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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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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敬叔

僕平生未敢以論學文字往復於人者。非欲如尊示所謂過於謙退也。只是不學不文。無所知識而然耳。今於老殘垂死之日。感尊誘導之至誠。乃敢爲此平生所未敢爲之事。顧己不類。慙惕靡容。迺者三幅惠書。次第幷枉。開釋引喩。罄竭無餘。而識見贍博。議論精密。非尊造道之深愛人之篤。曷以及此。十回披翫。不任敬服。所諭七情本善之論。其謂性情之中理爲主本云者。實不外於鄙見。惟其理爲主本。故鄙說旣明其直上直下本善之正理。又言其或善或惡不可無之論。以分所主之輕重而已。而來敎一以爲抑彼取此。一以爲無次第斟酌。雖似不察乎鄙意。而主理之本意則未始不同。今不必更爲多卞也。其下段所敎言之所起見之所因及求道之二端。其所以期許責勉之至意。無非將赤心片片說與人者。感幸雖深。愧懼冞增。僕少而失學。旣無涵養德性之根基。老而益昏。又闕補本知要底工夫。煙霧於方寸。墻壁於斯道。初無本末近遠之所可擬議。則高明之以爲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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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本近而不足於末遠者。雖出奬勸之意。未免失言之歸矣。雖然。本善之性。無間愚賤。而先儒亦有八九十做將去之訓。則因尊反復提撕之力。豈無感發進修之願。而指示功程。則志氣衰惰。旣未實踐誨言。開說道體。則見識黑暗。亦未領會宗旨。當此年迫日索之時。未有朝聞夕死之望。而如賢者之才之學。則日就月將。方進未已。苟能一朝蟬蛻龍變。果如來敎所期。則其心好之實。不啻若己有之。中夜自悼之餘。時一以是慰意。眞可謂自待之輕而所求於人者重也。然而道體無窮。人見易偏。故古之豪傑之士。有志聖人之學者。非不多矣。而或主先入之見。不肯取人爲善。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以至自誤而誤人者。往往亦有之。以高明趨向之醇正。似無如此深慮。第以前後來諭觀之。則其所謂大小隱顯體用之語。命意措辭。廣大深奧。非可容易窺測。而竊恐廣大之過。流於混淆。深奧之過。歸於隱僻。其於聖賢平淡愨實明白直截之旨。或有所不合。而又自是己見。主張而伸長之。若此不已。其爲病根。或在於大本上。而不但在於文字言語之間。故不揆僭率。復有所妄論。未知自賢者視之。果以爲如何也。夫大小隱顯體用之語。乃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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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傳。尊所創新之文字。而隱顯體用。則旣因前書。粗涉梗槪。至於大小體用。亦似隱顯體用之源委。而驟而見之。茫然疑晦。未尋要領。累日潛思。似有所臆度。蓋尊意以爲太極之理。實兼陰陽之動靜。而天地未判之前。屬於陰體。萬物旣生之後。屬於陽用。故沖漠之體。森然之用。倚於陰體之一偏。至著之象。至微之理。囿於陽用之一偏。而若其太極之本體。則無形狀聲臭。無內外始終。陰陽動靜於其中。萬象起滅於其間。而所謂太極之本體。渾淪浸涵於人物萬殊之中。無少虧欠。更無彼此同異之可分。以其各倚於陰體陽用之一偏者觀之。可謂之小體用而一與萬亦萬也。以其一萬之爲體卽太極中之陰體。一萬之爲用亦太極中之陽用者觀之。可謂之大體用而一與萬亦一也。此所以大小體用之說。爲高明獨得之見。而又病鄙人之徒見小體用之自一而萬。不知大體用之自萬而一。乃以隱顯體用之說。發明大體用中含小體用。小體用中具大體用之意。以爲小大相貫隱顯合一之地。其所爲言。擧大而不遺乎小。卽顯而必求其隱。包含洞徹。有若擴前賢之所未發者。而以僕所聞稽之。誠有似然而實不然者。夫太極本然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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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乎陰陽動靜之機。而天地未判之前。已具萬象森然之理。故天地旣判之後。萬象因其森然之理。隨其各稟之氣。男女以男女之理。各正性命。而成男女之象。各有男女之體用。是所謂男女一太極也。萬物以萬物之理。各正性命。而成萬物之象。各有萬物之體用。是所謂萬物一太極也。是故古之聖賢不曰同正性命。而乃曰各正性命。不曰同一其性。而乃曰各一其性。其所謂各正性命各一其性者。明其稟生賦形之初。天所賦之命。物所受之性。自有偏全通塞之異。各具一定不易之則。不相混雜。不相侵亂云爾。此太極之條理脈絡。純一不貳。未嘗不因其偏全通塞之性。流行呈露其散殊之用。而物之性不可爲人之性。人之性不可爲物之性。桃樹上不發梨花。馬不生牛者也。由是觀之。如來諭所謂一爲體萬爲用之小體用。自是自一而萬。一箇統會之大體用。此外更無都是體都是用之大體用。自萬而一者也。今乃分其不當分之大小。合其不可合之體用。以爲小體用。是囿於一陰一陽之中一體萬用。故萬物因其所稟之氣。雖有通塞之性。而大體用。是統會陰陽包括萬殊底體用。故萬物同一太極之全體。顯於人性之通。隱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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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性之塞。誠如是也。則太極陰陽不相妙合。旣有以氣成象之性。又有太極本體之性。而所謂太極本體之性。別爲性中添賦之一性。天之生物。使之一本。而此則有若二本者然。無乃不可乎。竊觀來敎。初非以萬物之性謂有二性。蓋欲合萬物之性。以爲一性。故乃以爲人物之隨氣質而異性者。雖有該載發用之大小闊狹。而人物之同稟本然之性者。元無偏全通塞之彼此間隔。至以僕之分偏全通塞之性於人物者。歸之於人有本然之性。物無本然之性。人有太極。物無太極。其所云云。雖若統萬合一之極致。而不自覺其反以本然之性氣質之性爲二性之歸。今以本然之性氣質之性統而論之。萬象各正之體。莫非太極本體中森具之物。而太極之用流行萬象之中。故本然之性。非但在人。物亦有之。而隨其氣質之淸濁。自分人物之通塞。人得其通。而本然之性天之所賦者。無間於氣質之淸濁。故於人則可以剔發性善而分言。物得其塞。而本然之性天之所賦者。已倚於一偏。不能全具。故初無可以剔發於氣質而分言之者。若論物之本然之性。則如鷄之所受於天者鳴之理。故因其本然之性而鳴。犬之所受於天者吠之理。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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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其本然之性而吠。至於灰土枯槁。亦有灰土枯槁本然之性。故自有灰土枯槁本然之體用。推之萬物。莫不皆然。雖或因其森然之理。隨其各稟之氣。太極本體。未能各皆完全。而太極流行之理。則未嘗不呈露於鷄鳴犬吠灰土枯槁之中。而皆有一定不易之則。故謂之各一其性各一太極。然則其所謂該載發用之大小闊狹。卽由於偏全通塞之各一其性各一太極。而偏全通塞之各一其性各一太極者。便是人物本然之性。非謂物有本然之性者。不異於人之本然之性。萬物一太極者。更無人物通塞之分。而必須物無本性物無太極而後。可分人物之通塞也。今若以鷄之所以鳴犬之所以吠。歸之於氣質之偏性。別求本然之全性於鷄鳴犬吠之中而曰。鷄犬之所以鳴吠。是偏性之顯者。非本然之全性。而若其太極之全體。隱於鳴吠之中。爲本然之性云爾。則非但太極全體。不可見於鳴吠之中。而旣有鳴吠之顯性。又有本然之隱性。則二性二本之疑。夫豈無自而然也。雖然。物之所得者。固是偏性。亦莫非各一太極。故如濂溪之觀庭草。子厚之聞驢鳴者。可驗天心流行之一端。不必待四德全體。一如最靈之人心而後。謂與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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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意思一般也。學者苟能因吾心渾全之性。窮萬物各具之理。使天下萬物之理莫不統會於吾心之全體而爲之大用。則驢鳴庭草。亦是吾心中物。而程子所謂萬物與我爲一體之妙。是誠在我。不可他求。何可捨此顯然明白之全體大用。別求四德完全之隱體用於鷄鳴犬吠灰土枯槁之中乎。尊之前書中。旣言人固通矣物固塞矣。則其於通塞之大界。未嘗不言。而其於通處。不言四德完具之體用。非物之所得而幷者。其於塞處。反言四德完具之體用。隱在灰土枯槁之中者。與人不異。然則其言通塞之大界者。徒有通塞之虛名。元無通塞之實理。安得不以不分人物之通塞爲言乎。且所謂隱體用云者。旣曰四德之本體。則雖曰隱。必有實理之體。雖曰隱。必有實理之用。隱體隱用之實理。若皆完全自足於灰土枯槁之中。則灰土枯槁之中。何無一霎時因其四端之發見。明其四德之本善。一如人心之全者乎。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而萬古無可言之實體。萬古無流行之實用。則雖曰隱體用之理各皆完全。其所謂各皆完全者。決非實理之體用可知。何可不謂之求理於懸空無用之地乎。來敎雖以朱子本淸之水。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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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黑靑椀。濁水寶珠之不見光明。更取不出及太極藏頭底之語爲譬。而白黑靑椀之譬。蓋明隨其氣質。各異其性之意。濁水寶珠之喩。蓋取偏塞之性。終無可通之理。太極之爲藏頭底。亦以其無形與象而乘氣流行。無所不在爲言。此等譬喩。政如尊敎所謂取其彷彿相似而已。不可竊摘文字。牽合己見。擬之於全無義理之隱體用也。至於月光之譬。雖曰出於朱子。而朱子之言。蓋指露地蔀屋及隙竅之受光。有通塞大小之不同。不言無光之體隱於蔀屋隙竅之中。而尊則每言月體之含在濁實之中者。太不相近。故旣論隱體用之非。幷及譬喩之不襯貼。蓋以此也。鄙說實非於天言體不言光。只言在天之體。以其光照於萬物。而物之因淸虛濁實。受光與不受光之異者。如朱子所謂露地蔀屋隙竅之受光。有通塞大小之不同也。何可曳下天上之月體。藏之於蔀屋隙竅之中。作爲隱體用乎。程子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之語。朱子所以釋之者。甚爲明白。當初謬說。實本於此。其於顯微無間處。朱子釋之以卽事而理之體可見。而僕以爲一在其中者。卽其理發現之用而所謂微也。下語之間。雖有異同。謬說中各正性命之體。已言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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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顯處。此卽朱子所謂卽事而理之體可見之意。故其下。又以其理之發現。明其體之有用。朱子之言。言理之體而用在其中。僕則乃於其中。分別理之體用而已。意雖相貫。語實未瑩。今蒙開示。實荷警發。夫沖漠無眹之體中。具萬象森然之用。由萬象森然之用而成各正性命之體。自各正性命之體而有一理發現之用。故謬說旣以萬象森具之用。言之於各正性命之前。則初非不以萬爲用也。又以各正性命之體。言之於一理發現之前。則各正性命。卽是一理之體。亦非不以一爲體也。已應之理。實具於未應之時。故一爲體而萬象森然具用。未應之理。悉見於已應之時。故萬爲體而一理流行爲用。當初鄙意亦見其此與一源無間之語。相因而相發者。故敢演其義。以明體用循環之妙。自謂或不至大失程,朱之遺意。終未曉其如來諭所謂正相反不相合者也。得一則萬在其中。得萬則一在其中。蓋因一萬體用之辨論。推明一與萬自相貫通之意。實非敢僭有所自擬。而語未裁審。不覺其終歸於率易顚妄。三復來示。爲之愧汗沾衣也。一理之體。是生天地人三才。天地之理全付於人。而爲天地之方寸。人之理全具於方寸。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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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心。然而天地不可徒有人而無萬物。人不可徒有方寸而無耳目手足百骸。故人與萬物。同稟天地之心以爲心。而人得其全。參爲三才。萬物得其偏。各一其性。人爲天地之方寸。故所得之理。其體足以管乎萬物之理。萬物之理。其用實不外乎一人之心。而渾成天地之一體。方寸與耳目手足百骸。亦同得爲人之理以爲性。而方寸則全得其理。爲之本體。耳目手足百骸。則偏得其理。各一其性。方寸爲人心之舍。故所具之理。融貫於耳目手足百骸。耳目手足百骸之理。統攝於方寸之中。而渾成人之一體。此所以萬物與我爲一。百體從令天君。而一理之體。未嘗不有。且含於萬物之中耳目手足之間。其言雖有前後中外之分。而其理初無前後中外之不相貫也。奚必以太極本體各皆完全於灰土枯槁耳目手足之中。一如人心之方寸者。隱在於不可見之地而後。謂之能有一能含一而果無前後中外之有異哉。斯理也。前書起頭之初。蓋已備言。而今承來敎。專不相悉。故不得不更爲疊床之語。可謂多言而愈不合也。來敎以僕之前書中。分開言之。則一物之中。各具一定不易之體用。爲合於尊見。而以萬物之體用。不如人心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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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之體用。自萬而一則未妥。爲自相矛盾。尊意信以爲鳥獸草木一定不易之體用。果同於人心一定不易之體用也耶。草木鳥獸之性。旣云一定不易。則不可謂人之性。人之性。旣云一定不易。則不可謂草木鳥獸之性。然則萬物之體用。不如人心渾全之體用。而其所云自萬而一者。可言於統萬合一之人心。不可言於物各自物之萬物。理旣當然。言有脈絡。其所謂自相矛盾者。未知何所據而然也。人之氣質之性。雖曰與天地不同。而惟其得氣之正且秀者。故頭圓象天。足方象地。戴天履地。平正直立。受天地之中以生者。有非橫生禽獸逆生草木之可比。是以天地之心直上直下全付於人。爲本然全體之性。彼蔽於氣質。未盡其性者。固是自暴自棄之流。非性之有所欠闕。而聖人之能盡其性者。奉天地之心。行天地之道。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而天地之間山川草木鳥獸。皆在化育咸若之中。此之謂能乎天地。何必於其身。而在上爲天在下爲地。出日月發風雲。融峙山川。蕃生草木而後。爲能乎天地也耶。此則恐非端的之論。而或是騁辯之過也。聖人則固盡人之性而盡物之性矣。若麟鳳龜龍。則雖曰能盡其性。不過各盡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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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鱗之性。而不能盡人之性。則何可以毛羽介鱗之性。爲同於人性四德之本體也耶。語類枅錄。玆因來敎。更得究觀。則槩於萬物一原處。論理同而氣異。萬物異體處。論氣近而理異。以明大學或問孟子集註之說。雖有異同。不相違背之意而已。其論理同處。以爲太極動而二氣形。二氣形而萬物生。人與物俱本乎此。則是其所謂同者云云。此與謬說似無所異。而其論理異處。以爲仁義禮智則物固有之。而豈能全之乎。又以爲仁義禮智之稟。非物之所能全也。其云物固有之者。卽指或通一路及略相近似之處。而旣云豈能全之。非所能全。則其所謂四德之全體。人固全之。而非物之所能全者。亦可卽此而驗之。何可於昆蟲草木灰土枯槁之中。取其四德之或通近似之處。以爲各皆完全。一如最靈之人心乎。且大學或問。雖云以其理而言之。則萬物一原。固無人物貴賤之殊。而其下旋言人性之最貴。以明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則亦非徒言理同而不言理異也。至於孟子集註。則明言人性之善異於物性之意。而終以爲告子不知性之爲理。而以所謂氣者當之云云。夫人物之性。雖同出一原。而人性之貴。異於物性者。顯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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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所易見。以高明造詣之精深。豈不知之。而每以所異者歸之於氣質之性。所同者歸之於本然之性。無乃近於不知氣質之性只是本然之性之墮在氣質者。而以所謂氣者當之之病乎。況孟子初不言氣質之性。只言本善之性。而以爲犬之性非牛之性。牛之性非人之性云爾。則人物之貴賤通塞。因其氣質之不齊。自有不易之定性。又何別有本然之性大。而隱之體用。混人物而一之者乎。大抵一本之理。散爲萬殊。萬殊之理。根於一本。以其一本而萬殊。故一本之中。已具萬殊之理。而人物之偏全通塞。各有定性。以其萬殊而一本。故萬殊之性。同出一本之理。而一本之理。無不各因人物之偏全通塞。自有流行發見之則。此所以言同而異在其中。言異而同在其中。同而不害其爲異。異而不害其爲同也。是以古昔聖賢。於天地未判之前。已論一本萬殊之理。萬物旣生之後。亦論萬殊一本之理。蓋自孔子而有易。有太極繼善成性之言。濂溪太極圖說。首言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而承之以眞精妙合化生萬物。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橫渠訂頑。首言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而繼之以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者。皆所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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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太極陰陽之化生萬物。而萬物之中。人性最貴底意。固未嘗言一本爲體萬殊爲用之中。又有合一萬爲體。合一萬爲用之大體用也。如孔子之論一貫。蓋言以一人之心。而貫萬物之理。孟子亦言萬物皆備於我。大學之書。以格物爲致知之本。而朱子以爲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皆所以明其人爲天地之心萬物之主。而合其萬物之殊。歸於一本之同底意。亦未嘗言物性偏塞之中。自具人性通全之體用而爲隱體用也。夫以孔孟,周程,張朱之發明道體。其所論不過一本萬殊之體用及萬殊各具之體用。統乎人心一理之體用而已。固無以大小隱顯兩箇體用。合人物之性。無貴賤之別者。則今此高明之創爲大小隱顯體用之說。雖謂之本無此理。亦未爲過也。來諭所引朱子之說甚多。推而合之。豈無一二近似之處。而要是本領不是。故其於朱子本意。不啻逕庭者。非但如上文所云。夫朱子之指示大本大原。比前聖更無餘蘊。如使大小隱顯之體用。眞有此箇道理。則朱子自當直發單傳之要語。俾作指南之龜鑑。何爲徒言近似之處。不示頭腦之理。使後人秖增疑惑。無所折衷也耶。前聖之所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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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後賢之發之者。自古非一。僕亦非敢徒以創新文字之出於高明。爲攻斥之欛柄也。誠以此是道理原頭處。而考諸聖賢之書。旣無如此言語。參以愚淺之見。似無如此義理。此所以不得不深憂過慮於智者之一失也。竊覵高明天資超詣。學問該博。其於聖賢之書。講明體認。非不精熟。而惟其先以超詣之資。自有獨得之見。未肯屈首受敎於聖賢之言。而輒取聖賢之言。以準獨得之見。如有相合相似之處。則益信所見之眞的。不察本意之或失。至於不相合不相似之處。則又未暇反覆參證。今以大小隱顯之說推之。則似不無恁地病根。槩其所論。徒知渾然之理之爲大而極言之。不知燦然之理未始不各具於渾然之中。故其言常喜同而惡異。樂渾全而厭剖析。一向求理於杳冥昏默之地。不求於至顯至實之處。但爲宏闊之言。更無適用之實。所見之差。乃至於此。而歷選朱子之論一原理同之語。牽合附會。以爲證援。糚撰點綴。一通圓整。自信之篤。至欲使人必同於己。少無遜志求益。望道未見底意象。則深恐漸失平正之路。或趨艱險之逕。惟願高明廓無我之公。恢虛受之量。漸置其高奇新妙之見。而做一不知不會底人。先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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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賢平實明白之文字。虛心講究。耐煩理會。寧淺無深。寧拙無巧。只欲仰成於聖賢之言。勿以聖賢之言求合己說。以至一朝豁然眞有貫通之見。則向所謂大小隱顯之說。自有勘破得失之日。而不煩他人言語之辨論矣。如僕醉生夢死。已矣無復可望。而目今知舊中。其能致一吾宗。以斯道斯文爲己任者。惟高明是期。則苟有所懷。不敢不盡。言出悃愊。未暇裁擇。惟高明恕察而進退之幸甚。

答李敬叔

袖示別紙。謹悉盛意。僕雖迷暗。豈敢徒懷有我之私。不思所以勉承勤敎也哉。第反復尋繹。終有所不敢曉者。試以尊示中精血之喩論之。卽此始爲人始爲禽獸。一點精血之中。太極之理固已具在。而人之精血之中。含四德全體之理。故及其生也。有是四德之全體。而發爲四端之純善。禽獸精血之中。含飛走一端之理。故及其生也。亦具飛走一端之性。而或飛且走。至於草木之萌芽。亦含幹株花葉之生理。故出地之後。幹株花葉。次第皆備。由是觀之。人與禽獸之精血。草木之萌芽。俱無知覺作用。則其氣之異者。固幾希。而其所含之理。則絶不相同。由其所含之理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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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故所得之性。各有通塞。雖不可卽此一點。責夫天地之理之用。而天地之理之用。固已粲然含具於其中。則亦不可以爲旣成旣開。而方有此天地之理。何可以見卵求時夜,仁義由外鑠等語。有所取譬乎。至於精血之未及胚胎而乾滅。萌芽之未及生長而燒絶。乃是人物所含之理未成而盡。而其氣變爲異物。同歸於灰土枯槁矣。旣爲灰土枯槁。則自有灰土枯槁之性之體用。安可責幹株花葉之生理於木燒之灰。而責四德四端之體用於人陰之土乎。然則精血萌芽之始含人物之理。固是太極全體中森然備具。有條不紊者。而精血萌芽之乾滅燒絶。同歸於灰土枯槁者。卽所得精血萌芽之理旣盡。而昔日之爲精血爲萌芽之理。非復可全於灰土枯槁之性之中矣。以賢者高才明識。其於此等處。自當如黑白之易辨。而惟其所見一誤。自信不回。故病根漸痼。隨處滋長。如本心堂室銘之類。皆未免牽強穿鑿之失。日昨與趙治淨叔講論及此。淨叔亦以爲堂室之喩。其於一時用工之地。雖似有所据守。而一向專用心於此。則有同老佛者之內觀存想。決不似吾儒家法。其言不爲無見。向者僕則愛其立言之新巧。利其下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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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捷。不能質言其非是。以今思之。負負實多。其不逮於淨叔。奚啻三十里也。旣有所聞。不敢不告。而或恐賢者以爲請援協攻。如僕前日之戲言也。好笑好笑。雖然。僕亦何敢必己之是。而必人之不是也。亦欲自發其病而求賢者之用藥耳。惟願平心恕究。以盡彼此之情。以期至當之歸幸甚。

先儒譏論理而樂渾全厭剖析者。以比無星之稱無寸之尺。今姑以一石之稱子喩之。一稱幹之中。斤兩錢分之衆星。粲然有條。各具體用。以極乎一石之星。而衆星畢備。無少欠闕。故以一石之星。統斤兩錢分之星。而方可謂之一稱之全體大用完具自足。猶太極之中。森具之萬象。各正性命。各有體用。而其所以位天地育萬物之大本達道。全具於最靈之人心。故以一人之心。管萬物之理。而方可謂之太極之全體大用完具無欠。今以一石統會之星與斤兩錢分之星。同在一稱幹之本體者觀之。則猶太極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也。以一稱幹之中一石之星。能統斤兩錢分之星。而斤兩錢分之星。各有斤兩錢分之體用。斤不可喚做兩。分不可喚做錢者觀之。則猶人心太極之本體。能管萬物之理。而萬物之中太極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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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有不能各皆完全者也。旣不可以同在一稱幹本體之故。不辨斤兩錢分之體用。而混以斤兩錢分之體用。謂一稱之全體大用。各皆完全。又不可以辨其斤兩錢分體用之故。謂斤兩錢分元非一稱幹本體中物也。蓋此一石之星。雖統斤兩錢分之星。而旣是同在一稱幹之本體。則其統之也不離於一稱而已。雖曰貴者有同以領異。賤者有異以領於同。其所以同中之有異。異中之有同者。固亦卽此瞭然。而極乎一原之同者也。何可就此處。至欲以反覆屈伸爲言。而乃有說下來說上去之二途乎。以此取譬。最爲彷彿相似。而尺之分寸。亦莫不然。自可推類而默契也。未知如何。

答李敬叔(辛巳)

別紙所敎。反復諄至。其矜悶愚滯之性。必欲鎔化於大爐鞴之盛意。靡不用極。噫。非敬叔愛我之深憂我之切。何以及此。三復感悚之餘。仍竊自念僕暮途擿埴。矇無知識。而自接雅論。輒有警發。常以周茂叔之誦言於李初平者。有望於吾敬叔。庶幾未死之前。賴有分寸之進益。是區區之夙心。故於敬叔之前。不敢自隱其固陋。前後諸書。無不展盡底蘊以求終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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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頃以來。每得來書。殊未曉解。反疑敬叔未窺心性本原。全昧義理蹊逕。只任己意。別說一種。杜撰道理。有若作而不述者然。或慮老妄昏耄之極。致疑於不當疑之地。爲之往來於心。不能自已。今觀所論文字。辨說愈巧。而違道愈遠。如火益熱。如水益深。果驗所見所入之非常醜差。令人悼心失圖。惋歎彌日。而且其辭氣之間。自處已高。自信已堅。誠難以口舌爭是非。故不敢復爲之論量。伏想以敬叔念我之至誠。悲其始終執迷。將死不悟者。必不異於我之憂敬叔。此政朱子所謂公之不能使我爲公。猶我之不能使公爲我者也。然大凡與人爭辨者。若到理屈辭窮。勢不能敵。則必極口大罵而後已。僕之不復論量。敢肆詆斥者。跡雖似然。而李延平之於朱先生。初亦不答。直云不是。蓋欲默契於不言之中而反以求之也。如僕者雖不敢竊附於前賢語默之節。而向日諸書之胡辭亂說。強辨務勝者。到今思之。愧悔無及。自今以後。只當各尊所聞。各日斯征。以俟畢竟歸趣之如何。未知敬叔之意。果以爲然否也。

答李敬叔(壬午)

敬叔哀憐鄙人老病瀕死。而執迷昏塞。終不能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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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原頭處。將爲迷昧之鬼。必欲開釋敎詔。庶幾有悟於一縷未絶之前。其至誠惻怛。不能自已。又此書示程,朱至訓。實非自立己見。少有務勝之志也。感歎之懷。冞切于中。然鄙人之尊慕敬叔。期望將來。實不淺淺。爲敬叔深憂過慮。不下於敬叔念我之誠。故其所未曉。亦不能自隱。有此數條之論量。擬欲面稟。而知見所及。蓋不出於前書之義。且又矇矓不明快。或有甚於前日。可謂老妄而不知止也。良可笑歎。夫太極渾然之中。萬象森具。因其森具之理。氣以成形。理亦賦焉。同根太極。同涵太極。太極本體。初無大小厚薄分別添減之物。此朱子所謂本只是一太極。而萬物各有稟受。又自各全具一太極者也。然而旣已成象之後。則隨其稟賦之各異。自有偏全之不齊。各一其性。各有體用。此朱子所謂理絶不同者也。譬如草木之生。無不根於地。其間大小長短。有萬不同。而生長遂成。皆根於地。地之生意。初無大小長短分別添減之物。此所謂同一地生而性無不同者也。然而旣已遂成之後。則隨其稟賦之各異。自有大小長短之不齊。性各不同。各有體用。此所謂性之異也。天地之性。人爲貴者。孔仁之心。成之於人。神明不測。與天地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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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無間。致中致和之極。則天地自位。萬物自育。此之謂太極本體。完全自足於最靈之人心也。安可以萬物之同根太極同涵太極之故。謂萬物之性之中。太極本體。無少欠闕。一如最靈之人心也耶。

來示。引程子曰萬物皆備於我。不獨人爾。物皆然。都自這裏出去。只是物不能推。人則能推之。雖能推之。幾時添得一分。不能推之。幾時減得一分。百理具在。平鋪放著云云。鄙意以爲萬物吾人。同根太極。同涵太極。太極本體。實無添減於物我之中。此所謂性同也。然而各一其性之後。則人之生也。頭圓足方。平正直立。受天地之中以生。太極本體。完全自足。故能推之。禽獸橫生。或通一路。草木倒生。全塞不通。太極本體。未能完全自足。故不能推之。此所謂性異也。性同性異。聖賢分別言之之時。有主同而言者。有主異而言者。程子此說。主同而言。實與鄙意。初無不同也。

程子曰。凡有血氣之類。皆具五常。但不知充而已矣。云云。鄙意以爲萬物各自全具一太極。故非但血氣之類。皆具五常而已。草木之無知。亦皆具焉。根核之生意仁也。枝條之有序禮也。花實之適宜義也。榮悴之知時智也。各保其性。無有變易信也。然則主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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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時。可以如此說。而至於主性異而言時。萬物吾人之性。雖皆囿於太極本體之中。各自全具一太極。其可以此謂犬之性。同於牛之性。牛之性。同於人之性。灰土枯槁之性。亦具五常之全德。一如最靈之人心也耶。

夫太極云者。非指杳冥昏默也。其爲物也。至無而至有。至虛而至實。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兩儀肇判。造化流行。千差萬別。凡有氣有形之物。旣已成性之後。則太極之理。無不各具於一體一用之中。而惟人之性。獨得其全。故天地萬物。皆備於我。天地萬物。皆備於我而渾爲一體。則當初以人之一體爲譬者。似不大誤也。敬叔終不思繹。至曰耳目手足之中。四德全體。一如方寸中完具。夫四德全體之具於方寸。達於百體。則謂方寸之中。完全自足可也。若以耳目手足百骸之中。一心本體。無不洞達充滿之故。謂耳目手足百體之中。四德本體。完全自足。一如方寸之內則不可。何敬叔之未能盡乎人言之意。至此之極也。竊想敬叔彷彿有見於太極渾然全體。無不普遍於天地萬物之中。無少欠缺。無少差別。而若其散殊之後。則性各不同。終不可渾合爲一。故想像揣模。創出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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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顯體用無理之談。以濟己見。傍探曲思。穿鑿附會。不自覺其歸理於空虛不用之地。所見所入之差。旣已如此。故前後往復書中辭氣之間。頗有任氣不循理之處。其端的正當。合於吾儒之說者。絶無而僅有。毫釐之差。千里之謬。聖賢之言。信不誣矣。凡物之中。豈有隱顯兩性。而名之以隱體用也耶。隱體則隱矣。猶可說也。有所用然後謂之用。隱而不用。則何可謂之用也。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無所用而言用。必無之理。而尙不悟其非是。無乃敬叔誤也。良可歎惜。愛慕之深。又復妄發。敬叔恕之。

答李敬叔

 理至有故無不異。至無故無不同。然無者未嘗無。有者未嘗有。則有無非有二也。○龍有形之物。尙不見石。能通有無。況理者是無形之物。豈不有合隱顯大小而一者乎。(曾與敬叔同翫龍遊巖。見其龍之所行。石無所礙。如行水中。故因言龍不見石之義而有此言也)

理至無而至有云者。猶言無極而太極。或言自無極而爲太極者。朱子辨釋甚詳。又於象山答書中云。不言無極。太極同於一物。而不足爲萬化之根。不言太極。無極淪於空寂。而不能爲萬化之根。由此觀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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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而至有不可云。至有故無不異。至無故無不同。其下兩三句。雖合有無而言。不能救上句之病者。人所易知。而敬叔之不悟何哉。敬叔之見。旣已如此。故以人物之性。謂有隱顯體用。而以至有當顯體用。以至無當隱體用。至有至無。分作隱顯體用於一性之中。與分言無極太極者。何以異哉。自古有志之士陷於異學者。必皆創出新語。縱橫反復。驅率聖賢之言。以從己意。耿耿自奇。以爲發前賢之所未發。而畢竟歸理於空虛不用之地。不自覺其認賊爲子。認氣爲理者。滔滔皆是。敬叔似有此病。良可歎惜。大小隱顯體用之說。雖甚奇特。不見於聖賢之書。姑且權倚閣。虛心遜志。沈潛深味於聖賢之說。愼勿以聖賢之旨。求合於己見。則庶或不遠而復矣。未知敬叔以爲如何。但恐如退溪先生所謂新嗜靡甘。熟處難忘。五穀之實未熟。稊稗之秋遽及。深爲敬叔憂焉。

與李敬叔

敬叔以有異屬之太極顯體用氣質之性。以無同屬之無極隱體用本然之性等語。粲然明整。各有攸屬。此雖所以攻栻之差。亦所以證栻之言云爾。則是太極爲顯體用。無極爲隱體用。夫道之大原。自是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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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分雖殊。其理則一也。以其理一。故萬物男女。五行陰陽。本一太極而性無不同。以其分殊。故陰陽五行。男女萬物。各有其象而性各不同也。天地變化。其心孔仁。成之在人。人者天地之心也。太極本體。完全自足。參爲三才。統爲一體。而人生氣稟。有淸有濁。不能皆全其天賦之性。以盡夫位育之功。故先儒指言氣質本然之性。以明其性之本善而氣質所拘。未能皆有以自全其本善之性之故耳。非以爲旣有氣質之性。又有本然之性也。是故聖人性之之中。不可夾雜言氣質之性。而可以言之於人稟不齊之中。以施夫反之之工而不爲氣質之所拘矣。安可以爲山川草木飛禽走獸灰土枯槁耳目鼻口四肢百骸之性之中。太極本體。完全自足。少無差別於最靈之人心。而皆具氣質之性本然之性。本然之性。自無極而隱而無不同。氣質之性。自太極而顯而無不異之云也。若果如此。則無極太極。可以分言。道之大原。亦可謂之二本也耶。反復思惟。似無如此道理而有違於聖賢之旨。願敬叔思之。又曰。萬物異象也。百骸異形也。因其形象之異而理絶不同。如虎狼之仁。蜂蟻之義。目之明。耳之聰是也。然仁義聰明。只是一箇善也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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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善也是也。亦何嘗有定位乎。一善之中。卽萬善之理存焉。此豈非一物具太極者乎云云。此段所論。或得或失。與尊所謂太極渾然。而萬象森具。這箇物事。都只是一體。故天地之間。人爲之統而萬物與之同體。一身之中。心爲之統而百骸與之同體。豈非體之一乎云爾者。似相逕庭。旣謂之人爲之統而萬物與之同體。心爲之統而百骸與之同體。則萬物百骸。統爲一體。而性無不同。萬物百骸。分爲萬殊。故性各不同。性無不同者。以其統爲一體而脈絡貫通也。性各不同者。以其分有萬殊而各具其則也。同中之異。異中之同。以此推之。自可瞭然於心目之間矣。旣因各具之理。性各不同。則虎狼仁而無義。蜂蟻義而無仁。目之明。明而不聰。耳之聰。聰而不明。仁義聰明。雖只是一箇善也是也。豈可謂之仁義聰明。完全自足於虎狼蜂蟻耳目之性之中。同於統萬物之人。統一身之心。而無少欠闕者。作爲隱體用也。萬物百骸。同一太極。同一心體。太極心體。初無添減。賦與於萬物百骸。各異其理。萬物百骸。初無分裂。太極心體。各有其性。而同一太極之中。因其森具之理。各正性命。以其同一太極。故物物上或有一端明處之發見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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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亦有四德髣髴之可以指言者。而性命各正之後。則自有萬殊之分。太極本然之妙。完全自足。體用渾然。統乾坤而參三才者。莫若最靈之人心。此先儒所謂性同性異之說。幷行而不相悖也。以此觀之。雖可曰一善之中。卽萬善之理存焉。而一物具一太極。然亦非以爲萬物百骸之中。太極心體。完全自足。一如統萬物之人。統一身之心。無少差別者。作爲隱體用然後。方可謂之性同。方可謂之一物各具一太極也。願敬叔更詳之。

答李敬叔(癸未)

伏承問札。就審新正。學履佳安。欣慰。前示圓圖。無日不寓目。而昏耗日甚。未有大段省發。孤負勤意。歎悚。今見來書。知有日新之工。可想致一不懈。恨未得合席承敎也。敢因前敎。近有如干論說。欲一面稟。而相對實未易期。益增瞻戀。謄示訓蒙詩。敬奉以翫。至於詩幷序。雖感盛意。令人愧忸。

答李敬叔

 退溪先生文集三十五卷二十七板。答李宏仲書。朱子答徐子融書曰。謂枯槁之物。(止)安得謂枯槁無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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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有形有像之物。皆有天賦各具之性。而子融謂枯槁之物。只有氣質之性。而無本然之性。朱子以爲此語非常醜差。蓋由不知氣質之性。只是此性墮在氣質之中。故隨氣質而自爲一性。向使元無本然之性。則此氣質之性。又從何處得來耶云云。此性墮在氣質之中。故隨氣質而自爲一性之性者。卽太極本體中。森然已具之理。各正性命於乾道變化之中之性。雖萬物之性。本一太極。性無不同。而太極分殊之理。散爲萬物之性。則隨氣質而性各不同。自爲一性。故物物上。自有物物所稟太極分殊之性。而自具其物物本然之則也。何可據此以爲物物所稟本然之性。少無有間於人所稟之性者。完全自足。作爲隱體用於物物氣質之性之中也。尊之所以指的此段。似以鄙人之見。同於子融枯槁之物無本然之性之語。而尊之隱顯體用之見。正合朱子灰土枯槁中皆有本然氣質之性之意耳。然以愚迷暗。終未覺鄙見之同於子融。尊見之合於朱子。復有此辨論。如其不當。更賜辱敎。

 四十卷十板。答㝯姪問目。觀萬物之異體。(止)統體之同處而言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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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萬物之異體。則物之偏塞。固不具健順五常之全者。卽愚前日所論萬物各正性命。而體用各自不同也。言一理之均賦。則物物之中。莫不有天然自在之性者。卽愚前日所論天地人一體之中。太極全體。無不融貫於萬物百骸。而鷄鳴狗吠。手持足行。卽是鷄狗手足所稟太極。統體中森具本然自在之性也。愚所謂以天地一體觀之。則一理無所不周者。卽萬物各具一太極。與夫以一理言之。則無不全者也。愚所謂犬之性。非牛之性。手不能行。足不能持者。卽以氣言之。則不能無偏者也。以天地一體中一理無所不周觀之。則鷄之所以鳴。犬之所以吠。手之所以持。足之所以行。各具當然之則。此之謂本一太極而無所不周。融貫無礙於精粗之中。卽是天然自在之性。而各自全具一太極者也。此愚前後之論。似無所異同於退溪此說。而或恐執拗之性。未能痛袪。有我自是之私意。自不覺附會先正之說而有所云云耶。望更加商量。明以賜敎。

 四十一卷十八板。心無體用辨。

人爲天地之心。而太極全體。完全自足。故退溪曰。沖漠無眹者。在乾坤則爲無極太極之體而萬象已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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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心則爲至虛至靜之體而萬用畢備。其在事物也。則却爲發見流行之用而隨時隨處無不在也。愚之前日所論體用。卽在事物也。則事物各有定體。各有其用。安有無所用而言用者也。退溪此段爲心無體用之辨。而引程子之說。就太極本原人心本體上。極本窮原。離形與器而論體用。故言太極之體用。人心之體用。沖漠無眹。萬象萬用。森然備具於至虛至靜之中。以明夫體用二字活非死法。元無不該之妙也。非以事物形見之後。皆具象前無體之體。動前無用之用。涵在於各一其性之中。隱而無所用而可指言用者也。蓋天道人心。沖漠靜虛。而萬象森具。萬用畢備。雖無體用形象之可見。自有發見流行之實理。故因其森具。而萬物各正性命。因其畢備。而萬事隨感而應。若只沖漠靜虛而終無發見流行之實。則何可言其沖漠之體森然之用。何可言其靜虛之體畢備之用乎。今尊所謂隱體用。則先天地而莫窺其體之實理。後天地而不見其用之感通。隱伏終古。永無發見流行。而名之以體用。其可乎哉。此實高明力學深造。脫然獨得。發前聖之所未發者。固非愚昧所可測度而中心有疑。不敢含糊。又此煩複。如有實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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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明白易曉之端望須更敎。千萬幸甚。

 四十一卷二十一二三板。非理氣爲一物辨證。

退溪所謂花潭一生用力於此事。自謂窮深極妙。而終見得理字不透。所以雖拚死力。談奇說妙。未免落在形器粗淺一邊了。爲可惜也云云。鄙人初無拚死用力談奇說妙之事。而果未免落在形器粗淺一邊了。終見得大小隱顯體用不透者。故尊意以爲此非爲花潭說。正是爲鄙人說也。鄙人亦自知可懼。其奈年紀已窮。精神昏錯。無以自力何。然尊指示敎詔。鄭重至此。一息未絶之前。敢不服膺耶。厚意不可孤。思欲仰助萬一。愚亦有所獻焉。敬叔其以將死之言。或可識之耶。四十一卷十九板。退溪所謂聖賢之書。未易讀。義理精微。未易窮。相傳宗旨。未可輕改。立論曉人。未可輕發。爲學。莫把作高奇玄妙想。愚謂退溪此言。非爲蓮老說。恰似爲敬叔針破頂門上一穴也。未知敬叔之意以爲如何。

 四十二卷二十五板靜齋記

靜齋記。屢使兒輩讀而聽之。而精神昏錯。未能的知尊所指示處。而但以鄙人受病。尊所辱敎求之。則太極全體。各具於一物之中。而每云太極統體中。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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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氣質而自爲一性。不若人心之統體太極者。未免遺粗而索精。去器而探道之病。似切於針砭鄙人之身。未知果指此段語否。反復點檢。不無不知不覺陷溺至此之患。所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者。甚可畏也。深欲反躬自省。透得此一重。而力量有限。知識不及。恐終爲迷昧之鬼而莫窺昭曠之原也。雖歎奈何。

答李敬叔

今朝自趙水原持正所傳致敬叔今十二日書及別紙。使兒輩亟開緘封。讀而聽之。滿紙諄諭。言旨甚高。益見別後用力之勤自得之趣。反復再三。不覺欽歎。鄙人本以無識。晩賴敬叔提誨。幸於衰暮之餘。不無願學之心。而賦質偏塞。觸處窒礙。年紀已窮。昏惑漸甚。屢有勤誨。一無奉以周旋之實。輒以糢糊謬妄之見。做出無限葛藤。前後煩稟。不一其端。而其實徒以客氣。有若爭辨求勝者然。其不能終有所得。而卒爲小人之歸也決矣。今此縷縷所敎。實不出於曾所往復之意。而鄙人之疑惑。轉加一層。終無默契之期。沈思永歎。不能含糊。復理前說。更此煩論。願敬叔恕其妄而察其誠。垂仁終敎焉。

愚前所謂以天地萬物一體之性觀之。則固無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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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賤之殊者。猶人身一體之中。無尺寸之膚不愛。而其養無貴賤之殊也。愚前所謂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者。天地萬物。統成一體之中。人是天地之心而實爲三才之主也。萬物因乾道之變化。各正性命。而位育於人極之中者。猶人身一體之中。心爲天君。而百體各一其性。從令天君也。有物必有則。有理必有用。無物之先。森具之中。已有物則之理。故鷄犬因鷄犬之理。而成鷄犬之象。有鳴吠之則。耳目因耳目之理。而成耳目之象。有視聽之則。鷄犬之鳴吠。是鷄犬本然之性也。耳目之視聽。是耳目本然之性也。豈於鷄犬鳴吠之中。又具五常百行之理。與堯舜無異者。作爲隱體用然後。方可謂之本然之性也。先儒謂路人之性。與堯舜之性無異。則有之矣。若云堯舜之性。與鷄犬之性無異。則其可乎哉。天地萬物。人身百骸。統成一體。故鷄犬之鳴吠。耳目之視聽。得太極天君之體。而其用乃行。太極天君。因鳴吠視聽之用。而其體乃見。理爲天地萬物之主宰。心爲人身百骸之主宰。洞達普遍。無所隔礙。今若以一源無間之體用。比之於賓主之合散。假借而必以無體之體無用之用。作爲隱體用。各自爲主於萬物百骸之中。則理與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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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心與百骸。隔斷阻絶。不相統攝。而太極天君之統體。反歸於空虛不用之地。其爲主宰之義。果安在哉。此理至虛而有。至寂而感。虛而有。故有流行發見之妙用而虛非無矣。寂而感。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而寂非滅矣。若謂隱體隱用。則是無有流行發見之妙用而虛而無矣。若謂體隱用隱。則是無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而寂而滅矣。吾儒異學之分。在於有無感滅之間。今此敬叔所謂隱體隱用者。似或近於虛而無寂而滅之見。豈以敬叔超詣之資獨得之見。致一吾宗而乃有此差失耶。反覆思惟。意者敬叔尋思推究。極深硏幾。至以爲窺見得先天地之本體後天地之大用。而不自覺其離了低平。漸趨高遠而然歟。抑老妄之人。爲敬叔深憂過慮而有此誤認耶。願敬叔更敎之。

前日心性道器辨。鄙意終有所未安。敢此錄呈。幸垂覽而進退之。橫渠曰。心統性情。西山曰。心者性情之統名。而朱子以爲旨言。康節曰。心爲太極。明道曰。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先儒未嘗以心性分道器。而惟於統體中。指言心性命名之界分。以明妙合之中理爲之主而已。子曰。繼之者善。成之者性。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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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曰。在天爲理。在人爲性。性卽心中所具之理。理在心中而後有性之名。性而離乎心。則乃可謂之理。而不可謂之性。氣合性成而後有心之名。心而無此性。則只可謂之氣。而不可謂之心。心與性。似不可分上下而言之。今若分心性上下而曰。心而上者謂之性云爾。則有違於繼善成性之旨矣。前賢所未嘗分說道器上下底大源頭處。似不可輕自論定。或致眇忽有差。姑且權倚閣。以待他日學進理明。然後看如何似是得。宜未知如何。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今敬叔自立己見。創出新語。果敢不疑。少無篤信好古難愼退遜底意思。有若作而不述者然。似非小病。此雖鄙人之妄度而貢愚。在敬叔不可不留心而密察也。愛慕之極。復發僭言。悚仄悚仄。

答李敬叔(乙酉)

阻音積戀。不意金季望從尊所來。袖傳尊札幷詩篇。披翫莊誦。怳若承淸晤接慇懃。慰豁且感。僕精神日耗。衆疾交侵。別來歲窮。奉敍未期。徒增悵悶。季望辛勤遠訪。病中開懷可喜。而惜不令尊同此座也。二斗米適有得。敢呈。

答李敬叔(丙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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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紙第一條。似覺明暢。而耄昏不能領略眞的。第三條。甚覺針砭得病處。拜感良深。第四條。亦切中性偏所難克處。未絶之前。切欲點檢。而熟處難忘。恐未能變化而溘然也。是可憂懼。幸須勿爲老耄而續敎之。千萬之望。

與李敬叔

鄙人本無知識。而深感敬叔至誠開導。不計老妄昏塞。其於物性同異。心性道器之分。有所疑晦。則輒竭其迷昧之見。反復申稟。後乃思之。謬妄甚矣。追悔昨非。噤口不言。今將就木。而相愛之情。自不容已。敢以將死之言。留貢於敬叔之前。未知敬叔其肯領其誠而有所取捨於其間耶。

敬叔所謂隱體用。其命名意義。實無倫理。孟子之言性善。天命之性。聖凡無異。凡雖昏愚。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故以其情用之純善。明其性體之本善也。先儒就人稟氣質不齊之中。指其性之純善而曰本然之性。非有二性也。物則稟生賦形。各一其性。偏塞一定。而敬叔言性善。天命之性。人物無異。人物皆有氣質之性本然之性。而物之氣質之性。雖有或偏或塞之異。其本然之性。則與最靈之人性少無差別者。咸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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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各一其性之中。而體用俱隱。然則梟獍蛇蝎本然之性。亦與堯舜之性無異。而咸具於其氣質之性中耶。蓋孟子之言性善。則性體雖非見聞之所及。而以其情用之純善。可知其性體之本善。若敬叔之言隱體用。則體隱而殊非見聞之所及。用隱而未有流行之情迹。體用俱隱。敬叔以何知其性情之純善而體用之俱隱耶。此理至虛而至實。至無而至有。有物必有則。有體必有用。本非窈冥昏默虛無寂滅底物事。敬叔之隱體隱用。則無物無則而徒具於各性之中。體虛無而窈冥昏默。用寂滅而不動不行。是乃虛無寂滅底體用也。敬叔一生用工於此學。畢竟所成就。乃是虛無寂滅之見。豈非可哀也耶。相愛之切。盡情而言。無乃或近於數斯疏之戒耶。惟敬叔諒之。

天道無眹而萬理昭然畢具於沖漠之中。及其繼善成性。然後形爲器而昭然畢具之理盛貯該載。流行發見於動用事爲之間。此是道器上下之分。而道因氣顯。上下一貫。體用一源。故曰道亦器器亦道也。在天爲理。在物爲性。性是心生之名。而器中所具太極之體用也。道器旣分上下。則器中心性。又何分道器也。先儒論心性命名之義。各有所指。故明其所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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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而曰性卽理。曰心者氣之精爽。曰性猶太極。心猶陰陽。若因此等言而分道器曰心而上。爲性爲道。性而下。爲心爲器。然則上焉者性。是無心之理。下焉者心。無可率之性。心性之分道器。恐不成義理也。且先儒之言。未嘗有心性分道器之處。今敬叔質言分開。以發先賢所未發之旨。其自處自信。儘高儘篤。或恐過高生病。惟敬叔平心徐究焉。

答李敬叔

七情本善之說。聖賢性之反之之外。凡人發於情者。莫不有善有惡。似不可謂之本善。然以天地間本然之正理言之。天命流行賦與於人者。不以聖愚而有所加損。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本善之性。感通流行於日用之間者。謂之情。當初性情二字命名之時。安有夾雜不善於其間哉。如心字之得名。雖合理氣。而孟子所謂仁人心也。仁義之心也之類。皆未嘗不以心爲善也。人惟氣稟所拘。已有不待思慮動作。而不善之根。含在其中者。故程子心本善之說。朱子以爲微有未穩。而退溪之有所云云。亦慮其不備而開示之切。猶程子氣質之性之論也。大抵性發爲情。心統性情。則性也情也心也。厥初皆無不善。而因其氣稟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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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之有萬不同。性有局於氣質。情有兼善惡之情。心有非僻惰慢之心。是以孟子只論本然之性。而程子說出氣質之性。程子只有心本善之說。而朱子又有微有未穩之論。他日論此。則又指心之本體。以發明程子之意。故退溪亦謂非終以爲未穩可知矣。然則七情本善云者。直指其大本大幹當然不易底正理。而七情兼善惡云者。卽指其兼氣而發。或善或惡者言之。是亦不可無之論。時翰所謂可備一說之備字。較諸不論氣不備之備字。雖似稍輕。而要其歸趣。未始有異也。豈可不以本善之正理爲重。而反以兼善惡之一說爲主乎。愚見如是。故敢此仰稟。如未當理。更賜回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