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98

臥遊錄序

天之有河漢星宿。地之有山岳川瀆。皆經緯錯綜。爛然若綺繡之在機杼。蓋天下山水之奇秀瓌麗駭人心目者。不勝其多矣。人之足迹不能遍而目不能窮。其在九州之內者。中國之人。未嘗聞其有盡之也。其在九州之外者。居其方之人。亦未嘗聞其有盡之也。況於方域殊別。非其身之所能往者乎。子長之觀博矣。而意不在於一巖一涯。賞心之得。如謝靈運。至靈運。跡之所至。初不出浙越之間環數百里之內。不免於偏。又必待盛徒聚人。斬木開塗而後進。則所得復幾何矣。彼固不能極夫危巓絶厓幽深奇異之境。而只以驚擾閭里。指作山賊而已。無足取者。後世好事之人。見遊觀之難得而盡如此。憂其力之不辦。則圖寫名山。張之坐間。以寓目而寄趣。謂之臥遊。其亦便於自謀矣。然自一山一水而論之。其淺深高下。變態無窮。雖妙如顧陸。扃閉終年。運其巧思。卒不可以盡傳其狀。矧顧陸不可作。而世間工畫者少。則安望其彷彿形似得其萬一哉。東土山水。聞於寰中。北起遼

鞨。南極于海。首尾數千餘里。巨岳深瀆。縱橫錯鏤。殆不可以指數。中國之人。隔海東望。指點雲濤煙浪之外。以爲蓬萊方丈神仙之所窟宅。卽皆在是。獨恨其夙世緣薄。腋不生羽翰。弱水渺茫。無由而至。然居此方者。有此山有此水。生老死於其間。而亦莫有窮瓌奇之觀。極神仙之遊。以快其心目而無遺恨。可不哀哉。南生鶴鳴好奇癖異。尤耽山水。其足目所及。幾半域中。固自超絶乎世俗。可以洗古今之陋矣。而又多集昔人山水記。名之曰臥遊錄。朝暮披玩。以當登陟之勞。以盡得其力之所不能盡。是蓋易畫以書。而因存其號者。不知其實之果勝於畫耶未耶。或者以爲爲山水傳神。書不如畫。余獨以爲未然。夫畫之不足以盡山水之美。人所知爾。且工於畫者。又未必親見此山。見此山者。又未必工於畫。操不足以盡其狀之技。重以不工之醜。以畫未見之山。其於傳神則遠矣。夫書異是。凡爲山水記者。必足履其地。目覩其狀而心得其實。然後把筆而備錄之。高高也。下下也。深深也。淺淺也。不失乎尋丈尺寸之間而兼盡其變。又其人皆拔塵跨俗之士。文章之徒。賢且才如此。以記其足目之所親。心之所得。則與夫世之貌龍膺豹股千

里之駿。而但止畫肉畫皮者。較其短長於顧陸之所不能得。其身之所未嘗見。其得其失。奚可同日論哉。禹貢列九山九川。所記無多語。千萬載下。讀其書者。可以納宇宙於胸中。今此諸記。雖一山一水。無不各致其曲折之詳而靡所遺失。則其爲可喜。又當何如也。余於山水。亦知好之而不能游。老病脚痿。悵惘半生。得此錄。始少償其宿負。遂爲之序云爾。

仁興君年譜序

王子仁興君諡靖孝。自號醉隱。　宣祖第十二子。生五年而　宣祖升遐。二十年而遇　仁祖中興。至　孝宗二年辛卯。年四十八而卒于陽德坊之第。有二子。其季曰朗原君。爲王子年譜甚詳。見光海之不能推恩於兄弟。而　仁孝兩朝。篤於親親。爲盛德之至。又見王子忠孝畏謹。秉持一節。至老不懈。宜其前後特被寵眷。保有令名。爲宗室祭酒。光於史策而聞諸後也。漢之河間東平。以德業稱。而國朝之風月軒。以文章著。若靖孝者。兼而有之。此尤前代所未見。讀其題南漢錄詩一篇。忠憤懇惻。不覺使人流涕而太息。則豈但華藻之爲美也哉。歲甲戌七月九日。潘南朴世堂。謹識。

淸江子孫譜序

自古豪傑之士。懷奇蘊異。足以有爲於世。世顧不能盡其用。從而挫折困阨之。使其鬱堙而不得伸。斂蓄而無所發。榮名不施於身。利澤不及於人者。必其後之子孫。收其遺餘未盡之償。歷世彌昌。使人人而皆知爲夫人之賜天之道然也。淸江先生。負英偉之才。守亢高之節。不肯碌碌偸合於時。一時賢士大夫之處上位。亦非無一二知者。敬重而愛惜之。然其力猶不能勝忌害之者之衆。故身不能一日安於朝廷之上。及居北門。與虜交兵。事機之變。在於呼吸。臨陣生殺之權。固非從中遙制於千里之外者。旣許敗將殺虜免死。則緩刑三日。以須後命。蓋已不欲失信於士。亦恐　上枉殺無罪。此正深得爲將之體。乃群駭衆怒。白簡飛騰。謂爲驕蹇跋扈。抗　君之命。欲抵之死。幸而得寬。遂有狄江之戍卒。無一人爲　上力辨之者。此志士所爲扼腕而痛心者也。先生旣破強虜。爲國家還已失之疆土。而功不見錄。反以非罪。沒於謫戍。今其子孫特衆盛。一世簪纓之族。鮮與之比。則於是可以見天道之不忒也。先生曾孫行遜。持其嚴公懷德丈所爲先生內外子孫譜。示世堂命序。謹爲說

如此云。

羅顯道(良佐)壽章集帖序

孝子之養親也。養其體養其志。左右養無方。如扇枕如懷橘。如兒啼弄雛。如必有酒食(一作肉)。此誰非孝子之孝者。於以見親養之無所不殫其心竭其力也。近代又有壽序壽詩。蓋皆所以推廣孝思。讚述懿美。侈當時而示後來。使人知慕悅勉勵。以效以法。則此之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其爲孝也。不亦盛乎。固未可以彌文餘節而輒少之也。安定羅顯道事親孝。大夫人年高在堂。顯道之致養適志。必得其愷樂者亦至矣。其出而仕縣。入而居家。凡遇令辰喜節。必具殽饌會親友。登堂上壽。旣舞且蹈。又自爲歌章。屬賓客知舊往來。多未造筵而遙和。如尹子仁以下。皆有詩有序。前後聯成卷集。雖余之陋。亦宜在數而獨未及也。晩而顯道責余序其卷。余自見衰惰已甚。不可能。屢辭。顧責之不已。卒無以拒。則略敍其事如此。覽者於諸公之作而知顯道之志。有以感發於其所同。則夫其助世敎也豈淺淺哉。系之詩云。

寸草勞心豈可涯。西山日色易低斜。問君早誦詩三百。獨喜南陔與白華。

安定堂中賀百年。諸公篇什早流傳。想知此事多欣慕。窮苦何人獨漼然。

西溪先生集卷之八

　記(四首)

石泉洞記

石泉洞者。潛叟所居也。潛叟仕于朝列侍從且十年矣。一日。負疾退居于仙鳧峯下。名所居泉曰石泉。因以名洞也。爲其在都門之東也。又名其岡曰東岡。溪曰東溪。又以潛叟居之也。名其水丘。潛水潛丘。以石泉名者。以山之衆泉。合而爲是溪。通山盡石。溪流屈曲。隨石高下。爲潭爲瀑。故名石泉也。泉淸而流之以石。石白而漱之以泉。泉以益淸。石以益白。佳哉樂乎。潛叟之居也。潛叟日負杖曳屨。朝暮逍遙乎水石之間。自非有疾病憂患。未嘗不在是焉。蓋樂而不知老之將至者也。自溪而北八九步。有屋焉。卽潛叟居宅。自宅而東數百步。有丘焉。卽潛叟幽宮。名丘曰樂丘。名屋曰精舍。潛叟將生而居於此。死則埋於是。雖其與荷鍤自隨者。若不同焉。若潛叟者。亦可謂善自爲謀矣。至其回日迎月白鶴彩雲仙鳧諸峯之奇。仙游道藏吐雲棲霞諸谷之勝。與夫聚仙招鶴之臺。漱玉爛柯之亭。客星之磯。飮牛之潭。大小瀑泉諸奇勝。近

都所無。而並潛叟之所選名者。多不可盡述。今姑記其一二。俾後人知潛叟之所樂於此也。

聚勝臺記

舍南之溪。自東而注西。上有四臺夾溪分峙。各占南北東西。而遠近高下。略相均也。總名之曰聚勝臺。亦曰吟臺。皆溪傍之石。自然隆起。有天作之巧。不費基築之功。蓋東南二臺。在溪之陰。西北二臺。在溪之陽。其南北臺。居中而對峙。東臺居南臺之左。西臺居北臺之右。亦面勢相値。不差其位。由石能拒水使却流。而溪知避石爲曲行也。主人方巾野服。策杖曳屨。踞石濯流。朝娛暮嬉。不遊東臺則遊西臺。不登南臺則登北臺。是四臺者。不但爲朝暮所嬉娛而已。固有四時之樂焉。賞花於東臺以春。迎風於南臺以夏。邀月於西臺以秋。翫雪於北臺以冬。濃艷照眼。悅其姸。微涼洒面。喜其淸。纖毫畢見。愛其明。點塵不着。好其潔。彼風花雪月四時之勝淸明姸潔者。四臺備一而吾聚有之。故名以是名。旣有之矣。又以好愛喜悅者而常發於吟弄。故亦名以是名。雖然豈東臺無月而西臺無花。豈南臺無雪而北臺無風。吾所用之者。隨方焉耳。夫境在人用之。而人之用之也。不可以無其道。

則四臺之配四時。蓋亦如此而已。若其朝暮之間杖屨所及。不擇東西。不問南北。則心目所收納。牙頰所咿唔。亦可以一臺而占四時之樂。一時而合四臺之觀。要之。不舛名實云爾。

石林庵記

水落山石林庵。僧錫賢與其徒致欽之所爲而吾所名也。水落山。在京城東三十里。與三角，道峯。鼎足而峙。雖峭拔之勢。少遜於二山。而水石之趣。獨勝焉。山之得名。意蓋以此。而名反爲二山所掩。俗鮮稱者。故今人遊跡亦不到。山之東。舊有梅月堂，興國寺，隱仙庵數寺。梅月堂。乃金悅卿所居。而年久已廢。悅卿賞愛玆山。自號東峯。興國寺最盛。今亦廢。但其所謂聖殿者未毀。居僧數人而已。隱仙。後起稍完。今有十六七僧居之。而山之西。獨無一寺。其西北峯下。有古蘭若遺址。又不知建於何時而今廢矣。余旣卜居石泉。於山爲西。巖洞之幽。泉瀑之奇。自京城三四十里間。三角道峯內外諸泉洞。擅名於世。人所慕賞者。皆未見其比。蓋不惟爲一山之最勝而已。余獨奇玆地。顧未有名藍佳刹與山添色。嘗至隱仙。與諸老宿語。深以此爲恨。時賢在傍。默然若有所念。蓋已心頷之矣。

久之。其徒致欽來見余曰。昨者先生之言。賢有感焉。然而素多病。不能自爲。而使欽爲之。今唯未得其地爾。後數月。欽又來曰。已得之矣。在彩雲峯西南崦中。直小香爐之北。將以明年鳩材起手。先生待之矣。其秋。余去官分津。得以廩入之餘。稍助其費。期年而歸。菴則成矣。數間茅宇。背嚴面壑。蕭然有絶塵離俗之趣。眞佳處也。卽名之曰石林。嗚呼。此山與天地並立。其爲勝。初不以古今而加損。然世莫知之愛。而賞者獨有悅卿一人而已。而其人死且三百年于玆矣。復有繼之者乎。是庵之作。與悅卿意何如哉。賢與欽。儻能識之者。吾爲不恨矣。又昔惠遠師住廬山東林。從其游者淵明。遠結社。而淵明不肯入社。遠持戒見客。未嘗設酒。而獨爲淵明設酒。與其送之過虎溪而不覺。其跡亦已奇矣。非相與期於形骸之外者。能若是乎。賢之淸談雅韻。雖不及遠。眞實無僞。不染塵氣。抑有似者。若余之陋。則何敢妄擬古人。但所以與賢相期者。亦欲如陶之與遠耳。

雙碧堂記

李生慶濩。自湖南來過石泉。請曰。雙碧堂者。慶濩五世祖進士君所作。吾祖作此堂。栽松竹。名雙碧。一時

諸公與君還往者如白玉峯，高霽峯，林白湖皆有詩。今林高二詩尙存。獨亡白詩。堂後廢。而主者不勝貧。將貨其地以爲食。吾親憫舊物之屬于人也。以財贖之。構宇而還舊觀。花木之猶在者封植而日茂。子其爲我記之。世堂曰。然。堂宇竹木。人之所燕處而娛耳目者也。王公大人。其力易得。雖酣豢富貴。溺而不反者。猶必飾園林治亭謝。以誇得意而侈觀視。或至身沒而未嘗一至其間。旋復爲他人所取。而子孫不能有。李贊皇。唐之名相。得平泉莊。多置珍木怪石。甚愛樂之。恐身後子孫不識其用力之勤而輕棄遺業爲戒。鬻平泉一石一木者。非吾子孫也。此其意豈不諄切而懇至哉。然贊皇旣得罪流貶死。身不得享園林之樂。又未數世而平泉已屬於人。若其一石一木。有。不暇惜者。由是則堂宇樹木。創構種植於先代。能保守而無失於後也。蓋亦難矣。進士君雖無富貴以誇侈一世。若所謂容膝而怡顏者。則不愧古人之風。壺觴琴書。兼得與諸名賢而共之。壁間吟詠。筆墨縱橫。其高情雅致。殆有不可及者矣。子孫之賢。又能保之於將遷。而成之於旣毀。其視贊皇之後以平泉而鬻諸人者。果何如也。吾意能繼進士君之躅者。必在是

矣。但不知湖南勝士賡前詩而題新屋之壁者又幾人哉。

種芋不盈畝。秧稻能幾區。休嫌短褐掛。肯羨紫緋紆。新屋連松竹。遙山匝畫圖。湖南多俊逸。林白興難孤。

　　又

高霽峯，林白湖。新詩續題留名區。數峯聳靑螺髻擁。一水拖白練帶紆。恨無摩詰丹靑妙。爲君寫作江山圖。至今有孫能作堂。蒼松翠竹應不孤。(寫作作寫此)

西溪先生集卷之八

　題跋(十四首)

題雲路韻歐陽率更醴泉碑後

余使燕。持醴泉銘以歸。字多殘缺。兒子泰維擇點畫完者。得二百二十四字。欲刻之石。患其離柝而文不屬。請其舅雲路次之。凡得四言二十八韻。昔周興嗣次王右軍書。今雲路亦次率更書。豈皆有待於其人耶。王書得興嗣以傳。歐書又得雲路。將以久傳。其爲功。前後同爾。世言歐陽學右軍。勁險過之。然則書自羲之沒後。惟歐陽一人而已。今雲路次歐書。意慕興嗣。然興嗣所用者。千字。雲路所用。二百餘字。難易不侔。吾故曰興嗣之後。今亦惟雲路一人而已。而力與巧。反過之。甲寅正月八日。潛叟跋。

西溪淸玩跋

幽薊道中。得此卷。所記商霖良弼。不知爲誰氏畫。非甚佳。猶蕭散閒遠。多得筆外之意。亦足喜也。有時開卷。寄懷不淺。故愛蓄之。屬久雨愁坐。令兒子書此。丙辰六月二十二日。潛叟識。

平濟塔碑跋

此。唐蘇定方平百濟刻石記功者。在今扶餘縣舊佛寺石塔上。唐忿征遼之失利。蓄謀積計。練卒選將。蓋未嘗一日忘於東方。及乎再世之後。遂滅高麗定百濟。其力可謂盛矣。然尺土一民。唐亦卒不得有也。亦見其勞而不償哉。余又有深感於斯。自遼水以外。東南極海。其地數千餘里。皆高山大川。根錯縷列。地少寬平。土瘠而民寡。其間乃有高麗，百濟，新羅三國。分峙割據。譬若鼎足然。其勢蹙。其形束。爲三國之計者。莫若內親百姓。外善乎隣。而謹事中國。不敢有失。夫苟能然。則雖子孫綿綿。又數百年。未爲不可。顧乃不出於此。爭利而數鬪其隣。恃險則累抗中國。其內之百姓。固已疲敝不振而日以離散矣。其欲不亡。得乎。嘗跡其所以亡者。高麗最大最強。最近中國。最先亡。百濟之大之強。與其去中國之近。又次於高麗。其亡

次之。若新羅則最小最弱。最遠中國而不亡。其故何哉。處近則勢逼。恃強大則不恭。不恭則速禍。速禍則國亡。居遠則勢疏。憂小弱則恭。恭足以自安。自安足以不亡。夫南蠻北狄。東夷西戎。各有君長。各有土地。大小強弱。於斯分矣。然其所謂強大者。特此強於彼。彼大於此。其視中國。不過一州一縣一鄕耳。非能有抗中國之勢也。直負其險阻。恃其強盛。不肯服順。以取滅亡。譬猶猘犬搏人。斃於挺下。弱蟻穿堤。漂於浪沫。可不哀也哉。今不暇遠論三方。右渠滅於漢。公孫滅於魏。與夫高麗百濟之見滅於唐者。無非是已。處藩國而事中國者。宜可以戒。故書此以識之。

南相國(在)贈吉冶隱詩跋

此宜寧南相國贈吉再先生詩。詩凡四首。其三爲七言絶句。其一爲五言近體。又有小引冠其端。當高麗亡　本朝興。能固西山之節者。蓋惟先生一人而已。聖祖優而禮之。不奪其志。嗚呼。何其德之盛也。竊嘗疑武王克商。比干則封墓矣。商容則式閭矣。獨未有所以異於孤竹二子者。其故何哉。將二子之節。峻隘太過。雖以武王之聖而不能恢恢於其容之歟。方叩馬之時。微太公扶而去之。幾不免於左右之兵。何其

危矣。夫子稱二子求仁得仁。而不能不有間於韶武。寧有意乎。若惟　太祖之於先生也。則其所以寵之。過於周之待二子遠矣。先生能保高全貞。以終天年。其身雖窮而不阨於世。旣與夫二子異。而當時之公卿大夫。又有如相國者。尊慕敬服。拳拳不已也。如此詩之意。則其好賢樂善。風流醞藉。視尙父窘遽於衆怒倉卒之際。扶抱以全者。其氣象又不侔矣。宜其左右　聖君。建功立業。爲一代名臣良相。垂名於後世。子孫綿錦。代有其人也。相國之孫鶴鳴。請余書此詩。蓋其意非謂余善書。余又輒書。不以不能辭。因識其後以歸之如此云。

題圓澤所持詩卷

僧圓澤來石泉見我。持其老師覺天所得諸公詩一軸。其中如漢陰，西坰，疏菴，玄翁，月沙，東岳，谿谷。皆世之名公。覺天死矣。吾雖未及見之。卽其所與游。可知其爲人矣。不知澤所交於今世者又皆何如也。能如其老師。不墜其風否。澤意有所求於吾。故持此卷來也。余不能詩。屬又病。無以塞其望。書此以還之。蓋亦將於異日見澤之所得。而知澤之爲人云爾。

書秋浦東使日記後

嘗觀自古賢人秉義直前。履正不回。觸忤當路。深見仇嫉。擠之死地。若不可自脫然。卒能著功一時。效節當世。全身保名而國家有賴者多矣。此其故何歟。將與善之天。扶持成就。使媢嫉者不得以快其私耶。抑其人之勇智果敢。自足以排濟厄難。收成已成物之利。而彼之陰機巧計。終莫能如之何耶。若鄧騭之惡虞詡。梁冀之怒張綱。其所以害之者。爲謀至矣。顧此二人。方且欣然就行。顏不見愁怖。心不存怨悵。去則拱揖指揮。不動聲氣。而定危亂於俄頃之間。向所以崎嶇布設。欲爲吾患者。曾不足以傷吾之一毛一髮。而適爲吾樹名建功之助。於此而所謂天與人者可參而驗其實矣。近時。黃文敏公以檄文之過切。重觸時相。外奬忠節。內行怨怒。陷之墜之。極力所至。蓋嘗使之隨惟敬於賊壘。從邦亨於寇庭。推于餓虎之口而落諸饑蛟之涎。觀者膽懾。聞者魄沮。公乃安閑。初如無事。出入前後數年之久。雍容周旋於鋒刃之間。而卒不自失。顧於其間傳兩喜兩怒之辭。俯仰之際。少失毫釐。則動關安危。深係禍福者。豈可勝言。而不遷不勸。每輒中機。又其忠信所仗。豚魚知感。用能彌縫左右。潛銷桀驁之心而暗折禍亂之萌。社稷賴安。

何其偉哉。及其杖節而還也。朝野共賀。謂方脫於險塗。離於危坑。而復有湖南之奔命。捲裝疾趨。驅單車匹馬而當豕突之鋒。持虛拳空手而收瓦解之勢。使方隅復定。根本不搖。又何奇也。嗚呼。以行長，玄蘇之慢。不能加。以秀吉之暴。不能殺。以淸正之鷙捷飛丸銳劍。不能衝其頸。以黨人之忌害潛弩伏刃。不能中其影。卒使身存功附而名聲義烈。烜赫東土者。固公之奇偉卓絶自足以排難濟厄而無所患。然向非天之扶持成就。亦安能得此哉。彼世之自恃權力之雄。不忍睚眦而欲害善人者。苟亦知天之終有不可違而人之終有無如何。斯可以息其心矣。

魯西三賢墨蹟跋(尹童土舜擧，尹石湖文擧，尹美村宣擧。)

歐陽永叔有言。自古善書之人非一。惟名德可稱者能傳於世久遠。若此者。豈不以君子所存。有在於書之外。故能使人愛慕而不能忘。並及其書而遠傳。固非徒工於書者所可擬耶。夫愛慕其人。其人已往而不可復見。則見其平生游歷之地。必感慨興歎。彷徨而不能去。覩其好愛之物。必撫玩。彌日不忍捨也。況乎其精神心術之所發而彷彿其人之若親乎。筆札。非君子所重。然其游藝暇時。高情雅度之存乎毫墨

之間者。其視山川草木所嘗游歷而愛好。有不同矣。無怪乎後之遙慕遐想延企而不可及者。一朝得此。若親其人。寶而惜之。踰於拱璧。十襲巾笥。傳遺子孫。雖年代遷易。閱歷千人。猶夫初也。不惟如此。蓋愈久而愈珍。爲夫其人之益遠而其書之彌難得也。余於此卷。亦見其傳之愈遠而愈爲世所珍也。夫三賢者。行高德卲。塤篪並美。筆札之餘。人皆收藏。如此卷是也。是豈但以游天戲海奔泉抉石之勢而已乎。將其平生所存者。固有以使人愛慕而不能不寶重於是也。李君師吉。從湖中携此卷來。蓋自曩昔。周旋有素。愛慕獨深。嘗拳拳寄想於斯。而又知余均是懷也。故俾余識其後。嗚呼。三賢已矣。不可復見。今得以彷彿其平日者。惟此卷在爾。寧能使人不感慨興歎也哉。李君推己以知余。余又推吾以期於後。明好德人所同也。後之人。如有欲識三賢氣象之隨其人而有不一者。則開卷自可得之云爾。

曺將軍畫帖跋

右。曺世傑畫八幅。皆爲仙人。世傑。西京人。自言父爲進士。家素饒。嗜書畫。多求中國名迹。聚之家。滿屋數間。世傑幼時尤耽畫。取看所藏。日夜不釋。遂學之。其

畫特精姸。善設丹彩。不類都下諸史水墨塗抹醜態百出。余於戊申歲。有燕行。往來過西京。世傑持此以贈。今二十年矣。世傑嘗爲節制僉使云。戊辰九月。識。

書南池耆老會圖後

圖作於　仁祖七年己巳。爲明崇禎二年。其會則城南池。賞蓮時。卽六月五日。會者共十二人。先齒而後爵。於是松溪翁年八十一。爲最老居前。次尹坡興，李僉知。俱年八十。次延陵年七十七。次李正郞，洪同知，姜右尹。俱年七十五。次延平年七十三。次徐參贊年七十二。次姜僉知，柳左尹。俱年七十一。沈靑平年六十八最少。不及諸公。亦與會。有唐宋故事焉。諸公又皆有子弟得侍。多者至三人。其最貴則有李判書與白軒相國。延陽相國與延城君。徐相國與達城都尉。獨松溪無子弟侍。圖下。皆各列官秩姓名。其書者白軒。而李判書及谿谷張相國。並爲序引。谿谷又有詩。嗚呼。卽此一圖。足見前輩風流。世運升降。己巳距今六十三年耳。而邈焉若羲農之去而不可復還也。此吾所以屢手摩而心不能已。深有感於臨川所言世殊事異者也。見今之士大夫。其相與也。同舟而拔柁斬篙。同至而投床抵榻。甚則爲魚肉爲刀几。方且棼

然其未已也。寧復有如圖之鶴髮鳩杖左扶右侍銜杯接歡於一筵一席之間者哉。李構。松溪之五世孫。携此圖來示曰。當時如圖者共十二。諸公皆藏其一於家。中經喪亂。其十一皆已亡。獨藏構家者幸不失。今惟此圖在世間耳。請有以記之。書此以還之。辛未十二月十有一日辛卯。潘南朴世堂。謹識。

名公詞翰帖跋

名公詞翰爲帖二。列數其人。共四十七家。上下其世。幾四五百年。大抵皆遊宦四方之所作而留題墻壁之間者。故有南北風氣之別。有遠近謠俗之異。有杯觴之歡。管絃之娛。有羈旅之愁。鞍馬之勞。有登臨覽眺之興。有念舊追往觸物感懷之悲。有山川草木風雲雨雪花鳥煙月寒暑陰晴朝暮四時之得。其人不同。其境不一。詩詞有巧拙。札翰有利鈍。凡數者皆備焉。於此可以察人事之變。見物情之態。聖人之有取乎詩者。其在斯歟。其在斯歟。方其長吟短詠。淋灕紙墨。抒思一時。寄意多端。心匠所發。筆勢所縱。悠然若有造物之指使。非惟自忘乎巧拙利鈍。雖使後人而觀之。竟亦不知孰爲巧孰爲拙孰爲利鈍。但覺其可喜之甚而不欲暫釋。則又豈非几案之佳玩也哉。南

生持此示我。求爲跋尾。已數年矣。憂患宂廢。迄未有以副其意。歲窮臘殘。氷雪擁戶。燈火悄然。偶思及之。聊書此云。辛未十二月二十日。西溪病叟跋。(南生名鶴鳴)

書七松亭記後

嶺東地。首尾千里。三府四郡二縣。環帶山海。多碕崖潭湖。間以白沙翠松。是以言域中之勝。必歸嶺東。就嶺東求其奇。以高城爲最。高城所以擅奇勝於嶺東。爲域中最者。爲其負楓嶽。嶽之一面盡郡境。其諸溪合爲南江入海。七松亭。據江岸斗絶。以還嚮嶽。盡納其奇勝。七松。又高城之尤也。亭之主曰郡人權氏。高城。瀕海僻遠。俗不知學。權氏有數子。獨能敎之讀書。今上七年。趙學士持謙。以亢直不安于朝。出爲是邦。權氏令其子弟叩業。權氏諸子。今彬彬屢貢于鄕。且有聞也。趙學士在郡日。嘗造此亭。爲習池之游。流觀山海。攬挹奇勝。權氏乞爲記。旣諾之矣。已而被召。未幾。又忤權貴屛田廬。一日。中酒不起。前死旬日。作記卒藁。寄遺權氏。權氏得其赴後二日而記乃至。於是相與悲歎不已。轉學士泰東稱其文澹宕飄擧。有嘔噦塵垢之意。余謂以文之奇而發地之勝。猶良工之用干鏌。所謂相得益章者。向無此記。固不足以盡亭

之勝。非此亭。又豈能極文之奇。顧有所不可知者。天生才傑之士。與之以文章。將欲使其得施於時。黼黻王猷。粉飾至治。以流灼後代乎。抑欲其擯落幽遐。使但粧點水石。藻繪煙霞而已乎。倘曰此非天意。乃人所爲。則當路者烏得免其責也。嗟乎。君困於世之陿阨。心厭之而欲去之久矣。力其操筆作記。精神超越。已在嶺海之窟。神仙之都。與所謂永郞四仙者。徜徉跌若而遂不返也。旬日之淹。特其形氣之假而未盡謝者爾。無足怪也。權氏子絿持此記示余。求題其後。余念君之再逐。實坐救泰維。又嘗爲作望雲亭記。今君與泰維。皆亡於世。安得校余而不悲。所以三復沈歎於斯文。而不釋然于天與人之際云爾。

書聽松書帖後

聽松書。世所寶重。蓄書者苟不得之。無以侈卷首。其法本自吳興出。姿媚故當不如。至其奇逸不俗。又非趙所能及也。此卷。筆勢超洒。託意高雅。與陶辭不相上下。蓋非此二老。卽無此辭。亦無此書。信乎高人正士趣味契合。無古今之異也。金君宇集持以示我。求爲題識。自言其得之甚費力。余謂聚書。惟癖於愛書者能之。不爾。雖知好之。亦不能必致之。如今況是帖。

實可珍惜。入手有不欲暫釋者。則宜金君之得此。不憚於用力之崎嶇也。然爲其好之之篤而求之太勤。或失其正。如蕭翼之紿永師。則斯又可戒。不宜以爲名流風致事也。余知金君之賢當不憂其至此。相愛之深。聊發之。又見近時頗盛有此風。故兼爲諸喜書者言也。

題綠水亭詩後

淸江之詩。沈而健。石溪之作。淸而雅。皆不易有於一世者也。夫以二公之賢。而撫龍門一面。愛賞其水石之奇。一日不忘棲託于中。其拳拳之深。見於夢寐吟詠之間者如此。卒復不能成其志也。況世之沈酣富貴而不肯一回首者。又可論乎。此余所以三復遺篇。重爲之嗟歎者也。

耘之畫帖跋

耘之平日毫墨點染楮素者。瀟洒遒逸。其風流足以照映千古。獨其人不可復見矣。吾哭君詩。畫藏玉軸漫見珍。酒留華樽長不減。此可爲相識所深悲也。耘之於畫。未嘗苦心凝思。探筆便爲。左拂右掠。焱馳電逝。捷疾如神。濃淡麤細。各盡其態。蓋一揮百紙之妙。藏眞草書。不得獨擅於前也。此帖。申公美所得。要余

爲之識其晩年弄筆如是云爾。

西溪先生集卷之八

　祭文(三首)

祭世培兄文

維歲次壬戌九月初三日丁未。潘南朴世堂。迎再從庶兄朴君之櫬于途。壺醪榼食。以奠以哭曰。嘻乎兄乎。舊由此途。常過我室。今由此途。又奚不入我室。嘻乎兄乎。今之由此者。其非昔之由此者乎。嘻乎嘻乎。從玆訣矣。兄不復由此途而復過乎我室矣。尙饗。

祭尹生殷衡文

嗚呼。子從我遊。于玆五年矣。才可以有奮而不掩沒于群也。志可以有立而不挫抑于貧也。向子之生。似不徒然也。今子之亡。又何忽焉也。子之淳實不飾以緣。子之沈默不浮以獧。豈惟余愛之。乃朋友之所共服子賢也。已矣乎。今不可復見子矣。有盡者辭之促。不窮者哀之長。如子有靈。尙歆此觴。

祭第三兄文(壬申十月改葬)

嗚呼。自君之沒。至於今四十有三祀矣。泰輔生於甲午。死於己巳。旣又無嗣。惟是先嫂。悲哀悽苦。迄于暮齒。乃以昨歲。亦又棄世。因葬于是矣。嗚呼。人事至此。俱非所料。圖新捨舊。又豈得已也。去父母傍。以近就

子。殆非君之意。惟仲兄在是。朝暮從亦惟季。此宜可以少慰君之思乎。嗚呼。將植之爲泰輔嗣者。有泰維之少子弼謨。庶不絶君之祀也。嗚呼。三兄久逝。一身獨在。殃聚禍叢。又罕人世。四年之間。連哭二子。何戀何係。猶守此殘景之翳翳也。聊具薄奠。陳此哀悰。撫棺長號。痛結于中。英靈不昧。尙歆此觴。

西溪先生集卷之八

　雜著(六首)

康世爵傳

康世爵者。自言淮南人。父爲靑州虞候。坐事謫戍遼陽。世爵年十八。隨父至遼陽。牛毛嶺之敗。父死焉。世爵在軍中獨脫。還走遼陽。及後遼陽城陷。世爵逃匿草間。轉側山谷。摘草木實以充飢。不粒食十二日不死。於是阻虜。不得南歸故土。遂東走渡鴨綠江。游關西諸郡縣數月。以近虜懼難。去之踰嶺，客咸興端川間八九年。轉北至慶源，鍾城。亦屢遷移不定舍。又未嘗遠之他郡以居。世爵爲人不齷齪。類非庸人。粗識字。性喜酒。旣久客北土。多熟土人。時過鄕里所與識者輒索飮。至醉乃去。常曰吾平生不欲作非義事。故於人無所求。然惟酒能忘憂。吾每從而覓之。吾獨於酒。不辭而已。爲州邑者。憐世爵羈客異國不得歸。招

延之多厚遇者。世爵與之無所失歡。然未嘗爲困窮乞憐態。又皆能知其才否長短。言之。未嘗不如其人。所居田作。郡嘗稅狼尾。世爵乃之田間。縛木爲棚。宿臥其中。候視之久。乃罷。詣郡言曰。郡之稅也。視田所出。而田今無狼。吾安所得狼尾而輸郡稅乎。郡卒無以責之。又嘗夜漁于溪。他漁者網塞下流。魚不得上。世爵置網無所得。乃多取木葉。竢漁者睡。投諸水。木葉流下。擁漁者網。水急網潰。而漁者不之覺也。於是。世爵擧網。大收魚以歸。其玩俗不羈。又如此。余隨幕留北。世爵適至。時年六十餘。鬚髮盡白。與之言。爲方語。不能了。笑曰。吾少去中國。今四十年。旣忘中國語。又習東語不成。吾眞所謂學步邯鄲者也。又曰。吾知明之亡。朱氏不能復興也。漢四百年而亡。雖以昭烈之賢。不能復。唐與宋。皆三百年而亡。明自洪武至崇禎。亦三百年。天之大數。誰能違之。虜其終有天下乎。夫虜方強。而中國之人。困敝已極。父子兄弟。救死不給。雖有英雄豪傑。莫能抗也。竢五七十年或百年。虜勢少衰。中國之人。且得休逸。奮於積恥之餘。起而逐之。如元氏之亡。此其已然之跡。可知也。又嘆曰。自吾年十三四時。已有志在家爲孝。在國而忠。如有所樹

立。今吾忠不成於國。孝不成於家。爲不孝不忠之人。世爵取東婦。生二子有孫云。

擬漢文帝勿營露臺詔(課製)

朕惟帝王之德。在於節儉愛民而已。易稱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傳言道千乘之國。節用而愛民。由是言之。千乘之君。苟有愛民之心。惟當以節用爲務。況於臨天下萬國而子畜元元者乎。其不可以循耳目之娛。侈游觀之樂。糜財費用而不恤赤子之困悴也。朕以不德。統承洪緖。夙夜兢兢。臨履淵氷。常恐不克。永念或自暇逸。昧小人之依而墜先帝之業。以爲群臣百姓憂。乃此志易怠。狂於宴安。輒妄意興作。謂小費無害。詢于匠師。以圖經始。及度功審制。當用百金。朕於是怵焉驚懼。念此百金者。乃中人十家之產耳。朕受天所付。爲生民主。尙慮夫匹夫匹婦間有不獲而無以塞天之意。今彼十家得此則生。失此則死。而吾顧不爲天下惜財。是朕用十家之命。以築一臺也。是可爲乎。朕旣無文王之德。不能與民共樂而使民子來。又焉用臺以奪百姓之業而傷百姓之心。使其有曷喪之歎乎。禹德無間。在於卑宮。朕庶幾師禹之儉。其令有司無有所作。以重朕之過。

梅月堂影堂勸緣文

昔虞仲斷髮文身。以居蠻夷。伯夷不食周粟。餓死首陽。仲尼與其求仁得仁。稱其中淸中權。此二子者。皆遇人倫之至變。處天下之甚難。能內忖於心。各得其所自安。不顧夫駭世驚俗者也。其或以伯夷之心而蹈虞仲之跡。旣得其仁。又中淸權。合二子之極致而一之者。則世孰得以加之哉。若淸寒子者。生五期而以神章受知　世宗。洎于　世祖龍飛。乃獨無意淸時。逃遁山藪。隱跡䕺林。至死不返。彼所謂以伯夷之心而蹈虞仲之跡者非歟。竊嘗論之。吉注書。爲前代抗節。不屈　本朝。世所比方於孤竹之操者。然其卓絶奇偉之行。炳蔚瓖麗之文。視夫子猶有少遜焉。乃今之表章顯異。照映耳目。金烏之下。過者必式。況如淸寒。眞古所謂特立獨行窮天地亘萬世而不顧者也。其遺風餘烈。至今未衰。婦人孺子。愚隷蚩氓。尙能誦而傳之。顧乃寂寥二百餘載。未聞有所以表而異之者。將獨明於遠而忽於近耶。抑或有所忌而不暇也乎。若夫如上之云。則嘻必無是矣。其或如下所云。世祖之與　太祖。其應乎天而順乎人則同也。二子之自潔其志。又何損於　二祖之盛德。乃有所忌焉。

況已不忌於前矣而獨忌於後乎。方淸寒子之高蹈物表也。　世祖嘗迎而致之。及其陷溷廁而逃之。竟捨而不問。彼其陽狂託疾輕世肆志之態。固已包容乎大度之中矣。又何必至于今而顧有所忌也哉。夫子晩居于鴻山縣之無量寺以終。其手自寫眞。猶在寺中。近始建影堂于縣傍。移自寺中以奉之。於是焉稍以慰夫人之心。而向所爲咨嗟慨恨而不足焉者。庶可以有所釋矣。然無量者。乃夫子之所託化也。而遺像遂遷焉。則其跡泯然。幽人逸士之或至山中者。將無所彷彿。而寄慕於千載之下。得不爲深悵也哉。夫子始隱于水落。作梅月堂以居。其自號東峯子者。亦以此故。而或者深託微意於西山採薇之風。堂毀已久。所築遺址。尙在絶崖之間。累石爲砌。堅牢如昨。老藤叢棘。蒙絡其上。至其所者。無不感慨悲吒而不能自已。獨其所在絶險。非絶粒苦行。實不堪焉。故莫有能追復其舊者。夫靖節。一世之高士。惠遠。方外之逸人。而尙能相與於形骸之外。其傾慕之意。不以緇素而或間。而況貧道。後夫子數百年而生。服不異而性亦同。雖其所存之趣。或有可論。若夫天地常經。知不可以終廢矣。觀於夫子。寧獨無爽然以自失者。所

以向仰之不已而思有所致力。俾遊覽方外。得至此山者。無分儒釋。皆有以徘徊瞻望。得其氣像於萬分之一。而懦者以之立。頑者以之廉。蓋將創數楹之屋於山之西麓。傳寫鴻山之眞。以安于中。庶幾夫子之遺風。永永萬代終不泯絶于玆山。而幽人逸士之遊而至焉者。不至悵悒失圖。無所寄其慕。如無量比也。而但所懼者。性地陋賤。資力單簿。自顧囊鉢而如洗。又無氣槩之動人。卒無以獲究微志。若夫眩幻鼓弄。誑誘愚俗。苟以圖就其事而已。則適足爲夫子羞。而亦非貧道之所甘心者。玆敢鄭重其說。不憚煩絮。伏乞上下有識列位僉尊。勿以其人之賤而遂視其義之薄。出捐錢粟。若少若多。一以稱可量賜補助。卽見暈飛之宇不日以成。儼雅之容。觀者起敬。足以振淸風於億載。明好德之一端。不勝大願。

石林庵上梁文

樓臺似神仙之居。侈靡徒以造業。蓬藋柱鼪鼯之徑。枯槁宜且隨緣。蓋一把茅已多。建五丈旗何有。玆圖結架。聊寄偃休。諸道人。人間掉頭。物外放迹。靑山綠水。到處無非家鄕。曲房洞宮。生年不曾夢想。偶愛石泉之勝。不減金沙之奇。世界無窮。西天靈鷲。常謂是

第一。方域有別。東土仙鳧。今覺其鮮雙。雖慙卓錫之前蹤。可追結社之故事。便高三百尺。眞堪哂澄觀之經營。安得千萬間。未要羨子美之突兀。溪雲入戶。山靄盈庭。禪枝喜鷦巢之暫安。祗樹驚鹿苑之倏轉。輒忘巴人之俚。庸相郢匠之勤。兒郞偉抛梁東。鳧池日射霞紅。飛流直下半嶺。斷霓誰挂晴空。兒郞偉抛梁西。官路只隔前溪。擾擾南來北去。摠看面埃脚泥。兒郞偉抛梁南。小巖倒影碧潭。巖上杜鵑春暮。雨花飛入禪龕。兒郞偉抛梁北。橫岡千仞峻仄。寒松不改四時。直共雙樹一色。兒郞偉抛梁上。但覺天宇空曠。鎭日陰晴如期。勝似仙聖現相。兒郞偉抛梁下。更喜庭院蕭洒。無事蒲團穩眠。何曾閑客攪惹。伏願上梁之後。山光添翠。水容益淸。松扉長關。便移上天竺下天竺。樵歌相答。乍翻大乘經小乘經。猛獸毒蟲皆遠遁。白足赤髭常無恙。但得兩齋之不乏空。是爲千佛之所護持。

淸寒子眞贊

夫子言之。易簀吾知。死生已辨。況問餘爲。形寄幻漚。心貫宇宙。卽圖以循。孰亂其眞。

效愛惡箴

羨門子游乎扶桑之野。過蓬萊之宮。而遇浮丘公問焉曰。吾一不知憂喜之所在。子知之乎。曰。不知。羨門子曰。人謂子君子人也。子獨不喜乎。人謂子小人人也。子獨不憂乎。浮丘公曰。吾亦何憂何喜。羨門子曰。人莫不喜爲君子而憂爲小人。此固人之情也。人謂子君子。子爲君子人矣。子安得無喜乎。人謂子小人。子爲小人人矣。子安得無憂乎。子爲人。獨無人之情乎。浮丘公曰。然。吾向也游於外。人見我呼我爲蛇。吾顧而察之。見吾之非蛇也。吾亦不以爲憂。人見我呼我爲龍。吾顧而察之。見吾之非龍也。吾亦不以爲喜。是非之辨。憂喜之趣。莫知其端。吾又何喜何憂。且吾語若女聽之。今人謂我君子。吾之爲君子者。猶未定也。謂吾小人。我之爲小人者。猶未定也。夫未定吾之爲君子爲小人。則亦未定吾之可喜與可憂。吾其有憂喜乎哉。且人之謂吾君子也。將非好我而謂之乎。謂吾小人也。將非惡我而謂之乎。好我者之謂吾君子也。以其好之。安知吾之必爲君子乎。惡我者之謂吾小人也。以其惡之。又安知吾之必爲小人乎。人有好惡。是非交爭。吾且從而一爲憂一爲喜。以爲不智。故不爲也。曰。然則子果無憂與喜乎。曰。有。謂吾君子

者。果君子人也。吾惡可以不喜乎。謂吾小人者。果小人人也。吾又惡可以不喜乎。吾之喜也。在此而已。謂吾君子者。果小人人也。吾惡可以不憂乎。謂吾小人者。果君子人也。吾又惡可以不憂乎。吾之憂也。亦在此而已。惡乎然哉。彼君子人者。公乎好惡而明乎是非。吾之爲君子爲小人。將視乎其所與所不與。吾得不喜其所與。憂其所不與乎。彼小人人者。私乎好惡而瞢乎是非。吾之爲小人爲君子。亦將視乎其所不與所與。吾得不喜其所不與。憂其所與乎。且子謂吾之爲君子爲小人。固將一決於人乎。抑其不然。而有在我者乎。我之爲君子也。人謂我小人。非吾憂也。我之爲小人也。人謂我君子。非吾喜也。可喜可憂。在我而已。人何力焉。然而善人好之。不善人惡之。徵可喜於外。不善人好之。善人惡之。徵可憂於外。本在我而徵在人。盍亦知所擇所勉哉。於是羨門子雀躍而喜曰。昔吾之未見夫子也。吾以爲莫吾若也。今吾聞夫子之言。吾得吾之師矣。乃行而歌曰。九侯之子。人皆以爲好。殷獨暴之。無鹽之女。人皆以爲惡。齊獨樂之。好惡靡眞。孰知其所因。嘻乎哉。無鹽之醜。不以齊之樂而蔽其惡。九侯之美。不以殷之暴而失其好。乃知

好惡之在我而不在人。請自今日書諸紳。

　得李達衷所爲愛惡箴讀之。其文非甚佳。而猶見稱於後世者爲可疑。故輒效其意而作之如此。使識者讀此文。又必笑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