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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姜貳相(紳)日記中語
癸丑五月二十五日。大司憲崔有源,執義金止男,持平丁好寬避嫌。金悌男凶謀之狀。千古所未有。含血之類。莫不腐心痛骨。至於 慈殿。則豈人臣之所敢容議乎。如使 殿下參考古聖王處置之得宜者行之無愧於心。然後可免後世譏議矣。凡人臣事君之道。納吾君於無過之地。是爲第一義。臣等何敢不顧事宜。容易發論。虧損我 聖上無間之至孝乎。臣等區區之意。實在於此。故今日合司席上。有以 母后爲言者。不可苟同參論。請遞臣職。
批答。卿等之論至矣。但累日引避。不得推鞠。使兇逆之輩竊笑。可謂知討賊之義乎。勿辭。退待物論。玉堂處置。大司憲以下三人。幷命出仕。
掌令鄭造,尹訒啓辭。辭意罔測。獻納柳活,正言朴弘道皆祖述尹,鄭之言。大司憲崔有源,執義金止男,持平丁好寬,李聖求等立異。
時翰謹按我先祖當兇焰方起之初。與諸賢抗節立異。首明大義。逆折奸萌。于斯時也。苟無此論。 大妣位號保全於丁巳以前。亦未可知。是
以一代名人君子幷皆特書於日記中。而卽此晉興姜公所論。雖似簡易。衮鉞最著。其曰造,訒啓辭辭意罔測云者。指廢母論也。其曰柳活,朴弘道皆祖述尹鄭云者。深惡其附會於兇論也。其曰崔,金,丁,李立異云者。特奬其爲 母后立節也。至於汾沙(李聖求別號)以妹喪服制。未及同參。追後引避。以爲臣之謬見。與崔有源,金止男,丁好寬等無異云云。而幷稱於立異人之列。以明其立節。數行文字。亦足爲千載斷案。故首錄於此。使覽者有所考信焉。
金延興(悌男)家日記中語。(政院日記謄本及他諸家日記幷同。)
目錄(延興家日記凡六冊。每冊必有目錄。今亦依本冊書目錄。)
癸丑五月二十五日
掌令鄭造,尹訒避嫌。(顯有當絶之惡。其將以國母待之乎。發論而同僚持難不決。不能取信云云。批答。)
獻納柳活,正言朴弘道等避嫌。(與造,訒同。)
大司憲崔有源,執義金止男,持平丁好寬避嫌。(在廷請以王法處㼁。爲宗社大計。而 慈殿,則豈人臣之所敢容議。不可苟同參論。)
大司諫李志完避嫌。(合司席上。有以 慈殿爲言者。臣之妄意不敢容易爲之。宜與大臣百僚廣議以處事。批答。)玉堂箚。兩司處置事。
癸丑五月二十五日。掌令鄭造,尹訒避嫌。
啓曰。母子之間。人所難言。宗社之計。責在廟堂。臣等所論。罪合萬殞。第太學生李偉卿等疏中 母后內作巫蠱。外應逆謀云。巫蠱之說。傳播已久。外應之跡。現出賊招。則得罪宗社而 母后之道絶矣。 殿下雖有母子之恩。於宗社顯有當絶之惡。爲今日臣子者。其將以國母待之耶。殿下爲天地宗社神人之主。其不可與與聞之。毋同處一宮也審矣。春秋書夫人姜氏遜于邾。綱目書遷太后於離宮。則其義嚴且正矣。臣等之所見如此。故今日於闕下兩司一會。以 殿下遇無前之變。不可以常道處之。當與 母后各處兩宮。以盡處變之道發論。則同僚皆以爲重大。持難不決。使莫重莫大之論。竟歸輕發之地。此無非臣等識見淺短。不足取信之致。臣等何敢自以爲是。偃然仍冒乎。請命竄黜。以爲人臣妄言者之戒。
答曰。省啓驚甚。何爲出此言耶。予以否德。忝位累年。得罪臣民。致有此變。無樂爲君。有靦面目。直欲鑽地以入。不可得也。自痛而已。大司憲崔有源等。豈無意見。爾等退而思之。
獻納柳活,正言朴弘道避嫌大槩。與造,訒同。
同日。大司憲崔有源,執義金止男,持平丁好寬避嫌。
啓曰。今此金悌男之兇謀逆狀。誠千古所未有之變。莫不腐心痛骨。三司不謀同辭。百僚咸造在廷。請以王法處㼁。實爲宗社大計也。不可以 殿下之私恩。有所饒貸者也。至於 慈殿。則豈人臣之所敢容議乎。必須參考古聖王處變之得宜者行之無一慊於心。然後可免後世之譏議。凡人臣事君之道。納吾君於無過之地。是爲第一義。臣等何敢不顧事宜。容易發論。虧損我 聖上無間之至孝乎。臣等區區之意。實在於此。故今日合司席上。有以 母后爲言。不可苟同參論。請命罷斥臣等之職。
答曰。卿等之意至矣。但累日避嫌。不得推鞠。使兇逆之輩竊笑。可謂知討逆之義乎。勿辭。退待物論。
同日。大司諫李志完避嫌。
臣至愚極陋。遭遇聖際。過蒙天地雨露之私。常欲死於國事。區區愛君之誠。自以爲不下於古人。庶竭駑鈍。欲一報效。以不負我 聖明知遇之恩。耿耿寸丹。素撑于中。而忝長諫司。已浹兩月。只逐行隊。蔑效絲毫。臣恒愧慄。無地容措。今日合司席上。有以 慈殿
爲言者。臣之妄意。處人倫莫重之擧。苟不善處。將以來天下後世之議。不敢容易爲之。宜與大臣百僚廣議以處。納吾君於堯舜之上。臣之陋見如是。勢難苟同。請命罷斥臣職。
答與大司憲同。
玉堂處置箚子。副提學李惺,典翰丁好善,應敎吳靖,韓纘男,校理朴鼎吉,權昕,修撰李敏求,鄭廣敬。
云云。兩司幷引嫌而退。人臣愛君之誠。固無所不用其極。而處人倫之變。爲莫重之擧。參考古聖王。廣議大臣百僚。納君於無過。可傳於後世。乃是不易之論。不敢容易發論者。亦是愼重之義也。其曰各處兩宮。其曰同處一宮未安。其曰自上移御。深得處變之道。同出愛君之誠。豈有可避之嫌乎。但宗社之計。責在廟堂。必盡其道。而措語之間。未免率爾。猝聞妹喪。蒼黃奔出。未及參論。不成模樣。勢所然也。尤無可嫌。請大司憲以下。大司諫以下。幷命出仕。兩掌令遞差。
時翰謹按癸丑獄事。金延興悌男實爲禍首。故其家所錄自癸丑至戊午六年之間事。無巨細無不備載。而於諸臣立論邪正之間。尤致詳焉。其書癸丑五月事。以柳活,朴弘道避嫌。爲同於
造,訒。而錄之於上。以著兇黨之同惡。以崔有源,金止男及我先祖與李志完立異之事。書之於下。以表士類之正論。正與姜貳相日記符合。今以此錄考之。士類中當大論時。稱病不參者。亦歸於立節。而如我先祖與諸賢抗辭立異之節。伊日三司諸臣之中誠罕有也。後之人觀於此錄。亦可瞭然有徵於當時之事實矣。
梧里李相國(元翼)日記中語。
乙卯二月初五日。上密箚大槩。前日收議時。請依該曹公事施行。而但更念咀呪之事。頗連於 大妃殿。布敎於各道。則事體不妥。且聞諸道路。多有不忍聞之說。 大妃將不得保全位號云。父母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母子之間。名義至重。倫紀至大。 聖明之世。安有此事。倘臣所聞是虛訛。則臣當伏妄言之罪。君臣猶父子。子有所懷。不可以不盡於父。臣受國厚恩。不得不達云云。箚子初九日始下 批答。及推問之事。合司啓。李元翼之罪。國人皆曰可斬。臣等將一國公共之論。日再叫閽。三月于玆。而兪音尙閟云云。頃年造,訒之言。雖有措語間未瑩之事。原其本心。則實出於愛君。而元翼乃敢因此媒孼。作一罪案。欲爲
構陷網打士林之計云云。生員洪茂績等上疏。伏以臣等聞士不忘身不爲忠。言不逆耳不爲諫。故臣等不避出位之嫌。敢干難犯之顏。伏惟 聖明幸加垂察焉。臣伏見李元翼以兩朝元老。忠淸慷慨。一心殉國。今以言事。將被不測之罪。臣等跧伏草野。聚首相歎。繼之以流涕曰。以吾君聖明之德。而不諒元翼之忠耶。以元翼不世之忠。而將蒙不測之罪耶。臣等欲明元翼之無罪。則雷霆之威方震。欲憫默而不言。則被枉之痛誠深。徘徊進退。欲言而止者。非止一再。而忠憤所激。不得不爾也。臣等竊惟 殿下自在春宮。仁孝之德。著聞中外。及登大位。不幸屢遭人倫之變。珒,㼁之變。百僚盈庭以請按律。而 殿下不許。以示惻隱之意。是 殿下友愛之德。可謂至矣。鄭造,尹訒,李偉卿之輩。語犯 母后。辭甚悖倫。而 殿下赫然亟示削罷之罰。是 殿下慈孝之誠。可謂極矣。雖大舜之處變。無以加此。 聖上友愛之德。慈孝之誠。國人所望而欣欣者。元翼身爲元老。抱愛君之丹忠。而豈不知 殿下無間之德乎。臣等伏覩元翼所上之箚。竊謂其心之所在。則不難知矣。造,訒之輩語犯 母后。皆被責罰。而未幾旋復官職。或據在臺閣。或擢
在淸要。人心因此洶擾。道路藉藉。元翼旣知人心之如此。又聞人言之如此。豈可如越視秦瘠而不思其有懷必達之義乎。元翼之意必曰以吾君之誠孝而有是事耶。以吾君之處變而有是言耶。吾豈敢諉諸道路之聞而不告吾君耶。至以道路之聞。密封章箚。此實大臣先事入告之義。昔宋英宗皇帝謂其臣韓琦曰。太后待我無恩。琦對曰。自古聖帝明王不爲小矣。獨稱舜爲大孝。豈其餘皆不孝耶。父母慈愛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可稱。帝大悟。自是不復言太后短。未聞當時以此罪琦。而書之史冊。以爲美談。況我 殿下以大舜之孝。無英宗之失。元翼豈不知 殿下之誠孝。而謂 殿下有是心有是事也。天地鬼神。昭布森列。李元翼之心。不可誣也。其箚辭曰。聖人人倫之至。聖明之世。安有此事。是則元翼固信 殿下之誠孝而疑道路之疑者也。嗚呼。元翼平生愛君憂國之誠。 聖明之所洞燭。國人之所共知。乃於入地之年。猶不忘君。言不知裁。觸犯 天威。惟其所恃者 聖明。所仗者忠信。所愛者君父。所憂者國事也。原其本心。豈有他腸。臣等伏見李偉卿等疏曰。母道已自絶矣。造,訒之辭曰。其可以
國母待之乎。若不以國母待之。置母后於何地。當時臣民咸謂 殿下必置之極刑。曾不踰年。布列淸要。而時論亦無一言罪之者。元翼聞道路之言不忍忘君。妄瀆 天聰。欲釋道路之疑。則時論以爲歸君惡名。竊未知論者之意何所據而然乎。噫。慢君莫造,訒若也。而 殿下不惟置之。又從以顯之。愛君莫元翼若也。而 殿下不惟惡之。又從以罪之。臣等恐 殿下好惡之道。或有所未盡也。臣等竊聞人臣之能盡忠者。不敢避難言之事。人主之善容納者。常欲聞難言之言。然後下無隱情。上無壅聽。奸邪不作。禍亂不生。元翼犯雷霆之威。發難言之言。其實愛君而無他也。 殿下試將造,訒,與元翼二事聽於國人。孰爲可罪。孰爲可赦。國人皆曰罪元翼則罪之可也。國人皆曰赦元翼則赦之可也。如有一毫不合於國人之言。而不可罪之者罪之。不可赦之者赦之。則豈可謂之公論乎。臣等愚意。如元翼者百被誅戮。不可以鎭定人心。而只使元翼抱孤忠而冤死於 聖明之世矣。必誅殛造,訒之輩。以謝國人。然後可以去道路之疑而鎭定人心也。噫。自古直臣言不激切。不能動其君之意。故周昌譬漢高於桀紂。而漢高不之罪。劉毅譬
晉武於桓靈。而晉武不之罪。以 殿下天地之量日月之明。豈不容一孤忠元老。而使人有以窺 殿下之淺深乎。削出之命一下。中外失望。恐 殿下含垢之量。不得與天地同其大也。臣等披肝瀝血。直欲痛哭於君門而不自由也。臣等俱以草野疏蹤。妄陳狂言。非不知朝奏封章。夕不知死所矣。忠憤所激。言不知裁。寧死於 聖明之下。不忍使一脈公論晦塞而泯滅也。伏願 聖明恢天地之量。開日月之明。亟誅造,訒,偉卿等。以彰 聖上至誠無間之孝。特宥元翼孤忠。以伸國人公共之論。使後世之人。知大聖人所作爲出於尋常萬萬。則宗社幸甚。臣民幸甚。進士鄭澤雷等上疏大槩。亟正造,訒,偉卿等三賊之罪。特宥愛君憂國之元老。以收一國臣民之望事。儒生金孝誠等上疏。與洪,鄭疏一樣。
進士李偉卿等疏(日記謄全文。而此則只錄其槩。)
其略曰。 母后內作巫蠱。外應逆謀。母道已自絶矣。王子爲賊所推戴。匈謀敗露。同氣之情。亦自絶矣云云。
副提學李惺,典翰丁好善,應敎吳靖,副應敎韓纘男,校理閔有慶,朴鼎吉,副校理吳翊,洪𩃎,修撰曹明勖,
鄭廣敬等處置箚子。大司諫李志完以臣至愚云云。今日合司席上。有以 慈殿爲言者。臣之妄意。處人倫之大變。此實莫重之擧。苟不善處。將以來天下後世之議。不可容易爲之。宜與大臣百僚廣議以處。納吾君於堯舜之上。臣等之謬見如是。不可苟同。大司憲崔有源,執義金止男,持平丁好寬以今此金悌男之凶謀逆狀。誠千古所未有。含血之類。莫不腐心痛骨。三司不謀同辭。百僚咸造在廷。請以王法處㼁。實爲宗社大計也。不可以 殿下之私恩有所饒貸者也。至於 慈殿。則豈人臣所敢議乎。必須參考古聖王處變之得宜者行之無愧於心。然後可免後世之譏議。凡人臣事君之道。納君於無過之地。是爲第一義。臣等何敢不顧事宜。容易發論。虧損我 聖上無間之至孝乎。臣等區區之意實在於此。故今日合司席上。有以 母后爲言者。不可苟同參論。掌令鄭造,尹訒以母子之間云云。司諫崔東式以今日合司席上。有以 母后爲言者。如此莫重之事。豈敢容易爲之云云。獻納柳活以國家不幸。變生於至親。而 母后與聞之說。旣出於儒疏。在言責者。固不敢終默。故有此今日之議。而以 聖上至孝之心。其爲處變之
道。不待臣子之感動。而無所不用其極。則納君無過。不須說也。但旣與聞自絶于宗社。同處一宮。果爲未安。而其論旣發。竟歸於空罷。臣之罪戾。亦所難免云云。正言朴弘道以 母后之事。至出於儒疏。則在言責者。宜有今日之議也。但處人倫之變。實是莫重莫大之擧。必須處之得宜。行之無愧於心。然後可得處變之道。而旣遭人倫之大變。則同御一宮。勢有未安。故臣於前日。敢以移御事發論於席上。陳啓於天聽者。實在於此也。自 上移御之後。 母后因在此宮。商議以處。未爲不可。而論議多端。竟歸不一。臣之罪戾。有所難免云云。持平李聖求以臣於昨日就職之後。卒聞同生妹身死。蒼黃奔出。合司完席之論。未及同參矣。閉門後。伏覩政院啓辭批答。臣無任驚惶之至。來詣闕下。又得見同僚引避之辭。臣之謬見。與崔有源等無異。昨日奔遑之時。顚倒失儀。身爲法官。虧損體面。使難仍冒。幷引嫌而退。凡人臣愛君之誠。固無所不用其極。而處人倫之變。爲莫重之擧。參考古聖王。廣議大臣百僚。納君於無過。可法於後世。乃是不易之論。不敢容易發論者。亦是愼重之意也。其曰各處兩宮。其曰同處一宮未安。其曰自 上移御者。
深得處變之道。同出愛君之誠。則豈有可避之嫌。但宗社之計。責在廟堂。其所處變。必盡其道。而措語之間。未免率爾。猝聞妹喪。蒼黃出奔。未及參議。不成模樣。勢固然也。尤無所嫌。請李志完,崔有源,金止男,丁好寬,崔東式,柳活,朴弘道,李聖求幷命出仕。造,訒遞差。
時翰謹按梧里相公日記中李偉卿疏及玉堂處置兩司之箚。卽癸丑五月事。而今錄在乙卯日記中者。蓋梧里相公陳箚被罪在於乙卯。而其時日記中錄其箚子大槩及兩司請罪之啓。仍載洪茂績等諸儒疏。而儒疏中有亟正偉卿,造,訒之罪之言。故因追錄癸丑年偉卿疏及玉堂處置之箚。以明其首末。而李參奉后晟氏抄出此錄。貽書趙牙山九輅兄弟時。誤以癸丑事爲乙卯事者。似由於未及參考照勘之致也。觀者詳之。
從祖監司諱(好善)墓碣銘中語(李蒼石埈撰)
癸丑遷典翰時。巫蠱獄起。辭連 母后。賊臣鄭造,尹訒始爲廢 母之論。乃以出處別宮。發論於臺席。公之兄好寬以持平持不可。造,訒等避嫌。其黨韓纘男,
朴鼎吉等在玉堂。力主造,訒之議。獻納柳活左袒於兇徒。公上箚幷請遞之。
時翰謹按延興家日錄。癸丑五月。玉堂處置兩司請遞造,訒之後。六月二十二日。獻納柳活,正言朴弘道等又因幼學趙慶起等請罪造,訒,偉卿之疏。更爲避嫌。同月二十三日玉堂典翰丁好善,應敎吳靖,校理洪𩃎,李民宬,修撰權昕箚子請遞。柳活等副應敎韓纘男,校理朴鼎吉論議不一。出去云云。然則造,訒等避嫌。在於五月。韓纘男,朴鼎吉,柳活等力主造,訒之議者。在於六月。而玉堂前後處置箚子。監司從祖皆當之。故蒼石碣銘。合而言之。以爲公上箚幷請遞之云云。五月箚子則已錄於上。故六月箚子今附於此。其略曰。國家不幸。逆變外起。巫蠱內作。臣民之痛。人倫之變。實前古之所未有也。討逆之義。不可不嚴。而處變之道。亦不可不盡。苟於二者小有一毫之未盡。則王法有所不行。而人道亦幾乎熄矣。以 殿下無間之孝。遭千古所無之變。一國臣民所望於 殿下者。豈不以古聖人至極之道。爲法於今日乎。頃者鄭造,尹訒等。
掇拾李偉卿之疏。直斥 慈殿。至曰顯有當絶之惡。又曰。爲今日臣子者。不可以國母待之也。又引遜邾遷后之語而結之。以臣等之所見。此豈人臣所可道之語哉。其得罪於倫紀甚矣。今者多費辭說。曲爲分疏者。無非爲鄭造,尹訒之地。拈出其避辭中各處二字。掩蓋當初所論之主意。且以爲巫蠱獄似爲虛無者然。夫其移御之論。國人所同。巫蠱之跡。昭著無疑。則未知活之言。何所據而譸張之至此也。其心所在。固不可測也云云。
我先祖與監司從祖聯璧朝端。幷負士望。而適値千古所無之變。先祖抗辭憲府。首遏大論。從祖陳疏玉署。駁遞造,訒。伯唱仲和。同時全節。故一時士論。蓋莫不韙之。而蒼石公之特書於從祖墓碣者如此。其云持不可者。以表其難奪之操而深與之之辭也。其後先祖出補嶺海。蒼石及愚伏,敬亭諸賢。連送詩篇。遞相酬唱。先祖旣沒。皆輓而哭之。而爲之痛惜之意溢於辭表。則先祖之爲士論所推許者。亦可槩見云。
憶昔簪橐忝同朝。風裁昂然動百僚。海邑暫
時勞簿牒。閭閻隨處遍歌謠。方看化鰐書靑史。忽報飛鳧返絳霄。丹旐洛濱重過地。不堪風雨暮蕭蕭。(李埈)
梅花未落過衡門。梅子初黃訃已聞。玉鏡淸標猶在目。素秋良覿謾成言。(公官滿在秋。歸時有重訪之諾。)浮生到底誰非夢。往事回看只似雲。窓外一枝來歲發。可堪攀繞喚詩魂。(鄭經世)
棣萼交輝映。麾南五馬榮。課鹽全盛地。連璧二難幷。棹碧窺瓊島。摩靑掣海鯨。華篇猶在手。凶訃遽承聆。似夢還非夢。呑聲已失聲。通材應鍊敏。術智更精明。秉筆無私累。居官絶近名。披誠向朋友。到處惜人情。何計酬君惠。無由息我氓。嶺雲隨旅櫬。江雨送銘旌。駒縣惟新里。龍驤卽舊塋。海湖收爽氣。天地泣孤煢。執紼躬難助。題詩淚易盈。白頭空把劍。無路效微誠。(李民宬)
宏才秀骨異常倫。屈跡遐荒亦失人。麴糱安能戕性命。瘴氛猶得損精神。銅章千里羈遊久。黼翣三庚返葬新。半百年光止貂玉。夜臺何處蘊經綸。
詩禮家庭敎澤隆。盈門鸑鷟桂成叢。兩兄已去仙遊繼。三弟猶存世念空。衰病寡妻哀有盡。文明孝子慶無窮。同隣厚誼頻書信。手跡那堪在篋中。(沈喜壽)
從祖進士諱好悌。公亦參館儒李安眞及權淰請斬造,訒,偉卿三賊之疏。我先祖昆李三人之於造,訒。其所痛斥而深嫉之者。若是其章章明著。而桐溪之疏。龍洲之文。乃反與造,訒混稱。此所謂合水火氷炭於一器之中者也。是非之混淆。世或有之。而安有如是之訛舛也耶。
鄭桐溪(蘊)甲寅疏
云云。頃者鄭造,尹訒,丁好寬等。首發廢妃殺弟之議。不議於同僚。不通於他司。不告於大臣。不詢於諸宰。而竊發於完席之上。遽暴於避嫌之中。曾不若論一守令劾一庶官之爲持難。此其心不難知矣。蓋自近年以來。倖門一開。勳名太濫。貪功樂禍之徒。接跡而起。至以吾君之至親。爲自己富貴之餌。此如逐獸者擠人獨走。冀得先殺之功。噫。爲人臣子。是可忍耶云云。
時翰謹按當癸丑年間。永昌幽死。廢論始發之
後。忠義之士忘身叫閽者。前後踵相接。如李安眞,趙慶起,鄭復亨,權淰,李命達,洪茂績,鄭澤雷,金孝誠諸人之疏不可殫記。而皆擧偉卿,造,訒三賊爲言。其後白沙,愚伏,蒼石諸賢著述文字。及梧里李相,貳相姜公諸名家記錄議論。如彼明白。而獨桐溪一疏。乃爲此無證之言。故論者以爲桐溪之疏。各有所指。以廢妃之論。罪造,訒。又以殺弟之議。歸我先祖。有此混書云云。此雖似然。而知其事實者。猶可如是觀之。不知事實者。有難分解看破。且出置之啓。雖曰殺弟之權輿。而旣已立異廢論之後。則可見其本情。在君子論人之道。只謂之殺弟之議。尙云不可。何得與賊臣幷驅於廢妃殺弟之罪名也。試以桐溪疏及造,訒避辭參互考之。則造,訒避辭。爲宗社之計。責在廟堂。臣等所論。罪合萬殞。李志完立異之辭亦謂宜與大臣百僚廣議以處云者。與桐溪疏所謂不告於大臣。不通於諸宰。竊發於完席之上。遽暴於避嫌之中者。正相符合。以此推之。桐溪之意。似以我先祖爲同參於造,訒各處之避。故下語如此。而其後桐溪深自悔歎。至
欲陳達於 榻前之言。時翰親聞於吳監司端。亦可見桐溪之不至膠守誤聞。而桐溪陳疏之擧。旋以丙亂去豳之擾未果。而桐溪疏語則至于今家傳而人誦。故世之尊信桐溪者。或不能深覈事實。而只據桐溪疏爲定論。如趙龍洲所撰漢陰相公碑文中語又有云云。嗚呼。先祖金節於當日。見伸於明時。而因一二名卿爽實之語。枉受意外之誣衊。在先祖無玷之操。固無所損益輕重。而其在子孫之心。未嘗不慨惋痛心云。
鄭桐溪甲寅疏後就理原情
矣身雖稟性昏愚。作事顚妄。而君臣大義。粗得聞知。今此陳疏之擧。實出於愛君憂國之至誠。而反陷於忘君護逆之罪。萬死之外。更無所達爲白在果。矣身厚蒙 天恩。叨參定運勳盟。則實與國同存亡禍福者也。雖至愚。豈不知自爲身謀而護㼁於旣死之後。自速其不測之誅乎。愚妄之見以爲三司百僚按法之請。積有時月。而自 上猶不忍斷以大義。牢拒不 允。遠近傳聞。咸歎 聖上不忍之至意。而鄭沆到任之初。圍籬之中卽撤煙火。自外供飯分叱不喩。實
爲初三日得病。則卽當馳 啓。而最晩始爲狀 啓。旋有身死之 啓。凡出數款。皆足以致人之疑。自 上亦下推考之 命。聖意所在。的然可知。而終無請罪之人。以此而聞於四方。傳之後世。則恐或爲 聖世之累。故敢以請斬之言發於疏中。欲 聖上踵漢文治不發封諸縣令之意爲白齊。至於濟王之說。因眞德秀伸冤之義斷章取義。而引諭失宜。非以濟王比於㼁而有此說爲白齊。鄭造,尹訒等 啓辭中。有不可以國母待之之說。自是廢 妃之說。爲閭巷間常談。故疏中及之爲白齊。大槩多少謬妄之說。非爲㼁也。乃所以爲 殿下地。而欲使天下後世皆知 聖上之於㼁。生焉而待以不死。死焉而盡其情禮者。此實區區忠愛之所發。而草疏之際。文理不明。辭不達意。失言妄發。不一而足。至於假手二字。尤非臣子所忍言者。而天奪其魄。懵不之察。泛引皇天假手之語。而不覺其語有所逼。及聞承旨之言。雖驚慄卽改。而當初妄發之罪。在所難逃。使矣身果有不道之心而爲此言。則雖無承旨之言。必無卽改之理爲白齊。愚無知識。胡亂陳疏。初非聽人指嗾。而上以獲罪於君父。下以貽戚於老母。不忠不孝。萃于一身。自知死
有餘罪。而若曰忘君護逆。則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質之在傍。耿耿寸心。斷斷無他爲白齊。
時翰謹按鄭桐溪陳疏後就理。有此供辭。庚申疏中廢 母殺弟之說。而以鄭沆之卽撤圍籬中煙火之事。造,訒之不可以 國母待之之 啓。分段勘論。而更不及我先祖姓諱。如疏中所云云。由此觀之。吳監司端所傳桐溪之深自悔歎。至欲陳達於 榻前之說。復有徵矣。蓋此兩端事在癸丑五月。而甲寅年。桐溪新自北道還朝。故陳疏之日。未詳事實。遽以出置之論。爲殺弟之權輿。而其言如此。及其就理之時。必聞士類公共之論。覺其前言之爽實。故供辭中以廢母罪造,訒。以殺弟罪鄭沆。不復擧論我先祖姓諱如原疏。今者龍洲乃反聯書於造,訒之下。而說者從而解之曰。龍洲之言。出於桐溪。以訛傳訛。誣衊無限。痛哉。桐溪以疏獲罪。故供辭取其原疏。逐節辨釋。前後辭意。不宜異同。而前旣斥言於疏中。後不更及於供辭。必有覺悟其失實而追改之意。卽此可想。而供辭不傳於世。故人無有知者。今癸未冬。桐溪曾孫鄭生重元因李
性至。始傳示此草。其亦有所領會於其先祖之雅意者。謹受而附錄焉。
癸亥追奪官爵啓辭(出靖錄)
合啓。持平丁好寬以癸丑臺官。首發戕殺大君之論。以爲希賞取寵之地。其身雖死。官爵尙在。物情之憤極矣。請追奪官爵。
時翰謹按時翰聞諸先君子。以爲其時奸兇輩煽俑飛語。上誣 慈殿。謂之內作巫蠱。外應逆謀。將欲擁立永昌於宮中。光海猜防特甚。秉燭達夜。故一時名流之議。多有姑爲出置永昌於闕外。遠嫌避疑。則庶或有俱安之望。先人出置之論。意實在此。而及其出置未幾。事機大誤。永昌仍至不保。先人深以自咎。終身悔恨云云。凡此曲折。固非他人之所可盡聞。至於立異廢論之後。棲遲宂散。出補嶺海以沒其身。則當初本意。亦足表見於世。而今此追削 啓辭。至以戕殺大君希賞取寵爲罪案。誠如是也。當其時。何不翺翔榮途。以取希賞取寵之實。而擯棄遐遠。更不收拾。仍沒於瘴癘之鄕耶。蓋先祖立異於造,訒之議。而所交遊皆一時名流。故 啓辭中
亦不能驅之於奸黨。而無他張皇臚列之罪過。其所勘成罪案之論。只如桐溪疏所謂爲自己富貴之餌之言而已。後之人觀此 啓辭。參以先祖當時擯棄之事實。則其間情迹之大違於 啓辭中語者。亦可以驗之矣。
壬午先人除拜掌令時伸冤疏
伏以臣云云。伏念臣以先父臣好寬負罪明時。抱冤重泉。平生至痛。常煎迫於方寸間。欲一仰籲於 殿陛之下。而飮泣茹痛。悸懼而不敢陳者。于今二十年矣。至於今日。榮寵謬加。感激圖報之外。宜不暇顧他。而只以臣父至冤不得少伸於泉壤。不肖如臣。何敢強顏於淸班。微臣情勢。實所惶蹙。寧不避萬死之誅。一訴於天地父母之仁。伏乞 聖慈特垂矜察焉。臣竊伏念臣父之忝居侍從。實在 宣廟朝。遞至癸丑年也。適拜持平。不幸遭千古所無之變。時故臣崔有源爲大司憲。金止男爲執義。逆臣造,訒遽發廢置 母后之論。臣父與崔有源,金止男等聯名避嫌。槩曰。慈殿豈人臣所可容議乎。宜參考古聖王處置之得宜者行之無愧於心。然後可免後世之譏議矣。凡人臣事君之道。納吾君於無過之地。是第一義。何敢不
顧事理。容易發論。虧損無間之至孝乎。區區之意實在於此。今日席上。有以 母后爲言者。不可苟同參論云云。玉堂乃處置請遞造,訒。其時玉堂之官。卽臣叔父故臣好善爲典翰。今之前監司臣鄭廣敬爲修撰。其他洪𩃎,吳靖,李民宬,閔有慶皆其僚也。及癸亥反正之後。自 上命政院書啓大論時立異之官。其死者賜祭而贈爵。生者加資而褒諭。事甚盛也。恩孰大也。而獨以臣父爲永昌大君出置時臺官。竟漏於大論立異書啓之中。臣父之本情實狀。無路仰徹於日月之下。終受黤昧而莫之卞白。窮天極地之痛。寧有極乎。臣父爲 慈殿立異。卽癸丑五月二十五日也。前此永昌出置之論。臣父固不得辭其責。而其時形勢之危逼。機械之怵迫。蓋有所不忍言者。臣竊見故相臣李恒福文集。則其與首相李德馨相議之言。有曰爲永昌死則傷勇。爲 母后不死則傷義。兩臣主意。槩可想矣。噫。大君 先王之遺體也。 慈殿之一塊肉也。凡爲臣子者。孰不欲直前不避。抵死而爭之惟以禍機叵測。其勢固不得兩全。故雖以兩相之賢。未免隨參。而 一時名人。亦多預於庭請之列。其所以忍而爲此者。豈不審輕重於其間哉。以此觀之。臣
父當初之論。雖不敢竊附於兩臣處變之道。而及其立異大論之後。則情實有可恕者矣。臣父生時不敢以大論立異自辨於人。常自愧恨。出守窮海。悶默咋舌。憂悸成疾。仍沒於瘴癘之鄕。設令臣父有一毫苟合於時議。則豈有屛棄遐遠而莫之收拾也哉。臣每一念來。不覺叩心而呼天也。嗚呼。天日在上。無幽不燭。 聖明之下。臣豈敢飾辭。臣父雖有負犯於前日。至使大論立異之事拜沒而不彰。則玆豈非人子之至痛乎。恭惟 聖上臨御二十年來。中經禍亂。屢降大沛。渙汗之澤。無間於死生。凡在罪籍之中者。卒皆蕩滌而寬宥。則雖遺魂餘魄。莫不銜感於冥冥。而獨於臣父。罪名尙在於泉壤。至冤未雪於覆盆。不惟亡父之魂抱冤於千載之下。抑亦微臣不孝之痛。終無以自暴於天地之間。此臣所以懷痛窮天。日夜疚心。雖於百執事之任。黽勉隨行。而至於非據之地。心有所不敢也。今玆新 命謬及無似。顧以言責重地。非臣庸陋所可堪當。名器不可以輕辱。公論不可以不恤。故屛伏私室。恭俟物議。以至數日。尙稽出謝。揆之分義。固不敢一向退縮。而旣未能暴父之至冤。乃敢抗顏於臺端。則 孝理之下。人謂臣何。噫。父冤未雪
則子不得爲孝。孝無可移則臣不得爲忠。未知 殿下何取於臣而置之風憲之任。小臣亦何敢叨竊 寵榮。呼唱道路。有若平常人哉。臣當此 玉候靜攝之日。又値國家多事之秋。敢以區區私痛。仰瀆 天聽。臣罪至此。萬殞無惜。而情勢悶蹙。進退狼狽。不得不瀝血封章。冒陳危懇。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特許鐫改臣職。以安微分。
答曰。省疏具悉。爾其勿辭察職。元疏下該司。
吏曹回啓
吏曹啓曰。掌令丁彥璜上疏云云。觀此上疏內辭緣爲白乎矣。癸亥 反正之初。大論立異之人。無論死生。皆有褒典。而丁好寬段。以前日負犯之故。漏於書啓。尙在罪籍是如爲白置。前後之事。功罪相當分叱不喩。歲月旣久。屢經大 赦。輕重被罪之人蒙宥者亦多。則丁彥璜之爲父訴冤。實出於至情是白乎矣。係于 恩命。自下不敢擅便。 上裁何如。 啓。依回啓施行。
孫兒思愼書別紙(壬申)
漢陰相公碑文。乃趙龍洲所撰。今者漢陰曾孫允修爲海伯治石。請書於漢陰外孫吳判書始復。不日將
爲豎立。宗孫李正字壽仁來言其間文字。有害於君家。考其事實。亦涉可疑。而今難變通云云。取見其文。則至癸丑事。乃書高祖父主名字。至謂鄭造,尹訒,丁某等共發廢母之論。看來極可痛駭。蓋龍洲一生偏信桐溪。故因桐溪之誤聞。又爲祖述而言之。桐溪一疏。已矣難追。而旣已据實伸白。擧世皆知之。後又復轉相襲謬。刻諸金石。非但爲子孫之至痛。事之無據。莫此爲甚。故與漢陰子孫相議。則李正字以爲漢陰一生知己是白沙。知其時實狀。亦莫如白沙。而白沙之撰誌。元不擧論。愚伏所製行狀亦無之。而此獨幷擧。可知其只信桐溪之說。删去無妨。而一家諸議不一云云。就見諸子孫。詳言其前後事實。則亦似爲然。而終以爲龍洲生時。李平昌象鼎氏累質而不見聽。及今龍洲汲後追改。有所未安。且此處子孫雖删去。而龍洲文集若仍存刊出。則必有他人情外之謗。彼此俱不好。當博詢廣議而處之云云。而今人偏信龍洲而未諳故事。有難容易解惑。當此之機。必須極力辨破。可免後世之誣衊。故欲將家乘之可據者及諸人文字。以爲辨破之地。而洪判書製曾祖父主行狀中。亦載伸雪之疏。故欲持來爲證。行狀及雜錄冊伸
雪疏及回 啓文字。幷柳參判(命堅)從祖所書送姜貳相紳日記中語下送。如何如何。且蒼石所製監司大父主墓碣銘。亦云造,訒首發廢母之論。而公之兄某以持平持不可云云。亦持此證之爲計。蓋孫則言于諸李以爲非但爲鄙家之誣衊而爲此言也。漢陰先生是萬代所尊仰之名相。決不可以一毫訛誤文字。加之於墓道文字。且平日漢陰與高祖考契分不淺。詩律相贈。亦且有之。而其時事狀。又以目覩。平日明知其不然。而加之墓道文字。必非漢陰之意也。子孫若以漢陰之心爲心。則必當删去。龍洲亦非私好惡。而只守桐溪之誤。今若以誤聞誤書之文字。傳之於後。亦有損於龍洲。虛心執公而觀之。其可删去也無疑。且吾旣在漢陰外後孫之列。而此誤書文字。於碑文爲爽實可删之語。於吾家爲千萬誣衊之語者。明知事實之後。猶且不爲删去。仍書我於漢陰子孫錄中。決非事理之當然。後日漢陰墓前。亦決不可省掃。漢陰直孫雖是至親。而決不可交遊往來云云。則漢陰諸孫亦以爲然而內懷不決。且畏內外諸孫及外人之偏信龍洲者之謗議。故持來洪判書所製行狀之後。幷將蒼石文字一一辨破。使之釋然解惑。則
庶可肯從耳。昨日方與李正字壽仁相對論辨之際。李淮陽玄祚適來聞之。以爲曾以翰林曝曬時。考見其時事實頗詳。考史之說。雖難傳播。而丁興海之只參大君之出置。立異廢母之論。不啻昭然。桐溪之幷稱。蓋出於憤慨之極。不暇擇言。以出置之啓。爲殺弟之論。至謂某某等首發廢母殺弟之論。爲子孫者。雖極痛迫。而自他人觀之。猶有可諉。龍洲則承訛襲謬。截去殺弟一款。至謂首發廢母之論。則不翅有甚於桐溪之疏。而實爲至冤極痛。以龍洲之文。書漢陰之碑。將以遠傳。而爽實文字。決不可參入。删去爲當云云。此是公論。而李壽仁之親所聞。故頗以爲然。以爲當言於同宗諸人云。而亦以爲後人未及考見史乘。而桐溪之疏。傳播於一世。故他人之製其時人墓道文字。亦或用之。非獨吾家。故後生輩據此爲定論者頗多。而龍洲集亦當刊出。子孫一番疏陳曲折而後。彼此俱爲釋然云云。此言似然。而旣已陳疏伸雪之後。復爲疏陳。似涉未安。惟當以可據文蹟明白辨破。使人心解惑。先爲删去漢陰碑文中語。而使他人及後來者。明知其不當傳訛。則庶無後弊。伏未知如何。
答孫兒思愼別紙
曾聞龍洲平生尊信桐溪。而桐溪當初之疏。只憑遠外相傳之誤。有此混書之失。龍洲之述此文。又憑桐溪之疏。以至於襲謬之歸。則此非龍洲之本意也。乃桐溪一時誤聞之致也。龍洲之失。不過徒信一人之言。而未能博觀諸人所記。作此文而已。若使龍洲得見姜貳相諸人所記及政院日記。則豈忍甘爲誣衊人於萬代而膠守爽實之言乎。必將删改之無難也。此實人情之所當然而不難知者也。推此言之。爲龍洲之子孫者。旣見明證文籍如是。則當體龍洲之意。删改爽實一句之語。固其宜也。何可泥於追改之爲嫌。而不念事理之輕重乎。且以古人已行之事言之。五峯先生知言文字於理有未安處。晦菴先生與南軒先生相議改定。以常情推之。則理極精微。五峯之見雖有差誤。其在後人。似不當輒改成書。只宜分註其下。論其是非而已。而兩先生直改本文。以補前賢之失。後世不以此貶五峯。而於五峯反有光焉。今事之顯著者。又非理之微妙難見。旣知其失實。則孝子慈孫安可含糊遂非。不思所以據實釐正。以補先祖一時未及照管之差誤。而爲人家汚衊之至冤乎。且癸丑年間事實之身經目覩者。莫如白沙相公。而白
沙之撰漢陰誌文。極其詳悉。備載無遺。至廢母時事。直書鄭造,尹訒首發是論。若果如桐溪之疏。則白沙有何容護於吾先祖。而不爲連書於造,訒如桐溪也。又以愚伏所撰漢陰行狀考之。亦與誌文同。旣以兩賢信筆爲記實家狀。更以爽實文字爲墓道顯刻。非但揆以事理。有所相背。抑亦漢陰相公之心必不爲是。子孫豈必持難於删改乎。至於疏陳暴白之擧。事有所不當也。先人旣以疏陳於先朝。雪冤 贈爵。豈可因一人誤聞襲謬之事。更瀆 天聽乎。此則決不可爲也。
孫兒思愼與李監司(允修)書
云云。竊伏聞漢陰先生碑文今將刊刻云。思愼亦在外後孫之列。事當與聞。而愚賤無狀。未及聞知矣。頃纔得見其文。則乃龍洲趙尙書所撰。而至書癸丑事。擧思愼高祖之名。與賊臣混稱。其在子孫之心。實爲極天之至冤。敢此不避僭猥之嫌。略暴當時之事實。別錄高祖爲 大妃立異避嫌。曾祖伸冤疏及其他數三件文字。以塵明鑑。其時事狀。自可瞭然於一覽之餘矣。蓋在昏朝癸丑歲。賊臣造,訒托以巫蠱之變。首發廢母之論。而以各處別宮爲辭。臺席之上。辭氣
咆哮。反以立異者爲逆。虐焰所及。人莫敢誰何。而高祖持論不少屈。蒼石所謂持不可者此也。造,訒等先爲避嫌。以發其端。高祖與崔有源,金止男等避嫌。其辭在別錄中。其時名賢日記。皆所備載。斑斑可考。而癸亥 反正後柄事之人。隨其好惡。低仰功罪。以爲高祖初參永昌出置之啓。不入於褒賞之典。而反驅於論罪之中。至於鄭桐溪之疏。蓋新自關北任所來。傳聞未詳。曾不知立異大論之事。只以出置之啓。爲殺弟之論。混然幷稱。此疏至于今謄人耳目。故後人之未考事蹟而只見此疏者。率多据此爲言。其時桐溪一隊人如愚伏鄭公,蒼石李公諸人。皆備知事實。而與高祖交誼不少衰。故桐溪亦旋覺其誤聞。其後與曾祖同入試院之後。向人言語。至發悔歎之辭。建至壬午年。曾祖爲掌令。疏陳事實。以至伸雪。當初永昌出置則高祖旣參其啓。固不得辭其責。而其時事勢。實有所至難者。故白沙賢相。而亦有傷勇傷義之言。及丁巳獻議之後。迺曰。今日庶不負遼東翟黑子。象村言不負漢陰公也云云。高祖當初雖未免爲出置之論。及其立異大論之後。則心跡之表見。豈不與白沙不負翟黑子之言。同歸一致乎。特措語有淺深。
被罪有輕重。此則固不敢竊擬於白沙。而若其不顧一身之利害。首遏方張之大論。則其功固亦不後於人也。當是時。禍機叵測。動以刀鉅鼎鑊隨之。故一時名宰亦多有黽勉隨參於庭請之列者。而間或有稱病不參者。則猶以爲立節。若措一辭於其間者。則又不多得也。況立脚於奔波之際。抗辭於衆楚之中。全節於當時。而受誣於後日者。天下寧有是理乎。是非之混淆。自古爲然。常眩於一時。定於百年。故一時之人相與周旋而目覩者。備知實狀。局外之人。率多瑩於聽聞。夫相與周旋而備知其時實狀者。宜莫如白沙。爲漢陰先生墓文而直書其文者。亦莫如白沙。其書癸丑事。只言鄭造,尹訒首發廢 母后議。而無幷擧之事。夫豈有一毫顧藉之私而然哉。愚伏所製之狀亦然。此亦信而有徵者也。桐溪,龍洲俱是局外之人。而龍洲又尊信桐溪傳聞之言。轉增訛誤。其勢易然。而及至今日。是非已定於 朝家。事實可徵於文籍。後人又明知其不然。而混然刊刻於傳後之文。則子孫之至冤極痛縱不足恤。揆諸事理。果無所害也耶。漢陰先生。是萬代所瞻仰。其爲墓道文字。固當盡美盡善。無一毫爽實之言。然後可信於人。可傳於後。
決不可苟然也明矣。後之人不徒見此碑文而已。 國乘野史不翅炳然。又見白沙,愚伏所製之誌狀而與此牴牾。則亦將於何考信。於何適從乎。一取一捨之間。或有所審定。則雖以龍洲之文。而亦豈得爲傳後信筆耶。或謂龍洲旣沒。其文有難追改云。而此則不然。龍洲之心固無私好惡。而亦無一毫係著之念。灼然可知。只以平日誤聽傳聞之故。而旣有所聞。不欲拘牽於人情。若知其事實之如許。則亦當飜然改圖而不吝於删去。後人苟能考据事實而改之。則龍洲之心固亦欣然於後世之子雲。龍洲之望後人。後人之待龍洲。自當如是矣。況此文字。非可添改於其間者也。只是初未詳某人之參論而書之。後旣知某人之立異而去之。有何不可。而其於上下文義。亦豈有不續之患乎。仍竊念高祖立異之事實。癸丑五月。則固在漢陰先生未下世之前。其時事狀。莫不昭然於眼前。心知其不然。而猝然書之於墓道文字。至使無辜之人枉受罔極之冤。恐有乖於大賢人藹然仁恕之雅意也。子孫誠能以此爲心而默體潛思。則其於從違之間。不難處矣。雖以天理人情之當然者言之。祖先之於內外諸孫。固有輕重之差別。然其撫愛
之心則一也。而不欲無故而棄絶也明矣。其間或有世德之不韙者。行己之賤惡者。而見絶於屬籍。則固亦付之於無可奈何而已。不然而以萬萬冤枉之名加之於人。使外後孫抱冤茹痛。更不敢謁見於墓庭碑石之前。且不宜刊刻其名於子孫錄中。夫爲子孫而不得列名於子孫。而祇謁於墓庭。則其敢曰子孫而復修一家間往還親厚之義哉。此實人倫之不幸。而決非情理之當然。區區痛迫之私有不暇論。而其在降監之心。亦未知果以爲如何也。伏想默有定算。固不待愚賤之言。而私心所激不避僭易。敢竭鄙懷。極論而索言之。伏未知有槩於高見否也。此事雖陳私悃。而實是公言。凡今之道。除却彼此多少說話。只以名賢墓道文字。決不可一字爽實之意爲主於中。則雖賢如龍洲文如龍洲。似不當以此爲嫌。況其改之也。無損於龍洲而增重於碑文者乎。伏惟平心恕察。勿爲爾言私而有所許施焉。則非但於鄙家爲莫大之幸。而子孫世世感頌無涯而已。其在闡揚大德記實傳後之文。亦不無少補云。伏乞垂仁財幸焉。干冒威尊。恐懼俟罪。
答京中士友別紙
伏蒙誨諭。縷縷諄悉。奉讀再三。實感愛念深切之情眷。銘在心曲。何敢忘諸。此事當初祖父以永昌大君出置時臺官。癸亥初。至被追削官爵。先人一生含冤。壬午除憲職。因辭疏備陳大論立異之實狀。 仁祖大王卽命昭雪伸枉。自此更無他議。而只以桐溪一疏。初憑遠外誤傳之言。而至有與賊臣混書姓名。論其廢母殺弟之語。雖曰語意之各有所指。而亦由不考事實。不原本情之致。況此碑文字則截去其疏之上下。連書於二賊臣之下。直云首發廢母之論。此勒加人以大逆不道之罪也。子孫之心聞此誣衊。不可諉以已雪於 君父昭載於 國乘。而任其顯刻於名公墓道之碑。使兒輩持先人疏本及諸賢記實明證文字。通於兩家子孫。請其明知前後事實。然後以定其删改與否。此非但爲鄙家迫切之私也。夫廢 君母。天下之大逆。以大逆之名。加之於人。此何等重大之事乎。凡人之平日行己汚賤身有過惡者。尙不可以疑似斷之以大逆之罪。況於大論立異之人 君父朝廷皆是當時之親所目見。而不以微罪掩大節。昭雪伸枉。復官贈爵者。可以抑勒驅率。大書深刻於天下大逆之列。而樹立於名公巨卿之墓道乎。雖
曰龍洲之心非有私好惡。而只以尊信桐溪之故。有此連書之擧。獨不爲偏信一人。而不博訪廣考。難愼大關。徑斷大逆之律。加之於立節雪冤之人之過乎。以此觀之。則此爲龍洲之直筆乎。此爲龍洲之失誤乎。到今明證文字處處有之。士大夫見之者。無不明知其實狀。旣知之後。諉以先祖之文不敢擅改。而刻之金石。編之剞劂。則初未必有意於誣人。而終實誣人也。誣人惡逆。豈仁人之所忍爲乎。其子孫旣已明知其事實之後。删其爽實一句文字。以補其先祖一時未及照管之失。爲得宜乎。不删而使其先祖永不免於陷人惡逆之科。而爲人家百世之誣衊。爲得宜乎。先祖受誣衊於人。於子孫之心。誠極痛迫。先祖受誣人之名。爲子孫之心。豈獨安乎。此事各爲祖先。明其誣衊。補其闕遺。以歸於至當無過之地。豈獨爲鄙家私事而已乎。是以向使兒輩持前後明證文字。備陳實狀於彼家子孫而恭俟可否。彼之從違。僕何可必也。其間自有公論。復何敢更容一毫私智私意。宣力於其間哉。彼雖終不删去。鄙家旣已伸雪於 先朝。國論已定。何敢更以一人襲謬文字之故。猥陳疏章。告訐於 君父之前。以爲進退無據之擧也耶。抑
有一說焉。人心蔽於私。則不能觀至理之所在。今若忘彼我之私。秉至公之心。設以身處其地。以思先祖或有一時未及照管之失。而子孫据實釐正。以滌其白玉一點之微瑕。以遂其公正無礙之先志。使千古是非不敢有所指點於道德文章。孰與誣人於大逆不道之地。而使是非紛然。怨咎朋興。騰於唇舌。入於訾毀。無有窮已也。以此推之。則不待智愚賢不肖。皆可明知其是非輕重而不難辨矣。尊所謂士林間論議謂兩家之擅自删改爲重難者。愚實未曉其爲天下之公是非也。鄙見如此。故不敢自隱。有此陳復。如其妄率。伏望不憚反復。終始指敎。以解迷暗如何
與漢陰子孫書
時翰病伏鄕村。其於親舊家。凡事漠然如隔世者矣。迺者竊伏聞漢陰先生碑文。以龍洲趙尙書所撰。今將顯刻。而其書昏朝癸丑條中一款。大違實狀。有時翰所不忍聞者。故驚愕之至。不勝痛迫。使兒輩敢將先人伸冤疏及諸名家所錄明證文字。以聽指敎。則僉尊亦備見事實。釋然無疑。明知其删去之爲當。鄙家感幸。當復如何。而恭俟旬月。尙未聞明白指揮。玆用略攄鄙悃。而其於事實之已經高眼者。則不復贅
陳。伏惟僉尊試垂察焉。噫。癸丑年間事。尙忍言哉。禍網彌天。虐焰方熾。動以刀鋸鼎鑊。驅一世之人。而惟我先生與白沙,梧里諸賢。屹然爲中流之砥柱。使一隊士類有所觀感而依賴。故我先祖亦竊附下風。不計一身之利害。首遏方張之邪論。庶幾不負於諸賢。而今者無故猝然連書於二賊臣之列。大書深刻於先生之碑。則其爲子孫者之腐心痛骨縱不足恤。未知自先生觀之。果以爲何如耶。伏想先生以平日好惡至公之心。一時人物之善惡姸醜。莫逃於明鑑之下。默寓於褒貶之中。而遽因傳聞訛誤之言。使同時立節之人枉受誣衊於先生墓前之碑。豈不有違於大君子恥一夫不獲之仁心哉。僉尊誠能體先生之心。忘彼我之私而默念潛思。則其所以汲汲於據實釐正者。何待時翰一二談耶。且白沙相公之於先生。實爲平生知己。而出處禍福。無不與同。故白沙之撰先生誌文。備載事實。一無所遺。龍洲所撰碑文中。亦以爲白沙之誌。一事不遺。若我先祖其間情迹。或有毫髮可疑。則以白沙不遺一事之心。有何容護之事。而獨遺於衮鉞中耶。以此推之。則可見龍洲之前後立言未免相違。而得之於傳聞之誤者審矣。且如愚
伏所製之狀。亦與誌文同一其辭。而蒼石李公之撰時翰從大父監司公墓碣。特書造,訒首發廢母論。而公之兄某以持平持不可云云。玆詎非信筆而可徵者乎。雖賢如龍洲。而其時未仕于朝。則見聞之詳悉。必不如當時諸公之目擊者明矣。以僉尊追遠之孝思。爲先生不朽之顯刻。固當盡善盡美。無一字疵累之可議。然後可以傳信於後世。而旣以白沙諸賢所目見者。爲記實家狀。更以傳聞爽實之一句語。參錯於其間。使後人有所指議。則此豈闡揚大德記實傳後之本意乎。或謂龍洲旣沒。其文有難追改。此則不然。昔張南軒以爲二先生集中誤字。嘗經胡文定之手。更不可改。晦菴先生移書曉譬曰。文定固有不可改者。如春秋傳中尊君父攘夷狄之大倫大法。雖聖賢復出。不能改也。若文字之訛。安知非當時所傳。有未盡善者。而未得以正之歟。若如所論。則是伊川所謂前所未安。後不得復正者。又將起於今日矣。更望虛心平氣。專以義理求之云云。觀乎此則昔賢之所以相勉者至公無私。而只觀義理之所在者。斯可見矣。今此龍洲之文。若夫總結論斷之處。則固難輕改。至於撰次敍事之間。當時所聞大段訛誤之處。後人
考據事實而改之者。無害於文義而曲當於義理。竊想以龍洲無所偏係之心。亦必欣然於此而無少係著也明矣。而況一時傳聞之過差。聖賢之所未免。而及其事實現著之後。則雖愚夫亦與知焉。今我先祖雖以出置之啓。混入罪罰之中。至使傳聞訛誤。換易事實。流入於一二名公之耳。而惟其立異大論之事。有不可掩。故明證文字在處有之。士大夫之間。無不明知。旣已明知之後。猶且諉以龍洲之文不可輕改。而仍存於先生墓道之前。使後之人展敬者。摩挲指點而言曰。某與某共發廢母之論。是因先生之墓碑。而使無辜之人枉被大逆之名於百世之下。在先生仁厚之雅意爲如何。而在鄙家罔極之痛冤。亦如何耶。時翰雖不孝無狀。誠不忍先祖之受此誣衊。含冤一念。結于骨髓。而老病殘喘。死亡無日。死爲冤鬼。若得從先生於地下而訟而質之。則必不以時翰之言爲私而有所憐察也明矣。夫未或知之則已矣。今僉尊旣已知之而將有删改之意。則便當及時講定。何必抱不決之疑而遷就時日。使時翰一朝溘然。結冤於泉下乎。伏乞僉尊仰體先生之遺意。旁據當日之實狀。趁速歸正。以完大事。則非但解鄙家世世無窮
之至痛。亦使先生墓道顯刻。更無一字餘欠而見議於後人。惟僉尊深惟而亟圖之幸甚。時翰恐懼再拜。
答沈執義(季良)書
示意極感誨諭之勤。思愼去時。已悉於與漢陰子孫書中。想已覽之矣。然此事只觀義理之當改與不當改。義當改。則傍人雖誘之以言。脅之以威。使之勿改。何可不改。義不當改。則傍人雖誘之以言。脅之以威。使之必改。何可改也。然則龍洲當日混書之誤。後人旣見明證文字而眞知其誤。則在此不過爲橫逆之來也。在彼乃反爲誣人之辭也。安可以誣人惡逆之辭。編之剞劂。爲累於其先祖乎。安可以誣人惡逆之辭。刻之金石。以樹於其先墓乎。以此論之。爲其子孫者。只觀義理之當改與不當改。務合於人情天理之所當然而已。何可以傍人之慫臾。失其義理之正也。且聞一種之論曰。兩家子孫雖已明知其爽實而欲改。外議多岐。是非靡定。何敢擅自删改。以招譏議乎。若受誣之家必爲大擧措。陳疏更籲於 君父之前。 君父有命。朝廷請改。則兩家子孫不敢不改。而群議自息。更無是非云云。果爾則此爲人也。非爲己也。爲己也。非爲先也。兩家子孫豈爲是論所動而不能
自盡於其先也。是則非愚之所可曉也。詳在別紙。餘不縷縷。幸惟默會。
別紙
碑文事示意謹悉。然竊以爲此事只當先論龍洲公下語上事實義理之是非。然後次言其子孫及漢陰相公家不可不改之道與時翰所當請改之義而已。其前後證據文字及論辨之言。尊與漢相家旣已熟聞備知而的然照破。夫龍洲下語之差失。則事理之是非。今無用贅。獨惜乎事理旣明之後。兩家尙未能各原本心之所存而惕然省發。圖所以亟改之也。夫子孫孝慈之本心。初無待於外鑠。而亦各欲自盡而已。故有媺揚之。有過諱之。志之所未伸繼之。事之所未竟述之。曾無所不用其極。今玆碑文中混書之失。在時翰則是先祖爲人之所誣也。在龍洲子孫則是先祖受誣人之名也。在漢陰子孫則是將以誣辭進於先祖之側也。夫先祖爲人所誣。則在我之道固已至冤極痛。而開陳以導於彼。使彼删改歸正而後已。如其不然。人心如面。終未能回。則亦當引義告絶。而收錄文籍。質諸當世。傳之子孫。以俟百世之公論而已。若先祖受誣人之名。則必當瞿然怵惕於其心。先
取事證而參互考訂。以審夫得失之歸而果見其一失也。則與其兄弟子姓隱心而速改之。使先祖之偶失照勘者。不使暴示於後世。則其爲孝也豈不盛歟。顧未出此。過於難愼。拘於形迹。主乎先入。撓乎浮議。淹以時月之久。益致疵議之紛紜。則是豈誠孝惻怛。不容自己之本心乎。若漢相孝孫。則原心有道。試以微事喩之。今相公墓道之側。或有荊棘生焉。必將芟之。其龜頭之上。苔蘚滋蝕。則必將剔之。小者尙然。況吾旣知誣人逆名之爲大而否之矣。乃敢以其所否者。羞之於墓道。勒之於繫牲之石。而使先祖是非之鑑仁厚之德。永有所憾焉。則其於孝敬之心。獨云恔乎。是故三家之事。摠而言之。吾一家之隱痛較重。彼兩家之所遭較輕。然以事理斷之。則直在我而曲在彼。彼當改而我當伸。伸與改之間。其諱揚繼述。靡不用極之道。厥責惟均。今親舊之愛我者。蓋以念我之故。責我大重。而於彼兩家則有若恝然者。恐亦非天下之公議也。夫然。故我之於兩家。所與論辨者。只因吾本心之所發而明言義理之所當改。使彼亦有以思夫致孝乎其先者。而稱天理以改之而已。又豈可容一毫周旋底私意於其間哉。苟或不堪吾心痛迫
之私情。一向奔走慫臾而請改焉。是無異於直不在我而求直於彼者。若然則雖復誘之脅之。彼豈可聽。雖或聽之。豈不益滋衆人之惑。而使先祖當日卓然立節之心。永不白於後世乎。是以親友眷我之意。雖使我入城相告。又使我籲 天訴冤。揆之以仁。質之以義。侵過彼我之界分。實有所不可。故不敢以曲從。只欲以言語文字。通彼此之志。以俟夫此心此理之兩相曉然而終有所歸宿耳。不然。則不肖之身癃病雖極。豈欲爲先祖。惜役足於數舍之地哉。或者之言曰。漢陰家不用此文則已。如用之。何敢擅删。夫連抱之木有數尺之朽。則良工必斲其朽而存其餘。以爲棟樑之用。今龍洲之文。一處非而諸處是。則必當去其非而取其餘。果害於取舍之義乎。況龍洲之言曰。白沙之誌。一事不遺云。而只此一句。混書羨添白沙之所遺。以前證後。則其自相矛盾而不可行也明矣。今以龍洲不遺之言。删龍洲當遺之文。又何有於擅删之嫌乎。且此文字非如添補改書之比。只是删去姓名三字。而文無斧鑿之痕。義有磨玷之美。反復思惟。實不知吝於删改者之有何道理也。抑或難愼於删去龍洲之誤文。而反不難於以誣辭玷累其先祖
之墓碑。則亦豈審厥輕重之義乎。尊亦是漢相家外後孫。則當有商確辨正之道。故敢布區區如此。惟願細加裁察。且賜反復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