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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辭都憲疏(丁巳正月二十六日)
伏以臣。自被非分之 命。反顧驚遑。憂畏益深。庶幾朝家之覺察。伏俟彈正之論矣。屬者始露辭章。少申危悃。而反蒙 委使溫諭。犬馬之疾。至煩 宸慮。調理之 命。特出尋常。臣於此又不勝隕越靡措之至。抑臣之材分。固非可堪於職事。臣之疾病。又非一時調理之可愈。風憲之職。又豈臣養病虛帶之地也。臣之情勢。固不敢每每煩籲。而臣之衰老一疾。有如老樹之經風霜。枝幹雖存。而生意索然卽今眞元委苶。而四體不從。精力困乏而志氣隨之。實無望復爲平人而備朝廷之驅策矣。況臣之曾忝是職也。旣以窾言妄語。上溷于 天聽。動搖鼎軸。以取背聖違典惎間君臣疑亂朝廷之罪。區區願忠之志。曷常不庶幾涓埃之微。有補於江海之大。而乃卒使朝廷益卑而言路益廢。紀綱益壞而士氣益偸。此皆微臣之不才謬妄。不自知其綿薄輕微。而猥叨重任。自取其形渥。無補衮職而有累於淸朝者也。乃今衰疾摧殘。又非曩時之比。臣亦何心復履朝端。重叨非分。而再誤
殿下之國事。以仰負我 聖主之知遇也哉。此臣之所以逃遁 恩命。冒干 天威而不知止者也。伏願 聖慈少垂省察於肝膈之籲呼而矜憐之。亟賜收回新舊職名。以幸公私。實爲幸甚。臣無任恐懼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風憲之長。不可一日曠官。卿其安心勿辭。宜速入來。以副予望。
辭大司憲四疏(二月初二日)
伏以臣。以前此月廩之事。四辱 聖敎。而臣恐盜天祿竊賢名之罪。累及朝廷。終不敢拜手稽首。以承 聖上之德意。昨今以臣職忝臺官。再降 牌召。而臣以情勢之難冒。疾病之難強。又不能顚倒衣裳。以趨自公之威命。二罪交集。惶隕靡措。伏地竢誅。伏望 聖上先削臣職。繼治臣罪。以正朝綱。況聞 親耕大禮。兩司長官有助耕之制。而期日且至。豈容臣偃息在床。以虧盛典而不爲之變通乎。噫。無強其所不安。顧念其所難勝。何莫非 聖慈體群臣之道也。臣不勝惶恐待罪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風憲之長。不可久曠。今姑勉副。卿其安心勿待罪。
論事辭職疏(二月十五日)
伏以臣。嘗聞宋相臣杜衍之言曰。孔子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若杜衍者。受國恩最厚。退居以來。家事百不關心。獨未能忘國耳。臣雖不肖。受 恩亦深厚。憂愛根於天。其敢忘古人之義。目擊艱虞。悲憤塡胸。心懸 魏闕。迹阻雲霄。思欲出位犯分。一上富弼仰屋竊歎之言久矣。只以罪咎之蹤。誠不能格天。未必有益。而祇以取罪。所以怵惕趑趄而眠食失所。臣於昨日。始得見右議政許穆箚本。其言時弊。有曰亂國之治。亡國之事。昏朝之漸云者。令人心膽駭慄。嗚呼。穆之言。誠今日之實弊也。微穆之忠。 殿下固無所聞斯言也。抑其中所謂言兵事設萬人之科者。臣亦與有罪焉。臣於此尤不可無言也。蓋嘗竊聞。兵者。有國之大事也。固帝王之所以衛宗社保民人除殘穢禁姦軌之具。非聖人之得已也。周公之戒成王曰。其克詰爾戎兵。以光文武之烈。召公之誥康王曰。張皇六師。無壞我高祖寡命。衛武公之自警曰。修我戈矛弓矢甲兵。用戒戎作。用逿蠻方。彼一聖二賢之言所以導幼主保盈成翊衰世者。豈非今日之所可法則者乎。顧臣之言是事。乃不能如古人之言能稽故。事能有
終。而使之遂壞亂顚倒。祇爲口實。獨貽憂於 聖上。流弊於生民。誠有如大臣之所言者。是臣之罪也。且五統紙牌。將欲行 祖宗之成憲。遵 先王之微意。使上下相孚。人民相維。以之均賦役除疾苦。勸農桑止盜賊。詰奸細禁流徙。猶周家之井里。孟氏之經界。管子之內政也。今則無佗。披籍簽丁。隨口出役。若秦民之頭會箕斂而已。噫。無故料民。乃周宣之害政妨後而爲天之所惡者。臣實畏之。民未見德而祇益其疾。今又聞紙牌將變爲號牌。而民益思亂。且拂 先王之遺意矣。萬科之設。豈不以收游士弭倖民。且將以悅其心得其力。若周家之虎士。若句賤之君子。漢世之羽林乎。而今乃斂其財。竭其力。破其家。以失其心。又編之府營而儕之卒伍。鞭撻之。奔走之。使之日立敎場。長在宮門。勞辱役使之甚於臺隷。以起其怨忿不堪之心。臣未曉其故也。都案廳之大召民怨。諸軍門屯田之蹙國長奸。臣曾與領相兵戶長官。親承 榻前明 命。旣罷之矣。而今又令出如反汗。去弊如轉石。使朝廷失大信於下。而京湖之民。怨上滋甚。小民詛呪。至有不可傳者。是豈可不寒心。而 聖上又豈可不詢咨廟堂。斷自 聖衷。思所以變通之道
也。臣於前夏。以五統萬科之說猥陳之疏中。向又略申於 前席矣。 聖明豈或留意否乎。仰惟 殿下今日思念不肖之臣。而欲冒進之以名寵。又曷若少賜反復於愚夫一得之言。使之卒免於誤國之罪。作俑之殃也。然臣竊思之。此皆臣不量時不度力而妄有所作爲。以壞國事。以負我 殿下也。大臣所謂言事害最深。施設甚無義者。臣實當之。臣甚愧之。伏願 聖明凝神靜算而夬揮乾斷。否則請先削臣職。仍治臣罪。以爲始事殃民者之戒。國家幸甚生民幸甚。臣病蟄閭井。聞見不廣。引罪後時。尤增惶恐。臣無任隕越屛營之至。
臣又竊聞。辨誣之行。又將再擧。臣曾與聞此議矣。亦有不敢默然於今日者。臣之愚意。竊謂爲人子孫臣庶。而其君親不幸有被誣汚衊之事。烏可不疾聲呼告於稠人之前也。然今日之事。可一而不可再。可以直辭公議。而不可雜以權變私囑。蓋一則明矣。再則辱矣。以直辭公議。則雖不得伸於今日。猶將有辭於天下後世矣。苟或雜以權私。則雖或暫伸於今日。必將晦昧黯黮。永受天下之醜誣矣。比如訟者。一有行賂用私之跡。則其所抱持者。
雖直。而亦難以自白於聽者之疑惑矣。今日之事。亦何以異此。況彼所謂自由定論。私史有無。固無容議云者。又可謂大段辨出矣。今日報价。不宜重其使。不必卞其事。但曰小國之仰大國。謂有冤必伸。必將若大明之於屬國。卞其誣系而卹其情勢。今乃不如所望而更得査問之詰。小國只宜含痛抱冤。以竢後世之公論云爾。則非徒在我者義直辭壯足以讋服彼人之心。天下聞之者。亦豈不知我之事而諒我之心也哉。費財重使。不憚勞辱。而卒於無益有損。恐非謀國之道也。至於賀文。尤恐非宜。欲先悅其心而將有入焉。此眞世俗狙詐之術。非感通豚魚之道。況不隱而閔之。又從而賀之。亦何以對它日天下之人乎。且彼旣無須告之事。而我徑擧聞見之禮。此又非交隣嚴事可繼之道也。臣以爲此尤不可之大者也。臣病蟄聾瞽。輒與謀國之機事。臣罪萬死。臣又惶恐上 聞。
答曰。省疏具悉。卿之爲國敢言。予實嘉納。姑寢號牌一事。予意亦然。今方詢咨於諸宰。卞誣一款。乃國家莫大之擧。必欲準請而後已。今何更議。卿其安心入來。以副予望。
辭職疏(三月初五日)
伏以臣。以不才無庸。玷累朝端。涓埃莫效。而名寵祇辱。近日以來。雖有職名。而不敢冒進。使价之辱。 恩禮之降。非一非再。而不敢起應 威命者。以是故也。屬者出肅西班之命。參覩勸耕之儀者。非敢忘前日永矢之義也。亦竊效仲尼吉月朝服於致仕之後而已。蓋職事之任。雖不敢虛冒。而君臣之義。終不能自疏也。是臣之進也。固所以謝前日之命。祈將來之退也。不料玆者政府之新 命。又及於江郊。臣於此益不勝惶愧憫蹙之至。臣之不敢冒進之義。臣旣熟陳於 黈纊之下。而 聖下(一作上)亦旣厭聞之矣。臣不敢瀆陳。惟是衰老癃疾。精神筋力。已無可自強於奔走之列。則 聖上之所未盡燭也。臣雖欲忘恥棄禮冒進於今日。而亦不可得矣。伏乞 聖慈許遞臣職。兼令致仕。俾殘病之臣。得送餘年于郊廛之內。而使有時側足於奉朝賀之後。不勝幸甚。且臣竊念。近日親耕一事。豈非古聖王之所重。而今日曠世之盛擧也哉。敦本奉先。亦人主之所以事天也。乃今朝廷將行是禮。旣以是告廟社矣。旣奉神農,后稷神板于郊壇矣。旣百官署列。鸞輿將動矣。天忽暴風。驟雨三日。以至
幄裂柱折。顚倒儀衛。而又値陵墓莎土之崩壞。驚憂 上心。震駭民聽。而竟尼 駕行。以廢盛典。臣愚以爲此非小變也。此殆 先祖宗公不欲我監助。神農后稷不欲我顧歆。上帝鬼神。特有所憂衋於我。而以今日之事。爲細務末文。不足事事乎。而大戒赫然矣。豈不大可懼哉。豈不大可念哉。豈今日 聖上之政事施措。聽納猷爲。心術之微。治忽之幾。有足以上咈天心。下違民願而有是也。抑群臣百官。偸墮姑息。屈厭乖離。不能奉承 上命。瘝曠其職。有足以干陰陽之和。致上天之威怒而有是歟。是必將居一於是矣。臣誠愚暗。不識天意之所在。昔天大雷風以警成王之心。而周室以寧。今天之動威。亦豈非天心之仁愛我 王。而欲以保持全安之也。伏願 聖上赫然警動。穆然深意。發敎求助。側席籲俊。毋玩細娛而忘遠圖。勿惑於導諛與承奉。大奮乾剛。一革因循。體文武之怒。振煕載之績。棄庸謬之臣。去損民之政。罷無益之事。墍殄行之說。以永皇天之意。以承 宗社之戒。臣以舊僚殘喘。蒙被 眷遇。不敢不告憂恤於天之示警之日。伏惟 聖明留神加察焉。臣無任恐懼屛營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滿紙所陳。無非誡誨寡人之意。深用歎服。予當留心體念焉。
陳所懷且辭周急疏(四月初八日)
伏以人事失於下。則天變作於上。上帝疾威。則下民喪亡。天人之相感。上下之推盪。理之常也。自 聖上卽阼之後。天垂異地出怪。變異之作。蓋不可累數。而至於近日耕籍之日。天乃疾風暴雨以敗之。以至山陵崩壞而扆幄破裂。若天之動威以絶之。陽和方暢而積雪盈壑。朱夏已至而氣如凜秋。日月蒙翳而氛氣充塞。是又見陽道衰薄之甚而陰道太縱也。乃者彗發於奎婁而出於大昕。有符於與日爭明之象。此乃見於唐懿,宋徽群小壞亂禍敗將至之時者。星經亦有曰。大兵大饑。宗廟不饗。嗚呼。古人有言曰。不見其形。願察其影。臣愚未知此何兆影而乃出於 聖明之世也。 聖上卽阼之初。雖天地變動。而所賴者。 上志奮勵。民心翕然於新政之淸明。雖有桑穀雊雉之異。並生於殷王之世。太戊高宗。實有轉移感通之機。 上志所以格天。民心所以測天。可無虞也。今則 上志宴安。非復曩昔。民心愁怨。日以益甚。大綱小紀。九顚八倒。而上天之威怒 宗社。鬼神之不我
顧歆如此。將相大臣。恐無足以堪此憂慮而輔拂我 沖王昭子。以迓天永命者。若濟大川。其無維楫。悠悠國事。實不知稅駕之所。天道不僭而命實難諶。失有不及追。禍有不可逭。臣實畏之。臣實憂之。顧臣受恩深厚。致位至此。豈不欲粉身磨頂。以報 聖上之殊遇。而材疏慮淺。言計迂闊。百言千計。一無可以當 聖上之心者。 殿下亦旣厭棄之。怠忽之矣。至于今側席之日。雖欲竭誠殫智獻忠陳謀。亦無以出於前日已陳之言而爲今日應變之圖者。所以含口韜舌。俯首抑心。旣不能趨造於會議之辰。又不敢應 旨於求助之下。臣罪至此。死有餘誅矣。況政府非臣養病之坊。官資寵祿。又非如臣無庸者所可虛帶長冒者。伏願 聖明諒臣終始之懇。 允臣斥退之請。以便私圖。以通賢路。重念向者周急之 賜。固知出於 聖慈恤窮憂死之意。而乃臣之所不敢輒當。有如前後所陳者。屢疏煩瀆。益增惶怖。又敢從有司辭之。以全匹夫。如僞如慢之志。此又臣違 命犯禮之一罪也。臣無任惶恐待罪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噫。天人一理。顯微無間。人事有失。上天示警。日者陽春積雪。彗星呈妖。實由寡人之
薄德。愧忸無言。當此之時。卿乃棄予長往。滔滔不返。予心缺然。曷有其已。周急之命。意非偶然。往日批中。已悉安心領受之意。而今又再三陳疏。辭而不受。予以爲過也。卿其更勿固辭。安心領受。亦勿待罪。宜速入來。以副予望。
引嫌乞休致疏(四月十四日)
伏以臣。以至愚極陋。蒙被 殊遇。徒抱致君捐軀之志。適際倫綱道廢邪說橫流之秋。猥忝當事之任。而不量己不度時。觸冒一世之怨怒。遘悶受侮。亦云不少矣。今聞趙嘉錫之疏。遂醜罵臣身。歷詆朝紳。雖文仲五鬼佞邪之目。胡紘十罪萊魔之劾。黃季沃請斬趙光祖之疏。亦不過是。足令見者代慙云。臣於此又不勝駭懼之至。嗚呼。此非嘉錫之能辱人。乃臣之所自取也。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此非聖賢之明訓乎。臣之遭遇 聖明也。旣不能格 王正事。大明是非。大行黜陟。分別幽明。斥遠邪佞。上尊 宗廟而下服民心。使死者愧而生者懼。至於今日。彝倫將斁而國是日隳。邪說益肆而朝廷日卑。悠悠世道。已入於不可振之域。此皆臣之罪也。而臣所自訟者也。其又誰尤。至
若區區嘉錫之說。臣雖不類。亦不欲嫌忿辯置於斯。抑此非徒臣之自取詬辱。亦有以見人之侮弄 君上而辱及朝廷矣。臣聞燕樂毅之逃燕走趙也。曰離毀辱之謗。虧先王之明。傷足下之義。此臣之所大恐也。古人之憂讒畏譏狼狽顚覆。有若是者。是非其自爲身計也。實恐因其身之故而累及於君上也。其心誠悲而其計亦戚矣。臣之情事。實同於此。而亦無以處此身於毀辱之外者。惟望 聖明亟許臣休致之請。從臣廉愧之心。俾不久遊於羿彀之中。以全君臣終始之恩。此臣之大願也。臣無任恐懼竢命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嘉錫之乘時闖發。詆毀儒臣。略無顧忌。予實駭異也。如此之論。卿不必掛齒。卿其安心勿辭。宜速入來行公。
乞休致疏(五月十八日)
伏以臣。難冒之勢。籲呼已盡。今不敢復溷 天聽。惟是衰老日甚。疾病日加。不徒受人之殘侮。久已被鬼神之侵凌矣。縱欲自力。其柰筋力之不及。一身之廉恥。固不足恤。顧無乃爲朝廷之羞辱。累疏陳情。而 天聽愈高。長單請急。而 特恩又降。政府爲養病之坊。賢關爲曠官之地。臣於此寧得晏然自安而已乎。
噫。君臣之間。欲相體審上下之際。欲其相悉臣之不足用。 聖明察之矣。道之不可行。臣亦知之矣。乃不能退不能進。而徒使猜嫌盈世。醜謗叢身。身辱名毀而無益於世。此非臣平生之所自期。今日之所以事 聖明者。而亦恐非我 聖明官人任人憐臣處臣之道也。天之扤我。如不我克。人亦有言。進退維谷。古人之語。臣竊悲之。伏願 聖明矜臣之情。諒臣之心。亟遞臣所帶之職。且 允臣休致之請。使臣得以回光復路。無與於世。安意自遣以遂初服。以保性命。何莫非天地曲成之賜也。臣無任惶恐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噫。卿之浩然去國。今已一年于玆而遐心難回。長往忘返。予心之缺然。當復如何。卿其須體至意。從速入來。魚水契合之隆。毋使欠缺。
辭大司憲疏(六月十九日)
伏以臣雖無狀。亦有愛戀 君父之心。雖甚無識。亦嘗粗講於臣子之分義矣。臣之隔離 天陛。今幾日月矣。夫豈無愛戀 明主之情。叨冒職名。且今幾遭矣。又能無畏義嚴分之心。所以哀籲懇辭百言千語而不能止者。必其中有甚不得已也。 聖明夫豈不俯亮之耶。況犬馬之齒餘六袠。此精神筋力非復昔
時。疾病侵凌。死生無日。雖欲自力於奔走。而其勢末由。風憲重地。不可一日閒曠。諸司緊務。豈容經年廢棄。而乃任臣虛帶。無有期限。豈朝廷任官之體也。每疏未準。三單加由。非一非再。臣於此誠不知置身之所。且 聖明每以入來爲 敎。臣非離世絶俗之士也。亦非有遁逃出走之擧也。居近郊十里之內。出入往來於城裏者自如也。政府憲司之吏。日坐於其門。此無庸勤 聖敎而更爲入來也。祇臣不能陳力就列而有裨補於國家耳。至若有時備顧。問望淸光。則又不必身帶職名而後可也。在昔我 明太祖皇帝之於聽陳遇也。不授官不任事。顧何必任職居官然後爲君臣之契也哉。仰惟 聖明察此理勢。矜臣心事。亟許遞免臣所帶職名。以幸公私。臣無任惶恐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卿其安心勿辭。從速入來行公。
待罪疏(六月三十日)
伏以臣。以不才無狀。遭遇 聖明。蒙被 光寵。致身廊廟。雖言計迂闊。顚危無補。自知不可。退伏于家。然其始欲扶義明禮斥邪說正人心。庶幾有補於世道。及今日身處心懸進思退憂者。豈不欲致吾君於堯
舜之上哉。乃今天心疾威。有赤地千里之災。民志搖蕩。有朝夕不保之勢。臣心愧懼。若撻于市。不敢曰在家不知也。至於尹櫶等。呼召黨類。寔繁其徒。肆意極口。僇辱朝紳。內撼戚里。外連大僚。有變亂邦禮。移易是非。脅持朝廷。角勝 君上之心。又唱爲不忍言不但已之說。期於疑誤民心熒惑 天聰而後已。雖漢末之投書頌德。昏朝之分率合請。不過是也。嗚呼。此爲何如朝廷而何等世道也。傳曰。邪說之溺人心壞世道。慘於洪水猛獸。今日而後知其言之不誣也。使賈生而當此時。恐不徒太息流涕於斯也。臣聞表端則影直。源潔則流淸。朝廷旣正則萬民自正。此固風行草偃。理勢之常也。今者 聖明在上。國是幾定。而此輩之無嚴無畏。眩亂壞弄。群起而黨譟。乃至於此。臣實未曉其故也。無乃 聖明於造端凝始之地。拔本塞源之道。猶有未能盡者。於黜陟進退之際。有不能堅守初計。而臣下任輔拂之責者。不免顧瞻憂畏。又不能導 殿下於建極體乾之域。使此輩有得以投間徼幸。鼓發狂閃。吹得無限風濤也耶。況此輩之公肆顯發。騁騖於白日之下。不有公論。不有朝廷。有如此者。臣恐其倚托幽陰。潛思密運。思以幻變形色。
轉移機括於不睹不聞之中。以爲乘時抵隙之計者。殆又無所不至。臣實懼焉。亦願 聖明之審視默察省悟剛制於斯也。且今日告 廟之論。臣姑不暇可否也。然今日諸臣之心。亦如臺章所言而已。臣未見其爲殺時烈而發也。又未見其有佗意於其言之外者也。乃大臣所謂終有不忍言及櫶等所謂不但殺時烈而已者。臣誠愚暗不曉。所謂隱語廋辭。使人恐怖。銷骨鑠金。自昔所悲。臣謂今日當事諸臣。有不宜泯默而受此言者。 殿下亦宜洞察而分釋之。使上下之間。無復有含蓄疑晦不盡之意。是非邪正情僞相奪之禍可也。聖人所謂侵潤之譖者。漸漬之謂也。所謂膚受之愬者。切迫之謂也。漸漬則入而不自覺矣。切迫則受之不暇擇矣。此二者。最聖人之所懼。明主之所宜辨也。古人有言曰。蘭芷可漬而壞。正君可譖而得。豈不然哉。可不戒哉。果若櫶等之言。是時烈正邦禮明 宗統。而 先王變更之。時烈唱正論率臣職。而 殿下竄逐之。今日始初之政。不免爲昏亂王之所行。而臣等爲姦邪讒慝。導 上以非禮。從 君於昏。雖萬死。有不得贖其罪者也。臣等雖立於 殿下之朝而叨 殿下之官爵。獨不畏于天而愧乎
人也哉。此臣之所以心寒膽慄。直欲請死於 殿下之前者也。噫。今日。何時也。風憲。何官也。雖使如古之忠正慷慨獨持風裁。使百僚敬憚者當之。猶懼不濟。猶患無益。況如臣之行已無狀。受人凌踏。又若其所指。擢置廊廟。嫁禍士林者哉。假令無櫶等之言。臣旣遭遇 聖明。上不能格天心。以濬出治之源。下不能正朝綱。以服四方之志。至於今日壞亂板蕩。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少大近喪。人心世道未卜稅駕之地。此何莫非臣之罪也。且臣衰老已極。摧殘已甚。兼以喪威之餘。暑痢重發。晝夜呻痛。精神筋力。已無奔走之望。伏願 聖明亟削臣所有職名。早回授可堪之人。一振朝綱。以正人心。進賢退邪。以捄民生。庶幾若捄焚拯溺扶顚持傾。不終爲 宗社之憂。臣無任惶恐待罪之至。
貼黃
臣又竊詳。櫶等所謂時烈當初論服制。以從國制從時王之制爲言。此有大謬不然者。而當初 朝廷以至今日諸臣。無有卞破之者。臣請略申之。蓋所謂國制者。卽今見行國朝五禮儀是也。五禮儀。有國恤服制。有齊斬之制。凡大王喪。則爲之服者。
用斬衰之制。后妣喪。則爲之服者。用齊衰之制。其下又有士大夫喪五服之制而言。見於禮典。禮典者。卽今見行經國大典是也。此二者。界限截然。有不可亂者。時烈當初定制。實本禮家四種之說。爲庶子之制。而假國制及時王之制以爲言。考時烈書與史官李選者。亦可見其情矣。故 仁宣王后之喪。禮官趙珩等。初旣用期年之制。旋怵於其黨之說。改用大功之制。期年之制。則家禮所出魏徵所定嫡婦之服也。大功之制。則家禮所出庶婦之服也。此其前後措意可見。而先王之發悟者。亦在於此也。假令時烈。雖舍 先王之禮。而姑遵國朝之制若 大明時王之律而行王朝長子之制。則亦何有深罪。但我國自有王朝之典。載在五禮儀。而其所謂國制者。非國制王家之典。乃國朝頒降經國大典士庶五服之制也。蓋王家之制。則天子諸侯絶期本無五服之可言也。其所謂時王之制者。亦仍見行大明律五服之圖而言。蓋律中有言犯罪人親屬遠近期三年功緦之處。故此爲圖說者。欲以見其制也。此亦令申士庶之制。元非 大明所制王朝之禮也。然則其所謂國制。所謂時王
之制者。益見其謬戾而無所當矣。且其意主於四種庶子之說。故其自言亦曰。 孝宗大王不害爲 仁祖大王之庶子。又曰。若行三年之制。則嫡統不嚴。此時烈之主見。而 國統之疑貳。 宗廟之不尊。實由於此。且舍次正長子之文而從庶出貶降之名。固爲悖矣。乃其屈千乘之尊而行匹夫之禮。廢 祖宗之典而昧大統之重。此時烈之言所以以彼以此同歸於貶降而重得罪於神人者也。今櫶等復乃引此爲言。以爲右時烈飜禮案之地。何其悖也。然此殆由於朝廷不能深明其說之詖遁。有以折服其心。而大典彝章。猶未昭揭。此所以致今日櫶等之敢有所云云也。而今日學士大夫。又未能深辨明斥。以究邪說之根柢者何也。臣謂朝廷於此。不能深卞此說於今日。則恐邪說未盡熄。人心未盡正。而不無它日變亂飜覆之憂也。禮曰。惟聖盡倫。惟王盡制。欲望 聖明凝神靜慮。察此事理。若 先王之親考禮經。夬揮乾斷。務以盡倫盡制。雖不能追正於旣往。猶可以此作爲定制。昭載簡冊。修明 祖宗之成憲。著爲一王之大典。然后祇告頒示。以重其禮。藏之法室。編之史冊。永
爲後法。使罪負者得以黜伏。邪說者不得復作。若是則大禮旣明。彝倫攸敍。 宗廟尊人心服。 祖宗赫臨之靈。亦必悅豫於冥冥之中。而威怒可弭。災眚可除矣。且大禮旣明大典旣成之後。則如白日之中天。氛翳自消。魑魅自逬。凡緣此妄論詿誤。被罪之人。譴罰旣久。逮及亦多。宜次第隨其犯之淺深而降宥之。以示王者矜憫蒙憃不終棄物至仁沛澤咸與維新之義。其若復有挾邪興謠疑亂大紀者。則直加以漢人擅議宗廟之律。其有懷私黨比不供王事者。則又論以 明朝違棄君命之法。以示天險之不可踰。王章之不可干。若是則天心蕩蕩。王道平平。人無敢傾側。民無敢僭慝。無偏無陂。會極歸極。庶有望於今日矣。臣於當初 陛見奏事所謂速完禮儀。以靖 朝廷者。意蓋在此。臣於今日。不敢以身之旣退。言之累躓。而不索言於 明主之前。況臣伏聞 聖上近以大警動大作爲之意。下詢臣隣。臣於此又不勝感激憂憤之至。有不敢以謏言瑣說仰溷 天聽者。輒因竢罪之章。略暴芹曝之忱。惟 聖明恕其愚而諒其衷焉。臣又惶恐上 聞。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時烈不念 孝廟不世之恩遇。敢用體而不正之說。其貶降亂統之罪。固已極矣。 先王據經釐正。予旣繼述。逬黜罪魁矣。今者尹櫶輩投進一疏。語意極其兇慘。君臣上下。比之於昏亂之世。無所不至。論其罪惡。當置重辟。而只施編配而已。卿之識見高明。是非邪正。詳盡辨別。於予心快然。至於告廟一款。時已過矣。亦涉重難。今不可容議。卿其安心勿辭。從速察職。以副至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