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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書李廈卿羹墻錄後
亡友李公廈卿之孫載基甫踄嶺遠訪。袖示其祖考行狀及羹墻錄。嗟呼。廈卿學問之博約。見識之明透。不佞固已歎服于心。而其臨終時。東首正席。拱手尙左。又有以合乎曾子之易簀,晦菴之正巾。平日之所存所養。於此尤可徵也。不佞與廈卿生而同庚。晩而托契。從遊於山水之間。自幸其蓬麻之益。而轉眄之間。已成陳迹。後死人間。尙安忍讀斯文也耶。和淚把筆。題卷尾以歸之。歲丙戌。仲春十二日。錦城丁時翰謹書。
書判中樞府事沈公家狀後
故判中樞府事沈公文叔。一松相公之孫也。夙有令望。克紹家聲。受知三 朝。致位一品。迨其季年。三子幷登顯列。袍笏盈庭。享用五福。考終于位。遂作元祐完人。噫。積德修行之效。信乎有徵矣。余與公有世好少相善。中間我落窮鄕。公登雲路。蹤跡雖殊。心期莫違。自結姻親。得聞居官之勤敏及內行之純懿。尤詳悉。竊嘗敬歎不已。今者兩胤執義承旨持狀索語於
余。試使兒輩讀而聽之。則其言質而無隱。直而不華。亦多余耳目所聞見者。儘惇史也。奚容贅焉。公平生寡言笑少許可。而時時訪余於鄕村。與之論古今事。展盡底蘊。殆忘寢食。憂時戀君之言。亹亹不止。其溫雅端重之操。明穎練達之識。至今森然不忘。而歲月幾何。遽隔千古。今讀此狀。不覺淚零。嗚呼。淸白如公而惟畏人知。才智如公而斂之若愚。立朝四十年。小心謹愼。盡職奉公。不喜隨俗黨比以饕權勢。故累經朝著之飜覆。而能世禍不及。身名俱全。天錫純嘏。慶流後人。詎不韙歟。余不文無識。固不敢措一辭於此等文字。而諸胤以余忝交遊之末而久存於世。強要不捨。追念疇昔。不任感愴。遂書此以歸之。歲癸未四月初九日。錦城後人丁時翰謹書。
書李敬叔論辨後
僕與敬叔論人物性同異三四年來。面論書卞。不爲不多。而未能相合。敬叔憐我老耄昏塞。至誠開示。憂念惓惓。久而不置。鄙人之爲敬叔深慮永歎。亦不下於敬叔之念我也。近來鄙病沈綿危篤。奄奄。朝夕。將不免爲迷昧之鬼。扶起而坐。欲觀精神昏錯與否。爲答敬叔二條語。且有如干文字。擬於未絶之前。對敬
叔稟質。今廿五日。因敬叔之來問鄙病。遂出示近所論著。強疾商量。則敬叔詳觀數次。以爲其大意與自家所見初無有異。只緣數年往復之書辭不達意。有此紛紛未契之患。今見此書。大致固皆相合。其他兩三處雖或未合。庶有漸次會通之望云云。仍指鄙人文字間疵病。鄙人請其斤敎。卽於座上改定四五段。皆合鄙意。蓋鄙人不文。雖似有見。不能形容說出。而敬叔之書。亦欠平穩明備。以致兩不相悉。今者鄙人將死之言。或有半分近理之處。故敬叔因其一線明處。有所省覺耶。今對敬叔言語。見識亦非昔日之比。其辭明快有力。故開發老人之昏塞耶。詳叩所以。則自云今五月以後。似有開心貫通之漸。敬叔致一之志日新之功。乃能長進於數朔之內。三日刮目之說。信不虛矣。奇哉奇哉。欣悅之極。略書始末以贈焉。壬午七月二十九日。法泉老人謹書。
書論辨人物性同異後(癸未)
鄙人素無知識。晩賴敬叔提撕。不無願學之心。而賦質庸陋。年紀已窮。實無以自力於斯。而凡諸義理心性名目意趣。全然矇眛。雖蒙敬叔之口詔。而旋卽昏忘。思因文字欲明其義。故始與敬叔論此事時。非不
知多言強辨之爲無益有害。講來講去之際。冀或有所知覺。強聒不舍。至於屢年。到今思之。其間不無少益。而其爲心身之害甚大。此所謂得不補失。何則。庸言之愼。庸行之謹。實不如平人萬分之一。而口談子貢以下不可得以聞者。其無知妄作。不啻犯躐等之罪。不啻荊公口談堯舜。身行管商之失而已。尤可駭歎者。自家方陷於慾海滔天之浪。雖因扶掖之勤。暫泊彼岸。而跬步之差。踵頂又復電沒。當此之時。不思所以極力擠攀抽身出來之道。而乃反高談大言。瞬目揚眉。傲然自居於坦蕩高明之域。敢以長針大砭。狂呼亂刺於扶掖者之頂門上。則安得不捨援手而却立長吁也。七十九年之非。今始覺悟。雖曰晩矣。其視終始迷昧嘵嘵不已者。似有間矣。若夫所見之同異得失。具眼者自當卞之。玆以前後妄言。不投諸水火。粘付姑留。以法有過人必知之訓。因書以自警云爾。
書李敬叔日記抄後(甲申)
右日錄。使兒輩讀而聽之。神精眩瞀。未能領會其指趣要歸。而人倫日用之常。學者用工之節。吟詠性情之發。間或精切簡潔。條暢疏朗。有足感發人志意者。
其中太虛神鑑,先天後天,堂室水月,二氣五行等種種諸說。其所措心致思幽深怳惚。言句語法怪奇抑揚。率多有類於老佛之論者。及夫尋常文字閒漫詞語之間。必欲透得超異。說得精到。扭捏聖賢之旨意。包羅已見之範圍。牽其不合者而合之。強其不同者而同之。欲使衆理之妙同條而共貫。自成一家之體。而終有別於吾儒之法。其無乃高者過之之病歟。抑大小隱顯體用之爲祟而然也耶。大小隱顯之旨。乃是自得於心。而作而不述。以爲發聖賢之所未發。曩者言辭之際。旣嘗以靈珠爲比。今見吟哦之中。又有如不信問高靑之句。自信之篤。已至於此。不敢更有所容議也。然無稽之言。不經之談。終必背於正。知見源頭旣差。漸流於放肆迂曲穿鑿之境。今此日錄。儘有此病而昭不可掩矣。夫言者心之發。雖曰言同而旨異。其發於心者。同於彼而不同於此。則人豈信乎哉。至於前者太極之象顯於陽而圓之說。專昧名義而以器言道也。安有太極而顯其象而圓其形乎。曾已累次開陳。似或心不以爲非是。而終不肯明言昨非。今乃左右周遮。此等病痛。亦皆由於大小隱顯體用之餘證耳。爲敬叔深憂久矣。老耄昏昧。思欲閉口。
今承洞體傾窟之敎。固知蚍蜉撼樹。必無是理。而相愛之切。心不自已。又貢謬說。或冀高明諒其誠而恕其妄。思所以改圖。則吾道幸甚。
謾錄
敬中自然有虛明之體可以應物不差。不然。只是死底敬。雖然。非敬。又無緣得箇虛明氣象。
問。明德與心之命名。何以見其異處。曰。心本善而所發不能無差。性具其體而已。情有中節不中節。至若明德則就心性滾合處。拔出善一邊而會通言之。命名所以不同也。所以狀心而性情亦在其中矣。
問。實底是性何義。曰。性者道之形體。無所不備。無所欠闕。此所謂誠也。問。性與誠無別乎。曰。誠是箇性之實也。
須以眞實心地。用刻苦工夫。俛焉孜孜。不知有他。漸至得些滋味。自有可樂。自不容已。然後可以尋箇進步處。
不言而躬行。不露而潛修。非但爲學之道本來如此。於今之世。尤所當然。
問。至虛而至實。猶無極而太極否。曰。此雖似然而不襯貼。蓋無極之無字。非因虛字而立名。太極之太字。
非因實字而立名故也。
問。朱書論儒佛處。以爲彼工而此一。此實而彼虛。此實而彼虛則似易知。而彼二而此一者。未甚分明。如何。曰。吾儒下學人事。便是上達天理。故天理人事。一而非二也。釋氏則不肯下學。只欲上達。天理人事。分而二之。是所謂此一而彼二也。
有是理而有天地萬物。不是此理因天地萬物而有。故若無天地萬物。此理有所虧欠之說。朱子非之。
氣數之一定者。固莫能移易。而天理之當然者。隨事而在。故君子行義而命在其中。
幽明之說甚好。言有無則非也。人於離明得施之時。所行皆道。則不間於幽明而與天地爲一。張子所謂聚亦吾體。散亦吾體者此也。
公私義利相對。非公則私。非義則利。如此身之欲安逸。亦皆私利也。吾六十年習得私與利。今雖略見公與義。而畢竟彼爲主此爲客。借聰明於人世幾何。
心要在腔子裏。淺言之則靜中須有物是也。推極而言則踐形盡性。方可及此。蓋腔子是軀殼。如足容重手容恭。無一不備始在腔子裏。要字是克己工夫也。問。要字與靜中須有物之須字相似否。曰然。
問。康節造道深至。而何以不及程,張耶。曰。如五綵有自外觀其美好而贊歎之者。有裁衣而著於其身者。與其自外而贊其美。終不若著諸身者之据爲己物也。康節是觀五綵之美好。而形容其靑黃赤白。極力贊歎者也。二程如以宗彝黼黻絺繡著之於身上者也。
聖賢莫有苟且做工夫。工夫只在其日其時當刻之內。學者須於當刻內體念用工。俾無一毫差失於其間。過了當刻。以至過了其時過了其日。然後又於明日當刻用工。無刻不然。則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而有日新之效。聖人雖言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若其用工。則亦不可有一毫等待來日之意。幷行而不相悖也。此當刻工夫極要切。以禪家言之。有似祕藏。◑詩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汝輩當由如砥之周道。不可奔走於荊榛蕪蕪之中。所謂周道。如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是也。出而事君治民。亦自這裏推之。
祖考之精神魂魄。卽子孫之精神魂魄。子孫之精神魂魄。卽祖考之精神魂魄。故人之死也。其精魄必依附於子孫。而子孫若有汚賤之行。則不能二於依附。
此必然之理。是故敬其身。乃所以敬父母之身。揚其名。乃所以揚父母之名。不可二而觀之也。程子曰。但得道在。不繫今與古己與人。每誦此言。便覺廓然大公而無有我自私底意態。蓋我能踐形盡性而死。則我雖死。而後之正人。皆我之身。後之正心。皆我之心。故曰堯舜之心至今尙在。思之至此。詎不快活。雖然。朱子嘗答門人書曰。性固無死。但未知生時果能盡性。其言可謂至矣。然則學者可不汲汲用力於此身之生前乎。
問。靜中須有物者何也。曰。內欲不萌。外誘不入。勿忘勿助之間。性之本體自然呈露者是已。有非置心於無何有之鄕。冥然不省之比也。
持敬不必多言。但知道我。此身在此對客。在此讀書。若心無存主。則讀書豈不是不容已之事。而都奔在冊子上。亦歸於翫物喪志。
韓退之謂老子之小仁義。其見者小也。此言最好。蓋彼道似大而小。吾道似小而大。彼雖自謂包含億萬天地。而失其樞紐總腦處。吾道只在日用常行之間。而上達天理。不外於是。先儒曰。無所爲而爲者義也。有所爲而爲者利也。吾儒無所爲而爲。故工夫最難。
彼却有所爲而爲。故工夫較易。彼雖所言極其高妙。而其超度生死之一大慾。橫在肚裏。是人慾上坐在。而終不如吾儒之一循天理之公。可見其小也。
問。朱子人心私欲之說。後來自覺其非。而心經附註及發揮中。何以載錄乎。曰。安得不錄。人心雖不可全謂之人欲。惟聖人能以道心率人心。形氣所出。不流人欲。若賢人以下。則自形氣而流出者。其能免於人欲乎。地位有高下故也。且如凡言心者。皆指已發云者。程,朱初來所見皆如此。而後來自言其非。是汝輩未及窺見其造詣所及處。而一槩揮斥初來所見。以爲不必考見者。甚可笑也。學者當一一追蹤聖賢做工夫地頭。以爲此是如何。彼是如何。深體味之。方有益。蓋心統性情者也。涵養未發之中。固先下工之處。而不能善學者。或反措其心於無何有之鄕。未造炯然有物知覺不昧處者多矣。若因此心之發。擴充善端。則工夫有所据依。而亦有補於操存涵養。故朱子初來所見如此。而終又自言其用力急迫。有害於沈浸醲郁氣象。學者須當觀其入道本末次第。而一一默驗於自家身心可也。
問。萬理只一源。太極圖說宗旨。亦與中庸相合。若通
其一書。則他書在其中否。曰。一處通而他處皆通。未敢率爾說道。其間必有多少漸次之工程。況躐等有見。則終未得安頓依放之地。不若一於論語中得力。有實地可據也。朱子一生由大學論語自下學。銖累寸積而得之。故終至於聖人。張南軒先向上達處覺得。故雖所見超詣。而終未及朱子。汝輩亦知此意。雖從太極圖說等書。粗識義理蹊逕。而必須專治論語。一一體行。自然心地寧靜。漸有知覺。方爲善學者也。○近觀仙經。漸覺儒道之至大也。問。何爲其然乎。曰。見其一箇私字。都不類聖人廓然大公氣象。其接引後學。亦皆陰私也。
問。讀心經與論語孰先。曰。心經之有力於學。可謂至矣。不可不熟讀。而終不若論語之尤切。論語一言一句。皆有著落可行處。若熟讀論語。一一體行。便理事融貫。可以言學。不能融貫理事。而徒自高談天理。秖見其可笑也。
觀書。當嚴立課程。寬著意思。不寬意思。則常有悤悤趁逐之意。不嚴課程。則一瞥眼間。便至懈弛。當交致其功可也。雖然。嚴立課程云者。又不如用當刻工夫之爲加密。若於一日之內。刻刻體念。一刻過了。又用
力於一刻。每刻之內。敬而無失。則一日百刻。皆是用工地頭。
問。北溪水銀之說。與陳幾叟月落萬川處處皆圓之言何如。曰。皆恐未然。曰。敢問其說。此在自家實有所得而知之。未可想像臆度而形容之也。蓋理本無形。無物不在。而人爲統體。故絡馬首穿牛鼻。莫不因其物之固有之理。而其所以絡之穿之之理。皆具於人心。人物之理。未始有間隔。非散而復合。如水銀之萬箇小塊合成一大塊也。彼是借其有形者。以譬無形者。故所譬終不襯貼。如月落萬川之言。尤爲未安。天上之月眞也。水中之月影也。何可以譬此也。
以天地萬物與我爲一爲仁者非也。何者。仁是本來固有底。非因天地萬物而始有。故仁者與天地萬物爲一。
問。繼之者善。是太虛中流動充滿之意。與鬼神洋洋之理同歟。曰。都是屈伸往來之理。豈有不同。問。然則釋氏輪回之說。亦或近似否。曰不然。彼以人死後。這箇精神知覺不滅而存。還復爲人爲言。豈有近似乎。天地間自有生人之理。故人便生生。自有生火之理。故火便生生。且看燈火旣滅後。復以他火明燈。豈有
已滅之火避在一邊。而復燃其燈之理也耶。無此理甚明。雖然。亦拘於氣質時。有或然之理。此則氣數之變而不得其常者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天地之化。往者過來者續。此本來當然之理。不可以已往之水。復作方來之水者。豈不明白。而亦或地勢崎嶇之處。水有盤廻屈曲而向上者。人見其或如此。以爲理便如此。豈不大錯。
四端七情理發氣發之說。今且以可見者喩之。以心爲太極而觀之。心理也。耳目氣也。心欲視聽而耳目能視聽。此理發而氣隨也。外物觸於耳目而心隨以動。則此氣發而理乘也。心欲視聽之時。耳目豈不視聽。耳目之觸外物。心豈不動。四端非無氣。七情非無理。而但有主理主氣之不同者。據此亦可易見。聖賢豈爲不知者。廢當理之言乎。
通書所謂動而正曰道。卽喜怒哀樂發而中節之和。天下之達道也。
丹書以先天眞一之氣。爲父精母血之所由成。而旣屬成形。似屬後天。未知其故。今觀參同契。微露其端。蓋指金也。金生水。故謂之先天眞一之氣也。
鍊丹之道。惟參同契最近正。此朱子所以講解之也。
且抱一,眞一,上陽三字者。各有註釋。而抱一之註。多是口訣。深有所見。非二字之比也。如上陽之金丹大要。雖曰畢露天機。而亦非端的實見。徒見其大張皇而已。若鍾呂問答。雖間有出入處。而其論四時五行之語。最好可觀也。
問。聖人之心。無邪思妄念。而天地之間。則有魑魅魍魎妖人惡物。似乎異矣。曰。天地聖人之心主宰總腦處。只是廓然大公。其樞紐之外。亦沒奈何。如聖人之治天下。仁民愛物。固所常行。而亦不能使天下之人皆善。或有惡人之容息於四海之內者。未嘗不同也。◑薛文淸曰。發憤誠心。要做好人。天其遂吾願。汝輩須大其心以志於仁。若但欲爲依本分。無過惡之人。則未必其爲無過惡也。子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今若以言必信行必果。爲卑下而不足爲。則必流於放肆無忌憚。聖人亦自這裏做工夫。而但欲爲言必信行必果而已而止。則其器量淺狹。不過爲硜硜小人。學者須是激仰憤發。要作大心秀才。而言信行果。亦不可不勉也。
萬物之各具一太極。統體一太極者。近取諸身而譬之。尤爲明白。如目能視而不能聽。耳能聽而不能視。
口鼻亦然。均是竅也。而各有所司之理而不能相通。所謂各具一太極也。目之能視。耳之能聽。口之能味。鼻之能臭。莫不由於心之理。心爲太極也。故曰統體一太極也。
學問之道無他焉。讀書而求其義理。處事而求其當否。平居則儼然肅然。對越上帝。故程子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此不須計較等待。只在當刻加工而已。
幽明之言儘奇。以爲有無則不可。以其二之也。人成形之後。離明得施。而死則便幽矣。幽明之中。虛靈不昧之體常自若也。得此耳目手足而能視聽行持。故明若不得之時。則雖有是理。不成形體故幽。
人是天地之心。蓋天地之常以其心順萬物而無心。若無人則安能財成輔相。以致位育之功乎。是以人得天聰明以行。言是天言。視是天視。聽是天聽。非我自爲。天實使之也。衆人違天不足言。而聖人踐形盡性。則天人合一。而太極之流行者在我矣。
太虛是降衷根原。以太虛爲吾心則固不切。而以吾心是太虛爲言則是也。以其自此降衷。故對越上帝之說最好。
戒愼恐懼。太極之體所以立也。君子愼獨。太極之用所以行也。無物不有。無時不然。卽用工地頭。九容是無物不有。九思是無時不然。此所謂當刻工夫。若如此用工。則無苟且等待之患也。仍書九容九思。粘諸壁上。
指捧盤婢子而曰。此婢亦能行此道。可貴也。如上典之前。行步敏速。執事謹愼。是道也。今若謂行步執事便是道也。則歸於作用是性之說。故龜山之飢食渴飮手持足行謂道云者。朱子亦嘗非之。蓋飢食渴飮手持足行。非道也。當食而食。當飮而飮。當行持而行持。是乃道也。
用工只在涵養。如言語不疾急。行步不顚躓。亦涵養。非別有工夫。
儼然若思。涵泓淵渟。然後天地萬物有以歸根於我。而施爲之間。皆得其宜。不然則雖日應萬事。祇見逐物於外而無歸宿處。
邵子詩云。弄丸餘暇。閒往閒來。其下自註。丸謂太極。夫太極豈可弄之物。而所謂太極。人當體之身心。無時不在。又豈有弄之之餘暇。惟其不能据爲己物。故在傍翫弄。而未免有餘暇。此邵子之不及程,張處。
堯舜之心。至今尙在者。非如神仙之鍊精不死。一脈靈底物長存而不昧也。只是父子君臣三綱五常之道。卽堯舜之心。不滅於天地間。則堯舜之心。豈有不在之時乎。
太極圖說。始言太極陰陽變化之理。中言聖人立極,君子修吉,小人悖凶之事。末以陰陽剛柔死生之說結之。政猶中庸之始言一理。中散爲萬事。末復合爲一理者也。
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觀於日用修行之間最好。靜中須有物。是動根於靜。動而不失其序。是靜根於動。須是動靜互根。交致其功。然後工夫無間斷。
七情。程朱之言。亦時以兼善惡者言之。退溪先生亦初言兼善惡。中言善惡未定。終言七情本善。須知所謂兼善惡者。以發出來者言之固然。而但於其間。當有賓主內外之卞。七情本善云者。是內也主也。
鷄鳴而起。未接物時。主於敬。爲善之語最切。如暗誦聖賢之言。便心有湊泊。是亦主敬爲善也。聖賢之言。不徒讀之。必須暗誦。不徒暗誦。又必體之身心。則其味無窮。
世間萬事須臾變滅。若生而不知此道。則與糞蟲之
出沒糞中而死者。何以異哉。此夫子所以有朝聞道夕死之訓也。
存吾順事。沒吾寧也。須知所以順所以寧。始得。
敬字雖通貫動靜。而聖人之於敬。每於動處言之。如言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非禮勿視聽言動及居處恭執事敬。皆從動時說。曾子臨沒之言。亦以動容貌正顏色出辭氣爲先。須於動時能敬。然後靜時亦無不敬矣。
居處恭執事敬。只要一箇不間斷。執事敬。只應事時畏愼便是也。日用應事之大者。事親節目之外。讀書寫字最切。若於寫字時一毫放過。敬亦不流行矣。
下學人事。便是上達天理。此器亦道。道亦器也。
動之端。乃天地之心。非理發而何。
程朱皆於初年。以心爲已發。蓋以復見天地之心故也。然而心貫動靜。靜時非無天地之心。而特不可見。至動之端然後乃可見耳。
天地間。只一箇動靜感應而已。問。自動而靜。則動者爲感。靜者爲應。自靜而動。則靜者爲感。動者爲應。與動靜之有定分者差別否。曰。動靜雖有定分。而亦互爲其根。動中有靜。靜中復有動。
對越上帝固是敬。而徒然想像對越。則不過置其心於無何有之鄕而內無所守也。是以程子之言。以忠信進德。加之於乾乾對越之上。須以忠信之心爲主於中。而對越上帝。如藻藉之承玉。然後可以言敬矣。近頗驗得天人合一。上下相連。因吾身見天心之境界。而第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未見其粲然明著於日用之間爾。
繼之者善。所謂繼者。卽靜之終動之始。在天道則曰繼之者善。在人心則曰惻隱之心仁之端。是以孟子之言性善。必以四端爲言。
問。在物爲理。處物爲義。曰。在物爲理。只是物物自有當然之理。而處物爲義。則各因其固有之理而裁得其當。如牛鼻當穿。馬首當絡。是在物爲理。及其絡之穿之。則是處物爲義。推之日用事物。莫不皆然。
問。李敬叔謂格物之格字。有至而合意。此語似善名狀。曰不然。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故理之在物在人。初非二致。物理格時。吾知便至者。猶人欲消時。天理卽存也。是以格字。只可訓至。如所謂格物而至於物。則物理盡者。意語俱到。若兼合字看。則有若以此照彼以彼入此之類。未見
物我合一之妙矣。
看來窮理。只是每事尋求是處。旣能尋得是處。則其行之也自住不得。此是知行合一也。
情之發。有善有惡者。猶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之性。若論情字之得名。則有善而無惡。故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矣。苟曰性善而情兼善惡。則未見性發爲情之妙。而體用判而爲二矣。
明道先生之不知手舞足蹈云者。非但實有見得。自然和樂。凡陰陽動靜。無獨必有對。循環不已。以至天地運行四時代序者。初非塊然死底物。自有活潑充滿鼓舞風動之意思。故聖賢之心。與之脗然契合。不自覺其有手舞足蹈底氣像。花潭則不達此意。窺覘形象之彷彿。便眞起舞。此退溪之有所以爲花潭之說也。
孝悌之德。通于神明。觀於西銘。驗之矣。西銘之書。推事親之道。以明事天之道。明事天之道。以盡事親之道。天人合一。事事無間。可見孝悌之德。通于神明矣。○程氏遺書云凝然不動。便是聖人。聖人之順萬事而無情者。固是凝然不動。而釋氏亦自觸而不動。恐不但以凝然不動名聖人也。
遺書又云多驚多喜多憂。只去一事所偏處自克。克得一件。其餘自正。人固有偏於此而長於彼者。當各隨所偏以致其工。不可恃此而忽彼也。先輩記錄師說。雖不可謂未盡。而眇忽之間。或失本意者。亦多有之。不可不察也。
爲學只在理字難知耳。若嘿而觀之。則潔潔淨淨地。萬象森然已具。氣雖充塞這裏。非理則無以成物。且如此帽子雖以毛爲之。其爲之之理。具於人腹裏。故人卽以其意成之。渠則以爲渠之意思。而不知元有帽子之理。故因其元有之理而成之也。理氣妙合。理雖乘氣流行。而命物而不命於物。蓋太極動靜之樞紐總腦。只在於人心以爲堅固。亦得以爲圓滿。亦得常流行不息。而萬事皆囿此中也。
昨夢月夜閒吟曰。我心照月。月照我心。心歟。月歟。
問。人性雖同堯舜。而氣稟不齊。則人皆可爲堯舜之語。或近於過耶。曰。此言便是自畫。可知其未能學也。學者苟能一日致一吾宗。奮然用力。則爲聖爲賢。皆是本分事。初非高遠難行者也。昔周,程,張,朱與我國退溪先生皆能致一吾宗。故卒爲儒者之正宗。如陳烈先生初甚鈍滯。而以聖人之言爲必可信者。雖至
匍匐弔人。而終不失令名。以其有爲善之實也。陸子靜,吳幼淸輩之誤入。以其志不大而得小爲足。故所見倚於一偏。佛氏雖言大包天地。小入微塵。而動靜之間。未得合理。故終歸於虛地也。如我者二十歲時。此心便奮起。有若烈火相似。必欲要做聖賢。雖資稟庸下。剛德不足。而能心神安定。夢寐如眞。以是知果能此道。雖柔必強。其時若有師友之勸導。庶不至鹵莽而人皆譏笑。引入於科擧文字。晩而知悔。雖欲用力於此學。而彼此不及。到老無成。汝輩須以此爲戒可也。
孔子曰。使民如承大祭。今若曰使奴婢如承父母之祭。人必以爲妄發。而聖人之言如此。蓋民是天民。均得天地之心以爲性。若或不敬。是慢天也。其在事理。固不可不敬以待之。且居上者能敬之。則渠亦知敬。若凌蔑虐使。則渠之視之如寇讎。敬心何自而生乎。故先人常曰。做官者強令下人之敬己。不若己先敬之。此當理之言也。
問。事事物物上。天然有箇中當。是至善之所在也。曰是固然。而所指而言者不同。至善自有一定不易之則。中則有隨時之義。須兼經權看始得。
邵子謂動靜之間是太極。此語乍看。則有若以太極屬於方所。似未安。而原其本意。蓋指言太極之主宰於動靜者也。人能體得此意。常於日用動靜之間。觀此太極流行之體無少間斷者。瞭然於心目之間。則理事可以融貫。而人慾自然退聽矣。
凡治心修身及爲功名事業之人。皆不言躬行。默運其機。然後可以有成。若自準擬安排者。終無有成之理矣。
七情發處或有中節不中節之異。則謂之本善者。似未盡密。而若論性情之德。則俱是有善無惡。猶孟子所謂若夫爲不善。非才之罪之意也。問。才與性似有間矣。曰。孟子之言才。亦專以其發於性者言之。則名目雖異。而大意無異同矣。
人得五行之秀以生。而五穀得五行之精。此所以與人相合而能養人也。
道備於一身。身者載道之器也。是故喜怒哀樂中節。動容周旋中禮。爲行道之本。百行萬善皆由是出。君子之於容貌辭氣。其可不恐懼修飭乎。或但見世人之修飭於外面而賭美名者。便以爲容貌辭氣不必加意云爾。是因噎廢食。自毀其載道之器也。
明道先生定性書。雖無闢佛之言。其中自含禪學不識性底意思。是書之作。雖云年甚少。當在反求六經而得之之後也。
物我一理。故物理之用。具於吾心。今以外物爲累性而欲去之。則是己性同於一物。內外判爲二致。將無以爲盡心知性之工夫。眞反鑑而索照也。
明道先生云。中者天下之大本。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正理。惟敬而無失。最盡。定性書葉註所謂敬而無失。靜亦定者。似本於此。而此所謂中者。初非對和而言。卽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義者。且出則不是。只是心有放逸之謂。非欲捉得此心在內而不出也。然則敬而無失。似不可偏於靜也。
大做脚。是廣築基址。如所謂指聖賢爲期者。是大做脚也。
吾儒之開闊。非如釋氏之空見也。由其粲然者以達渾然者。故如百尺之木根本枝葉之相連。便有可據實地。釋氏則捨其粲然者。只守渾然者而自謂有見。故其見也內外斷絶。終歸於虛蕩無用而已。
左右逢原之說最好。日用之間隨時隨處。此理無不粲然各自明著。投之所向。自當其則。此所以左右逢
原也。
近覺心中頗開豁。似與原頭相會。而有若當夜見天。定坐久之。雖能了了見得。而少間旋復黑暗。不可謂眞見也。雖然。世間萬事無以尙之。而其於利害得喪是非欣戚。則不至有動於中矣。
聖人無所知無所不知。無所知時。則與赤子之心同。無所不知時。則以其有感必應。譬如明鏡只澹然炯然。初無一物之留著其中。及其外物來觸。則各隨其姸媸善惡而照之。無毫髮之遁形。是以明道先生之言曰。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
萬物之洋洋發育峻極于天者。都是感應之爲。而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物之非仁。昊天曰旦。及爾遊衍。昊天曰明。及爾出往。無一物之非天者。亦莫非一箇感應也。
近思錄沖漠無眹章。葉註謂沖漠無眹而萬理畢具。卽所謂無極而太極。有若以沖漠無眹屬無極。萬理畢具屬太極者然。語意之間。恐似未安。
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者。卽體用一源之意。
不待人引入來敎入塗轍。卽率性之道也。
性理大全十三板。節齋蔡氏之言曰。夫子言有。主易
而言也。周子言無。主太極而言也。主易則易無體。故曰有。主太極則太極有眹。故曰無。(節齋言止此)夫子贊易而云易有太極。周子作太極圖說而云無極而太極。則主易主太極之說。不無所據。而易有太極之言。初非因易之無體而言有字以明之。至於太極有眹之說。尤似未安。朱子謂太極者。形器已具。而其理無眹之目。然則有眹二字。恐於太極下著不得矣。
十八板小註。到成果實時。又却略少歇云云。生花生葉。生生不窮。卽太極之動而陽。而繼之者善也。到成果實却略少歇。卽太極之靜而陰。而成之者性也。靜而陰時。謂之少歇可也。成性之後。物各付物。故在天地則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在人心則順應萬事。不與俱往。便是却略少歇之意。
孟子去其中。又發揮出浩然之氣。去其中云者。乃就理道中。指出配義與道之氣也云爾。
飮食衣服。當思所出之勤苦。不敢暴殄天物。蓋天理人欲同行異情。若吝惜之則便是人欲。若愼重之則便是天理。然又不可太規規也。惺惺翁常在腔子。則事無巨細。自當審處爾。
問。孔明學申韓如何。曰。孔明雖無聖學淵源。而天資
自然合道。是天理上坐在人。雖時用權數。而是乃金中之鐵也。夫識時務在俊傑。聖人之道亦寬則糾之以猛。如孔明之學申韓。適因時勢。姑取其法而不覺入於其中。非其學本出申韓而專用其術也。蓋申韓亦時用聖人之法。而其要歸自爲申韓而已。孔明亦時用申韓之法。而畢竟是聖人之徒。決非申韓者流。學者觀人。只當觀其大綱之正不正。不可以一時之用法。斷其爲人之如何矣。
汝輩以司馬溫公爲忠信之人而未聞道。是大不然。溫公之學。初似鈍滯。且涉狷隘。而天資篤實近道。尊所聞行所知。白直做將去。故終能有成。晩年所造之高深。未知至於何地。後學未可以輕議也。今若謂之暗合於道而已。而未得聞道云爾。則古來質美之善人暗合於道者。固多有之。朱子於滄洲精舍。獨何以溫公幷行釋菜之典。同於傳道之周程乎。後來陳北溪之論。至以全發不來。甚不滿於二程等語斥之。實涉太過。近世李栗谷亦頗低看。賴退溪先生曲加辨釋。其言必不阿好而發也。
問。巫覡之療人病。是有此理否。曰物理無窮。雖不可質言其不然。而但不能生人死人也。
凡人爲學。患未聞道者。以未易知方。迷於趨舍也。余雖資稟庸下。而自少至今。未忘此學。如李延平所謂賴天之靈。此箇道理。時常在心目間者。故及此年迫六十。稍有一斑之見。而指示其方。則於汝輩豈不有少裨益。而其可不自勉乎。
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卽天之率性之道也。
問。栗谷理通氣局四字。自謂獨得之見。果如此否。曰。朱子有言曰。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然則萬物一原之處。此理只可言同。至於異體之後。理通字似著不得。孟子曰。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犬牛人之性。其可以相通乎。通者。上下四方通達無礙之謂也。若曰本善之性拘於氣。而有昏明開塞之不同。以此爲非理之本然則可。若謂理之通者。隨氣質之局而無乎不在。通塞無礙則不可。今且以理譬於白者而論之。此三冊有靑衣黃衣黑衣。謂靑黃黑色。因白染成。未染前本體。純是白也則可。謂旣染之後。靑黃黑。皆可通謂之白則不可也。
壬午錄
余少而失學。老無知識。沒頭人慾場中。奄過八十光
陰。今患泄瀉跨月不止。昏昏委頓。朝夕就盡。追念平生。不勝慨然。扶起而坐。聊記余自少失學之由。以遺子孫。仍思吾東先儒論理氣素所致疑處。略以鄙意論說數條。蓋欲觀自家精神昏錯與否。非敢以老妄之見。或有一得之可取也。覽者恕之。
朱子理無情意無造作云者。猶言不思而得。不勉而中。無意無必。而以其乘氣動靜。自然而然。無有情意造作之跡云爾。非以爲窈冥昏默而不能爲萬化萬事之根。命氣命物之主。而靜有動無也。張南軒云。太極之體至靜。朱子曰。不是。又云所謂至靜者。貫乎未發已發而言。朱子非之曰。如此却成一不正當尖斜太極。由此觀之。安可以無情意無造作之語。疑其理之都具於靜體之中。而不爲流行於動用之間乎。
朱子雖在氣中。理自理氣自氣。不相夾雜之謂性云者。以其理氣妙合之中。理常爲主。氣常爲輔。雖在氣中。不囿於氣。命氣而不命於氣之云爾。非以爲理氣各在一處而不相妙合也。
人者天地之心。故受天地之中以生。而心爲太極也。心之寂然不動。太極之體所以立也。感而遂通。太極之用所以行也。太極本然之妙。乘乎動陽靜陰之機。
性之靜也。非但有理而無氣。情之動也。非但有氣而無理。言理則氣在其中。言氣則理在其中。故先儒論理氣性情體用動靜之時。各就其所重。有主理而言者。有主氣而言者。有分言之處。有互言之處。朱子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云者。主理主氣。以分言而互言也。退溪釋之曰。四端非無氣。七情非無理。又以爲四端理發而氣隨之。言其理發之時氣之順理。而理未嘗無氣而發也。七情氣發而理乘之。言其氣發之時理之乘氣。而氣未嘗無理而發也。主理言時。言理發。主氣言時。言氣發。故云理氣互發。所以發明互言分言而又詳言之也。此乃正得朱子之意。更無未盡之蘊。而後之諸賢。乃反致疑於理發氣發理氣互發之說。爲有心有二源之病。且以爲不識理氣不相離之妙處。而致誤後學。創出多少說話。疑亂聖賢正論。殊未可曉也。聖賢安肯爲後學之見未到者。廢當理之言乎。程子曰。不敢自信而信其師。其言至矣。後之學者。雖自有超世之資獨得之見。常持低一頭退一步之意。謹守先聖先師之旨。其於聖賢之言雖有可疑之處。不敢遽爾輕議自立己見。而俛焉孜孜。用功於思辨篤行之至訓。不得不措。以至於眞積力久而
貫通焉。則自可見聖賢微意之歸趣。而趨於大中至正之道也。不然而略有見於心性影子之間。或未臻於深造自得之域。而遽自滿足。立言著書。高深辨博。不襲前賢之雅言。反復縱橫。出脫後儒之依樣。耿耿自奇。以斯道斯文爲己任。乃欲以此覺後覺詔後世。而不自覺其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終陷異學之中。可不懼哉。可不念哉。高明之士。尤宜深味於程子之旨可也。
心一也。而大舜於人心中。剔發言道心。與人心分言之。情一也。而孟子於七情中。剔發言四端。與七情別言之。蓋道心不外於人心。四端包在七情中。而聖賢就不可分之中而分別言之。使人擇之精守之固。擴而充約而中。此雖分言於一心一情之中。而各是發明一義。故其不可牽合爲一說。先儒已言之矣。後之學者。不曉聖賢之微旨。而或多輕自立說。迺謂一心一情。不可分言。分言則心有二源之病。而情有理氣之離。有曰道心性也。人心情也。至靜之體不可見。故曰微。至變之用不可測。故曰危。遂以性情體用。言人心道心。有曰七情四端。皆兼理氣。而七情之外。更無四端。不可謂之理氣互發。遂以七情四端之義。湊合
比較。渾淪爲說。其於古聖賢之旨。不啻反盭。而或推爲先賢之功臣。或自謂後聖之不易。以至轉輾亂眞。詿誤後學。此豈非斯道之一大不幸也耶。
退溪先生曰。古今人學問道術之所以差者。只爲理字難知故耳。所謂理字難知者。非略知之爲難。眞知妙解。到十分處爲難耳。若能窮究衆理。到得十分透徹。洞見得此箇物事。至虛而至實。至無而至有。動而無動。靜而無靜。潔潔淨淨地。一毫添不得。一毫減不得。能爲陰陽五行萬物萬事之本。而不囿於陰陽五行萬物萬事之中。安有雜氣而認爲一體。看作一物耶。(退溪說止此)詳究此一款。則庶無認氣爲理之患矣。後之學者。或未能體驗於身心日用之間。求之於至顯至實之處。而以有限之知覺。想像揣摸於至虛至無之理。怳忽之頃。如有所悟於影響之彷彿。則以爲聖賢之見。不外於此。天下道理。皆從此出。自信旣篤。立言著書。而推尊此理。歸之於空虛不用之地。抑揚反復。縱橫變化。驅率聖賢之言。以從己意。僩然自足。謂能發前聖之所未發。而不自覺其認賊爲子。認氣爲理之歸。其文章才辯。雖足以炫耀一世之耳目。而畢竟所成就。只是自誤而誤人者。比比有之。誠爲可慨。
以文王之聖。尙有望道未見之志。學者發軔之初。已向吾無間然上坐在。而不肯百倍其功於篤信好學不得不措之訓。才有一斑之見。便欲自立己見。新人耳目。如此則學何由進。道何由明也。其亦異乎文王之志矣。
只一箇理字。從古聖賢所以指示名義者。罄竭無餘。炳如日星。雖所指各有不同。有指體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有指其源頭之理者。有指其散殊之理者。而皆自太極一源中分言也。理固不雜於氣而亦不離於氣。故太極動靜而兩儀肇判。繼之者善。卽乾道變化之理也。成之者性。卽萬物各正之理也。寂然不動之體。卽陰中所具之理也。感而遂通之用。卽陽中流行之理也。而其所以繼之而成之。一陰而一陽者。莫非乘氣動靜而理爲之主。故合天人而觀之。則天地之化育流行。聖人之動靜云爲。理爲之主而氣命於理者。燦然可見。故天不言。而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聖人無爲。而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學者求理。不於窈冥昏默之中。而潛心於聖經賢傳之間。循序漸進。愼勿生躐等自足之意。尋思推求。體驗於身心言行之際。而窺見聖人之心體。然後其於太極之旨。可
庶幾焉。不然而以區區蠡測之智。揣東摸西。則雖十分彷彿說出。何足道哉。環顧平生。不覺慙悚。
自警
余自年十六七時。似有慕古向學之意。而賦性柔懦昏弱。未能決志著力。且身有奇疾。中間連遭喪慘。全然放倒。尙賴家庭提誨之力。一念時或醒覺。則未嘗不悵然嗟悼。六十以後。時住山中。收拾精神。披覽性理之書。七十以來。似或有僾俙管窺之見。而乍明乍暗。若存若亡。終不得據爲己物。身心言行。都是人欲上坐在。日用之間。悔吝山積。年紀已窮。疾病危惙。終爲小人之歸而君子之棄也必矣。昨年秋初。又得瘡瘍之疾。兼有眼患。左目全閉。右目漸昏。今春正月。馱疾往浴於延豐溫泉。元氣大損。不能還家。留調數月於龜潭草堂。仲夏晦日。乘船歸家。又得泄瀉。跨月不止。氣力尤憊。殆不可支吾。閉目昏昏。奄奄待盡。追思平昔。虛度八十年光陰。將未免爲醉生夢死之鬼。環顧茫然。悔歎無及。中心悼怛。不能自已。扶起而坐。聊記余少小拋棄。老而悔責雖切莫追之意。以示子孫。凡我子孫。以我爲戒。及時勉勵。有始有終。是我至望也。壬午閏六月廿六日。書于原州法泉之易安齋。
余與李都事敬叔辨論人物性同異。前後往復書疏。縷縷數萬餘言。今而思之。謬妄甚矣。余本麤疏。心未安定。學未知方。而自信頗篤。今此之論理。宜陳其所見。反覆數次。意有不合。置而不論。各尊所聞。各行所知。以俟他日學進理明。然後看如何。則似不違於語默應酬之節。而強聒不捨。久不知止。雖自謂平心論理。而實不無慍怒不平之志。雖自謂論理不求勝。而實不無自是求勝之意。以麤疏之心。加昏愎之氣。騁謬妄之辭。縱好勝之慾。其與小人之放肆無忌憚者。有何間焉。性與天道夫子之所罕言。而子貢之所幸聞。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知其性則知天矣。中庸曰。能盡己之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先儒曰。理一而分殊。理一故性無不同。分殊故性各不同。又曰。性至難言。謂之同亦得。謂之異亦得。性之同異。惟能盡己之性者。可以知之。其心地迷昧。昧於大本大原者。安能想像揣摸於無聲無臭之影響而有所曉解也。徒欲措其心於虛無空妙之中而冀或有悟焉。則其不淪陷於邪妄之異端者必無幸矣。其胡辭亂說。自謂有見者。實無絲毫之益於自己分上。而其所成就。只是狂妄恣肆之習而已。環顧
悚慄。愧汗沾衣。余賦質不端。自陷譎詐。初以不仕賭得虛名。以至上欺天日。忝辱官方。老以蒙學。處下窺高。猥論性命之理。以駭人聽。其自作罪過。誠爲大矣。今幸能見其過。思欲內自訟而小補愆尤於未絶之餘日。意非不切。又不能口不言心自咎。而呶呶發說於紙墨之間。其虛僞之習。習與性成。至死不除。則終爲小人之歸而君子之棄也必矣。亦將如之何如之何哉。
愚潭先生文集卷之九
祭文
祭李廈卿文
惟靈淸標鶴臞。雅操松貞。行純而篤。學邃而明。肥遯丘原。楷範士林。餘事文章。亦擅希音。有本有末。展也君子。名薦于天。 除書狎至。商鳳暫儀。陶牛入畫。出處大義。不迷揭厲。卷懷歸來。古人嘐嘐。淵明松菊。原憲蓬蒿。樂天知命。斂智若愚。淸修苦節。可勵薄夫。渺余顓蒙。晩叩衡門。目擊道存。白頭如新。生同攝提。義重膠漆。龍門花雨。龜峽雲月。我往公來。悠然相樂。瞻彼陶山。先賢攸宅。提携徜徉。景行仰止。勖公歲寒。庶尋墜緖。西日漸頹。同及耄耋。公旣閉門。余亦癃蟄。江雲漠漠。嶺樹杳杳。良覿雖曠。沖襟自照。詩來告訣。奚
往問疾。音容已閟。凶訃斯促。一慟腸摧。萬事亡羊。哲人其萎。視天茫茫。摩挲遺墨。老淚盈眶。斷絃誰續。漬綿未躬。余命已窮。行自追公。豐嶽蟾湖。精爽相通。一杯遙奠。尙鑑余衷。
祭李翼升文
昔歲戊辰。訪公幽居。叨承至論。幸資緖餘。逮遊鳳院。勖以成書。公書旣成。竊喜得見。衛道之文。可傳於遠。間有未契。時質所疑。不鄙謂余。屢蒙提撕。爛漫同歸。庶幾近之。斯文無祿。天不憖遺。中間榮辱。欲言則長。公視浮雲。憂樂都忘。余獨久視。悲質之亡。緘辭千里。少紓衷曲。不昧者靈。倘加歆格。
祭李承旨(同揆)文
往在三十年前。始識公面於稠中。每想風儀。不忘于懷。而京鄕隔遠。無緣拜款。幸獲成親。得以承誨。言論溫雅。警發良多。中心自喜。意謂終保兩歡矣。中間人事大變。喪禍稠疊。驪湖一握。長慟敍悲。悲思塡膺。不盡所懷。豈知此別。遽至永訣。嗚呼哀哉。聊備薄具。迎奠江頭。靈如有知。庶幾歆格。
祭趙元之文
嗚呼。余之始與公伯仲遊好。屈指五十有八年。而中
間伯氏早世。所賴以共老者。惟公在耳。公之齒少余九歲。康疆無疾。丈夫子五人。迭侍娛悅。余則喪慼餘生。形骸徒存。余常羨公福履。恃公送余之終。昨年之春。公罹喪明之禍。仍有美疹。余雖聞而憂之。而神明所扶。佇見勿藥之喜。豈意今日遽先余而長逝也耶。嗚呼。孝友之民鮮能雖久。亦不可謂全無其人。而至於公之奉先追遠之篤行。事兄友妹之至誠。無非人所難及。而余之未曾見於他人者。顧瞻斯世。何處得來。嗚呼哀哉。公之諸子若孫有文有行。能世家聲。賢姪承旨公誠孝又備至。嗚呼。若公者其可謂有子有姪矣。余年旣窮。同歸匪遠。而在世之前。無與爲伴。安得不致憾於公之捨我而先去耶。一杯代奠。庶幾歆格。
祭李姨弟伯崇文
嗚呼。伯崇子眞死耶。聞訃痛哭。猶疑其非眞。今撫子柩。子眞死矣。嗚呼。伯崇而至斯耶。我痛我哭。君知也否。孝友之實。樂善之誠。超詣之見。獨得之妙。求諸斯世。實罕其倫。天之何爲旣賦君以如是之厚。而奈獨壽之嗇而禍之酷耶。有親在堂。無兒克家。一弟沈痾。孰供甘旨。孤女孀婦。孑孑奚托。倚門倚閭。尙祈其返。
靈輀遽至。擧家號絶。孰能曉譬。以慰親懷。言念及此。我心如割。嗚呼伯崇。此何景像。福善禍淫。天道非歟。天之報施。一何舛耶。鬼惡天高。莫詰此理。君縻薄宦。爲親屈意。二載旅寓。飽經酸苦。便養未遂。已矣至此。長抱無涯之痛。難瞑九原之目。籲天無從。令人氣塞。以我與子。姨從之親。而半生各居。會面屬耳。一聽高論。心焉悅服。非但骨肉之情深。欣得晩景之師友。每見君書。敬翫不釋。而常以不得源源爲恨。猶幸尺牘之宣懷。日日佇待。君書不來。凶聞遽及。一聲長號。萬事休矣。今年季秋。君過前江。維舟訪我。行忙卽發。未獲款叩。追至江頭。中流解携。悵望還歸。心焉如失。誰謂此別。遂作永訣。嗚呼痛哉。趙弟德諒曾與子遊學。十月之晦。遽夭於此。君寄書來。痛惜其志操。哀傷之意。溢於言表。豈意未旬月。君又繼逝。魂若有知。應與同遊。如我孤陋。誰與爲伴。我奉老親。憂懼度日。聞君之歿。未克奔赴喪次。發靷不得執紼。窆葬無由臨穴。慙負平生。恨結胸臆。今來獺川。以候君來。哭望西天。猶庶幾見之。君柩至矣。子眞死矣。撫柩長痛。天地茫茫。嗚呼。伯崇而止斯耶。我痛我哭。君知也否。我之有言。君胡不答。我奠雖薄。君胡不食。言不盡意。一痛永
訣。
祭盧壻夏鼎文
孝友惇信之性。溫雅堅貞之操。眷眷好學之誠。燁燁才華之美。天之賦君若是其不偶。而又何壽之嗇而命之薄耶。抑所謂天道之福善。有不可恃耶。將遊氣紛糅。稟其淸者。或不得其厚而然耶。自君之贅吾家。人皆賀得賢壻。而吾老且病。賴君同處。相對開懷。警益良多。豈意今日老者存而少者亡。反使墓木將拱之人。埋玉樹於土中耶。嗚呼。亡子之逝。倏已四載。每一念之。寧欲無生。而老人之所以自慰。孀婦之所以爲命者。繄君是仗。而君今已矣。今日哭君之情。奚異喪子之痛。嗚呼唏矣。久生人世。那忍見此等事耶。雖然余之年紀已窮。疾病漸篤。雖甚冥頑。生豈無涯。歸見亡子與君。亦當不遠而邇。聊以此自解焉耳。
祭堂叔父檢巖公文
嗚呼痛哉。叔父今年九十有四。姪今年六十有九。何幸晩境同住一州。春秋省覲。陪晤從容者。邇來二十有年所。每喜韶華之不改。精力之尙旺矣。豈料春間一拜。遽作永訣。嗚呼痛哉。叔父捐館。今已四十餘日。而姪病臥床席。初喪殮殯。未及親執者審。今始來哭。
叔父平日視姪無異己出。而姪不能視猶父也。慙負幽明。慟恨曷已。姪入秋以來。衰病轉劇。死亡無日。所謂悲不幾時而不悲者無窮期矣。持以自慰。以待後會。哭不盡哀。言不盡意。嗚呼痛哉。
愚潭先生文集卷之九
墓碑
先考通政大夫江原道觀察使府君墓碑
府君諱彥璜。字仲徽。羅州押海縣人也。始祖諱允宗。仕麗朝爲檢校大將軍。入我 朝。有諱子伋。文科昭格署令。生諱壽岡。兵曹參判。生諱玉亨。兵曹判書。 贈左贊成。諡恭安。公於府君爲高祖。曾祖諱應斗。左贊成。 贈領議政。祖諱胤福。大司憲。 贈領議政。考諱好寬。司成。 贈吏曹參判。世以孝義睦姻訓于家。淸名厚德。著聞當世。司成公娶全州李氏。宣略將軍光立之女。讓寧大君之後也。萬曆丁酉六月戊辰。生府君。幼而岐嶷異常。稍長文譽藹蔚。乙卯。中司馬。戊午。丁司成公憂。崇禎戊辰。擢文科。選補槐院。出爲幽谷察訪。由承文博士。陞典籍。辛未。丁內憂。服闋。歷刑曹佐郞,新溪縣令,直講,開城經歷,平山縣監,成川府使。戊寅。復爲直講。時南判書以恭長銓曹。府君儕友多在淸要。要與共事。府君峻辭斥之。閉門不出。以書
籍自娛。轉濟用宗簿正,司藝。壬午。以司僕正除掌令。疏陳先考司成公冤。得蒙伸雪。遷司成,仁川府使。乙酉。以弼善復拜掌令。俄陞通政。丙戌。拜同副承旨,兵刑曹參議。丁亥。 昭顯嬪姜氏罪廢 賜死。其子皆流濟州。時府君直騎省。應 旨上疏。力陳三兒不可竄。歷淮陽,安東府使。己丑冬。罷歸。府君早有退休之志。至是卜居于原州法泉里。敎子孫詩書。俾婢僕治農。以爲終老計。後雖 除承旨,刑禮兵曹參議,三陟府使。而皆暫就旋歸。未嘗久於職。乙未。拜江原道觀察使。丙申秋。罷歸。自是屢有 除旨。而每辭病不就。壬子五月二十七日。考終于法泉精舍。享年七十六。洪判書宇遠狀府君行。其略曰。公氣度淸遠。風神朗秀。皎然若玉山瓊樹。器局峻整。望之儼然。人不敢生慢易之心。未弱冠。人已以公輔期之。嗚乎。君子之行之德。莫大於忠孝。公壬午之疏。旣伴先府君之枉。而丁亥之疏。當 天威震撼之日。敢發人所不敢言之言。辭娩而達。意懇而明。 聖批溫然。亦不以爲忤。非發於忠孝之至誠。能如是乎。觀其斥時宰拒儕友之言。凜然義形於色。若將浼焉。其堅確不移之操。眞所謂賁,育莫能奪者也。若其居官任職。治行高第。特公
之餘事耳。噫。公素負一世重望。峨冠大紳。端委巖廊。是公本分之事。而顧乃淸修簡潔。恬靜退讓。以未老之年。脫略塵網之外。優遊自放於靜散之地。享有淸福。終其遐齡。無一瑕纇之可議。偉哉。其淸風素節。足以激貪夫而羞鄙夫云。夫人橫城趙氏。高麗翰林學士昱之後。直提學正立之女。天性貞靜端潔。謙恭慈惠。生於法家。早知義方。識慮類士君子。十五。歸于府君。閨範益修。事舅姑。誠心篤孝。有人所難能者。奉祭接賓。極其誠敬。甘忍貧薄。克勤且儉。不以豐約易度。終身一致。夫人生于萬曆戊戌二月庚申。後府君十二年癸亥六月十九日終。享年八十六。府君初葬于原州治西建登山。癸亥七月。卜遷于法泉舍後東南麓向午之原。與夫人合窆。有一男時翰。生員工曹佐郞。娶應敎柳穎女。生四男一女。長道元進士。次道謙承文正字。皆早殀。次道晉,道恒。女適學生李玄紹。道元娶郡守沈轍女。無子有一女。以道恒子敬愼爲後。女適沈季良。文科。道謙娶參判沈梓女。生一男。曰思愼。娶牧使沈瑞肩女。道晉娶監司沈攸女。生一女。適朴壽徵。再娶正郞李齊運女。生一女。適盧夏鼎。道恒娶牧使洪世亨女。生二男二女。男長卽敬愼。餘幼。李
玄紹生一女幼。玄孫男女若干人。
愚潭先生文集卷之九
遺事○行錄
贈嘉善大夫戶曹參判趙公遺事
公諱以乾。字爾貞。姓趙氏。橫城人。天啓甲午生。庚子終。享年三十七。
公天分甚高。聰穎絶人。文華外粹而飭己端醇。才識內蘊而處心沖素。於一切世味澹如也。公之曾王父隱隱堂。邃於易學。王父陽城公。考承旨公。仍世有至行。公自在兒時。耳擩目染。學有淵源。諸經子書。無不涉其源委。咀其英華。蘊之爲敦行孝悌之實。發之於遊戲翰墨之餘。而至於易學。用工尤深。間有自得之處。倘使天假之年。其成就。豈可量哉。
爲文必傳經義。如科策諸作。亦不規規於程式。只以理勝辭達爲主。至於中庸策一通。則往往闡明大義。操戈入室。善學者觀之。亦可卽此而見公平日所造之淺深矣。
嘗赴漢城初試。對貌相策。考官相視驚異以爲國朝以來。無此奇文。欲置等於上之上。旣而以擧朝陳賀事體重大。只以二上居魁。其後又以上之下魁鄕解。自是文藝藹蔚。每有所製。輒人人傳誦。而竟不登於
公車之選。有才無命。孰不嗟惜。公歿後。公之子承旨君魁丙寅春塘科。歷敭三司。克顯家聲。曾任方伯。推恩三世。食報之道。果不誣矣。
不佞少而失學無知識。自獲見公。得聞儒家之論。相與講劘切磋。有所嚮望。區區發端。實自此始。庶資開導之力。以變朴魯之質。而公遽夭逝。未究大業。如不佞者踽踽獨存。倀倀靡依。有疑而誰與叩。有言而誰與應耶。恨無刮瞙之篦。空抱絶絃之歎。于今四十有餘年。而今因承旨君之屬。略記公志行之一二以歸之。九原可作。未知果當於公心否也。噫。歲乙酉季春。羅州丁時翰謹書。
先妣貞夫人橫城趙氏世系行蹟記
先妣姓趙氏。其先江原道橫城人。麗初有諱昱。光宗朝始設科擧。命中朝人翰林學士雙冀知貢擧取人。公首登是科。官至翰林學士。自是簪紳相繼。代有聞人。翰林生侍中承蘭。侍中生太學士閏益。太學士生中書丞周祚。中書丞生閤門祇侯正臣。閤門生僕射時彥。僕射生文景公永仁。官至金紫光祿大夫特進三重大匡開城儀同三司守太尉門下侍中平章事修門殿太學士監修國史上柱國判吏部事太子太
傅。致仕。配享神宗廟庭。是生太尉文正公沖。出將入相。朝野倚重。其功業文章。著在麗史。炳炳可考。及卒。配享高宗廟庭。是生光定公季珣。官至金紫光祿大夫守太尉參知政事太子少師門下侍郞平章事上將軍判禮部事。是生密直事抃。官至奉翊大夫知密直司事典理判書上護軍世子原賓。是生參知政事文瑾。官至金紫崇祿大夫參知政事集賢殿太學士同修國史。致仕。是生橫城君茂。亦官奉翊大夫開城府尹上護軍。橫城以上十二世。世出偉人。著績麗朝。麗代大族。莫之與京。橫城君生弘道。入我 朝。官至嘉善大夫漢城府左尹。是生護軍荊。護軍生節度使孝禮。節度使生司果哲守。司果生庶尹公諱俊。於先妣爲高祖。曾祖諱應世。通訓大夫濟用監副正。祖諱進。宣敎郞司圃署別提。考諱正立。通訓大夫弘文館直提學知製 敎兼 經筵侍講官春秋館編修官。 宣廟末。見幾引疾。不竢終日。退居于交河。自號松湖。年五十三而終。公早有意于爲己之學。居家孝悌。立朝忠淸。而強仕之年。脫身名利。讀書求志。以吾道自任。世之滋垢。不敢近焉。當時篤論之士。咸以爲明哲。雁行二疏。學問貞固。比肩薛敬軒,吳康齋云。配文
化柳氏。昌寧縣監坰之孫。繕工永緖之女也。先妣以萬曆戊戌二月初五日戌時生。直學公不仕家居。日侍母夫人金氏膝下。雅言詩書禮義之訓及古今人嘉言善行。先妣習聞其言。服行無斁。識慮類士君子。及笄歸于我先府君。閨範益修。乙酉。先君階通政。丙戌。先妣始有淑夫人之號。乙未。先君爲觀察使。用二品例。陞號貞夫人。後十九年壬子。先君捐世。又十二年癸亥六月十九日未時。考終于原州法泉里第。享壽八十六。其年七月二十七日。遷先君墓。合葬于家山東南麓子坐午向之原。先妣天性貞靜端淑。謙恭慈惠。事舅姑。誠心篤孝。有人所難能者。其遭姑喪。翦爪沐髮洗浴襲斂。身自親爲。不使婢僕。哀毀過節。幾至滅性。隣里宗戚。莫不感動。吾家世傳淸白。財用窘急。先妣刻苦自厲。勤儉治內。織紝饋食。夙夜無敢少懈。食必親飥。衣必親製。奉祭接賓。必誠必敬。縫紉澣漱。必精必潔。七十以後。猶操鍼不休。以供先君衣服及自己衣裳。而凡事預爲措置。故無臨時窘急之患。先君屢典縣府。先妣隨而往焉。未嘗干以外事。外言不入於內。內言不出於外。惟先君志。是遵是式。以淸素爲寶。甘忍貧薄。不以豐約易度。修身一致。累產不育。只
有不肖孤一人。又多疾病。幾不能全者數矣。鞠育勤至。備盡心力。及長無一善狀。不自謹身。徒貽親憂。戊午年間。濫蒙六品官之命。聞之不樂。俾勿從仕。且戒諸孫勤勉學業。而科名得失。則以爲餘事。不以介意。又不好紛華。婦女輩或有華美之飾。則心甚非之。故子孫不敢以此等物隨俗營爲。平居使婢僕。罵詈不形於言。待人無貴賤。誠意如一。八十後氣力漸羸。而神識愈明。自壬戌冬月有滯證。癸亥春尤重。至于六月危劇之中。添以苦痢。竟至綿綴。而精神了了。臨終猶自力正身端臥。恬然而逝。死生之際。從容若常。殆易所謂君子有終乎。嗚呼。先妣旣壽而康寧。好德而考終。豈非天佑而錫之福耶。
亡室柳氏行錄
室人孝友出天。勤於女工。年十五。歸于余。余自少患吐血證。委頓七年。心火大發。不類恒人。性又狠愎。喜怒乖常。擧措顚妄。室人有識慮。能誘諭周旋。俾不至陷於過惡者數矣。天性簡亢強褊。其視苟賤之事。若將浼焉。先君子嚴重峻整。敎子孫有方。不少假借。室人惴惴焉不敢爲非義事。承順旨義。奉養備至。先君子或進杯酌。或有疾恙。則晝夜侍側。多有人所難能
之至行。先妣夫人婦德純備。撫愛尤篤。室人薰沐德義。甘忍貧窶。服勞饋食。事舅姑。極其誠孝。先君子暮年有火上之證。室人侍疾。不解衣者。十有餘年。扶持救護。常務適意。先君子待以便身。不使一日離側。如余不肖尙能觀感而有所自勉焉。曁遭大故。哀慕奉祭。令人感動。奉事先妣。一如先考。時年將六十。而愈益敬謹。奔走效力。無異少時。又睦親族而恤鄕隣。患難窮乏。惻怛賙救。宗戚鄕黨。多得其歡心。余之奉先保家。皆賴室人。今其先余云亡。痛悼何極。姑記大略。以示後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