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98
卷22
諡狀
公諱世堂字季肯號西溪樵叟。少號潛叟。潘南之朴。爲東方大姓。而始顯於麗季。十代祖尙衷爲右文館直提學。與圃牧諸賢並稱。主禑初。諫背明事元之非。爲權奸所害。至 本朝追諡文正。九代祖訔佐 太宗爲左相。有勳德諡平度。五傳至文康公諱紹。世稱冶川先生。以正學直道。擯于憸壬。遯荒以卒。官止司諫。是爲公之高祖。曾祖諱應川。隱德敦行。筮仕爲司宰監正。 贈左贊成。祖諱東善。官至議政府左參贊。 贈領議政諡貞憲。考諱炡。早年登第。策靖 杜勳。官至吏曹參判封錦洲君。 贈吏曹判書諡忠肅。立朝鯁直。敢言不諱。朝廷肅然敬憚之。妣楊州尹氏觀察使安國之女。以己巳八月十九日。生公于南原衙舍。公幼時雖當游戲急遽之際。未嘗跣足而行。步履間或掠物而致欹傾則必就而整之。其資性之端正如此。公旣少孤又經喪亂。年踰十歲。始受學。文理未甚貫通而時能透得他人見不到處。長老奇之。旣長淹貫書籍。而必探賾其義。窮解乃已。己丑遭內艱。與
兩兄朝夕哭泣。哀毀過節。隣里親舊。莫不悲歎。公文藝夙成。聲名藉甚。 顯宗庚子秋。魁解額。始擧生員。仍中增廣交科。又魁殿試。人稱其晩。例授成均館典籍。移禮兵曹佐郞。壬寅拜司諫院正言。時工曹判書缺。 上命大臣以亞卿薦擬。大臣以金公佐明應 命。遂得擢拜。公啓曰國家擇任人才。當先示以公。而不出於肺腑之親。遠外聽聞。豈不以爲下之所擧。卽爲希旨。 上之所授。或係偏私耶。恐累淸朝大公之道。啓日後無窮之弊。不可不速改。以彰 聖上無私之明。又以大司成之任。所係極重。如非學識通明。端重雅正之士。莫宜居之。大司成李殷相雖有文才。未允士望。擧此兩事。欲爲論啓。而僚議不一。見輕之失著矣。請 命褫斥。金竟還收。徐公必遠貽書曰不意衰世有此好議論。異日靑史將曰國有人焉。同春宋公亦有書於藥泉曰朴諫一着。 聖朝風采堪誇。癸卯拜持平。論都承旨任義伯躁進無恥。專務譎詭。喉舌之長。自是淸朝峻望。安有目以鄙夫。爲人所賤如義伯。而得以濫處哉。義伯附麗時論。其相好者多不悅。陽坡鄭公語客曰朴某有乃父之風。人之門地。不可不見。 朝廷有別薦之 命。鄭公以可合擢用薦
公。時有玉堂新錄之擧而公不得參。物議譁然以爲彈劾巨室之故。是年冬。以御史按江都軍儲。甲辰春選入玉堂拜修撰。俄轉校理。丙丁之亂。被禍家子孫立朝者當北使之來。輒陳疏解職。時 上將臨接北使於館所。校理金萬均自以被禍人之孫。不欲隨 駕。陳疏乞免。徐公必遠爲都承旨。退却其疏。啓請罷職。卽 允其啓。諫官將劾徐公。僚議不一。俱引避而處置歸於玉堂。公箚直立異者。時議紛然。醜謗朋興。懷川大加忿詈。至有悖言。冬以御史廉問海西。乙巳春爲副校理。因登對悉陳海西民瘼。以爲年久還上之逋欠。諸般身役之未收。督徵於隣族。盡賣田宅。亦難還償。卽今民怨。無大於此。欲求應天之道。無逾安民之策。還上逋欠身役未收。無論多寡。一倂蕩滌。庶可以慰民心而弭天災矣。丙午正月。 上將奉 大妃幸溫泉。時有虹變。公因入侍啓曰。自 上深憂 慈殿症候。欲收沐浴之效。爲臣子者。何敢有所云云。第念淫虹之變。自古可畏。當警懼之日。 出幸數百里外。豈非大可憂者乎。願加深思焉。又論內帑之弊曰。嘗聞此司國初所無。而刱於中世云。闕中供用。自有進排之物。雖無內司。何患無財。直以種種所用。不
可煩責於該司。歷代因循。不能革罷。良可歎也。三月隨 駕溫泉。 乘輿疾驅。侍衛軍卒多顚仆。或致殞斃。玉堂議上箚陳戒。同僚難於爲辭。公立構以進。略曰人君擧動。萬姓屬目。固宜徐行緩驅。節以和鑾。古所謂吉行五十。師行三十者。非但觀瞻所係。不欲示輕遽之色而已。蓋亦以萬衆偕動。不可竭力於一日之間也。伏見 御駕微疾其驅。衛士奔馳。先後顚仆。奄奄垂盡。見之駭慘。隨聞殞命者至於二人。下卒雖微。其命至重。何忍恬視其死而不思所以改轍也。 上嘉納之。 上於路次。欲觀兵。公進曰奉 慈殿留住路次。已極未安。今日又是 國忌齋戒。雖尋常公事。亦不得出納。況此觀兵之擧。豈非未安之甚者乎。 上不聽。旣還遭南夫人喪。卜葬于水落山西麓長者谷。愛其泉石之勝。名其洞曰石泉。遂有卜居之意。秋爲北評事。丁未夏以修撰 召還。時 上憫旱有求言之 敎。公應 旨陳疏。首以立 聖志爲刻勵圖治。轉衰爲盛之本。次論視事稀闊之失。仍及大臣厭事之弊。請自今廓然奮發。日御法殿。召接臣僚。責勵大臣。以盡其職。又言隣族侵徵之怨。軍制變通之宜。縷縷五六千言。無非明白切實。痛中時病。 上雖
賜優答。未見採施。識者恨之。是年七月。 上將禱雨社稷。旣 駕入幕次。因 玉候未寧。 命大臣攝行。蓋難於冒夜行事。臺臣請質明 親行。公進曰今日 親祭。當以至誠感天。而攝行之擧。實爲未安。古云吾不與祭如不祭。有故而不能與祭。古聖猶以爲如不祭。況今 親詣壇下。不躬祀事。不亦未安乎。質明行。禮周以後通行。何不可之有。八月又爲副校理。諸臣因引對議凶歲裁減之事。公請罷尙方染色。減太僕馬匹。以其經費補用賑需。時 東宮將講小學。 上以諺解句讀多艱澁不雅。 命玉堂考證改定。諸僚莫有能當之者。公乃詳加玩索。以爲諺解之錯誤。本由於註說之失旨。遂並與註說。而辨駁之。同僚皆嫌其改易。公終不撓。凡所舛誤者。逐段論辨。付籤以進。 上命就質于兩宋。懷川大加稱贊。歎其所論之明的。其中一二條。姑令仍舊。餘皆從之。俄遷持平。旋爲校理。時銓曹以注擬忤 旨特褫。臺諫及儒臣相繼陳諫。又被 嚴旨。公以爲前後言事者。但知爲被譴諸臣分疏。而不敢言 上躬之闕失。故轉輾至此。遂自製箚草。略曰夫君臣之際。體貌爲重。古昔帝王。雖有譴讁於其臣。亦未嘗不意嚴而辭謹。不比閭巷
罵詈之爲。今 殿下迫蹴重臣如僕隷。愚視臺閣如嬰兒。又以慢辭加之於經幄之臣。雖古失道之君。其言語之不愼。恐不過是。凡事之可否。在理而已。不在於聲氣之間。或下之所陳。理有不可。則 殿下不惜開曉。若其合理。亦須俯從。臣效其忠。君昭其德。相爭以公。和氣藹溢。夫孰曰不可。又何必先肆聲氣。自損其威重也。諸僚以箚辭直截。慮致轉激而難之。公曰不然。明主可以理奪。遂上之。 天怒爲之少霽。館中皆服。公久有休官之計。而顧無以解職。不製月課。得例罷。戊申遂決意歸石泉。築室而居焉。連除三司春坊之職。皆不赴。秋拜吏曹佐郞。時 上將幸溫陽。公當隨 駕而猶不拜 命。親舊有貽書責之以義理。譏之以固執者。猶不應。 上特命拿問定罪。旣出爲校理兼文學。冬復爲吏部郞兼持平。充赴燕書狀官。公以出疆遠役。義不可辭。出而膺 命。渡江之日。書狀官例行搜檢。而前此奉使者謾不擧行。公一一考閱。至夜始罷。在道所過山川道里及地名。我人之往來者流傳多誤。公考諸中華往牒及大明一統誌。凡所可疑者。詢諸居民。多所証正。一行老譯輩皆驚服焉。己酉三月復 命。在燕館時適當上元夜。與正副
使出街觀燈。及還臺官有致憾於正使者並論彈之。公歸石泉舊棲。自是連除校理,獻納,銓郞等職皆不赴。庚戌秋爲通津縣監。公以外任不比內職。強起赴任。時値辛亥大歉。竭誠賑政。訪民疾苦。一意不怠。不分土着與流丐。一視而並賑。又請得江都米。裁其闊狹而均分之。一境無餓死者。秋以獻納 召還。遂不赴朝。厥後連除三司亞長諸職辭褫。癸丑九月有 寧陵遷奉之擧。公以都廳受敦匠之 命。義不敢辭。卽董事于 陵所。凡列邑進供。爲下吏所操切。多有刀蹬濫觴之弊。公令所供之物。無所點退。諸所需用。制其緊歇而策應之。工匠役價。量其鉅細而酌定之。又必早起治事。終日不息。弊省而事辦焉。無何以病褫任。甲寅二月拜司諫。時 仁宣王后昇遐。入謝 恩命而歸。自是七年之間。屢除三司之官。間爲宗簿正密陽府使皆不起。庚申討逆策勳會盟後。 命靖 社功臣衆子並加資。公亦加階通政。俄有陳白者還收。秋爲應敎。疏辭不許。繼而下 別諭曰。爾之恬退淸苦之節。近所罕有。予常嘉奬。每欲招致之於朝廷者也。前後除職。遜辭懇款。不肯就命。終不得挽回爾心。予尤恨焉。迨玆新授。特降心腹之告。深示虛佇
之意。爾勿固辭。從速上來。公上疏辭謝略曰。臣以疾病纏困。中仕而止。孤 兩朝隆眷。負犬馬微志。此臣之所自悼。衆之所見憫。況貧病人皆有。而獨臣緣病而蒙恬退之褒。緣貧而被淸苦之奬。是則貧與病亦有幸於其間也。 上優批回諭。冬擢除同副承旨。陳疏辭職。 優批不許。適値 仁敬王后昇遐。公卽入城謝恩。踰月而褫職。翌日出城。自此遂不復入脩門。其入城也吟一絶曰。十年林下棲蹤穩。一日塵中逐影忙。堪笑石泉居士意。到頭無乃便荒涼。其出城也復吟曰。粘身世網憂終陷。抽跡山樊得早歸。來往也知譏屑屑。勒移行亦到巖扉。雅意所存。自發於吟詠之間也。其在政院。常擁衾而臥。諸承旨笑曰院中古規。盡壞於今日。金淸城語人曰見季肯儀狀。已成山野之態。辛酉爲忠淸道觀察使辭褫。癸亥以後屢除大諫,副學,吏議等職皆不赴。己巳廢 妃之變。士類百餘人相率陳疏。吳判書斗寅,李參判世華爲疏首。次胤泰輔士元製疏。疏入 上震怒。夜半出御仁政門。 親鞫三臣。俱被慘刑。而士元應對無少屈。受刑尤酷。公聞報驚惶。馳到 闕下則已下禁府矣。及其出獄。公謂曰吾以汝爲必死。今觀神氣。不無生理。因
率往至露梁。留數日創甚濱危。乃與訣曰向也或冀回生。今則已矣。死生之際。須自從容。及其死也。載以素車。葬于東岡。是後 朝命久不及焉。甲戌夏 中宮復位。因筵臣言 賜公食物。又 命贈士元官。旌表其門。仍 賜祭。公入觀焉。是日拜同副承旨。出城辭褫。六月 特除戶曹參判。辭不許。俄移大諫,副學。乙亥春又以 特旨超拜工曹判書。先是尹相國趾完以疾釋負。而留疏盛稱公可倚任。故有是 命。公上疏辭職曰伏聞大臣以疾辭 召。輒擧臣誤 天聰。伏想 聖明亦已洞察其言之虛誕。無毫毛彷彿。而特以平日隆禮大臣。而故欲慰藉其意。輕此爵命爾。又曰病若可勉。以大臣之忠而豈其堅辭 召命。如不可勉。曾不能以自悲其身者而悲臣乎哉。是後爲參贊都憲者三判尹者再。復爲工曹判書兼知 經筵,弘文提學。並不應 命。戊寅以年滿七十入耆社。己卯春筵臣有以兩子泰維,泰輔俱經侍從。且有恬退之節爲言者。 特命加崇政階。公上疏辭免。略曰。臣之得此 恩數。一則爲臣亡故兩賤息侍從 恩紀。雖緣比例混擧。而在於公朝事體。不免推類太廣之失。在於微臣衷私。益增追念不窮之痛。恐非兩
盡公私之義。一則爲臣有恬退之節。臣之半生藉此疑似之迹。誣世罔 上。蒙受殊渥。前旣非一。設令臣之以此見推於衆論。眞實而非虛妄。左右之進言。不當煩瀆之若是。奬與之隆旨。亦不當媟越之至斯。再疏有曰國家典章。老人加秩。多係卑官。罕及宰列。其意有在。皇明法例以子推恩。只於白身。而但假子銜。不復別與官職。寧有子弟官品尙低。而推恩加秩於其位高之父兄者乎。其於事理國體。倒置莫甚云云。公自以今此超資。無義可據。尤以爲不安。俄拜禮曹判書。褫移西樞。公旣階一品。忠肅公例當推 恩加贈。子弟以爲請。公曰先子以功勳旣有 贈爵。豈可以吾老職之故而加贈虛秩。掩 朝家紀績之榮哉。不許。庚辰秋拜吏曹判書。六疏得褫。辛巳秋 仁顯王后昇遐。公有疾不得奔哭闕下。詣本州成服而歸。初白軒李相國早位卿相。而懷川宋相未及大顯。其相推薦慕悅特深。及宋相名位已隆。與白軒稍有釁端。用隱語致譏於賀壽之文。而軒相家未之覺。其後白軒上箚論事。宋相疑其有所指斥於己。乃陳疏自辨。而擧白軒曾製三田碑文事。至比於孫覿。詆辱備至。一時諸公莫不惋愕。公自立朝時。已惡懷川之爲
人。及撰白軒碑文。據事直書。辭義嚴峻。文未及脫藁。有傳其句語於主時論而黨懷川者。於是衆怒如沸。儒生之投合時議者。有疏辨請罪之論。而不得原文。未卽發。有爲劃計者曰原文旣未得。且此一事孤單。恐不足以驚動 天聽。某曾有四書集註論辨之事。若以改易朱子章句爲罪。可以執言。時有金昌翕者自托於方外而喜干預朝廷事。心有所憾。輒馳盡詈辱。至是又投長札於公之門人。極其醜悖。以爲公欲凌侮朱子。故攻斥尊慕朱子之人。其意極陰譎。其言甚悖戾。其書蜚傅。其同好者多在要津。內外和應。百般揣摩。或變換字句。或架鑿空虛。誘激儒生。使之陳疏。而目之以侮聖醜正。請罪其人焚其書。疏入 上下該曹稟處。時金鎭龜爲宗伯。以請令朴某及李景奭後孫呈納所改註說與碑文論處之意回啓。尹世紀爲畿伯。移文本州。恐喝督促。急於星火。及納冊子。禮曹再啓謂宜明辨嚴斥。請令儒臣逐段辨破。並與碑文投之水火。捃㵂滋甚。禍機益急。公之門人修撰李坦,進士李翼明等相繼陳疏。言此輩之怒。只在於碑文數句語。此則臣師平素之見。本自如此。臨文直筆。無所撓避。豈有私好惡於其間哉。至於辨論經傳。
私自箚錄。前人之所已行。而今欲藉重於此。洩忿於彼。歷擧先正解經同異之說爲言。金萬埰時在喉司。沮遏其疏。先自論斥。以售其先發制人之計。疏入不省。 上旣從禮曹啓。仍 命削奪官爵。門外黜送。臺官請遠竄。二啓而 允之。金鎭龜時又兼判金吾。其佐貳有欲擇配湖南善地者。鎭龜乃定配于玉果。玉果素稱病鄕。故必欲置之於死地也。蓋當壬戌之歲。公之長胤泰維爲持平。首發萬埰父益勳遠竄之啓。至是諸金乘機逞憾。無所不至。時癸未四月也。公病不省事。及聞有臺啓。瞿然曰雖病不可偃臥吾室。乃具囚服詣城外待 命。及 命下。將舁疾赴配。判尹李寅燁上疏有曰。某今年七十有五矣。重得奇疾。氣息奄奄。朝暮就木。而今若配之以荒裔。迫之以嚴程。則必將死於道路。特丐其縷喘。終於牖下。豈不有光於 聖上仁厚之德哉。某退休林下已四十年。高風峻節。絶塵離群。有足以振勵衰俗。荷 聖朝之褒崇。爲一世之推許。而徒以篋笥之私記。遽罹嶺海之遠謫。實非所望於 聖朝。況某俱喪兩子。孑然隻影。獨寄人世。而泰輔之樹立如彼卓卓。傳曰子文之後。猶將十世宥之。有功於民則子孫雖有罪過。尙且寬貸。
今以泰輔之節。不能保其父。則其憫惻憐傷爲如何哉。 上納其言。遂寢竄配之 命。臺諫復啓請還收。久而乃停。公始歸本第。自是疾尤沈綿。至秋挾感遂革。屬纊之日。謂左右曰今日我當死。何不設席以待。遂扶掖遷于廳事而卒。享年七十五。是年十月。葬于宅後百餘步乙坐之岡。南鄭兩夫人並祔。從治命也。前配宜寧南氏。國初名相在之後。金城縣令一星之女。間愬不行於家庭。和樂不失於娣妹。後配光州鄭氏。副護軍時武之女。撫慈諸孤。猶己出。執祀甚栗。宗黨稱之。後視公官秩並 贈貞敬夫人。南夫人生二男。長曰泰維。擢文科官止持平。居家孝悌。立朝剛直。不容於時。卒窮阨以死。次曰泰輔。文科壯元。官止弘文館副應敎。有文章才學。己巳諫死後旌閭 贈吏曹判書。鄭夫人生一男二女。男泰翰。筮仕爲齋郞。女長適正郞李濂。次適金弘錫。今爲文學。側出女適引儀呂必建。持平初娶參奉金夏振女。生一女適進士李德孚。後娶士人鄭<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319_24.GIF'>女。生二子弼基,弼謨。弼基娶士人任震英女。生三男四女。男師心。女適趙漢弼。餘幼。應敎娶完南府院君李厚源女。無子。取弼謨爲後。一女適進士李德海。弼謨娶僉正辛受和女。生三男
二女。男師允。餘幼。泰翰初娶士人李喜重女。生一男一女。男弼遜。女適崔象德。後娶士人黃植女。生三男二女。男弼運。餘幼。李濂一男二女。男顯弼進士。女適尹勛,徐命宅。金弘錫五男二女。男光獻光彥光喆。女適李倚重。餘幼。公生四歲而忠肅公下世。旣長不能記其儀形。常展忠肅公遺像。必泫然。每語及先故。必下氣低聲含悽而言。聞者感歎。當先忌則必入城而參焉。哭泣之哀。無異三年之內。及其末年。自貞憲公以上三世皆當祧遷。移奉于公家。公奉其祭祀。克致誠恪。雖至老耋。未嘗少懈。公常病近世祭禮家家不同。又古今異宜。難於適從。及得玄石與明齋往復所定圖說而悅之。略加增損。務合人情。遂爲定式而行之。公旣少孤。伯氏護軍公亦早世。事仲氏承旨公如嚴父。友敬備至。或失其意則下立庭前。終日拱手。不命之坐。不敢上。第三兄處士君年歲相近。隨肩讀書。未嘗相捨。及沒而無嗣。寡嫂尹氏卽美村先生之女也。公命次胤繼其後。而迎于家奉養備至。及己巳禍變之後。又奉迎于石泉。辛未尹氏遘癘。時公年旣衰暮。而終始視藥。及其喪。家人及親舊苦勸出避。公不聽。手執禮書。指揮斂襲。成服後始移他所。外祖觀察
公汎海朝天。舟覆不返。公每痛其不得考終。語必悲咽。撫念從姪。恩意備至。每歲時或得外方例餽。必先計內外先代祭祀所用。然後始許供用。此則公居家行誼之篤也。公見解之明睿。得之天稟。加以工夫精密。自退閒之後。遂專意於四書。積年沈潛。融會貫通。然後始乃隨得隨錄。而於庸學尤加致力。至於詩書則蓋以得於四子者推之。迎刃縷解。沛然有餘。旣成書。名曰思辨錄。蓋取愼思明辨之義也。或謂辭語不能宛轉者。公曰論辨之際。辭語之不能宛轉。勢固然矣。以七十子之服孔子。而子路之言。至謂子之迂也。古人於其心之未契者。不厭極言竭論。不如後世之不問義理之如何。只察言語之末以爲驚怪者也。當公休官之初。玄石屢勸用力於學問工夫。公笑而不答。後玄石復有所云云。公乃作詩以見意。云求名求利等勞神。誰似愚夫解爲身。無事意慵兼廢詠。餘生天許作人(一作閑)人。其小序曰人說和叔欲我寧求作詩人。余聞而撫掌曰吾弟所以憂我者。豈有他哉。正憂其猖狂謬戾。卒之無所善其名以死耳。憂之固當。然其所欲我者未當。與吾爲詩人。寧爲閒人耳。夫求爲詩人。求有小名。名在人間。在我吾將爲名乎爲人乎。聊
述意以賦一絶。亦欲吾弟聞而笑之也。此則公專心爲己之學也。公嘗註老莊之書。尹明齋慮其流耽。貽書戒之。公答曰老莊之說。雖舛聖人大法。又不至都無可採。乃爲說者所亂。使其意不明。旣不得其所以舛於聖法者。又倂與其可採而泯之。在二子醇疵俱掩。在後人去取皆迷。有足悼歎。所以不揆淺陋。略爲箋解也。尤嚴於斥佛。嘗曰先儒所謂彌近理大亂眞者。亦是過與之辭。佛氏豈有近理者乎。孟子論陳仲子。不過曰避兄離母。惡得爲廉。其闢揚墨。不過以無父無君。蔽其罪。彼三子者豈無可觀者。旣曰無人倫則餘不足言。彼佛則無父無君。合揚墨而爲一。其言寧有是非之可言耶。況其所謂近理者則只是脫胎於老莊者乎。公嘗言陽眀集初未得全書。但見其傳習錄。何其言下頓悟者之若是其多也。其弟子之浮夸無實如是。其師之所存。可推而知也。及得全書。遂段評駁曰。專務新奇。都是穿鑿。人之流入是學者。不知何所取而然也。此則公排闢異端之嚴也。自公休退之後。年少後生。束脩願學。爭赴門下。公皆欣然受之。爲構書齋而處之。不問門地高下。隨其才品賢愚。皆至誠敎誨。其或有可敎者則愛惜特甚。課督有程。
每當冬月。學子多聚。公必早坐鱣席。以次授業。勤勤懇懇。猶恐其不能解聽。雖已領得而又重言之。或引喩事物之易見者。或假設以俚淺之言以曉之。雖蒙學之士。莫不厭足而心悅。其或有疾病則至誠憂念。極力救護。聞其死亡則必設位而哀臨。存恤其家。請學之士。常滿書齋。或訓誨經史。或勸課製述。問答講論。終日不倦。夕後則組帶列侍。談笑從容。至夜乃罷。日以爲常。春夏則杖屨多在田間。子弟挾冊隨往。藉草壟上。對坐講劘。每値除夜申夕。必置酒食。與之達宵團欒。常於花辰月夕。携冠童逍遙溪邊。風詠而歸。公平生未嘗有引而自高之意。及門之人率皆請肄文藝詞章之業。公亦皆諄諄誘導。俾得成就。嘗曰欲業文藝者。讀書必先探究其義理。旣得於義理則其於文藝。不期進而自進。若但專意於記誦章句而已。則雖於文藝。亦不可成。及至晩年。及門之士甚盛。亦皆承公指敎。文行並進。第名登朝者甚多。或至宰列。而能以名節自礪。蔚爲世用。斯亦近代所未有也。此則公成就後學之功也。公天資篤厚。氣象嚴重。望之儼然有不可犯之色。而及其接人。言笑款洽。和氣藹然。人皆敬憚而親慕之。平生最惡矯情近名之事。絶
去駭俗苟難之行。平居恂恂無異於人。而至於義理所關則一刀截斷。未嘗有毫髮游移。見道極明。析理甚精。於子思所謂不明不措不得不措者。蓋嘗服膺而用力。故思辨旣熟。觸處洞然。凡經傳文義之艱深難解者。衆方疑晦。莫得其頭緖。公徐以一言發其歸趣。便令人脫然開悟。至其平居言論。則類皆平易慤實。未嘗有一毫高遠之說。聽之雖似尋常。而苟知悅而繹之則見其義理無窮。皆可終身服行。藻鑑甚明。預言人賢邪成敗。後多驗焉。或有制行之高。似乎難及。而若見其心術之不善則痛斥之。行事雖有錯謬。而情有可恕者則不棄也。不以一世之毀譽而有所取舍愛惡。故其初則頗與人觝牾。及其後人始服焉。處朋友立朝廷。羞爲骫骳隨波之行。故世或目之以固滯。然當事處義。雖己巳有所定。必好問於人。不擇賢愚高下。苟有可採者。不吝舍己。至於講論文義。雖後學蒙識。若有一得之見。則傾倒奬與。其心無係着。物我無間如此。性簡亢少許可。而至於論人則必取其一長。未嘗有求備之意。與世寡合。絶交游簡還往。而至於當官奉職則一心勤恪。未嘗有厭事之意。是時懷川主時論。當路諸人競相和附。進退與奪。唯視
其向背。公獨持讜議。不肯隨其俯仰。於是側目者衆。公知不可有爲於世。乃歎曰與其屈志辱身。聽其翕張。豈若潔吾身行吾志。以終於畎畝間哉。戊申罷官歸石泉田舍。初亦間出應 命。後遂稱病篤終不起。石泉地磽确不宜穀。遂躬自治農。農月則與荷鋤員耒者。盡日於田間。終歲作苦。又種果賣樵爲生。而簞瓢亦至屢空。實有人所不堪者。公處之晏如。略無幾微之見於外。時携門下諸生。嘯詠溪上。自有無限好氣象。平生言行。一本於忠信。而敎導後學。必以此爲主。嘗曰忠信人之所得以爲人者也。可不念哉。嘗著訓戒以遺子孫。首言身後喪祭之節則以節約爲主。次及讀書爲學之方則以忠信爲本。末及兄弟親愛之道則以不聽婦人言爲先。又以三年上食非古禮。嘗曰異日吾死後。汝曹宜深念吾言。無惑於紛紛者之論。古禮旣明。吾意素定。汝曹雖由此得罪於衆。不可輕背吾訓。及公沒後其家一遵遺訓。卒哭後徹上食。唯於朔望設殷奠。公嘗戒門弟子曰士大夫行身處事。當務誠實。不可矯飾。設若陷於罪戾。言苟以實則人或相恕。飾辭文過則非但人無救之者。吾過愈深矣。嘗曰天之生民。皆有其職。若小民之怠棄其業。
不能自食者。士大夫之不事其事。自以爲高致者。皆天之棄人也。又曰凶德有二。傲與惰也。傲者忤於物。情惰者害于身。公心地寬大。執守堅貞。凡世間是非榮辱。無足以動其心者。惟心之所安。義之所宜。執之而不撓。行之而不疑。至於出處大防。毅然自守。雖賁育莫能奪。先聖所稱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者。非公之謂歟。嗚呼。世之知公者鮮矣。 聖朝之所奬。與一世之所尊尙。不出乎恬退一節。而抑不知公於學問有深造獨得之見。眞正篤實之工。潛心經訓。硏賾精微。平日制行。未嘗規規於繩尺。而表裏誠愨。始終如一。苟非深知爲己之學。洞見大道之源。能如是乎。顧公病世之儒者類多徇華遺實。矯情干譽。常自處以閑人。不欲以學問爲名。微意所在。人孰得以知之哉。竊觀自古辭榮退閑之士。或以宦成名立。年至縣車。或以時危世亂。見幾色斯。如疏太傅張季鷹當時歎其高。後世稱其美。若公者以年則未及強仕。以時則遭遇 聖明。又無立錐之地蓋頭之瓦。而只以言不行道不合。浩然而歸。結茅爲屋。墾石爲田。糲飯菜羹。人不堪其苦。而悠然自得。樂而忘憂。此固合於用捨行藏之義。今乃以勇退急流。
爲褒公之第一義。其亦淺之爲知公也。不佞先祖遲川公與公之先子錦洲公。早有同盟之誼。而契許特深。先君子與公同里閈相善。不佞粤自幼少時。稔聞公言論風節。景仰有素。及長與二胤後先登朝。繼修舊誼。情好無間。亦嘗訪公幽居。獲拜床下。或至移日開懷與語。討論經史。娓娓忘倦。雖無束脩之禮。寔有執鞭之願。若論其情誼。與及門之士何異。自謂慕公之篤知公之深。非世之等閑尊慕者比也。公之孫弼基兄弟䄂家狀來請易名之文。義不可辭。因其狀文就加删潤。兼以平日悅服於心者。撰次如右。敢邀節惠之典。
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右議政。兼領 經筵事監春秋館事崔錫恒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