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86
卷4
辭正言疏(壬寅)
伏以臣曾忝本職。自知情病之萬分不堪。猥陳辭疏。至以永免匪據爲請。幸蒙 天鑑洞燭。快賜遞免。臣誠感激 洪造。庶幾得所以自安也。不意今者復被 新命。臣誠惶惑震越。罔知置躬之所也。臣之病狀。不待臣自言而可明。擧世通謂之病人。病人本不當從仕。猶且黽勉於庶官者。爲貧而不得已也。噫。臺官之任。出入禁闥。補闕拾遺。論議政事。繩愆糾謬。此人臣之至榮。士夫之能事也。臣獨何人。無是心也。而顧臣所患。專出於心膽虛弱。本無風力可堪此任。而況喪慘之餘。貧窮之極。不能謀藥餌以補血氣。幸賴國恩。獲霑祿仕。堇能不絶其命而已。以此身心。雖欲內竭精神。外殫氣力。以塞一日臺官之責。其勢末由。此臣所以不得不哀籲苦辭者也。伏願 聖慈天地父母。特垂矜察。鐫改臣職名。以準前請。以安微分。不勝幸甚。臣抑又伏念今之世道。不亦難乎。譬如衰老之人。百病交作。旣不可以峻劑急攻。又不可以束手待盡。必須自 上奮發大有爲之志。大臣承輔。保合士
類。今日行一政。明日矯一弊。然後世道漸隆。國勢日振。而今也不然。大臣惡士類太甚。不務調和。而惟懷嫌怒。以致 聖心亦漸生疑於士類。凡士類所請一切正大之論。如近日兩司所 啓。一向揮却不從。如此而尙安望今日行一政。明日矯一弊乎。伏願 殿下先定 聖心。必以振作重恢祈天永命爲志。次諭大臣。必與士類協心壹志。同濟國事。則朝廷庶有調和之望。而世道亦有興復之勢矣。臣以病昏眇劣。自不能治其身心。傾敗其家。濱於危死。而敢論國家大計如此。可謂癡妄之甚也。然臣方忝臺官。不能供職。亦不容無一言而退。以負言責。敢效愚忠。以備 聖擇。伏願 殿下勿以人廢言。臣無任祈懇僭越之至。
辭副修撰。兼陳北事疏。(乙巳)
伏以臣曾叨邇列。蔑有寸效。出補戎幕。粗安微分。而資性昏愚。疾恙沈痼。在職周年。尸素度日。未畫一策以佐主將。重負朝廷差遣之意。常切愧懼于心。而加以宿患日就危域。醫治無路。只待死日。不自意 天恩曲被。 新命乃降。纔奉 嚴召。繼有畢試上來之 旨。臣於塞垣荒絶之地。荐蒙 寵諭。瞻聆所及。莫不聳動。況在臣身。其爲感激惶懼。當復如何哉。臣今
生入脩門。更瞻 天陛。此誠 天地父母肉骨之洪私。非臣隕結所能圖報也。第臣空疏無似。本不合冒處論思之任。且行役之餘。疾勢添劇。乞解職名。在所不已。而臣新從塞外來。有區區所懷。冀得一侍 筵席。陳達而退。旋入直廬。強疾徊徨。而淹過時月。未獲 賜對之便。且値客行。尤無辭免之路。忍死隨行。至于今日。今則元氣就盡。更無一分自力之勢。終不得不出於冒昧呼籲之計。伏願 聖慈特垂矜察。將臣職名。亟 賜鐫遞。以便公私。不勝幸甚。且念臣之所欲陳者。今旣無望於入侍奏達。敢此附陳。以冀 聖明之裁處焉。臣竊觀北路纔經重臣採訪民弊。又今按道之臣咨諏。殆無所遺。列邑大段弊瘼。槩已 啓聞。臣今不敢毛擧細故。更瀆於 宸聽也。惟是國家今日之憂。政在北邊。而人心最可憂。軍政次之。今見道臣狀 啓。請追褒壬辰義士。以爲固結人心之本。此政臣所欲陳者。而亦嘗與道臣而商確者也。人心可憂之狀。已悉於其狀 啓中。不須臣更達。而第惟鄭文孚事。臣最詳顚末。蓋臣先父臣植曾於萬曆丙辰歲。爲北評事。博採南北道事實。述北關誌而見佚。適手草雜記數紙見遺。卽記文孚倡義討賊事者也。
當此時。北道城邑。悉爲叛賊所據。元戎以下將吏。陷賊殆盡。獨文孚脫免。乃與儒生謀起義兵。先復鏡城。誅叛賊却倭寇。又發遣將士。追討列邑叛魁。倂斬十三人以徇。遂進兵明吉界。連與賊遌。大蹂于長德山。再捷于雙介浦。屢圍吉州城及嶺東柵。踰嶺救端川郡。與淸正戰白塔郊。前後斬千餘級。是時觀察使尹卓然嫉文孚聲績掩己。反其實以聞 行在。每欲以軍法殺文孚。文孚將佐。往往被追拷掠危死。然軍情愈奮。不以無功受毒。貳於文孚也。文孚又北行六鎭。招服藩胡。搜誅叛黨。關北卒就平定。大抵皆其力也。然文孚僅以誅鞠賊功。與會寧人同陞三品秩。從難之士。不得一告身。至于今人心憤惋。以爲王事不可成。臣父所記大略如此。臣入北後聽於道內輿論。咸誦文孚功烈。嘖嘖不已。又北人欲爲文孚立祠宇。以當時倡義死節之儒生配之。而聞文孚死於逆獄杖下。以此不敢云。臣以書求訪于朝中親舊。得文孚死時實狀而來。其死誠爲至冤痛矣。文孚忠節素著於危亂之際。其在昏朝。雖或從仕。皆是外任。少無染汚之事。 反正後被元帥薦。朝廷將大用。而朴來章之獄。適被誣引。置對辨明。將見釋。而適又臺諫有以詩
案深論者。竟不免梧棘之冤。所謂詩案。卽文孚曾爲昌原府使時。有詠史十絶。其一卽楚懷王事。而其詩曰楚雖三戶亦秦亡。未必南公說得當。一入武關民望絶。孱孫何事又懷王云云。此本昏朝時所作。而適發於是時耳。又況反復其詩意。未見其有可疑者。其死之冤。國人莫不傷之。丁丑亂後。凡名在丹書之類。悉加蕩滌。文孚亦必在其中。而別無顯典云矣。北人得此實狀。群議益激。呈文于監司。監司仍通議于大臣而後許之。仍採訪道內義士事蹟。有此 啓聞而請加恤典。庶可慰一道人心。而但念文孚大功。旣被掩蔽於當時。又抱冤而死。未有伸雪之典。則亦何以大慰北人追慕之誠而激勸於方來也。伏願 殿下特將此意。 下詢于廟堂。先伸文孚之冤。仍 命褒贈崇爵。與諸義士追恤之典。一時擧行。則將見風聲樹立於北方。愚民之心。有所鎭服。志士之氣。有所感厲。其爲固結根本之圖。非少補也。且臣伏聞 祖宗朝開拓六鎭。差遣北帥。至有以參贊正卿而出者。武將非經六鎭守令。不得爲閫帥。僉萬戶權管。亦用士族。武人由此立功而爲名將者。指不勝屈。夫如是。故邊圉有壯固之效。而國家恃而爲安矣。一自藩胡撤
去。防戍解弛之後。擇送六鎭府使。已不如前昔。而諸鎭堡邊將。率以閑雜庶流差送。諸鎭堡由此勢輕。所屬武士等。恥爲其下。而土兵亦漸投屬於主鎭。流散於他方。邊將徒守空城而不能收拾。良可寒心也。今欲修擧北路軍政。必須擇差六鎭府使及邊將。一如 祖宗朝舊制而後。軍政從可以理矣。頃者北兵使臣李汝發以擇差邊將一款。有所 啓聞。而該曹至請推考。此必不能詳度北邊形勢。泛以邊帥體例不當有間於銓政而有此擧也。然其所 啓聞。實是道內公言。而目今綢繆牖戶之第一急務也。朝廷不憂北邊則已。如憂之。不可不從其言也。伏願 殿下又將此意。 下敎于吏兵曹。前頭六鎭守令有窠。必以將來可堪閫帥者差送。內三廳出身。除非異材擢用者外。必先差送北道邊將。經此而後。始許除拜守令。以是立定式例而行之。則 祖宗朝舊制。可以漸復。而關防庶有整飭之望矣。且臣伏見北兵營。全乏物力。兵使雖欲鍊兵。賞格之費。亦無出處。如戶曹年例求請豹鹿皮各四五令。並算其馱價。則多至十餘同之布。在前則分定各邑。而自頃年移捧於營閑良。今則營閑良罷歸於各邑。而豹鹿皮則依前自營備納。
此外諸上司藥材鋪陳。北京使臣等求請。曾前未嘗及於本營。而自十餘年前。亦始開路本營應酬。此等事常患不給。有何餘力。更及於撫養士卒也。臣意戶曹求請。先 命停罷。而其他諸司求請。一切禁斷。使本營稍存物力。以爲養兵之需。則實合事宜也。在昔本營軍官。多至四五十員。而今則自望十五人。只給五人之糧。本道倉穀太多。糶糴之際。常患病民。則雖加給軍官十餘員之糧料。初非所難。而元戎幕府不成模㨾。無以擬緩急。此事亦宜變通也。營中雖有審藥。厭其寒薄。稍解醫方者。未嘗差往。北路官員及將校軍卒。如有疾病。無望醫捄。惟束手待亡而已。在前兵使亦有擇送審藥之請。而不果施行云。今後著令兩醫司各別擇送。如有厭避者。摘發科罪。如是則審藥不爲無益之歸。而病者亦有全活之望矣。且臣伏見北道儒生。雖得初試。絶無赴會試者。蓋其道路絶遠。無計自致。近年雖給草料。入京猶患無糧。若依濟州子弟之例。 命給留京之糧。則前頭必多赴會試之士矣。觀國之光而還歸故土。則不惟於渠輩爲幸。其於國家遠揚風化之方。亦必有助也。右數件事。雖似細微。臣久處營下。且經試官。慣聞其事情如許。故
不得不陳也。且咸鏡道內驛路中。輸城最爲凋弊。而邊上脫有事變。調馬專靠此驛。理宜完厚也。大典。驛卒給復本五結。而近年以來。減之又減。只給一二結於立馬者。其他立役之人則並不與焉。驛卒不能支保。皆懷渙散之心。蓋各官田結數少。難於盡給而有此減削也。臣意北道內奴納貢米二石於各其所居邑倉。以爲軍餉。北道倉穀。雖無此米。不患不足。而內奴亦皆給復。各官田結之少。亦由於此。今若減其貢米。只納一石。與各司奴貢米相等。而罷其給復。加給於驛卒。則似合便宜也。此則臣出來時。驛卒等處處呼訴。望其上聞變通。故並此仰達也。近來復設評事。蓋爲彈壓邊鎭之地。而如臣疲劣者。固不能擧其職矣。雖擇其人而送之。然其瓜限乃是二朞。其爲任又無直狀 啓之規。久爲幕僚。風力無所施。則其於彈壓之道。未見其大有益也。若以出入臺閣之人。頻數差遣。使之遍歷鎭堡。廉察物情而後。旋卽還朝。則官吏庶幾有所懾憚。而北道聲聞。亦常接續於朝廷。朝廷又多諳委邊事之人。則其於策應之圖。亦有所補也。臣聞在易泰之九二曰。不遐遺。其傳曰。治夫泰者。當周及庶事。雖遐遠不可遺。今朝廷未忘北邊。評事
差遣。亦由於此。而顧臣無狀。旣不得細詢民間疾苦。一一歸奏於 黈纊之下。少有所懷而猶且不達。則臣罪益重。故輒忘僭猥而略陳之。伏願 殿下留神焉。臣無任祈懇屛營之至。
玉堂箚(丁未)
伏以三 幸溫泉。萬不獲已。奔走供億。民力已竭。設科取士。旣非常行之道。減賦恤民。難爲優給之惠。臣等未知國家復用何策。有所慰悅。而幸賴 聖明憂軫。縮節之道。靡不用極。故民生不至大困。而優老賑飢。收用人才之擧。亦足以聳動瞻聆。臣等雖有一二所聞所懷。已在 聖明次第施措之中。則何敢復有所陳瀆也。第惟今日先務。莫如招致儒賢。裨補 聖德。講詢治道。而頃下 敦諭之音。未聞有承赴之意。噫。此二臣者。受知 兩朝。恩遇至隆。瞻戀 行在。豈無進見之願。而只緣讒說罔極。情勢有所難進故也。上年嶺人之疏。搆誣亦慘。而 殿下明示好惡。處分得宜。 行朝聘召之擧。出於至誠。故終致賁然之來。甚有同朝之喜矣。今日之事。當視上年。而繾綣之意。竊恐有不承權輿之歎。伏願 殿下益盡誠禮。荐降召旨。至再至三。勤懇不已。則德意所孚。遐心可回。豈
忍終始不來。以孤 上下之望也。八九諫臣之竄逐。此誠前古所未有之擧也。兩司爭執。今已屢月。而 天聽邈然。尙靳 允從。群情咸鬱。未曉 聖意之所在。頃因大臣之入侍開陳。始有減等量移之 命。轉環之美。孰不欽歎。而仰惟 殿下之當初深罪諸臣而不少容貸者。豈以諸臣眞有可罪之事乎。蓋疑其出於黨論也。噫。尊君父明義理。根於臣子秉彝之公心。國言未已。正論難遏。則身居言責者。安得默然而已乎。自夫此論之發也。不但大臣深受其非。上自朝紳。下至閭巷婦孺之微。無敢以此論爲非公。則其非黨論。亦明矣。而 聖明之疑。猶未釋然者。獨何哉。如欲震之以 威。強定一時。以慰安大臣之心。則臣等竊以爲尤不然也。如使今之大臣。誤事遂非。仇視公議。則 殿下之爲此者。猶足爲慰安之地矣。今旣不然。不以攻其闕失爲介意。而自訟自責。不憚其屈於公議。則言事諸臣之尙未追回者。豈能自安於其心也。事發之初。 殿下旣不能平處。事過之後。 殿下又未卽解釋以爲調和平泰之地。而惟以強制偏抑。爲鎭定之計。此臣等所滋惑焉。兩司之論。不得請則不可止。逐臣未放。臺論未定之前。大臣形跡。終有所
不安於朝者。然則 殿下之所以慰安其心者。適足以增其不安之心也。伏願 殿下幡然改圖。前後竄逐諸臣。亟 賜全釋。又 諭大臣。使之咸造朝廷。共理國事。則此豈非寅協和平之福也。自古小人之戕害善類者。莫不以朋黨目之。而以脅制矯激等語。動撓上心。如東漢之黨錮。宋朝之姦黨僞學。我 朝己卯之事。如出一轍。可爲於悒。而爲後世永鑑者也。今者黃壖之疏。一襲古姦遺套。而用意造言。尤爲慘毒。 聖明非不洞燭其情狀。而懲惡不嚴。尙令偃息於都下。兇邪禍亂之萌。無以杜塞。則斯豈非大可寒心者乎。嗚呼。變異之生。未有如近年之層疊。而至于今日。正當首夏朱明之節。日氣凄冷。無異深秋。繁霜每降。霰雪交下。近遠觀瞻。無非駭慘。其陰道長盛。陽道將衰之象。的然可見。而 殿下尙不惕悟。求之於人事之失。以爲轉移消弭之策焉。臣等竊恐危亡之禍。伏於冥冥而將不可捄。言念至此。不覺心膽俱墮也。臣等待罪邇列。目見時事孔艱。天戒丁寧。雖在 行宮靜攝之日。不敢避煩瀆之誅。輒貢蒭狗。仰塵 睿覽。伏願 殿下留神採擇焉。取進止。
辭副校理。兼陳所懷疏。
伏以臣病伏田廬。自分廢棄。頃者入都。只爲 行幸當前。義不敢偃處私次。擬於郊外散班。祗承 車駕而已。迺於此際。忽被除 命。仍得備員從官。扈 駕往返。 威顏咫尺。瞻望周旋。犬馬之懷。豈勝欣幸。而第臣宿疾日以添劇。日昨登對退出之後。精神恍惚。胸膈迷塞。加以風痰作孼。手足麻木。除非靜居調養。難望復爲平人。伏願 聖慈特垂矜憐。亟遞臣職。以延危喘。不勝幸甚。仍伏念旱勢此酷。民事罔極。十行 責己之旨。至有臣子所不忍聞者。而 親閱罪籍。普施霈恩。 聖德如此。寧有不格於天心。而雨意愈邈。感應無徵。臣深憂永念。莫知其所以然也。第臣於平素。常有區區懷抱。思欲悉陳於 冕旒之下。而自揆愚陋。不足以論國家大體。緘胸未吐。有年于茲矣。今者復叨論思之列。伏讀哀痛之 敎。臣猶不言。臣罪大矣。敢冒萬死。輒獻其狂瞽之說。惟 殿下之留神採納焉。臣嘗讀易。至泰之九二爻曰。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尙于中行。其傳之略曰。四者處泰之道也。人情安肆。則法度廢弛。庶事無節。治之之道。必有包含荒穢之量。則其施爲寬裕詳密。弊革事理而人安之。故在包荒也。又曰。泰寧之世。人情習於久安。
安於守常。惰於因循。憚於更變。非有馮河之勇。不能有爲於斯時也。又曰。人心狃於泰。則苟安逸而已。惡能復深思遠慮。及於遐遠之事哉。治夫泰者。當周及庶事。雖遐遠不可遺。若事之微隱。賢才之在僻陋。皆遐遠者也。又曰。時之旣泰。則人習於安。其情肆而失節。將約而正之。非絶去其朋與之私則不能也。若夫禁奢侈則害於近戚。限田產則妨於貴家。如此之類。若不能斷以大公而必行。則是牽於朋比也。臣嘗以此而觀乎今之時世。蓋自 仁祖反正以來。 聖神繼臨。善類登庸。雖値天地間大運之否。乃有丙子喪亂。而自內子至于今日三十餘年。兵革不作。四境粗安。雖不可比之於古昔昇平之世。時有汚隆。治有大小。雖泰。豈可以一槩論者。亦是先儒之說。則近來時世。雖謂之否中之小泰。亦未爲過也。惟是人情之安肆。法度之廢弛。政如程傳所云。當此之時。必須用治泰四者之道。可以常保其泰。免於危亡之禍。而 上下之見。未嘗及此。治體未立。群情未定。架漏牽補。一任流循之勢。朝政日益疏謬。民生日益困悴。以至皇天警告頻仍。非常之變。式月斯生。水旱之災。無歲無之。至于今日而極矣。臣又按泰之九三曰。無平不陂。
無往不復。泰之上六曰。城復于隍。臣謂今日。政是平陂往復之會也。若於此時。盡其人事。則陂者可平。往者可復矣。如其不然。則臣恐復隍之禍。至無日矣。然則人事之所當盡者。何謂也。不過曰臣前所陳四者之道而已。臣伏覩 殿下有孝順溫恭之德。有寬弘仁愛之度。前代帝王非義之行。擧無可擬。而獨惟 聖志不以振作變通爲務。而惟以循常守例爲主。此於創業垂統之君。治定功成之後。繼世而王者。則雖用此道可也。至於泰極將否。百弊俱滋。群生咸困。國勢垂亡之日。而欲以此道爲偸安之計。則是猶老病之人氣息奄奄。朝夕將盡。而曾不念滋補引年之術者也。寧不寒心哉。誠願 殿下試取易經。反復治泰之道。而參之於今日之時象。如以臣言爲不妄。必須先立 聖志。以爲能行此道則國家可保。不行此道則危亡必至。以此之道。爲今日治體之大要。又於朝紳中。察見其剛果英烈。心胸明闊。可任九二之責者。與圖國政。勿貳勿疑。今日去一弊端。明日復一良法。包含寬容之義。奮發改革之道。幷行而不相悖焉。則所謂弊革事理而人安之者。可見其效。而太平之治。不難致矣。嗚呼。當今人物雖極眇然。然天生一世士。
自足了一世事。 殿下果能堅樹此志。以求同德之臣。則豈患於不得其才也。以臣之愚。觀乎內外諸臣。其聰明特達。足任大事者。亦不無其人也。臣猥越是懼。不敢指數而仰達也。臣又聞再昨大臣入對。以公正用人。責之銓官。此乃局外之人常所云云之說也。大臣必聞此而上達也。夫君子進則小人退。小人進則君子退。未有薰蕕並叢。氷炭共器之理。此亦否泰各以彙進之常理也。我國一自東西分黨以來。君子小人。彼此相雜。淄澠一亂。未易卞別。此則天地氣數之變也。非常有之理也。幸賴我 孝宗大王崇儒重道。振作士林。自是以後。若干士類處於朝廷。頗以世道爲念。且以黨論爲恥。而但未見剛柔得中。緩急適宜。或於激揚之際。過爲忿嫉。而爲流俗人所憎惡。用舍之間。偏於親信。而爲失志者所非議者。亦有之矣。泰之彖傳曰。旣取陰陽交和。又取君子道長。蓋君子之進。雖以其彙。至於陰陽交和之道。不可不務。能用此道者。亦須有九二之才而後。方能辦得也。若無其才而欲用調和之道。則鮮不爲儕友所疑。浮論所斥。先敗其身。又安能有濟於世道也。臣聞天氣下降。地氣上升。天地之氣交泰而後。方能成雨。反是則爲旱
矣。仍伏思惟。人與天地。同一氣也。人之氣和則天地之氣亦和。人之氣乖則天地之氣亦乖。今日旱災。必因萬姓愁怨之氣積于下而不能暢達。以致天地之氣不交而然也。又念易書泰卦之義。專以天地交泰爲言。而卽臣所常講究者。故茲敢覼縷言之也。然臣所論。只是立治體之大方而已。未有及於捄弊之實事。噫。今日民生倒懸之急。當如捄焚拯溺。如田政軍政貢賦等違於法度而病於民生者。不可一二枚數。如臣前日 榻前所陳各司奴婢徵貢加於大典者。卽其一事也。臣旣發其端。復得以申其說也。大典徭賦條曰。外居奴婢收貢。納司贍寺。其小註曰。奴綿布一疋。楮貨二十張。婢綿布一疋。楮貨一十張。或以綿紬正布代納者聽。其貢至歇。安有難堪之弊。 祖宗朝輕徭薄賦。以厚民生之意。大可見也。今之所捧則不然。奴貢二疋。婢貢一疋半。而楮貨價則又磨鍊於此外。且此等綿布。古以三十五尺爲準。而今則以四十四五尺爲準。如其頭目京外色吏等人情及糧資紙束等物。一倂計之。則一年一人之納。幾於一牛之價。一家或有累名備納者。勢沒奈何。至於流散。各官分徵於近一族。近一族亦逃。則又不得已無論遠近
虛實。一人之族。籍成數十人。年年收合。擧一國之民。而不被其弊者。蓋無幾矣。其呼冤之狀。有不忍見聞。而朝家利其需用。曾不思蠲減變通之道。噫。民不能保。則國隨以亡。國隨以亡。則又安能享有其利也。今之加捧。臣未知始於何時。而以理推之。不過欲裕一時之用度。以爲輕歇而增加之也。加捧而民若保存則可也。今之民不能保如此。則何不快下 明命。一從大典而捧之也。然此須用馮河之道而後。方可不爲俗論所撓也。伏願 殿下試下臣疏于廟堂。講究而亟行之。不勝幸甚。臣本至愚。其於世務。都不通曉。而世受 國恩。身居邇列。一念忠愛之誠。無時少息矣。況又入瞻 玉色之憂勞。出奉 綸言之懇惻。中情自激。言不知裁。臣無任戰灼屛營之至。
論湖南事疏(戊申)
伏以頃者天變孔慘。 聖衷大警。懇惻求言之 敎。宣布中外。臣雖無知識。不足以仰塞 明旨。然臣適緣私事。受由下去于湖南。得與守宰士民相接。略聞其道內弊瘼。則還朝之後。豈容泯無一言以效涓壒之助也。臣聞諸道倉穀旣夥。逋欠常多。而會付元穀。則有分耗之規。雖有逋欠。其耗穀則各官例以官用
之耗。推移備錄於會付。民不至爲病。而巡兵統營及常平廳穀則不許分耗。逋欠之耗。各官無以充備元數。則以未捧爲已捧。但以其耗。分徵於民間。蓋出於事勢之不得已也。而其爲民弊。莫甚於此。莫重元穀。尙許分耗。則常平廳諸營。何獨盡占其耗穀。貽害於民乎。全羅道內。惟務安等兩邑。以小邑倉穀最多。朝家聞其弊。而特許諸穀。並依元會付分耗。道內列邑之民。皆願一體施行。此一事也。各邑正軍。常苦不得充定。向日臺論請罷全羅監營匠人。移補軍額。監營以爲此類。皆是本來匠人子枝。請還屬本營。此則猶有所據。至於全羅兵營。則假鎭撫,假知印,假羅將,假軍牢等。遍在列邑。視他役爲便歇。故良丁一皆投入。此屬元非立役。只徵役布。其名號尤無謂。宜倂革罷。屬之各官。充補正軍闕額及老病兒弱。此一事也。全羅道白綿紙。每年上納之際。點退改備。往復之間。其弊不貲。一卷價米六斗。自宣惠廳依湖西例收捧。則足以自京貿易。而可無吏胥操縱點退往來之弊。且大好紙一卷及小好紙二卷價。各除給奴婢貢木一疋。而紙品每年漸加。點退之弊。與白綿紙無異。亦依湖西例。自戶曹貿易爲便。此一事也。工曹案付匠人
等。一年應納價布二疋外。又徵春稅布秋稅米。法典雖有春秋收稅之規。旣徵二疋之布。而又有別樣徵捧。則有違於法典。而匠人等咸稱冤苦。且其別稅。各邑或徵或否云。宜令査覈。一體蠲減。此一事也。乙未推刷時。奴婢中無後者田畓。並爲屬公。而其時御史失於致察。如無田畓者。則以其一族田畓。勒令屬公。且於每年。勿論災實。畓一斗落種地。徵捧正租十五斗。田一斗落種地。捧太七斗五升。凶歲則所出不足以充其所納。亦甚冤苦云。宜令各邑從所出實數。監穫收捧。且其一族田畓勒令屬公者。詳査文記。還給本主。此一事也。各司奴婢。以式年推刷奴婢等遠近聚會。供接差員。勞費不少。願依內需司例。十年一推刷云。雖不能一從其願。兩式年一推刷。則亦無所失而少歇其力。此一事也。大同作木三十同以上之邑。則春秋分等上納。而未滿三十同之邑。則春等一時督徵。作木多寡。隨各邑結數之多少。其出於民一也。而一時備納。力有未遑。小邑之民。又有餘米作木之事。故上納之數。逐年漸加。一八結所納。幾至六七疋。其勢決無畢納之望。宜勿論大小邑。大同作木。分等上納。俾無偏苦之弊。此一事也。右七件事。雖似細微。
然自朝家快賜變通。則其革弊捄民之道。不無少補也。臣又聞於湖南士論。故弘文館校理金麟厚。長城人也。學問文章。爲世名儒。事 中仁兩廟。及 仁宗昇遐。姦孼擅命。退處鄕里。不復仕進。以終其身。又有至行。而爲士林歎服。其高風峻節。足以礪世磨鈍。長城人。爲立祠宇。兼設書院。而國家尙無褒 贈之擧。公議咸以爲欠典。故刑曹佐郞姜沆。靈光人也。以文學行義著名。萬曆丁酉。爲倭賊所執。入其國。拘幽二年。終始全節。倭人莫不起敬感歎。不敢加害。卒能跳還本國。其陷在倭國時。詗賊虛實強弱之勢。封疏付達於走回人。及還。又上賊中聞見錄一冊。 宣廟嘉之。特令中官 賜醞。又 命給馬歸覲老父。而于時黨禍方張。沆本以士類。見擠於時議。貝錦雌黃。不復收錄。丙午回答使之行。還自日本。盛傳倭人莫不稱沆節義。至比於蘇武,文天祥。先正臣金長生嘗與書故相臣李廷龜。惜沆節義爲時所阨。不見褒揚。而人至于今稱冤不衰。故刑曹佐郞金德齡。光州人也。其爲人雄勇絶代。當壬辰倭亂。奮義討賊。有飛將軍之號。賊兵不敢入湖南。人賴以安。丙申李夢鶴逆變起。猜疾之徒搆誣德齡。被逮不服而死。其將死曰。臣慈
母終堂。而忘三年之哀。奮一天之讎。割情變服。仗劍倔起。不伸於忠。反屈於孝。此罪當萬死云云。聞者莫不悲涕。至以岳飛之死爲比。倭賊聞其死。始入湖南。其爲一道之長城可知。而不幸被禍。功烈未究。國人之論。咸常嗟惜。而久未伸雪。及我 聖上臨御。因光州士人呈狀本道。監司 啓聞。議于大臣。諸大臣合辭稱冤。仍 命伸雪。泉壤幽冤之魂。庶幾少慰。而然其功忠。未有褒 贈之典。道內人心。猶以爲歉然。右三人等。特令量宜褒 贈爵秩。則其於激勸忠義。振作風化之道。不無少補也。噫。變異層疊。災暵連年。一國生靈。擧阽溝壑。非有大振作大變通。將無以斡旋危亡之勢。區區憂愛之忱。亦不無常所過慮者。而人微言輕。不敢妄論大計。秪以小小所聞遠外之事。略此陳達。然蒙 聖上一一採施。則庶幾有補於不遐遺之治道矣。臣無任祈懇惶悚之至。
玉堂箚
伏以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父有過擧。子不可以不諫。故臣等於今日。目見 君父之過擧。不得不進箚論列。而區區所懷。不敢不盡。竊自附於勿欺之義矣。卽者伏承 聖批丁寧反覆之 敎。有若慈父之詔
子。臣等感激惶悚。不知所以更達也。第念 聖敎所謂淟涊回互者。臣等雖無狀。亦不至爲此態。至於抑揚箝制之 諭。尤非臣子所忍聞者也。夫箝制君父者。人臣之極罪也。自古權姦得志。氣勢鴟張。使人主不得有所措者。此乃箝制之事也。今者微末新進之臣。忝廁論思之地。凡有所聞所懷。不敢不以上聞者。其意只在於納吾 君於無過而已。且玉堂素稱公論之地者。以其採中外公共之論而導達於 天聽之謂也。以此而謂之箝制君父。則萬萬無是理也。李尙逸本以遠外之人。雖積仕循次。官至方伯。而名論素輕。交游亦尠。臣等平生無一面之分。有何顧惜於其人。而見其被罪也。敢生盛怒。而故以偏係抉摘臆逆等語。加之於 君父也。此天理人情所不容出者也。大槩今番之事。 天怒過重。失其和平之道。應物之處。旣有差謬。則其大本之有所偏倚。可以推想。故臣等反復中庸中和章之義。有所陳達。而遣辭之際。三轉其意。乃以偏係二字。對差謬而言。蓋心體虛明。無一毫係累。則其發也。必皆中節。臣等竊恐 聖心不能廓然大公。或有所偏係。故望 殿下深自點檢。有則克去。無則益勉。以致中和之極功也。此不過臣
等區區願忠之誠也。噫。自有此事以來。三司論列。大臣陳達。豈皆不忠於 君父。有私於尙逸而然也。 殿下若平心徐究。觀理之是非。翻然覺悟。渙然消釋。則日月之更。人皆仰之。而今乃不然。轉輾疑阻。 上下否塞。一至於此。此無非臣等秉心不端。持身無狀。不能見信於 君父之致。臣等更何顏狀。偃然冒據於侍從之列。以貽 淸朝之玷累也。伏願 聖明亟削臣等之職。仍治臣等之罪。以爲爲人臣懷私罔上者之戒。不勝幸甚。臣等無任惶隕悚慄之至。取進止。
侍講院請退行 世子冠禮疏
伏以 王世子天資岐嶷。睿德夙成。仁聲仁聞。日播中外。一國臣民。莫不歡欣愛慕。咸以爲聖人繼出。此誠 宗社生靈。億萬年無彊之福也。然而春秋未滿十歲。而定行冠禮。臣民之心。又以爲太早。臣等待罪宮僚。不敢不以上陳也。古禮男子二十而冠。朱子定著家禮而曰。男子年十五至二十。皆可冠。司馬光之言曰。古者二十而冠。所以責成人之禮。近世人情輕薄。過十歲而猶總角者鮮矣。世俗之弊。不可猝變。若敦厚好禮之君子。俟其子年十五以上。能通孝經論語。粗知禮義然後冠之。斯其美矣。朱子家禮。蓋取乎
此。而遂爲天下士夫通行之禮也。按儀禮冠義。有天子諸侯十二而冠之文。說者曰。人君之早冠也。王敎之本。不可以童子之道治焉。又按冠義曰。雖天子之元子。猶士也。朱子解之曰。此明世子之冠。猶士禮也。天子諸侯十二而冠。說者猶以爲早。況 世子之冠。乃於十歲前行之乎。臣等伏聞 筵臣陳達。不當先冠禮而後入學云。則自 上以爲 列聖未有未冠而先入學。又以 仁宗大王故事爲 敎云。臣等又以爲不然也。古者王公以下。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自有定法。王公十二而冠。士二十而冠。又有定禮。則王公之入小學。未嘗冠也。士入大學。亦未嘗冠也。入學之無係於冠不冠。於此可知。而我朝 列聖入學之禮。元服之歲。臣等未及有稽。而 仁宗八歲而冠。其年入學。臣等誠未知其冠禮合於古禮也。且歷代帝王冠年。俱載史冊。斑斑可考。周成王十四而冠。漢惠帝二十而冠。昭帝十九而冠。成帝十九而冠。曾未有未十歲而冠者。何必以 仁宗故事可疑之禮。取法於今日乎。惟我 王世子天縱生知之資。絶出常倫。雖在幼沖之年。已有成人之德。故 聖明以爲可冠。朝廷亦不以爲異事而爭之矣。然遲待四五年。
學業益就。睿知益崇而後。始行冠禮。則豈不爲大善而全美乎。司馬光輕薄之譏。敦厚之諭。雖爲凡人而發。人君於此尤不可不加之意也。況人君表率一世。而在上者早行冠禮如此。則在下者必爭慕效。亦何以禁其輕薄之習而養其敦厚之風也。且閭巷竊言冠禮如是早行。婚禮必隨而早。此雖揣度之言。其次第亦似當然。早婚之失。其爲損害。不啻如早冠。但爲失禮而已。 殿下保養 世子。宜無所不用其極。亦嘗念及於此乎。閭巷臆料之言。不當上達。而然臣等區區忠愛之心。亦不無過慮。並此先事而言之。 殿下深思遠計。亟停冠禮。必過十二歲而後行之。先行入學之禮。以副臣民之望。不勝幸甚。臣等俱以無似。素昧禮學。猥言及此。固知不槪於 聖心。而然此莫重之禮。不可以有差。故不得不罄其所懷。 殿下如以臣等之言爲無足信。請下此疏。令大臣儒臣雜議而處之。則大禮幸甚。臣等無任祈懇屛營之至。
玉堂箚
伏以臣等卽伏見 答掌令李叔達,蘇斗山等避辭之 批。臣等相顧驚嗟。竊爲 聖明惜此失言也。夫宦寺之職。只爲守閽傳命。備掃除而已。監董繕修。故
事之有無。臣等雖不敢知。而槩以事體言之。 廟宇重建之役。大臣重臣旣已專管敦察。則別遣中官。同參看檢。實非正大之道。臺臣之初不爭論而到今始言者。未免有後時之失。 殿下責之是矣。抑其心之所存。有何不公不正。而 聖明之疑惡至此也。夫不公者。挾私之謂也。不正者。挾邪之謂也。今此臺臣所論。有何一毫出於私邪者乎。臣等竊恐 殿下平日厭聞臺閣劘切之論。 聖念不能和平。而有此臆逆橫加之 敎也。昔唐憲宗使宦者檢校館驛。左補闕裴潾諫曰。內臣外事。職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絶出位之漸。事有不便。必戒於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檢校館驛細事也。而古人之論諫。尙猶如此。況今 廟宇之役。何等重事。而必令宦寺參檢於其間乎。且再昨宮女死罪處決事。 殿下不從有司之讞議。旣加一等。又不待百日之限。臣等亦不能無惑焉。夫金石之典。不可以毫髮撓改。而今 殿下以一女之罪。輕改 先王之法。其人之伏法早晩。固無足言。而 殿下之率爾處決。爲可惜也。此雖旣往之不必咎者。而恐其關於後弊。敢此並陳。伏願 殿下留神採納焉。取進止。
代北儒請鍾城涪溪書院 賜額疏
伏以臣等所居。北鄙絶遠之域也。地與戎羯爲界。俗以弓馬爲習。士子之生于其間者。何所觀感而有所知識也。幸賴先正儒賢謫居斯土。以訓迪士子爲務。士子由是興勸。知有詩書禮法之敎焉。知有孝悌忠信之道焉。其有賴於民俗者。夫豈淺末也哉。仍竊伏念先正臣故文簡公(文獻公)鄭汝昌。遭戊午史禍。謫配鍾城。其後有若應敎臣奇遵。遭己卯士禍。配穩城。有若副提學臣柳希春。遭乙巳士禍。亦配鍾城。有若參贊臣鄭曄。嘗爲鍾城府使。此四臣者。皆以名世儒賢。遭時不幸。竄斥邊地。素位而行。探討經籍。以其緖餘。敎訓蒙士。雖其設敎有久近。收功有淺深。而北方人士粗曉學業。免爲禽獸之歸者。惟諸賢敎澤是賴。而至于近世。有若大提學臣趙錫胤。有若參判臣兪棨。俱以一時 恩譴。或守鍾城。或配穩城。惟此兩臣者。皆以至誠敎育多士。數年之間。遠邇風動。臣等雖未知兩臣學術之爲如何。而以臣等耳目所覩記。論其師表成就之效。則亦無愧於古人矣。在昔鍾穩兩邑。各建祠宇一間於鄕校墻外。以祀奇遵,柳希春兩臣。後來多士之論。咸以此祔祀。於禮爲苟簡。遂協謀鳩工。營
立一祠宇於鍾城之涪溪里。以右六臣者合享。而兼設書院。爲章甫藏修之所。而輟去鍾穩兩邑附建之祠。於是列邑人士莫不興起其慕賢向學之心。來集院中。群居肄業。庶有相觀爲善之地耳。或云北鄙用武之方也。儒敎非所當先。此甚不思之言也。昔在壬辰之亂。叛民之變。獨起於北道。此由遐遠之俗。不霑王化。一被姦人誑誘。靡然趨於叛亂之域。而不復知有君臣逆順之理。禮義廉恥之道。當是時。若無若干士子倡義討賊之擧。則關北一道。當不爲國家之有。由是觀之。雖在邊鄙。尤不可不培養儒敎之一脈。以爲根本之圖也。今者書院之設。殆遍國中。幾乎三代之國都閭巷。莫不有學之規模氣象。而獨惟關北通一道九官。始建此一書院。此誠絶無僅有之擧也。然自國家若無表章之方。一道人士。其何能有所激勵而作興也。此臣等所以不遠數千里而來。敢有所陳籲於 閶闔之下。伏願 聖明勿以臣等遐遠微賤而廢其言。特 賜院額。以副多士之望。不勝幸甚。臣等名編儒籍。亦編城丁。無事則粗習詩書。有變則悉就行伍。臣等實無托跡儒院。自便其身之圖。惟是秉彝之天。好善之誠。不以荒裔而有間。故俎豆數賢。以
爲依歸之地。講明義理。率先氓俗。庶幾有裨於親上死長之道。故旣與之搆成院宇。復爲之來請扁額。雖甚猥越。實出誠悃。惟 殿下留神矜察焉。
玉堂箚
伏以儒賢在野。難進易退。向日之來。誠出於感激 殊遇。而擧國以聽。 上下交孚。知無不言。言無不用。此誠千載一時之會。而國人想望以爲中興之業。太平之治。可得以復見矣。昔子產治鄭三年而後謗止。爲政之初。小民之謗。自昔然矣。而徐必遠敢於此時。挺身投疏。危動恐喝。無所不至。竟使儒賢不安於朝。而其退不竢終日矣。於是公議齊奮。兩司並發。論以削黜。半年始停。必遠苟無妨賢病國之心而不幸事至於此。則爲必遠之道。惟當痛自悔責。若無所容。庶使國人因後來自處之跡而恕前日妄錯之罪而已。顧乃不然。臺論方張而晏處京家。敍 命纔下而卽謝西樞。其縱恣無恥之狀。人固駭然而鄙之矣。及授秋官之長。始乃陳疏。張皇辭說。有若全無負犯之人。不揣己分。猥引先輩長德之事。欲藉廟堂之一言。爲汲汲出仕之計。其所自托於廉隅者。益見其廉隅都喪也。其文過遂非。把持一世。輕朝廷而蔑公論者。一
節加於一節矣。必遠從前悖理之事。不一而足。以朝廷曲加容貸。未曾深罪。任其猖狂恣睢。無所忌憚。每見可駭之事。輒曰此人本來如此。 殿下又從而寵任之。殆如父母之畜養驕子。宋時烈寵幸橫恣之言。蓋出於此。而必遠乃引鄧通,韓嫣之事。以自明其不類。而辭意益抗。略不自遜。蓋寵幸非一途也。何必有銅山錢布貝帶脂粉之事然後。方爲寵幸也。其不自知不自量。吁亦可駭。亦可笑也。仍念朝廷之有取於必遠者。以其有氣魄而然耶。夫人以理率氣。有所持循。則其氣也方爲正大之氣。而若氣勝於理。無所裁抑。則其氣也但爲縱恣之氣而已。異端之說認賊爲子者。皆由於理不勝氣之致。而聖賢之所深憂而痛斥者也。必遠常時行事。不顧義理之如何。專任血氣之所發。則其無倫壞義之擧。何所不至。而從前懲責不嚴。橫恣益甚。不知公論之爲可畏。朝廷之爲可尊。無復顧恤。乃至於此。此而不治。則臣恐公論無以行。朝廷無以尊。無識使氣之徒。皆有所慕效。而其爲世道之害。將不可勝言也。伏願 殿下亟命削罷其職。嚴加責罰。使少懲艾而復有善狀於他日。則徐議所處之職。亦未爲晩也。臺官方論此事。而臣等忝在論
思之地。亦不容無一言。敢此陳瀆。惟 殿下之裁察焉。取進止。
傳諭懷德。復 命後辭職。仍陳沿路所聞疏。(庚戌)
伏以臣謬被 恩賞。冥升資級。辭章未徹。旋忝匪據。承牌出謝。黽勉行公。不稱之愧。已無足言。而臣之宿病。人所共知。筋力精神。決難堪供夙夜。近復承 命。傳諭遠外。冒犯潦漲。顚頓驅馳。疲殘氣力。一倍添傷。僅得扶曳復 命。退還于家。疾勢頓劇。更無起動仕進之望。且臣出使之日。同副承旨洪柱三陳疏到院。與左副承旨成後卨相議許捧。以 國忌齋戒。當爲留院。而下吏忘却。直傳于別監。臣等聞甚驚駭。使還持來。而臣則下直退出矣。今聞當日柱三之疏。已卽入 啓。後卨以此待罪。則臣以該房之代。不察之失。有加於後卨。亦安得晏然於職次乎。伏願 聖明亟命鐫遞臣職名。俾得專意調治。以延危喘。以安微分。不勝幸甚。臣於今行往返。有所聞見。擬於登對時奏達。而賤疾如此。不得不冒陳辭職之疏。則區區所懷。不敢不並達。以冀 聖明之財處焉。臣之所經一路畿邑。農事雖似稍勝。初不播種處旣多。種而不耘。荒棄者尤多。其能播且耘而得以茂盛者。不能十之二
三。自稷山播耘者。已不及於畿甸。至于天安而尤甚。聞隣邑溫陽亦然云。蓋此數邑。水根旣少。旱災亦甚。路傍田土。彌望荒棄。臣之見聞所及。雖止數邑。其他野邑非灌漑之處。必皆一樣也。天安則士民相率擁馬呈文。願以此狀歸達 天聰。特蠲徭賦。俾活餘氓云。如此等邑則不可不蕩減諸般徭役。以爲存恤之地也。其他依山之邑。比野邑稍勝。而一邑之內。災實亦懸殊。亦以山野水源之有無。致此災實之不同也。大槩列邑田土。不播不耘者。多於上年。上年則雖甚枯旱。種糧猶未全乏。或能付種耘治。及秋所收雖微。視今年初不播耘。有間故也。卽今若干早穀成熟者絶少。而人皆徑先摘取。又被流丐竊食。只存枯莖。更無所收。晩穀又爲淫雨爛傷。疾風偃仆。水沈浦落。在處被災。木花房顆。亦皆腐落。其稍似茂盛者。亦恐同歸於失稔。今年畿湖農事。大較上年。皆以爲不及。此非過言也。各邑罷賑之後。或以官需。貸施飢民。以此土着之民。頗得全活。而至於流丐。則無所仰哺。僵死道路。或有纔斃而未及掩埋者。或有旣埋而經雨暴露者。或有暴屍流於川漲者。或有頭骨沈於行潦者。傷心慘目。有如是者。而村里空虛。人煙蕭瑟。雖經兵
火大亂。人民死亡。豈有甚於此時者哉。且自今年飢饉以來。人心交喪。民俗大壞。父母死而子不知哭泣。子女飢而父不知呴哺。唯以偸竊得食。以延晷刻之己命爲心。雖未及群起爲盜。其心則幾盡爲盜矣。此皆迫於飢餒。失其本心。倫理滅絶而不自知。朝家若不大布德意。有以感動民心。則民心將不知有國家矣。可不懼哉。且今餘存之民。有如病人垂死。氣息奄奄。必須安置枕席。多方醫救而後。可得全活。若救病之人。束手坐視。反令病者自起而任平人之事。則其不能而促絶也必矣。國家經費。雖已匱竭。必須 上下中外萬分節約。而大蠲徭役。以安民生。然後民之餘喘可活。而國家可保也。軍兵死亡。闕額極浩。目今更無得丁充補之勢。各官最以爲悶。而今聞 聖明已下軍兵闕額勿爲歲抄充定之 命。甚 盛意也。但歲抄雖停。今年死亡軍兵身役米布。若徵於族隣。則族隣之僅活者。決無支堪之勢。如此之類。不可不査出蕩減。而各司及內奴婢,諸色匠人,司僕諸員樂工,奉足死亡之類。亦宜一體施行也。官糶各穀。以八結分給之外。又以乾糧。計口給糶。此穀亦在還捧之科。而病死飢死。絶戶甚多。其指徵無處者。若復徵於
族隣。其爲族隣者。已糴猶患未備。矧望備納他糴乎。此類亦不可不査出。悉皆蕩減也。如淸州則飢民就粥者。幾至二萬。群聚染疫。難救死亡。故境內之民自願就粥者。亦給乾糧。以此粥米雖減。乾糧所給之數。至於累千石。其人本皆赤立。又多死亡。卽今還徵。實無其路。本州倉穀。至於四萬餘石。常年則糶糴之際。民反爲病。四萬餘石之蕩減數千石。非爲大失也。諸邑皆望蕩減乾糧之糶。而雖不得盡行蕩滌。其中絶戶。不可不全減。一戶中死亡之人。亦依當初計口以給之例。今當計口而減之也。湖西一道。分受嘉興,安興兩倉之穀。今當還償。而遠地輸納之際。民力尤困。安興穀則係是軍餉。雖不可不還納于本倉。而量宜減捧。待年充納。嘉興穀則各官願捧留本邑。以爲明年散給之資。賑廳所管之穀。在彼在此。又何擇焉。此則宜從各邑之願。而其中或有本邑倉穀太多。民苦出納者。添得移轉之穀。反爲日後之弊者。其捧留便否。宜先問於列邑而處之也。朱子之設社倉。初因移轉之穀。捧留於里社。而仍令里中儒士句管出納。常年則十分收耗二分。凶年則收一分。大凶年則盡減其耗。朱子以爲此法宜行天下。此蓋救荒之第一策
也。蓋以朱子社倉諸記文考之。五夫社。初因移粟。而其他則皆私聚而設倉者也。卽今官倉之穀。略倣此制。遠村之民。猶苦受納。莫如各里加置社倉也。臣每見監司守令。勸行此政。而以民間初無可聚之穀難之也。今若嘉興倉移轉之穀。捧留於各里。里各設倉使里任句管。而上其簿於官家。則窮民不出里中。可受可納。此制流行。則他道他邑之民。亦必效倣。有私聚而設倉者矣。臣前所陳勸民殖穀之方。已蒙朝家採施行會。而今若又設社倉。則其於蓄儲之道。尤爲廣益也。但於常年則未有大賊偸取穀物。倉庫一二間之營築。亦非難事。故臣曾在鄕曲。與里人私聚穀物。設爲社倉。秋而斂聚。當春夏渴急之時。而還爲散給。人甚便之曰。此穀若在於家。豈有至今儲存之理乎。其穀本出於各人。而及其還受。如新受賜。此法之大有利便。臣固驗之。而第恐此時。村里二三間草創庫舍。守直虛疏。則難以御盜。此亦並問於各里有識之人而處之可也。畿甸則分受江都,南漢移轉米。而厥數甚多。邑不下千餘石。民間旣納本官之糴。又納此糴。決無兩辦之勢。移轉米則或捧其半。或捧三四分之一。而使民專納本官之糴。則明年可以還救飢
民。且偏償移轉之糴。而本官捧糴數少。則其勢明年又不得不更請移轉。與其旣納還受於遠地。曷若姑減此而使裕於本官所納之糴乎。且聞各邑之言。今年設賑時。不擇遠道他邑流丐而並賑之。此固一視同仁之政也。然其流丐者。旣離本土。專拋農作。罷賑之後。無所於歸。流行道路。沒數顚斃。雖死有遲速。其同歸於死一也。國家當初設賑之意。又安在哉。明年若復設賑都中。則只賑都民。各邑則各賑本邑之民。如有遠道他邑之民來就賑者。自其邑遞送隣邑。次次賑饋。俾還本土。而就本邑之賑。遞送之類。又報監司。以爲憑考死亡之地。則民各不離本土。族類相依。或事農作。罷賑之後。亦不至於盡歸死亡也。畿甸湖西所經各邑。臣所目見。而其所農作。大較已不及於上年。兩南則道臣狀奏續聞。其不及於上年。又決矣。今春則國家猶有儲蓄以賑民矣。明春則復出何儲以救民死乎。又牟麥絶種。將不得耕播。賑廳若干所貿。難遍畿內。況於八路乎。明年春夏間民死之慘。必甚於今年。國家存亡。當於是乎判矣。五穀之外。草木服食之方。無如松葉。朝家旣令中外着實曉諭。而臣於今行。略問守宰。則或有略施者。或有全昧者。惟淸
州牧使南九萬設舂於軒庭。作末滿甕。以饋眼前飢乏之民。而知其有大效矣。臣曰。明年賑濟則不可不專用松末而爲粥。九萬曰。其作末未易。何以繼饋許多飢民。臣意宜令八道各邑。及此秋冬間。使民戶摘取松葉。作末納官。如捧救荒豆葉之規。積置官庫中。以爲明年賑救之資。則擧國民戶。皆知服此。或以納官。或以自服。自歲前。可以節食所收之穀也。臣聞壬辰亂後癸巳設粥之時。以松葉末十分。和米末一分作粥而饋之云。今年粥資。一名率用二合米。二合米今若作末。可爲五合也。五合可饋五人。以一人之食。分饋五人。不亦爲大益乎。松葉健中補氣。勝於五穀。若用一合米末而服食。則其免死必勝於徒食二合之粥也。但各邑或用松葉粥。或用全米粥。則飢民必有所避就。而官吏之欲用松葉粥者。必動於飢民一時之毀譽。而不能着實行之。米盡之後。雖欲復用松葉。所和之米亦乏。則更無奈何矣。臣意自都中先用松葉粥。不復饋民以他粥。其不肯喫啜者。此非飢民也。宜一切却之。又令外方專用松葉爲粥。則用米少而活民當無限矣。營將之設。無益於軍政。而徒貽供億之弊。人之言者已多矣。蓋聞營將四朔巡歷試射
放。如飄風驟雨。何能精訓坐作擊刺之法。而前後營將所見各異。則如軍器中矢鏃菱鐵等物。或令斲而小之。或令補而長之。點檢軍裝。使之改造亦然。煩苦之外。虛費亦多矣。巡歷或値雨雪愆期。則遠邑軍兵。聚待官門。或至五六七日。旣到之後。軍兵等又私聚米布。椎牛釀酒。以饋營將所率。且矢數亦以賄賂載畫。其行賂者。雖不中。得畫而受賞。不行賂者。雖中失畫而被罰。其無實效如此。國家姑無興兵御敵之事。而方今至計。惟在安民救死。則營將實宜革罷。以其支供之費。歸之救民。令州府大邑。兼營將討捕使。如兩西關東之比。則四朔試射放。本官自當行之。軍兵可無累日待候之弊。其所鍊習。不及於驟過之營將。臣所未知其軍政修否。兵使兼營將。巡歷及會操時。亦可以檢察而課其勤慢也。各官例苦營將接應。臣非偏聽列邑之言。軍民公共之言。臣自前聞之。今行過淸州。與兵使相接。言及此事。兵使亦以營將爲無益矣。況今水陸操鍊。營將巡歷等事。並限明春停止。則明年冬前。姑無鍊習之事。無事宂官。又何可坐費官俸乎。尤宜姑罷。而明年秋後。且令本官試射放。兵使兼營將。巡歷檢察。如臣所言。而軍政如有不如前
者。復設營將。亦未爲不可也。且驛路凋弊。幾於絶站。各驛死亡餘卒。糠粃猶不自飽。矧望飼馬以穀乎。驛馬疲瘦已極。而驛卒又偸公馬而逃。前頭若不別樣撫恤。朝家使命。將不得通行也。凡大小使命。宜加申飭。以遵法度。品馬旣減之外。或有乘率可減者。亦令減省。如承旨奉 命之行。則例率書吏,使令各一人。臣初亦循例帶行矣。及見驛路殘弊。悔其所率之剩書吏使令中雖無一人。豈不可以作行乎。以此推之。其他使命。帶率不緊之人。貽弊驛路。可知矣。且監兵水營都事,營吏之遞番往來者。交於道路。而亦皆給馬。各驛最以此爲苦。營吏率以一朔踐更。而立番之時。自營門給料。外方官吏之役。無如營吏之便者。雖令持私馬往來。亦非偏苦。而且其立番之時。多受各官賂遺。歸時則騎馬之外。又責卜馬。滿馱而去。各驛宜乎難堪也。自今營吏給馬之規。一宜禁斷。如有猶踵前習。則隨現重治。以除驛路巨弊可也。臣當國事危急之日。奉 命出使。旣有見聞。且有愚慮所及。不避支蔓。猥此陳達。伏惟 聖明勿以人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