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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辭職兼陳所懷疏(丁巳七月三十日)
伏以臣。一疾沈綿。累朔伏枕。與死爲隣。凡於朝廷國家之事。有不能入於耳而加於心者矣。卽竊聞全羅道疏儒羅重器等疏中。有擧臣與右議政許穆辨禮之說而有所云云者。臣於此。不覺瞿然而驚。蹶然而起坐也。臣與右相許穆及諸大臣。論 國服齊斬之時。果有此等語言。固聖明之所下燭也。朝廷之所共知也。然其言之所以如此者。蓋亦有說。當己亥 大喪之初。宋時烈定 大王大妣服制以齊衰期年。是制也。實用禮家體而不正庶子之將傳重者之服也。是時烈不徒棄禮經次。嫡爲長子之文。以承 宗廟之統。履 至尊之位。臨 御十年之君。而乃用匹庶家未傳重之制。卽時烈之罪。非但亂嫡庶傳重之大分而已也。又以卑主夷尊。而貶君上之常典。壞王朝之大經矣。周公,孔子之經。固無所據。我 朝五禮儀之制。端不如此。所謂使 宗廟不尊而大統不明。違聖經。背 祖憲。抑太上。而用親屬之制者。非時烈而誰也。旣許穆疏論此事。首議改正。而但辨長庶朞
三年之禮。未究 王朝大統之制。蓋時烈之詖行邪說之惑世誣民。充塞仁義者。入人深而流毒大也。故以兩 聖發憤。群臣協力。前後討正。而愆名昏禮。雖已釐革。舊套餘累。猶未盡脫。中間 聖上因下臣之言。赫然發憤。明降判付。如日中天。而旋尼於大臣群僚。此愚前後陳籲。必欲朝廷之討論。及此盡革時烈之所定。公義之爭。愚忠之激。以有此辨明斥論之辭。而微誠未格。以至今日者也。然則謂許穆之於此禮。雖嘗討正。而未能盡黜時烈之謬則可也。乃重器等不思時烈之罪案在此。更欲以時烈之所犯而遞加之於討正之人。游辭巧說。詆辱大臣。旦將以救解罪首。侵搖耆俊。混致隆與貶降。疑亂 天聰。角勝朝廷。一何其悖也。誤禮毀典。時烈之罪猶輕。陷人心壞世道。使至於無君無上之域。則時烈之罪。至此而尤大矣。河朔謂安史爲聖。紹聖之黨。擬安石於鄒孟之上。於櫶等乎何誅。聖人惡紫之亂朱。畏利口之覆邦家者。前人有言曰。小人成群。斯足畏也。今時烈之邪說未殄。黨比者之謠諑方興。彼其陰圖顯行。積慮成謀。謂衆多可恃。謂翻覆可期。群起黨噪。聚蚊成雷。萋斐成錦。鹿馬幻稱。必欲熒惑 天心。蠹壞世道而後已。
此實治亂之幾。安危之分。正 聖上之所宜加愼而深察焉者也。嗚呼。蟲蛇近身。必有餘臭。讒毀中人。必有遺嫌。可不戒哉。惟 聖上堲讒說之殄行。奮乾綱之威斷。堅定 聖志。章明國是。毋或奪於浸潤膚受之計。以讋奸人之心。使邪說者不得復作。益求彊輔。思惟端本。以求丕圖。國家幸甚。臣以草莽樗散。荷 聖上不世之遇。妄許捐軀於白首之年。立於朝歲餘。無涓埃裨效膏澤下于民。致吾君於建極錫福安富尊榮之域。爲衆口之咀嚼。群小之毀罵。比如身遊羿彀。影落蜮弩。非中傷之則不已。有足以辱淸朝傷 主明而愧天下之爲士者。卒自棄於聖賢明哲之戒。摭躬自念。誠悲誠慙。伏乞 聖慈憐臣情勢。許臣休致之請。俾得安意自遣於垂死之餘日。無更使嘉錫櫶,器之輩。得以藉口而輕臣。又不勝大願。臣無任惶恐屛營之至。
貼黃
臣旣成此疏。更得見尹櫶卿者疏本。則其爲言益巧而爲說益醜。小人之無嚴。邪說之肆行。一至於此。何也。且櫶卿等斥臣名。以爲臣怵於時議。前後反覆。臣謂時烈受知 孝廟。恩禮出世。謂其有貶
君上亂 宗統之心。則非人情也。其妄論大禮。詿誤朝廷。使所以立朝廷之體。奉 先王之終者。卒不免於貶 君亂統之歸。而斥絶異己。壅蔽 聰明。合黨締交。牢不可破。以戰萬口不言之公論。終至 先王發憤致討于憑几之末 命而未及究焉。嗚呼嘻噫。是誰之罪也。臣於當初與論時烈勘罪之時。旣討其誤禮迷國之罪。又不欲致時烈於死。至請撤圍籬。使復見天日者。良有以也。乃今告 廟之論。論者之意。亦惟曰重大禮敬 祖宗也。豈爲殺時烈而發也。當南天澤,李馥之初發論也。臣亦曰。禮盡正而後告 廟可言也。此固臣之平日所執也。非前後之爲異也。且告 廟之說與加罪之說。各自爲一說耳。使時烈與賓廳議臣之罪。可以加律也。則不待告 廟而可以加律也。使時烈與賓廳議臣之罪。不可以律也。則又豈可以告 廟而加律也。使今日論告 廟之事者。爲殺時烈而發。則雖受櫶等之斥。亦可也。如其不然。櫶等億逆之言。獨不爲奸人䝱持之機關乎。況告 廟。所以事 宗廟也。今日之論。當論其可不可耳。不當以時烈之罪不罪而爲行不行也。以罪人之
故。而事 宗廟之禮。有不擧焉。豈其理也哉。乃今爲時烈游說者。托辭造言。以爲告 廟之後則。雖欲不加罪。亦不可得。是其言。乃謂今日之廷臣。實皆反覆無狀。而我 殿下。亦未免爲中無執守。不能自操威福耳。惟告 廟之後。則時烈之流罪。乃益著。若晉國之名在丹書是懼耳。雖爲時烈而廢。事 宗廟之禮。不恤也。此豈非慢 宗廟輕 君上誣朝廷之甚者哉。臣竊痛之。且彼輩之心。亦非必謂告 廟之後時烈必死也。亦非眞恤時烈之死也。只此告 廟加罪之說。而欲以伸時烈之禮說。叱罵朝紳。以逞其怨憾之心。而且以憑恃厚奧之援。徼求飜覆之利耳。世道至此。寧不寒心。宜 聖上反求其故而亟思疑缺之者也。且觀櫶卿等疏意。每藉大臣爲言。臣於此。尤不勝駭懼。無乃大臣過於調停。搖於衆口。有不能堅守國論。斥遠邪佞。以有此憑依藉口之患耶。朝廷有法。公議至嚴。而此輩之蹈藉乘凌。同聲公誦有如此。臣實懼焉。此宜君臣上下回顧反省。共相勑勵。益加戒懼。惟懷求圖之時也。大臣者。百責所萃。萬姓具瞻。若治若亂。若安若危。非大臣而誰責也。今日之紛紛。臣
不能不曰大臣之咎也。況當時烈之用事。與其徒所以齕齕大臣。指擬醜詆者。爲如何也。及時烈之敗露。大臣之與今日廷臣所以誅討時烈。披剝罪狀者。又如何也。而今其徒反復自托於大臣。贊揚牢籠。欲以苟便身圖。求濟其私。希祈上援者。又至於此。人誰不見其肺肝。臣竊醜之。臣雖疲劣。亦非欲與此輩相辨也。世道之可憂。佞邪之可懼。欲望 明主之有以默察之也。故放言至此。惟 聖上恕其愚而矜其忠焉。且臣伏聞 上敎政院。如櫶卿輩之疏。勿許捧入。此固 聖上疾惡之盛意。然帝王爲政之道。必明四方之目。通四方之聽。所以察天下之情僞也。凡言之至者善者則用之。不可用則置之。如有奸回讒亂者。亦宜監戒而斥罰之。以示堲讒憚惡之道。不宜厭其煩擾。自掩聰明。以成壅蔽之流弊也。古人有言曰。固有受而不用。寧有拒而不受。此切至之論。臨政之大體也。伏願 殿下特寢此命。虛心靜觀。以待事變之來。而夬揮乾斷。以爲熄邪說正人心之本焉。國家幸甚。臣不勝憂愛之私。輒又惶恐 上聞。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櫶卿,重器等陰險之說。誠不足
掛齒。至於儒疏。退却勿捧。以杜紛紜之弊而已。卿其安心勿辭。速出行公。以副予望。
辭職兼陳所懷疏(丁巳九月二十五日)
伏以臣於向前。伏讀臣疏 聖批。有曰諫官。人主之耳目。其爲任。不輕而重。不可久曠者。臣有以仰覵 聖心之深察於君人者之必有賴於耳目股肱之相輔。而天工天職之不可授之匪人也。顧念臣旣匪人。摧殘腐朽甚矣。加以年衰病深。百無用而萬不似。乃所帶之職。則宅賢之位。準夫之任。古先王所以翼亮天工。敬事上帝者。所以振擧綱紀。薄逐違慢者。非以榮其身美其名而已也。其得人失人。實治亂汚隆之所係也。非人而授之。謬也。不量而處之。罪也。此臣之所以懇祈苦籲。雖終犯逋慢之誅。屢試雷霆之威。而不敢自已者也。以 殿下之聰明。豈不爲垂察於斯。乃因循姑息。若視閒漫之事。而不早爲之處分。使天工曠廢。賢路橫蔽。名器益輕而朝廷日卑。此臣之所未解也。區區下臣。敢因 聖訓之所及。而輒陳愚衷之所至。冀 聖明亟許解免。以重 國體。以安臣分。抑臣旣受 恩深厚。名忝宰列。凡有所懷。又不敢一向含默而自外於天覆。以負 聖明。臣竊伏聞。 殿
下爲兩 慈殿有進宴之擧。而以歲事之歉。不擧豐呈之典而務從節損。朝臣猶以一邊議賑。一邊說宴。必有傷財害民之患。不無豐盈豫大之嫌而爲言者。 殿下又命浮費之物。更爲省減從略焉。臣於此仰見 殿下憂勤恭儉損之又損之道也。臣竊因是而思之。 殿下以至德達孝。奉事兩殿。而有千乘之富。當粗安之日。念劬勞之恩。追欒棘之恤。思一擧萬年之觴。以祝岡陵之壽。其愛敬喜懼。發自天性。夫誰曰不可。然臣愚又以爲 殿下於此。宜思有以盡其道而後可。蓋今年年事。實爲大侵。無減於庚辛之歲。凡我庶民凜凜有塡壑之憂。已聞有父子離散而之四方。草竊姦宄。攘殺而失其性者矣。實古者藩樂眚禮。避殿減膳。祀以下牲。祈而不祭之秋也。而忽聞有此擧。下民無識。寧不無蹙頞之歎乎。朴泰輔所謂不時之擧。獨樂之戒。殆亦非過論也。抑臣聞孔子曰。得萬國之歡心。以事先王者。天子之孝也。得百姓之歡心。以事其先君者。諸侯之孝也。得臣妾妻子之歡心。以事其親者。士大夫之孝也。大學之書。亦曰上老老而民興孝。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此言愛親慈幼之心。民所固有。上下之所同也。爲人上
者。旣行是道。則民亦興此。願 上必當推此心而施之於民。使民得遂其仰事俯育之樂。以達其孝親慈幼之心而已。不獨有之也。此古大學之道治平之術也。臣愚以爲 聖上旣發孜孜孝親之心。而爲此不得已之擧。必發政施仁。布大惠于民。俾民知王者同樂之義。然後可以行此而無憾。足以風動於四方。爲法於天下。今年凶歉。蓋八路同然。而圻南道湖西南嶺左右爲尤甚。今宜誕發大號令。各道方伯。察其災甚處。盡蠲其身役田稅貢物還上等繇賦。勿論其一郡內之災實多小。勿問其一人身之布縷粟米。一切蕩除假貸之。俾其民得以各救其生。相資以活。若其中白骨赤子之徵布者。尤宜洞査而必免之。通四方而公行之。以出民於倒懸之中。如是而猶有未贍者。又於來春。移粟以賑之。給種子以業之。或聚民而設粥。勿使其流徙而道殣。又勿爲旣糴還糶而耗費困苦之。或其地有城郭之當治。堤防之當修。桑柘之當植者。亦令加其食而役其力。非空役之將以活其命而興其利也。其守令之用度。姑令假貸於他道他官。以俟豐登而償之。國家之經費有闕者。亦許令內需諸宮太僕諸軍門。各出其力以補之。曁江都南漢所
儲赴防米救荒穀。無不通同發用。以效同憂共患之義。又令諸道守令問其耆壽父老。給食物以優之。自 上亦深自節損。若履危難。如越句踐之身履薪。夫人織組曰。如衛文侯之大布大帛。夙駕于桑郊。如漢文帝之履不借以臨朝。集上書囊而爲帷。務追先王之儉德。以惟懷求圖。則今日之進宴于慈 殿。實先王推心行孝。與民同樂之道。正聖人所謂得百姓之歡心。以事其親者也。豈翅烹熟膻香。嘗而薦之。盡一日之歡而已哉。若是則臣知萬民之歡雷。必作于下。而民和上通。協氣致祥。有足以增岡陵之壽祿。而成聖人之大孝者矣。昔孟子之告齊宣王。以好貨好色。而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況此愛日之誠。壽慶之事。仲尼所謂至德要道可以順天下和百姓者。苟能推廣之而行之有道。顧何時而不可也哉。若夫減百官擔石之俸。除百姓升斗之稅。以爲節惠之規。則恐非帝王體下救災之道也。臣知 聖明之睿思天縱。必有及於是者。而寒齋永夜。耿耿憂愛。偶有一得。有不能自已於言者。輒吐出位之謀。以效贊襄之衷。若 聖上留意於此。而不以人棄言。則孟子所謂諫行言聽。膏澤下于民者。實臣子之至榮。 聖上之寵靈。臣
雖在闕門之外。亦無異日立乎 殿陛之間。而身近 皇皇之光。亦何必扶曳病軀。側跡周行而爲淸朝之羞哉。欲望 聖明恕其愚而諒其忠。矜其情而許其懇焉。臣無任屛營之至。
貼黃
臣竊謂今日病民之事。固不可一二數。而其中所謂逃故兒弱之徵布者。卽所謂白骨赤子之役是已。最爲百姓之所不堪。王政之所不忍。前後章疏之徹聞於 聰聽者。亦不爲不多。而尙今因循苟過。未有指揮。臣未曉其故也。臣於前歲請行五家統之法。蓋欲知民數均賦役。以解此倒懸之急。而臣適去國。未及究其事焉。臣不能無遣恨焉。今若欲大正其本。一除弊源。使民瘼去而國用足。敎化行而守御備。其說甚長。有不暇遽論者。但見近日此二弊者之慘毒。人皆言之。而及其臨事。則不能行之。何也。蓋歲抄歲行。民數有盡。而上司之督責未已也。物故逃亡。雖已報知。而必令其親屬隣保。代定代納故也。若是則其人雖死。未代定之前。身役因在。其人雖亡。而未現出之前。代納者固不得免焉。彼代納者。一人之身。而爲三四人之役。剝膚
椎髓。未足以喩其苦楚也。設令身死者之妻子。欲出物故公文。吏胥阻搪。必責牛隻賂物。而後乃出彼身死。未亡之妻兒。又何從而應之。此其呑聲揮淚。叩胸呼天而無處告訴者也。爲守令者。或有悶其如此者。又以上司之按籍徵納。急於星火。守令必被譴罰。故不得不踵前習而因循之。爲守令者。其誰肯爲斯民而不恤其身之侵困者乎。此其所以民墜塗炭而莫能拯濟者也。今宜先布德音。爲除此害。命道臣守令五統中里有司都副尹等亟査出。有身役者之物故逃亡者。以聞于官。勿責其立代。而卽除名於籍。復以其除名之數。聞于兵曹。以爲省布之地。且限數年。勿下歲抄之令。又令各州縣凡民流徙無本郡公文者。卽徵罰布。如平日軍役。以補逃亡之缺數。官吏之操弄於其間者。令民發告而必用重律。守令之境內戶口多流移者。嚴其殿最。期於二弊去而民保其生。果能如是。民之倒懸。庶可解矣。蓋民之困瘁。由於身役之偏重。逃故之不除。逃故之不除。由於守令之害虐。守令之害虐。由於上司之督責。上司督責之至此者。亦有說焉。蓋國家之賦於民者不均。而宂兵遊手者
之食於上者。又無藝故也。此又 聖上宜淸詔 廟堂。求其弊源。一爲釐正。以救民生者也。而姑先時急。今不暇深論。至於移粟一事。古人以爲末務。然當此大無之歲。又不得不爲權時之策。其地邊江海者。固可船運。其陸地險阻。長程費日。有難以運致者。臣謂當用獨輪車之制。是制也不勞牛馬之力。用人推挽之。可以致千里歷高深焉。我國東界北路。粟不外泄。倉儲稍給。而今歲稍登。若用此制而懋遷之。則東界之粟。可以踰嶺。北路之粟。可以出關。而足以粒民之飢矣。此亦趨時便事之用。而豈不亦仍爲國家備不虞之具乎。臣曾在籌司。旣欲廣造偏箱。又請州縣。各儲軺車。以除擔軍之弊。 聖上亦旣 允之矣。而終爲有司之所廢閣。臣亦惜之。今此陳談腐畫。固知不足以動朝廷之聽。而亦願 聖上之重察愚言而無忽國計。臣又惶恐 上聞。
答曰。省疏具悉。今玆進宴之擧。實出於情禮之所不可已也。不幸値此大無。凡諸濫費之物。已令節損。務從省弊。小伸微誠矣。兩慈聖連有下敎。當此年事凶歉賑救不暇之日。設此盛禮。於心不安。不如停止之
爲愈。縷縷爲敎。終難彊請。心甚悶鬱。罔知攸爲。卿之疏語。誠爲切實。今姑停止。至情所激。只自感歎而已。疏末事。當令廟堂議處。
謝衣帶辭月廩。因陳所懷疏。(丁巳十一月三日)
伏以臣。以至愚極陋。蒙被 殊遇。而無材力仰裨於 朝。蔑膏澤下及於民。乃 溫綸峻級。旣加於無益之臣。紫衣金章。又逮於空陋之身。仰惟 聖上追周家錫服之制。戒衛風貧寠之刺。有此匪頒之 賜。出乎常例之外。凡在瞻聆。孰不感動。而況臣身自當之。顧臣非其人。實無以膺此 寵靈而報玆 恩光。掛拖以還。且懼且慙循墻伏地。但思隕結而已。況玆月廩異數。又何爲而及於此際也。周章惶惑。益不知措躬之所。伏願 聖上思大烹養賢之義。念衣裳在笥之戒。雖不欲還收 賜服之命。亦宜輟廩養之 令。以重典憲。以安身分。抑臣雖榮耀被體。 恩澤淪肌。而艱虞決眥。憂厲薰心。又不得不略伸微忱於受 賜之日。臣伏見近日。節屆大冬而暖氣不收。沈沈冥冥。夜朝昏塞。此古人所謂陰陽易位上下相蒙之象。況今年日食。以曆數推之。當在此至月之朔。躔在明堂。位在正東。日在上甲而雲陰不見。此其咎徵不小。
殆其在東。恐亦爲我。而天不彰示。蔽以陰雲。此尤古人之所深戒以爲天忘我。以爲君道否塞之象者。臣竊懼焉。臣不知上天之心何所不厭於我而出此怪異。又不知今日之災必爲某事而發也。然臣竊考之往牒。或有以此爲君道不強。或以爲奸人在朝。或以爲后黨專擅。或以爲大兵將興。此數者。臣不知必爲今日之應。而前人之戒。上天之象庸詎非 聖明所當赫然震動。思惟厥失。思有以上答天心。下救民患者歟。臣竊覵 殿下沖年在位。始初淸明。典學勤政。不邇聲色。四方顒顒想望太平此其英姿毅質。固足以高出百王矣。然臣竊又以爲當天下危亂之日。値國家板蕩之秋而無大警動之心。無大作爲之圖。仁厚有餘而剛德或不足。懼無以撥亂世反之正而濟生民於塗炭。戡禍亂於不虞。今日上天之示警。又安知不在於茲也。臣聞天道不剛。則三光不明。王德不剛。則宰牧縱橫。蓋剛爲天德。天道無此則無以運三光而首萬物。君德無此則無以臨百官而裁萬化。欲望 聖明知天人之一理。體乾剛以在己。凡於存心應物發號施令去邪用賢剗弊興化之際。念玆在茲。無或怠忽。無或因循。勿拘攣於往跡。勿牽掣於流俗。
務合于古先王之大道。必期於德造乎淸明純粹。治升于大猷隆平而後已。此豈非今日臣民所望於 聖明者也。道不遠人。爲仁由己。苟能一朝猛省奮發。如龍之躍于淵中。如雷之動于地下。此志旣立。逶迤上去。大有事在。篤學切問以開之。親賢去讒以輔之。舋(一作亹)舋(一作亹)穆穆。無貳無虞。以之立天下之本。濬萬化之原。于以解上天之威怒救生民之災沴者。亦不待他求而得之於此矣。臣無任云云。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今當閉藏寒沍之節。日氣溫煖。雲霧晦塞。有同夏節。此是陰陽不調。四時失序之致。予之惕然憂懼。可勝云喩。卿之縷縷誡誨之言。可不留心而體念焉。至於月廩。尤無可嫌之事。卿其安心領受。
陳所懷疏(戊午三月初三日)
伏以臣於病伏請告之中。竊聞辨誣使行日將迫。臣於此不勝憂懣之私。不可以言之數而遂已於反覆之忱也。國家之事。必度於名義而參於利害。臣不識此擧出於何名而何益於事也。今天厭穢德。海內擾攘。彼實有朝夕岌岌之勢。如向來北關之啓。今日使行先來之報。亦見矣。爲我之道。正當明我政刑。修我
矛戈。以期除凶去穢。振未攄之憤。洒 祖宗之恥。以自立於天下可也。今乃區區乞憐於垂亡之醜虜。以爲辨誣除恥之圖。臣竊爲今執事者惜之。此非徒使我君臣上下無以自立於天下之視瞻。亦恐我 先王在天之靈。蒙恥納侮於萬世之後也。夷狄。一禽獸耳。得其善言不足喜。惡言不足怒。況此定名義正褒貶明是非。以續春秋之筆。以傳信於後代。豈其所望於彼也。直我當其修史之日。不可不一言以明其事實。以告天下之視聽耳。今旣言之矣。而彼不肯從。亦可已矣。烏可再也。暇令彼快從我言。許我改正。則臣實恐天下後世謂我交結戎虜。納賂行貨。變亂事實。以成其私也。非惟不信。且復招辱。不徒無益而又害之。臣前疏所謂濯錦以油畫蛇着足者。亦慮是也。向日 筵中之申復。仰惟 聖明必有以記取之矣。旣知其無益。而又復勞我使价。辱我辭命。浚民膏血。竭國皮幣。以摧餓虎之喙。臣不知此何廟算也。而 聖上之不察。又何也。臣之今日所望於 聖上者。仰觀天心之愈怒。俯察民志之變動亟停無益之擧。深惟可乘之會。奮大志。責勵臣工。察納雅言。以恢弘志士之氣。務諴小民。除去疾苦。出之倒懸。以克廣扶義之
圖。兼修陰雨之備。如營邊儲繕城郭置選鋒之事。必留意而急講求之。無使收國王關先(缺)之徒。卒發於不虞。爲生民禍。爲社稷憂。孜孜焉如競分陰。汲汲然恐不逮日。必戒因循。必斷牽制。無自菲薄。無或姑息。以爲克己勵精祈天求命保民鞏國之猷。臣不勝大願。臣衰老癃疾。死亡無日。摧殘抹摋。人所厭惡。身雖在朝。無補官家。亦願早賜骸骨。歸俾得畢命田里。以安素分。臣無任祝望祈懇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今玆辨誣之擧。實國家莫重莫大之事。未得准請之前。勢難中止之意。曾已言及於筵中。卿其諒哉。安心勿辭。從速察職。
辭 恩典疏(戊午三月初七日)
伏以臣。以丘壟雨露之感。敢 徹請由之狀於在告之中。而乃蒙 聖上特異之 恩。給由馬澆奠。恩寵榮耀。非臣下所常得者。臣於此不勝感激惶聳之至。抑臣竊伏惟念。人臣事君也。諫行言聽。膏澤下於民。而憂樂休戚之與同。是爲至榮光寵。若臣則道無足以獲於上。言不足以施乎事。樸愚蹇拙。人所調罵。庸庸碌碌。句祿虛拘。實古人所謂具臣宂臣豕交獸畜之類也。寵至而驚。恩深而愧。其何敢每每紆 上
之恩榮有出於諸臣之外也。此臣之所以怵惕徊徨。終不能自安於心者也。伏乞 聖明諒臣情勢。知臣愧畏。收此異數。遞今職名。俾臣得安意往來於墳塋而退伏于都下。是臣之望也。臣無任恐懼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今玆之命。意非偶然。卿其安心勿辭焉。
因崔錫鼎疏待罪疏(戊午閏三月初九日)
伏以臣於卽日。見校理崔錫鼎疏本。其疏之意所以攻斥朝臣者。不一而足。其中一款。有曰焉有庇護近習之臺官。有曰金壽恒極陳諸臣誤事之咎。痛斥尹鑴悖理之言云云。臣讀至於此不覺身寒而膽慄。庇護近習之說朝臣之所共知。臣姑不暇辨。至於其所謂悖理之言。則指臣乙卯年間 榻前所陳照管之說也。伊時因事陳奏之意。 殿下旣已都兪之矣。想亦記取之今日矣。區區下臣之所以見攻者。 聖明亦已暴揚於下壽恒之 批矣。臣又何言。抑照管二字。臣嘗見宋儒文字。每以是用之於君親父子之間。斑斑見於記載者。非一非再。蓋承事輔道之異名也。臣於當時與諸臣陳奏之際。因 聖上奉慈殿承事輔道致孝之事。遂及於此。臣不知當日壽恒之謂臣
爲逆理。今日錫鼎之以臣言爲悖理者。豈急於攻臣而不知自陷於誣上歟。抑初不知有古人之言而妄自爲臆說也。且人臣之事君也。所不悉意。盡言不避嫌怨。展布四體。所抱者忠赤也。所恃者君心也。若 殿下知臣言之出於忠赤。則臣固有以自容於戴履之間。 恩覆之下。若 殿下以臣言爲悖逆。如壽恒,錫鼎之言。則臣請今日伏斧質於都市。以爲人臣不忠不孝者之戒。以明示國人。以快壽恒,錫鼎之心。臣無任恐懼竢罪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曩日說話。予已詳知。情外之斥。不必爲嫌。卿其安心勿辭。
辭大司憲疏(戊午四月初八日)
伏以臣。以衰病無用。退伏江郊。累上乞骸之章。未蒙 兪允。而新 命又至。臣不敢每每煩籲。呈單請急。已至累日。而見阻政院。月廩輸送之 命。又及於此際。實惶恐隕越。寢夢不寧。且臣竊伏聞。罪人李沃。因師顏忿毒之訐。中傷之計。輾轉摧陷。至被四凶之律。而金吾之讞。 聖明之判。太深痛迫。有非朝廷寬大優容隱惡舍短待臣下之道。足令聞者傷嗟。而沃乃臣曾所以文翰薦引。中間因沃配饗一疏。臣實賞嘆。
至請召還之人也。臣於此實有不敢自安于心者。方欲投疏自劾而未及。昨又聞忠淸都事趙根。因沃事疏陳臣與吏曹判書洪宇遠黨比縱恣之罪。臣尤不勝驚心汗顏。不知措躬之所。臣得見根疏。至以 先王行狀爲黨籍。以朝臣爲邦誣。自稱時烈之門徒而不欲立於朝廷。調戲官家。侮弄朝廷者。亦已甚矣。此無非如臣不類者。側迹朝端。行己無狀。自取醜詆。辱及朝廷之致。伏乞 聖明亟削臣職。且停月廩。兼治臣黨比縱恣之罪。以謝人言。以安臣心。臣無任惶恐待罪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李沃欺誣之狀。予甚痛惡。編配邊地。有何所惜。且趙根悖妄誣陷之說。何足掛齒。安心勿待罪。至於月廩。尤無可辭。勿辭領受。宜速入來察職。
辭職疏(戊午四月十六日)
伏以臣。衰病無用。退伏江郊。舊患新恙。與死爲隣。乃蒙 聖上爲之降醫齎藥。以救劑之。俾尋生路。又爲之念其飢餓。恤其心之安不安。改月廩。爲周給之賜。爲免死之地。 聖恩如天。其委曲周旋。如父如母。臣是何人。得此於我 上也。臣實徘徨怵惕。且感且懼。不知所以爲處也。抑臣聞之。祿者。有官者之俸也。月
廩者。養賢之具也。周急者。古之人君所以待在野之窮餓者也。今臣位列正卿。職爲都憲。非在野者之比也。而又得命士之養。是不幾於古人所謂登龍斷而罔市利者乎。且改月廩之名而爲周急之賜。是又避其名而食其實也。又寧不爲談者之所笑乎。此又臣之所不安者也。臣之所望。欲朝廷先遞臣職名。俾無竊祿之愧。猶不欲窮餓而死。則繼賜之周急之資。使不至於塡壑。則名正義得。臣分實宜。而臣心亦安。何莫非 聖上思舊故不棄惟蓋之鴻私也哉。且臣伏聞近日大臣重臣。以李沃事。爲人侵困。 上心亦不能無疑怒。而臣亦與其事。臣今年踰六十。華髮種種。口中無齒矣。乃黨比於年少者。罪名彰著。而猶欲營救。以欺君上。此又臣之罪不容誅者。伏乞 聖明亟解臣職。兼治臣罪。以正爲人臣不忠之戒。臣無任惶恐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今茲周急。意非偶然。卿何辭爲。安心領受。疏末事。今不必追咎。宜勿控辭。從速察職。
陳所懷疏(戊午五月十二日)
伏以臣。病伏江郊。凡於時事。有不能聞知。亦有不敢干與者。竊伏聽於閭巷。近日人心不安。道路流言。聽
聞所及。不勝詾訩。蓋以號牌將行。而萬科出身。有京司外臺。直爲囚禁刑推之 命故也。臣竊謂號牌之法。固欲悉民數而辨貴賤。然爲法太詳。而其細已甚。一切使逃民無所容。賤者無所蔽。此民之所甚不便者也。我 顯考大王。深惟民心物情之便否。創思紙牌之制而未克行。此臣前日所以堅請施行。旣罷而復擧。至于今日。國事稍有端緖而民情不甚驚駭者也。今之議者。必欲遂行號牌之法。臣竊聞長老言。號牌之法。在前光海朝。嘗行之於士大夫矣。未數月而罷。至 仁祖大王朝。丙寅丁卯年間。又嘗上下通行之矣。及丁卯北兵之東搶。兵至安州。監司尹暄。爲守城計。一日軍士解號牌。積之城上而譟曰。號牌能御賊。吾輩焉能戰乎。軍遂大潰。暄走而西路敗。國幾不支。朝廷見民情之如此。敵退而卽罷其法。此則已事之在人耳目者也。今紙牌之行。旣已四年于茲矣。民旣不動。而逋逃漸止。力役漸平。向之驚疑創見者。有來言令便者矣。民數因是而可詳矣。賦役因是而可均矣。車乘因是而可出矣。農桑因是而可課矣。今日之務。惟在申命京尹道臣。令其里有司若都副尹。日閱其身符之有無。嚴禁其流徙。而不聞於官者。漸施
其富之敎之之化而已。若必欲於是而牌記之。使世之孼子賤隷。一一彰示於人。若裸體於衆目之中。則此殆人情之所不便。而若縶生駒而御奔犢。必將騰跳踶齧決裂乃已。其不敗轅而臭載者幾希矣。民者。愚而若神。弱而難勝。平居若可易制。遇事變則如龍蛇之不可馴。如虎豹之不可狎矣。若是者。臣竊畏之。丁卯之已事。可鑑也。今之執事者。又何必違 先王之遺命。毀已定之成法。犯衆民之怨惡而蹈旣覆之往轍也哉。至於萬科出身之事。臣尤以爲不可。當初萬科之設也。 聖上豈不欲收國之遊士健兒而借其一死之力也歟。其時國人不問操弓與業文。莫不投袂奮裾。飆起雲集。以趨決拾之場。豈非感 殿下有爲之志。而思一有所出於積憤之餘也。旣以事有不然者。罷征戍爲粟布。民至破產泣涕而應之。若富室巨戶責債徵逋者然。固已失大信於四方而招萬夫之怨矣。今以一二人之橫挐悖亂。至有僇辱擧榜儕之常隷。使不待啓 聞而受桁楚於有司。嗚乎。誰爲 殿下畫此計者。國家設科取者。固欲尊其名顯其身而用其人也。人之委質於國者。亦戴君恩同國體而將死於君事也。今因一無賴子鬪罵之事。固宜
按邦法。治其人以杜其弊則可矣。而罰及萬人。墜國體召敵讎而不恤。絶民之恩義。違民之始望而莫之顧。臣不知其何說也。 殿下縱不能使此輩從 聖上之志。而唾手燕雲。鳴劍伊吾之北。乃復抱 殿下之告身。而身同賤隷。受楚毒於有司之手。雖其身之有罪乎。而獨不懷怨屈之心乎。雖有罪之不足惜乎。而獨不有損於國體乎。昔元魏張仲㙖上封事。排抑武人。使不得預淸選。而喧謗盈路。身逢屠裂而國受其禍。高麗鄭仲夫等。因文士林宗植,韓賴等之傲謾。武士遂構大難。宗社塗地。若此等事。臣雖不欲爲 殿下言之。而亦不能不爲 殿下憂之也。況今旱乾赤地。民庶遑遑。暴客沓至。國儲蕩竭。地震霜雹。金宿揚輝。上天之怒。赫赫可畏。朝廷不以此時畏天憂民。益爲綢繆陰雨之備。務盡保民乘時之道。而乃更造爲逆民情招怨怒之事。以益天怒。臣實不知禍變之所終極也。事有起於微細而爲禍無窮者。況此二者。非細故也。臣愚欲望 殿下速發大號。卽罷號牌之令。且寢萬科出身秋曹外臺顓自囚禁刑推之命。更令廟堂速講前歲所議兒弱物故逃亡除布事曁平賦均役之制。以解民之倒懸。以爲祈天永命。應天弭
災之本。臣不勝大願。古人有言曰。君之於民。一以爲赤子。一以爲龍蛇。赤子可愛也。龍蛇可畏也。旣愛之而又知畏之。人君者之道也。故曰民可近而不可下。動之至易。安之至難。惟 殿下念玆在茲。勿以民小而侮之。事細而忽之。以無忘業業之心。克鞏丕丕之基焉。臣於此事。言之亦屢矣。 殿下不之省察。至于今日。臣身旣退。言訖可止矣。竊念 殿下之仁明。非不動念于此。而群臣無以是反復於前者。而 殿下未知加意焉耳。臣於此終有不敢自外者。且念紙牌萬科。臣之所嘗建請者也。事大謬至此。而臣不索言。則臣實有作俑之罪。而大負我 聖上矣。惟 上少留神於下臣之言。而許乞無用之身。無使久曠天工。厚招人怨。實公私幸甚。國家幸甚。臣無任恐懼屛營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卿之憂愛之忱。深用嘉之。至於戶牌一款。卿言實合予意。況當此旱災孔酷之日。尤不可仍行戶牌之法。厚招民怨。上干和氣。當令停寢新出身。勿令秋曹囚治事。亦當變通。卿其安心勿辭焉。
待罪疏(戊午五月十九日)
伏以臣。病伏江郊。尋單累月。幸得遞免本職。而西銜在身。未得盡剝。卽丁 王大妃誕辰之日。而不得起身。趨走於問 安之後。臣誠瞻望側身。不勝惶恐竢罪之至。仍竊伏念。臣於數日前。猥上請罷號牌停萬科出身不啓聞囚治之 命事。幸蒙 望(一作聖)明加察於愚夫之一得。卽許停罷而舛事。臣有以仰見日月之明無幽不照。 聖哲之心無善不與。而黎庶歡忻。道路傳誦。變焦愁而爲蘇霈之澤。昨又得朝報讀之。號牌之法。因大臣群僚爭執。 上不得不屈意而從之臣於此又不勝駭然以惑。憮然以失圖也。大臣之於此事。固不欲撤己事而從人之言也。獨不念 聖上渙汗從民之大號不幾時。而更爲友汗不信之擧乎。雖 聖上黽勉於群下之請。而獨不思我 顯考經世之深識。保民之徽猷。在 殿下繼志述事之大謨。不容沮敗於群下之言乎。大臣之言。有曰。垂成之事。不可以一人之言而罷之。又曰。自紙牌而爲木牌。尤無取怨之事。廟堂及入侍之臣。無一異議云云。若此言者。臣以爲不然。今此紙牌。實先王之遺敎。今日之成法也。號牌者。卽已試見敗之事。今日之垂成者也。與其欲就垂成之弊政而罷已成之先法。無寧守已
成之事乎。此不待智者而有可決擇者。且聽言之道。在於察是非善否而已。不以人之衆寡。苟其言之是也。雖匹夫之言而有不可忽者。苟其言之不是。則雖大臣之言盈廷之議。而有不可從者。故書曰。無自廣以狹人。匹夫匹婦。不獲自盡。民主罔與成厥功。此聖人聽言謀事之道然也。況臣之言。非一人之言也。乃群黎百姓不言而同心者。向日議禮之時。滿朝之人及賓廳之臣。豈不爲合國之論哉。而我 顯考大王。獨取幺麽微眇都愼徵之一言。卒以定邦禮而明國是。至于今日。則爲擧國公共之論。於是乎亦可見公論所在。初不以人之衆寡。而一時朝廷之無異論。恐未必協於群黎百姓同心不言之公論也。日號牌之制古未有也。非惟我東之未有。亦中國之未曾行也。我 太宗朝。嘗一行之而旋罷之。豈其不欲行也。勢不可也。知民之不可一束於法也。至 仁祖朝。亦已試而旣敗矣。今變爲紙牌。而倖民之入籍者。蓋聞有九十有餘萬矣。民幸無擾。因是而持之。足以什伍吾民。以行先王之政矣。因是而修之。可以審民數。可以均賦役。可以止盜賊可以勸農桑平刑政。可以修戎索出車乘。顧何必更爲木牌之制。以犯民之所惡。而
爲畫蛇着足之擧乎。臣之所懼者。號牌若不爲民之所便。而終不得行。如丁卯之已事。則是並紙牌不得行而國受其弊矣。噫。君臣上下。經營數年。乘 殿下始初之威德。以成 先王之遺意。而終乃敗於號牌之剩事。若是者。臣竊惜之。昔宋神宗時。天旱民流。監門鄭俠上流民圖。請罷新法。神宗大感悟。袖其圖以入。卽罷新法。不踰日而大雨。已而。廷臣相與見上。謂不可以一狂夫之妄言。罷已成之法。堅請復行。卒爲宋室之禍。今日之事。不幸近之。臣不能無慨然於玆也。嗚乎。今日何時也。運屬衰季。國步多艱。天地變動。民生困悴。冠蓋結轍。玉帛西傾。旱魃肆虐。國事哀恫。事之深者。臣又不敢盡之於言也。 殿下視此時爲何如也。今日之事。君臣上下。宜不暇乎罪己責躬。革心變慮。無惜改圖。務求天意之所在。豈可復爲此苛法煩令不急之政。以重搖民心而莫之恤也。傳曰。天道淸靜。無故料民而擾之。天之所惡。必害於王政而妨於後嗣。今自行紙牌之後。不汲汲於均賦平民之制。因循至今。事未半而法已弊。已懼犯天之所惡。況增玆牌錄煩苛之制。以行察察之政。于以犯天道而干不祥。抑群情以行之。強君上而從之。臣恐執事者
於此有未之深長思也。且臣聞之。古人有言曰。君令而臣從。蓋君者。出令者也。臣者。承君之命而行之者也。故天尊地卑。君剛臣柔。天地之大經也。所以上下得其位而國家治安。今 殿下以聰明睿智之資而照臨於上。卽阼有年。明習國事矣。凡於政事施措之間。固宜躬親庶政。酌民言之是非而決擇行罷之。以立君臣之大體。不宜一聽諸下。知其是而不能行之。知其非而不能去之。以犯古人所譏郭公善善惡惡之戒。若是者。尤爲臣之所大懼也。臣又竊念。前歲廟堂。亦有此號牌之議。臣於其時奏疏。略言其不便。而 聖上卽賜 兪允。其時號牌之獨行於有官者而不行於民庶以是也。號牌之行於縉紳。久矣。臣不見其關於政而裨於治也。乃因仍紙牌之成緖。苟循游談者之狃習。又欲徧行於國中。以拂民之好惡而不察其情僞之攸本。便否之所在。更不思除疾苦均政役。以終設法之意。以克成 先王之遺制。奉行 聖上之德政。臣不知其說也。且謂垂成者。謂行之民而民不甚駭也。乃號牌之制。只爲廟堂之紙算臆計。而民或未始聽聞也。豈垂成之謂而不可改者乎。事之不便者雖已成。不憚十改之。況未成者乎。今 殿下
旣以臣言爲合於 聖心。而終不免苟從群臣之議者。固以臣爲輕賤而莫之顧。獨不察於今日之群臣。但從大僚之言而無能將順 殿下之美意者也。臣又惑焉。臣之今此瀆擾之言。固知不槩於 聖心無救於群議。而猶不能忘於言者。區區願忠之心。只欲 聖上知臣心之如此。事理之如此耳。至於奮乾剛之德。廓風雷遷改之道。俾群下咸仰日月之明。則臣不敢望也。抑此事無非出於因臣妄言。無益於國事而有損於君德。以虧大信。更令四方之民。有以窺朝廷之淺深。此又臣罪之大者也。伏願 聖上削臣爵治臣罪。以爲人臣不肖妄言者之戒。臣不勝惶恐竢罪之至。
貼黃
臣又伏念。若 殿下果肯凝神返照。遄發大號。責勵廟堂。亟罷號牌之令。除兒弱逃故族隣之政。行均賦平徭之政。而天不豫民不悅。則臣請伏誣上之誅。以謝今日之異議者。 殿下雖欲赦之。臣不敢苟免。伏乞 聖上特垂睿察。臣又惶恐上 聞。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日者停罷號牌之命。爲慮民怨矣。廊廟諸臣。以紙換木別無取怨。縷縷陳請。故採納
群議矣。於卿有何所嫌。卿其安心。勿待罪焉。
因閔鼎重疏待罪疏(戊午六月十三日)
伏以臣。竊聞判府事閔鼎重陳疏劾奏臣某罪惡。罔有紀極。凡書籍所載人臣之罪惡。未有加焉者。臣誠惶怖震隕。不知置身之所。臣不佞遭遇 聖明。致位廊廟。固思欲殫竭心力。以圖報效。王綱人紀。在所當修。邪說詖行。在所遏絶。疾害仇怨。有所不避。而事乃大謬。遂至猖蹶。至于今日。人心世道。已不可言。而臣又投身機穽。自罹毀辱。凡鼎重之所臚列發劾者。皆非爲人臣子所宜載諸身而容於覆燾之下者。臣非伏刑都市。明示萬衆。無以謝國人。 聖上亦宜大震雷霆之威。一施鈇鉞之憲。以戒爲人臣。而辜負朝廷。罪抵姦凶者。不宜依違寬赦。以蹈惡惡不能誅之戒。臣無任惶恐待罪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卿懇。構誣之說。誠未滿一笑。卿何過辭。安心勿待罪。從速察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