂輟行走。私心焚灼。寢夢悲鬱。蓋不徒盜竊非名俯仰靡所之憂畏而已也。古人所謂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者。臣之謂矣。帝王之道。要使萬物各得其所。若臣今日之事。誠可謂不得其所者矣。伏願 聖明俯諒此實狀。特加矜憐。亟許恩遞。以幸公私。臣無任恐怖祈懇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爾懇。爾其勿辭。改意察職。
辭持平疏[四疏](十月初五日)
伏以無狀小臣。叨冒匪分。仰畏公議。俯迫私情。瀝血累章。肝肺已刳。而 聖上涵覆。尙靳兪允。臣誠有淚盈眶。無地處躬。含 恩惕 威。捧戴難勝。竊伏惟念。牛馬走臣。百無肖似。而欺天誣世。自速顚隮。狼狽衡拂。以至于此。撫躬環顧。竊自悼懼伏。況今者 因山
日迫。百吏奔走。乃臣所據。職在司憲。緣臣曠廢。益可憂怕。反復思量。不知攸處。抑臣所料。與其虛帶職名。橫當賢路而坐叨 天寵。無寧走出國門。自爲私計而歸伏邦憲。輒以今日。束裝出郊。循彼原野。庶幾得早遂此反虆之微情。逋慢違越。罪當誅死。恐怖悲惶。只俟斧鉞。仰惟 聖明哀憐矜察。念公器之不可久曠。諒下臣之不敢苟冒。亟加罷免。以安私分。仍治臣罪。以爲人臣違 命者之戒。實爲大幸。臣無任懇迫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已悉予意於前後疏批矣。勿辭察職。
辭持平疏[五疏](十月十五日)
伏以牛馬走臣。觸情妄行。陳疏徑出。伏俟斧鉞。不意 聖慈天覆。曲賜開譬。誅戮不加。職名猶存。臣誠惶隕感激。不知置身之所。抑臣今日冒犯 天威。瀆擾 嚴廬。誠有至忱危悃萬萬不得已者。腎腸已敷而赤心皆吐。乃 天聽愈邈。 兪音尙閟。豈 聖上謂微賤小臣之言有不足動念。姑可以縻職名而備足使令耶。臣竊惟念。 朝廷之叨臣以職名。勖臣以寵名。豈不以稍有知識。猶知羞恥也哉。若果使臣耽榮慕寵。不自反視。冒昧一進。全無知識而都沒羞恥。則
不徒愚臣蔑古人敬君之義。顧 聖上亦何取於微臣以辱朝廷哉。伏願 聖上察此悃愊。諒此事理。亟許遞免。以存事體。以安微分。微賤小臣。累犯 天威。猥濫煩瀆。引領誅夷。臣無任危怖懇迫之至。(下該曹)
辭 御賜書冊疏(庚子正月二十一日)
伏以臣於日昨。見有憲府吏來致 內賜印書龍飛御天歌,古今韻會,訓蒙字會各一件。使臣領受者。臣聞 命惶汗。不知攸謝。竊伏念。臣以閭井下流。無有善狀。向者猥蒙 朝廷收錄。俾受職名。臣亦自知不似。不敢苟冒 天龍。再三蘄懇。期於逭免。幸賴 朝廷諒察。俾得自便。以遂其願。此實 聖朝物各付物之事。而臣固廛郭之一氓爾。豈今日尙與於朝行之數。混被侍從匪頒之 恩。以辱朝廷而叨非望乎。仰惟天地之仁。固普萬物而無偏。自顧小人之腹。宜節己分而屬厭。況此天錄芝函之貺。不啻韓侯弊袴之比。臣若蒙然承受而不知辭避。則進退已無據。廉隅且不保矣。伏願 聖明念明主嚬笑之不可以易。亮下臣辭受之不可以苟。特收 成命。以安微分。臣無任祈懇惶懼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至微之物。何乃辭之至此哉。爾其勿
辭。安心領受。
辭 御賜書冊疏[再疏](累呈還出給)
伏以臣。以 恩賜非分。徊惶不寧。不避僭猥。敢控情實。乃蒙 聖慈。委曲酬答。更下安心勿辭之命。臣誠感激震悚。益不知所以爲處也。抑臣聞之。禮曰。長者賜。少者賤者不敢辭。此言民間尊卑長幼之禮也。而猶尙如此。況臣子之於君父乎。然禮之意。蓋曰賤幼之於尊長。義可受則受之。不必苟爲三辭三讓之禮而後受之也。非曰不辨禮義。不擇可否。而惟賜之是取也。然則苟於義有不可者。不但尊者長者。雖君父之賜。亦有不敢冒受者矣。今臣之於 殿下。固非敢爲虛辭飾讓之地者也。顧誠於義有不可。於心有不安。是以不敢苟焉而無辭也。不然。 君上之賜下賤者。又奚辭讓之禮之有乎。臣於疾病呻吟之中。感恩懷舊。追念前事。有戚戚於中者。蓋昨歲臣亡母疾病之日。我 先王聞之。爲之降藥物而捄濟之。臣於是時不敢辭。拜而受之。及其死也。 先王聞之。又爲之致賻物而哀恤之。臣於是時。亦不敢辭。拜而受之。嗚呼。以千乘之君。降禮於閭巷之匹夫。豈其無畏懼却走之心也。而臣聞 命卽拜。亦不敢苟焉而辭者。誠
以君臣上下之際。禮有所不敢不然者。而至今感淚盈眶矣。奚獨至於今日。而反爲不敢辭之辭於 殿下之前乎。顧其中殆有甚不安焉爾。臣旣不敢應職命於前日。而及今日。偃然混被侍從之 恩例。謂於義果何如也。可否之爭。亦不以物之微巨而異也。古人有言曰。彼受爲義。吾施爲仁。又曰。不當與而與之。如棄物於溝壑。不當受而受之。是以身爲溝壑。臣雖不佞。敢忘斯義。伏願 殿下特收成命。以從其願。無使猥瀆之言。屢至於 黈纊之下。何莫非曲體之道也。臣無任恐懼屛營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