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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上尤菴先生(辛亥十二月)
年前所稟道器之說。不敢畜疑自欺。故有所仰稟者矣。以物之形與理爲言。則必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乃謂之器也。而更加而下二字。以別其上下之形者何義歟。凡物之理爲形之道。物之形爲理之器者。明白無疑。故曰形乃謂之器。旣曰形。又曰下者謂之器。此乃迷昧之疑晦處矣。 正蒙曰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又曰日月因天。隱見分明。是張子以天爲左旋。日月五星爲右行也。朱子曰張子以日月爲隨天左旋。此與張子本文之意不同。並望下敎幸甚。
尤菴先生答書(辛亥十二月)
往在戊申。猥蒙以書存問。仍有所下詢。若以愚爲嘗出入師友之間。而或有所聞見者。將欲與之上下論議。若愚之蒙陋。何足以承當。恐懼愧縮。不知所諭。加以疾病喪禍。因循遷就。以至于今。則往而不復之罪深矣。每欲一書耑指。以謝前慢。而又不知仁里之所在。則只南望悚仄而已。不料尊慈。略其舊而冀其新。復於尊從氏之來。申以前日之問。
而略無苛責恨詈之意。又以仰認盛德之量。非恒物之所能窺也。欽歎欽歎。第審喪威重疊。有不忍聞者。爲之衋然傷嘆也。然此實比年大運所關。何獨尊家爲然也。所諭形而上下之說。程朱所解。不趐明白。本無可疑。而乃蒙云云之敎者。豈欲以此而嘗試淺陋之見耶。豈亦以爲形與道。固可分開而說。若所謂形器則自是一物。胡爲而亦爲此分開若異物者云爾耶。愚意以爲大綱說則形固可謂器。而器亦可謂形。然其間亦不無略有先後。只以繫辭所謂形乃謂之器一句觀之。則更曉然矣。乃者繼事之辭。其意蓋曰先有此形見之端。然後乃可謂之器也。朱子釋之曰形器。生物之序也。所謂序者。先後之謂也。經傳中如此者甚多。如易所謂以制器者尙其象。象者形也。先有易之象。然後聖人取之以爲器。則此豈非形器之分乎。張子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此亦先下形字而後承之以氣質。則其有先後亦可知矣。且兩目相承者謂之形。而網之爲器乃立焉。弦木剡木者謂之形。而弓矢之爲器乃成焉。又朱子以陰陽爲形。而以其造化之用爲器。尤不患於形器之無辨也。大抵沖漠無眹。
萬象森然已具。則形已具於道中。而猶着而上二字則其於形器而着而下二字。又何疑乎。愚見如此。未知信否。若日月五星之運。謂之左旋可也。謂之右旋亦可也。然張子嘗曰天左旋。處其中者順之。小遲則反右矣。所謂順之者。謂亦左旋也。何嘗專以爲右旋如來諭之云乎。若指其反右者而言。則雖謂之右旋亦可也。故朱子註堯典則以日月左旋爲說。而至解詩之十月之交。則又以爲右行。言各有所當矣。此等處。恐不須執一論也。如何如何。前日所投少冊子。當時固愛玩無已。欲竢他日一一還稟。而以爲求敎之地矣。及歸鄕里。亟檢行笥而無見焉。豈其時蒼黃去國之際。遺失於京邸耶。不敏之咎。於是爲甚矣。幸乞寬其誅而復以見示。俾得畢其愚。而受益於切磋之際。如何如何。大病之餘。神思脫落。前日所聞。十忘八九。而又院便大忙。不能盡所懷。惟高明諒察焉。
上尤菴先生(癸丑二月)
壬子春。謹承 下復書。伏蒙不鄙。敎告詳悉。始知大君子誨人不倦之盛德也。且感且幸。無以爲謝。日月五星之運。旣聞 命矣。不必更煩。而但張子所謂天
左旋。處其中者順之。少遲則反右云者。其意蓋欲明其日月右行之義爾。日月若隨天左旋。而本非右行。則天旋雖少遲。似無反右之義。未知何如。至於道器之說。曾經大賢之手。固不可妄議。而第念不可強其所不知以爲知者。故敢以奉質。及承 下諭。不覺瞿然之至。然於 下敎中有不能無疑者。不敢默默。聊復仰稟。朱子所謂生物之序者。蓋兼見象形器而釋之也。恐非只以形器二字。謂之生物之序也。象與形固是二物也。先有象而後有形。故謂之生物之序也。若所謂形器則自是一物也。言其體而謂之形。語其用而謂之器。則一物而二名也。謂之名物之序則可。若曰生物之序則似未安矣。易所謂以制器者尙其象。此則非如形器之比也。取其象而以爲器則象與形自爲二物。而其有先後也宜矣。先生旣使之畢陳淺見。豈憚煩複而不達胸中之疑乎。喪禮備要有一處難曉者。古者祭時有出主櫝前之禮。蓋古有櫝式。故其於考妣之位。各具其蓋座。以安於櫝內。及其祭時。乃有奉主出櫝之節。蓋奉蓋座出于櫝前也。今喪禮備要祭時奉主身出于櫝前者。未知其義也。並望 下敎。以解昏蒙之見幸甚。
尤菴先生答書(癸丑二月)
日月五星之運。先儒及曆家說互相不同。蓋以順數逆數之有異也。橫渠之說。只是文字簡高。使人難曉。然其意則以爲日月五星。皆隨天左旋。其所以隨天左旋者。天之運行甚疾。故日月五星雖右旋。而不免隨天左行。蓋天行左旋一息萬里。則日月五星雖右旋千里。其隨天而左行者九千里矣。然則自地上見之。豈不常如左行乎。天之運行若不如是之疾。則日月五星之右旋者。自地上可見矣。張子之意蓋如此。未知自高明見之。復以爲如何也。至於道器之說。愚之前說必有未瑩。以致再煩勤敎。悚仄悚仄。此蓋不甚玄妙難通之說。只謂凡物之有形者皆有理氣。所謂道者理也。所謂器者氣也。自其無兆眹而言則曰道。自其有運用而言則曰器。如不着形之一字於中間。而只曰上謂之道。下謂之器。則不成說話矣。正如邵子詩體立天地後。用起天地先者。今人若執言而迷指曰天地是體也。何以旣曰天地。又曰體也云乎。則是無異癡人前說夢也。至如出主櫝前之說。家禮之文。極其分明。備要因之而已。蓋家禮所謂櫝者。內容主
身而黑漆之者也。卷首圖有蓋座。是櫝也是司馬制也。其兩窓者亦櫝也。是韓魏公制也。家禮參禮註。所謂啓櫝出主置櫝前者。是奉出主身之謂也。是不分司馬與魏公。而隨所用之櫝而言也。來示所謂奉蓋座出於櫝前者。未知出於何書也。若如來示則家禮當言啓櫝奉蓋座。置于櫝前。可也。其立文不應如是之模糊也。愚之所聞於師門者如此。未知高見如何。冊子後當奉閱而條上也。
上尤菴先生(癸丑四月)
日月五星之運。 誨諭詳悉。豁然見張子之意。圭復再三。喜幸無量。道器之說。平日所疑者。不在於道器二字。而在於形而上形而下六字也。蓋渾然爲一而不可分開者理氣也。何者爲上。而何者爲下乎。旣曰上下則無乃有彼此相去之間耶。凡物之理爲形之道。物之形爲理之器者。果無所疑。形爲理之所用。故繫辭有曰形乃謂之器。氣爲理之所乘。故朱子曰陰陽皆器也。只以道器二字觀之。則程朱二先生所解明白無疑。而惟是形而上下之說。終未能曉然。倘蒙指敎而解此昏惑則幸甚。形器生物之序者。朱子之意似是兼見象形器而釋之。而 下敎所引之意則
單指形器二字而言。恐或與朱子訓釋之本意。有所不同。故曾以仰稟矣。至於出主之說。家禮有櫝有蓋座。故意其兼二制而用之也。及見擊蒙要訣則忌祭章有曰啓櫝奉神主蓋座授執事者。註又云若並祭考妣則奉櫝授執事者。據此則栗翁其兼二制而用之也審矣。前書所稟奉蓋座出于櫝前者。蓋因要訣而云也。大抵栗谷沙溪兩先生家禮。宜無所不同。而若是其有異。故玆敢奉質於案下。欲聞歸一之論矣。今承下諭。胸中之所疑者渙然。家禮所謂出主云者。奉出主身也無疑。而以要訣奉神主蓋座授執事云者觀之。則於其櫝中又若有蓋座者然。此未敢知者也。乞賜開示。
尤菴先生答書(癸丑四月○以上先生在蘇堤時)
便中忽奉問書。慰荷無已。此喪禍頻仍。疾病乘之。眞是隔死如紙者。亦勢也奈何。仍蒙復賜下詢。此等事。今世未曾得於人。而獨於尊侍見之。其開發於昏惰者多矣。幸何可言。猥以別紙批呈。因以求敎。幸於便中回示可否如何。
日月五星之運。所論旣無異同。何幸如之。惟形而上下之說。尙未歸一。蓋前日鄙書誤謂高明之疑
在形氣二字。而高明之疑則實在於上下二字。所答非所問。正所謂郢書燕說者。追思可笑。今以上下之說論之。則程朱之說益無所疑。蓋理氣二者。雖不相離。而亦不相雜。不相離故曰本混融而無間。不相雜故曰理自理氣自氣。今於道器之間。通着一形字則可見其混融無間。旣着一形字而又須着上下二字。則可見其理自理氣自氣也。然所謂上下字。高明以爲如上天下地之上下耶。如此則理在上氣在下。各在一處。果可疑也。乃若本文之義則所謂上者。似是高妙不屬形氣之義。所謂下者。似是重濁無與沖漠之云。何以理爲高妙也。無聲無臭。未見兆眹也。何以氣爲重濁也。流行運用。已涉形器也。一箇形象之中。有是二者。故爲此分開說破。此豈有可疑者耶。鄙見如此。如更有疑。幸復示及也。主櫝之制。高明已以鄙說爲然矣。然要訣之云。恐非謂旣安神主於蓋座。而又以安於櫝中也。似以爲只以主神安於櫝中。及至忌祭出主之時。始以蓋座奉安主身而出云耳。又見先師記礪城尉用兩窓櫝。至於出入時。用座式云云。無乃當時俗禮如此。故要訣亦因之耶。然要訣立文
明白通暢。使人易知。而今此奉神主蓋座云者。似甚硬澁。故每疑神主下脫一于字。未知然否。第又記申知事湜之說。則以爲旣置之座式。後安之櫝中。藏之謹密。愈見其貴重云云。要訣之意。亦或如申說。而所謂奉神主蓋座云者。謂是奉出安主之蓋座於櫝中之意耶。是未可知也。除是俱非家禮本意。其純用家禮者。恐無如備要之制也。先師及申知事說。皆有座式之文。所謂座式。似是蓋座。而因誤見圖說而然。夜枕口呼。不成倫理。惟高明財察焉。
上尤菴先生(癸丑適値○駕言未有答書)
續承 下復書。備審 道體萬福。慰喜之至。無任下誠。侍生年將知命。而發蒙無由。只增窮廬之歎而已。形而上下之說。 先生不以爲愚妄。應答如響。感愧之極。不知所諭。但上下二字。恐不主於分開理氣而說也。若欲分開理氣。則必曰形之理謂之道。形乃謂之器。何必更着上下字。使人難曉乎。反覆思之。未得其說。玆敢更稟。夫程朱亞聖之大賢也。其所訓解者。必其的確精深。可竢百世。而今日之疑晦。不過昏滯見不到耳。旣有所疑。不求通曉則非徒無益。其爲自欺也
大。故不憚愚妄之誅。而玆敢煩瀆焉。伏乞 赦其咎而復 賜下諭。以解昏蒙之惑。不勝至幸。且啓蒙曰八卦相錯。數往者順。知來者逆。邵子釋之曰數往者順。若順天而行。是左旋也。知來者逆。若逆天而行。是右行也。今以橫圖觀之。邵子所謂順天逆天之說。通暢無疑。而若以圓圖觀之。則自震至乾。皆已生之卦也。謂之數往者順。謂之順天而行。可謂宜矣。自巽至坤。皆未生之卦也。謂之知來者逆則可。若曰逆天而行則無奈未安乎。此四卦之氣。亦隨天左旋。而未嘗逆天。若以此四卦謂之逆天而右行。則果有難曉者矣。朱子曰其左右。與今天文說左右不同。其所以謂不同云者。必有義意。而亦未能曉解矣。所謂數往知來者。是八赴已生未生之義。而邵子所謂順天逆天云者。是指橫圖八卦之序而釋之耶。其所謂天者。指圓圖象天者而言耶。如是觀之則邵子所謂順天逆天之說。似有所着落。敢乞 指敎焉。
上尤菴先生(乙卯○先生在德源時)
先生處於碩果之位。遭此危厲之時。是氣數之所不免者。奈何奈何。然剝窮復反。理勢之必然。而知在不遠。翹首跂足。以待其元吉也。伏惟先生任道順命。以
副區區之祝。平日詠菊一絶曰。殺盡群龍勢以危。牀頭碩果最難支。數叢園裏排霜秀。更續陽輝任自持。敢此書上。乞 賜垂覽焉。
尤菴先生答書(乙卯三月)
曾蒙不鄙。猥許誦其所聞。以資講論之末。爾後病蟄窮谷。自去年以後。又長在吏議中。不復冒貢其愚。則所與酬酢。只論桑麻問菖蒲而已。常自耿耿於中矣。不料嶺海千里之外。遠賜垂札。存問死生。至如詠菊一絶。頓覺淸香襲人。誰謂陶先生風韻。落此御魅之鄕也。竊不勝摧謝之至也。此爲臣無狀。罣罹文網。今日此行已晩而猶輕矣。然如欲詳言則恐添一案。置之不復道可也。前日形而上下之說。尙守前見否。程朱之訓。自不如此。故曾進妄說。能不見怪否。大抵所見有所未透。則講其所疑。固無害也。若其任已說而揮斥程朱。則其流之害。將至於稽天而不可遏。此不可不知也。僭易及此。不勝惶恐。伏惟恕諒。
上尤菴先生(乙卯五月○先生荐棘于長鬐)
自聞先生移配之後。仰屋長吁而已。當此炎極之時。雖使年富氣盛之人。冒涉長途。尙且難堪。況先生衰
暮之年乎。不審無故得達。而 道體何如。區區遠慕。未嘗小弛于中也。侍生未死之前。思欲一拜德儀。兼承敎誨。以遂平生之至願。而宿疾轉劇。竟未克遂。誠臨紙茫然。不知所喩。嗟乎。斯道之不行也。今已久矣。子曰道其不行矣夫。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不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不從。天其將喪斯文。而果不欲行是道歟。夫何古今時運之若是相符也。今先生之道。雖未行於一世。必明於萬世矣。其行與不行。明與不明。於先生何損哉。前稟形而上下之說。非敢有一毫揮斥程朱之意。只是所見未透。就正於正見之下。而要釋昏迷之惑而已。於其措語之間。雖或有未穩者。其何敢妄生揮斥之心乎。今承稽天不可遏之戒。瞿然自失。措躬無地也。爲學而若有揮斥程朱之心。則先其心已自乖了。而得罪於聖門大矣。雖甚無狀。何敢焉何敢焉。所疑時未釋然。謹當玩索程朱之訓。期於通曉伏計。餘祈 道體益珍。
尤菴先生答書(乙卯七月)
來書縷縷。不但矜愍之有加。其所以警誨者深。則感幸之私。何可盡喩。今玆所遭。視時輩所論。尙是
輕典。豈待時而複逞耶。無徵不信之諭。謹悉雅意。夫前後所論。不可謂無徵。而只是不信。非惟不信。又因而媒禍。此實古今一轍。無足怪者。必明於萬世之示。心竊自哂也。此豈所謂今年雪裏凍死。而付大椀不托於別人者耶。形而上下之說。今又承猶未釋然之敎。無任瞿然之至。此不須更費說話。只願姑以是己非彼之心。權行倚閣。而徐究程朱立言之本意。則必有渙然氷釋之日矣。何必汲汲於一朝而歸一哉。先賢所謂一事未透。別換一事。眞格言也。至於稽天不可遏之說。今不記當時遣辭如何。但以語脈觀之。則不信程朱訓說而自立新語。則其末流之弊。有同洪水之稽天而不可遏云爾。此豈有激而言耶。今日媒成士禍者。目少必爲驚天動地之說。以自異於程朱。楊眉瞬目。誑嚇衆生。愚嘗不自量。而力加觝排矣。其學術之弊。轉而爲章韓之禍矣。愚之當日之言。是常常說道於其人者。故慣於口而滑於喉。於左右亦不覺其流出而妄加之矣。追思驚怕。蓋不可復贖也。雖然此說雖失於左右。而大驗於其人。今日之禍。何止稽天而已。相去正遠。無由面論。徒增悵歎而已。
上尤菴先生(丙辰十二月)
年前七月。伏承 下復書。備審爾時體候。神相康福。喜悅之心。迨不自勝。信後又隔一歲。謹伏問 道體動靜何如。仰慕區區無任遠誠。近來時事。言之痛心。寧欲蹈海而不可得也。前書所引中庸文字。非爲無徵而說也。只是不信不從而道不可行者。古今一轍。故引而證之。以傷斯文之不幸而已。今承前後所論不可謂無徵之示。若以所引無徵二字。爲指先生前後所論而發者然。不勝慙悚之至。苟以禮說謂之無徵而云云。乃爾則又何以曰必明於萬世云乎。幸取前書俯察其所引之意何如。前日所稟形而上下之說。問辯之外。斷無他腸。而先生疑其有類於驚天動地者之爲而垂戒焉。使之悚惕而自警。苟非至德。其何能有此不屑之敎誨。且感且幸。無以罵謝。自知讀書以來。卽聞程朱子實承孔孟之正脈。而一味尊信矣。大抵後人之所以得免禽獸者。莫非程朱之賜也。後學之所以得解經義者。無非程朱之功也。繼往開來而使吾道得免萬古長夜。非我程朱乎。雖以不敏之資。亦幸賴程朱。而粗識古聖賢垂訓之萬一。則程朱。後學之所宗師而不可忘者也。其何敢違背而自
納於不韙之罪哉。只是心有所疑。不合畜疑自欺。終至闇時之域。故畢陳所疑。有所奉稟者矣。一目承命以來。惕然感悟。有得於心。實爲萬幸。
尤菴先生答書(丁巳正月)
裭中得奉前臘十六日惠書。其所以提諭愚迷者多矣。然前日復書。亦何嘗以往復句語。敢有不相悉之意耶。至於侮程朱一款。則此蜼愚昧。豈敢以是而疑高明哉。曾見悖理傷化之人。自恃其些少精神。妄斥程朱之說。而自立已見。浸淫頗僻。遂至於無所不爲。其爲患害。豈止於洪水猛獸而已哉。竊嘗憂之。而不欲他人之效之也。故每於朋儕間戒之又戒。而不嫌其瀆也。前日奉答高明書。雖未知其說之如何。而不過泛言流弊之不可不知而已。今承來示。還爲悚仄也。然於義理之辨。則亦有說焉。雖是古書之訓。而於吾心有所疑惑。則固當問而辨之。思而察之。以求其無所疑。然後已焉者。此實善學者之事。切不可畜疑自欺。終至於闇黮而無所知也。此與尊信聖賢。並行而不相悖也。斯義也朱夫子屢警於學者。而愚之誦習亦久。故敢以爲獻。幸以爲懿文之一助如何。此自去歲秋冬
來。宿患轉苦。隔死如隔一紙。而竊聞時論益急。豈肯以此七尺之軀。讓與閻羅老子哉。然斷置已久。此等事亦覺悠悠爾。病間之暇。尋閱舊書。漸覺有味。而只是精力衰耗。前失後亡。甚恨後前虛負好光陰耳。時序向煖。緬祝加護自愛。日有新功也。自餘病倩不宣。
尤菴先生書(丁巳四月)
時烈白。私家不幸。老婦奄忽棄背。遠地聞訃。悲悼不自堪忍。節屆初夏。未委尊學履如何。見讀何書。想有日新之功。而恨未獲麗澤之滋也。昔者猥蒙以文義相質。雖不敢當。而謏聞之受益不淺矣。比年則未也。豈於經傳諸書。悉已融會貫通而然耶。然顏子以能問於不能。此大公無私聖賢之心也。正不能不以此有望於高明也。玆聞斯文大雅。絃歌于仙鄕。甚爲諸君子賀也。適仍官便之回。略此不宣。
上尤菴先生(丁巳六月)
尙玄白。伏承四月廿七日 下書。始審 賢閤貞敬夫人奄忽違世。爲之驚愕。不能已已。伏惟 伉儷義重。悲悼沈痛。何可勝任。不審庚炎。 道體何如。伏乞
深自寬抑。以慰遠誠。疾病嬰身。末由趨 慰。其於憂想。無任下誠。 盛德大度。以淺陋無似。猶以爲可敎。而 俯賜耑札。敎誨丁寧。感愧交幷。不知所喩。近年以來。精力已耗。雖欲自強不可得也。胸中所疑則日以益多。竊欲奉稟。以解愚迷之萬一。而前日所稟。時未聞命。故囁嚅而不敢矣。 下敎如此。其敢默默。略記所疑於別紙。仰稟焉。特賜誨諭。以開昏蒙之惑。千萬幸甚。何幸今日。遽見枳棘棲鸞。眞所謂百里獨太古者。而只恨淸風之偏於光民而不咸也。謹不備。
別紙
大學經文知止章句曰止者。所當止之地。卽至善之所在也。以綱領之義觀之。則曰止者所當止之地。卽至善也亦足矣。而乃以至善之所在解之者何也。意者至善不是懸空獨立之物。而必在於事物。事物之極盡處。便是至善之所在。故以所在訓釋耶。 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所謂中也。理氣純粹而寂然不動之謂也。所謂和也者。隨其所感而無過不及之謂也。是故未發者純粹則所發者和。未發者雜糅則所發者不和矣。所存乎內者中正。然後所應乎外者必皆中節而和。故不立
大本而能行達道者未之有也。因其已發之情。可知其未發之性。故周子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又曰惟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此兼氣質而言。以發明中和之義也。以此觀之。未發者專謂之理。至於發後兼氣而言者。未詳其義。敢乞 指敎。 通書曰誠無爲機善惡。夫誠者。理氣純粹而眞實無妄之稱也。顯微無間。體用不貳。天之所以爲天。聖之所以爲聖者。不過誠而已。是故旣曰誠。更無惡矣。有若止水之感物。明鏡之照物。隨其所感。遂通其故而已。似無善惡之幾。互發於其間。而註以誠爲太極。以幾爲誠動之幾。趙氏又作誠幾圖。以爲誠之動而之善。誠之動而之惡云云。則莫或有異於周子之本旨乎。所謂幾善惡者。凡事之吉凶。先見之微。通謂之幾。故曰幾善惡。今以幾字屬之於無爲之誠。而謂之善惡之幾。皆出於誠之動。則其於道理。似有所未安者矣。通書第九章又曰幾動於彼。誠動於此。此非事物之幾見于彼。而在我之誠。感而遂通于此云耶。蓋周子之意。以爲惟天下至誠。知幾其神。故先說誠而後說幾。恐非謂幾發於誠。而置此誠幾之序也。如何如何。幸 賜垂覽一一 下敎。至禱至禱。
尤菴先生答書(丁巳六月)
四月廿七日書。不保其傳徹矣。今承褫中垂翰。知其得免浮沈。而仍荷寬譬之語。意甚鄭重。感戢之至。無以言喩。朋友講習。自是道理。而況今世俗尙科擧之外。知有用心處者鮮矣。以故每得來書。輒欣然意惺。樂與酬酢。雖或來說有違於先賢者。亦極言竭論。不以獲譴爲懼也。今承前月所問。時未見答之諭。不勝瞿然之至。豈或浮沈而致然耶。今玆別幅所論庸學通書之旨。微妙精深。此非愚昧所能窺測者。然間有所疑於心者。故略以平日所聞於師友者。錄在別幅。如未當理。幸乞因便回敎也。第有一說。敢以仰質。夫周子之書。精深簡奧。未易窺觀。故朱先生嘗曰。其宏綱大用。旣非秦漢以來諸儒所及。而其條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近世學者。所能驟而窺也。今據此說則是書眞未易讀也。高明胡不先就程朱諸書義理明白通暢者。熟讀精思。使有浸灌浹洽之功。然後始取是書而讀之耶。若是則其所謂宏綱大用。條理意味。將次第分析而無所疑矣。朱先生敎人之意每如此。故聊以奉誦。未知高明以爲如何也。海外消息。聞之可
喜。或云時論未減。則此友當爲主人云。亦是窮途之一幸也。餘倩草只此。謹謝狀。
別幅
大學知止註。止者所當止之地。卽至善之所在也條。 朱先生嘗言明德中。也有至善。新民中。也有至善。皆要到那極處。至善隨處皆有。修身中也有至善。必要到那盡處。齊家中亦有至善。亦要到那盡處。又曰至善只是恰好處。據此則來諭所云。正得先生之旨。不勝敬歎。 中庸喜怒哀樂條。 來諭謂中也者。理氣純粹。寂然不動之謂也。竊謂於中。不必下理氣二字。蓋中者狀性之德也。所謂性者。雖非舍氣獨立之物。然聖賢言性者。每於氣中拈出理一邊而言。今便以氣並言者恐未安。且本註所謂未發則性云者。亦非直以性爲中也。此所謂性者。於此時節。無所偏倚。故謂之中。然則朱先生所謂狀性之德者。可謂至精至密也。 來諭所謂隨其所感而無過不及之謂者。亦恐有語病。恐於感而下脫一發字耶。蓋感者。外物感觸於心也。隨其感觸而發動。然後無過不及。可得而言矣。 來諭所謂未發者雜糅。則所發者不和矣。此說恐
大誤。未發之時何嘗有雜糅者乎。故程子曰未發之時。何嘗有不善。且朱子於趙致道天命之性亦甚汚雜之說。以爲得之。若於此等處詳味。則來說之得失不難卞矣。 來諭所論誠無爲幾善惡條。朱先生註說以誠爲太極。幾爲誠之動者。正自太極圖說中出來。蓋太極靜時屬陰。動時屬陽。旣動之後。直出而爲善者屬陽。傍出而爲惡者屬陰。註說之發明此理。極其分明。而趙氏圖說亦本於註說。則未見其有違於周子之本旨矣。大抵高明之意。以性爲理與氣合而成者。故似若以爲方其性之未發也。已有善惡二者相對於其間者然。此實高明所見之誤處。夫性固在於氣中。然聖賢言性。皆不雜乎氣。而單言其理。以明其本體而已。故程子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今高明之見。必欲其言之備。故雖於只指其本體者。亦必兼氣而言。太無分別。而轉入於不明之境。語句之間病敗疊出。此不可不知也。 來諭誠者理氣純粹眞實無妄者也。愚謂一理渾然。眞實無妄。於此着氣字不得。 來諭誠無爲者。顯微無間。體用不貳。愚謂於此。可言微而不可言顯。可言體而不可
言用。 來諭止水感物云者。水是無情之物。下感字不得。 來諭謂幾善惡之幾。指事物吉凶之幾。愚謂幾善惡之幾。主心而言。是至微難察處。吉凶之幾。主事而言。粗迹在物者。如楚王不設醴而知將鉗市也。彼此自不相關。而比而一之。宜乎言之多窒也。 來諭謂善惡之幾。皆出於誠之動。則其於道理。似有未安。愚謂凡物必有本根。此所謂惡不本於誠則何從而出耶。(此最着眼目處。最入思慮處。)周子曰五性感動而善惡分。程子曰善惡皆天理。此說者皆何謂也。蓋所謂惡。謂之非性之本體。非天理之自然則可。謂之不本於性。不出於天理。則天下有無本之物。而亦有理外之事矣。夫惡之本於性出於天理。高明未嘗理會。則請以一事明之。夫情之愛者。本出於仁。而此所謂愛者。爲愛親而發則仁之直出者也。爲愛利而發則是仁之傍出者也。雖其直出傍出之不同。而其出於仁則均矣。然其爲愛親而發者。爲行仁之事。卽所謂火燃泉達者也。其愛利而發者。爲害仁之賊。卽所謂蛆生於醋而害醋者。莫如蛆者也。然若以此爲本出於愛。而謂性理之當然。則是所謂認賊爲子者也。幸於此處。大着
心眼如何。所示性情說。以已上所已言者推之。自可見其得失。故不復煩複。
上尤菴先生(丁巳九月)
伏承六月十八日 下復書。怳若親承 德音。欣慰之極。迨不自勝。秋序已抄。時氣向寒。不審 道體何如。區區遠慕。無任下誠。近來時論益險。禍將不測。只自仰屋而已。前日所稟至善所在之說。 下書以鄙說爲然。自幸管見之不悖也。至於中和誠幾之義。 誨諭丁寧。不啻面命之詳。感佩之至。無以爲喩。感下不下發字者。旣有所感則發在其中故云云爾。今承下諭。始知其爲語病也。止水感物之感。臨之初九九二爻。皆以咸臨爲言。而傳以感訓咸。故引而取義。而或恐其不明矣。 下敎如此。誠知感字之爲不着矣。通書之難讀。信如 所諭。先讀程朱諸書。敢不承 敎。但衰病日甚。恐不能自力。用是爲悶也。近觀朱子與陸子靜書。則其所責之病。與愚迷之病痛頗相類。不覺瞿然自失。有若親受其責也。自此絶無毫分自是之意。而只以解此胸中之疑。以求至乎洒然無疑之域。爲心而已。卽欲進拜。親承 提誨。而病未能遂。誠平生之恨。無以過此。敢遣豚兒。以候 起居。使之
兼質所疑。餘萬都在別紙所稟。謹不備。
別紙
中和之解及誠幾之註。非不知明白於理氣之分。而究其本旨則猶有所疑晦。故不憚愚妄之誅。而敢以仰稟矣。伏讀 先生敎誨之辭。明白通暢。至精至密。又有發前賢之所未發者。尤增敬服之至也。至於理一分殊。善惡皆天理之義。則先儒旣已詳言。愚昧亦嘗與聞而知之。所不能無疑者。蓋喜怒哀樂之理。乘喜怒哀樂之氣。渾爲一物。而間不容髮。存乎中而應乎外而已。所存乎內者中正。然後所應乎外者必皆中節而和。故不立大本而能行達道者。未之有也。所謂大本者。性之體也。所謂達道者。性之用也。論性之體而舍氣一邊則恐其訓之不備也。栗谷先生曰主理而言則性善而情亦善。主氣而言則情有善惡而性且有善惡。此千古不易之正論也。以此論之。本然之理雖善。而所稟之氣不可謂皆善矣。所謂性且有善惡云者。豈非是未發者乎。今以未發者謂之善。而無所雜糅則情之惡者。是從何而發出來耶。愚迷之惑。正在於此矣。非謂一人之性。有此善惡二者相對而出也。若夫誠之所以爲誠者。蓋理之所乘之氣。至淸至
明。無一點査滓。然後方可謂之誠。而其用也如神。故中庸曰至誠如神。又曰至誠之道可以前知。通書誠無爲幾善惡之義。恐是如此。心有所疑。不可不明卞。故畢其愚而奉質焉。並望 下敎。至禱至禱。
尤菴先生答書(丁巳十月)
未見顏色。願見之心。常切于中而不可得則悵然而已。今蒙令胤承命來訪。吾人典形。於是乎得之矣。旣而相與講討。以祛鄙心之所疑。高明之學問。於是乎復得之矣。此生何幸有。此奇會耶。晦翁謂屈子有長年之願者。是欲見時人妄作之出場。愚之所願則不在於彼。而只在於此矣。區區此意。想高明之有以默會也。此外非無所欲言者。非所敢而亦非所宜。故不復贅焉。總希神諒。
中和之說。雖以朱張二先生往復幾年而後始定。今以渺然後生。決其可否於立談之間者。非愚則妄矣。第未敢坐孤盛意。猥有論說。然不韙之罪則不可自贖。常切惶恐矣。今蒙相契之諭。雖自幸所言之不甚悖理。而自信之意則終不敢措諸中矣。第今來敎中。亦不無一二可疑者。所謂論性之體。而舍氣一邊則恐其不備也者。於鄙意有所未安。
夫性之體。仁義禮智也。仁義禮智。卽是理也。安得幷與氣而爲說乎。蓋所謂性者。只於氣質中剔出理一邊而言也。若謂之氣中之理則可也。若以爲一邊是氣一邊是理。有若相對者然則大不可。夫所謂性惡者。亦是於發時隨其氣之或剛或柔。而發之不中。亦非於未發之前。與善性相對而立也。栗谷先生以牛溪先生所謂未發亦有不善之苗脈者。爲千萬不是者。眞可謂不易之定論矣。幸更加思量。如有未當。還以見敎。深所願望。其餘則與令胤相對啇量。反面之日。想或道達矣。玆不更煩。性一也。搭在淸氣中而其發也善則謂之善。搭在濁氣中而發不能中則謂之惡。皆以已發而言之者也。未發之時則雖其善者。亦不得而名。故孟子不得已以情之善而名性之善。情豈非已發者乎。況於未發之前。寧有所謂惡性與善性對待乎。此處相契則無有不契者。
上尤菴先生(丁巳十一月)
迷息之歸。伏承 下復書。備審 道體康和。區區伏喜。無任下誠。況蒙 敎誨。勤眷不已。尤見其誨人不惓之盛德也。自此庶幾不迷於所趨。感佩之私。庸有
極乎。譜序伏蒙 搆惠。感幸何喩。寓軒二大字。欲得先生手蹟者久矣。而不敢煩請。今因迷兒之妄讀。獲此鄭重眞畫。悚仄之餘。喜玩無已。中和之義。旣有先賢之定論。則後生小子所當虛心熟讀而已。豈宜妄生疑惑。而第念心中所疑。不可不審問而明辨。故乃敢設難。仰質於 正見之下矣。 下敎如此。尤增愧赧之至。前日所稟之書。辭不達意。不能盡所疑於心。故又以別紙奉稟。幸望 勿以爲支離而 垂敎焉。非敢有一毫自是己見。而反復務勝之意也。只是講其所疑。獲聞至論。期於曉然無疑之地。區區此意。並蒙 下諒則幸甚。謹不備。
別紙
所謂中也。指聖人之性也。所謂和也者。指聖人之情也。衆人之性。其體已偏。故所發者不和而不中節矣。以此論之。聖人與衆人。俱有所未發。而有中與不中之別。俱有所發而有和與不和之殊。其所以有別。其所以有殊者。非理之不一也。氣質之不齊也。若曰衆人雖有七情未發之時。而謂之非中則可。今曰無未發之時則無乃未安乎。下書中有曰性一也。搭在淸氣中而其發也善則謂之善。搭在濁氣中而發不能
中則謂之惡。皆以已發而言之者也。此固不易之定論。而愚迷之所嘗知者亦不外此。而但不能說出如此其分明也。搭在淸氣者旣有動靜。則搭在濁氣者獨無動靜乎。伏乞 特賜敎誨。以開此昏迷之惑。千萬至幸。
尤菴先生答書(丁巳十二月)
令胤歸後。向𨓏倍切。第其見時所與講說。謬誤多矣。想於晨昏之際。或以奉達則庶幾因得證誨矣。今玆書來。只以前日之所往復者下示。豈令胤所達。有不足啇量者耶。譜序軒額。陋拙甚矣。猥蒙寵奬。深增赧汗。中和之義。又以呈質。冀聞至論。幸復因便垂敎望也。疾病甚苦。倩草不宣。
別紙
來敎中也者。聖人之性。和也者聖人之情。 賢人亦有中和。而或有不中和時。衆人亦或有中和時。而此則絶少矣。子思所謂致中和者。是極中和之德而無一毫未盡之謂。故朱先生於此。雖以爲聖人之能事。而亦以爲學問之極功。則其義可知矣。若如來諭則惟聖人獨有中和之德。而餘人不得與也。然則其上所謂戒懼謹獨凡爲學者設者。皆
爲無用之空言矣。(且性情之德。是中和也。今直以中和爲性情。則卽朱先生所斥以方圓爲天地也。朱先生之意。以爲以天地爲方圓則可。而謂方圓爲天地則不可也。謂性情爲中和則可。而謂中和爲性情則不可也。)來敎衆人之性。其體已偏。此論大誤。蓋衆人體常不立。則寧有偏不偏之可言哉。旣謂之體則又何可以爲偏哉。若謂之偏則不可謂之體矣。蓋詳來敎之意。以偏字爲偏側不正之義。此不考程朱所釋偏字之義也。夫人之心。當其未發也。寂然而已。及其應物則或偏於喜。或偏於怒。所謂偏者。是專主一事之意也。此則聖人亦如此而已矣。若如來諭則所謂中者不偏不倚而已。而邈然不主於喜怒哀樂。而喜怒哀樂亦無與於中之體也。此處更加明卞之功如何。來諭衆人未發之時謂之非中則可。而謂無未發之時則未安矣。此段所疑。前書已略論之。而高明不復垂察。故復有云云之說也。夫常人之心。終日汨漂於物欲。熾其情以鑿其性。雖其夢寐之間亦且顚倒(此程子語)矣。如此則尙可謂之未發耶。夫必寂然不動炯然不亂。然後方可謂之未發。未發則中矣。中則體立。體立則用和矣。何嘗以中與未發爲二哉。不然子思何以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也。若如來敎
而衆人有未發之時。則衆人之心亦皆有中矣。豈可曰有未發而無中也。來意必以爲凡心必有動靜。靜時卽其未發也。愚以爲衆人未嘗有靜時。未嘗有靜時。故亦未嘗有未發也。比之水。水被風盪。泥土混而成濁則雖其無風之時。其濁自如也。是乃風盪之餘也。人心之汨漂。固是物欲所爲。而至於昏昧嗒然者。雖與汨漂之時有異。然其昏昧嗒然者。亦物欲動盪之餘。志分氣餒而然。以此而謂之靜。謂之未發。必不可也。觀孟子夜氣不足以存一語。亦可知也。此意實出於朱先生。而栗老實承以爲說。後學所當深思而明卞者也。大抵吾儕當於此處。親切用功。涵養體驗。則自當有卓然見前之日矣。不必如此徒爲枝蔓無益於事也。僭易及此。皇悚皇悚。
上尤菴先生(戊午二月)
杜門吟病。不欲聞外間事。而惟是慕 德之誠。歲新愈新。仲春向和。伏惟 道體增重。侍生正月以後。連遭親戚之喪。悲擾中舊疾添劇。私悶私悶。近來時論囂囂。寧欲無聞而不可得也。卽聞趙守善者又上兇疏。而其語意極狼藉。人心世道。一至於此。奈何奈何。
昏蔽之資。每以狂瞽之言仰稟。而伏蒙 批誨。曲盡無遺。益聞其所未聞。自此庶幾不至於聾瞽。感幸之私。何可容喩。
中和之義。所當深究潛玩。以待自得而已。不必做出許多葛藤。以駭人聽。而心中所疑。不可自質。故敢有所仰稟者。而 下敎如此。摠是至訓。竊不勝敬服之至。惟是前稟書中所謂中和者。指聖人之性情云者。非直以中和爲性情也。蓋指聖人性情之德。特辭不達意者爾。且衆人之性其體已偏云者。非謂本然之體也。指其氣質之體而爲言耳。周子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此言氣質之性也。衆人之性。不能無剛柔之偏體。故僭依周子之訓而有所云云。其何敢創立新說。仰塵 淸案乎。大抵聖賢立言。雖有主理主氣之不同。而究其歸趣則未嘗不同。今何可泥其言而以疑其同乎。謹當徐究程朱之訓。若有所得。敢不奉稟。
尤菴先生答書(戊午三月○以上先生在長鬐時)
瞻仰常勤。只恨湖嶺驀越。聞問亦不以時。則只有歎嗟而已。玆於官褫。承拜初二日垂蹏。極慰卑懷。殆若羾寒而灌淸也。外間囂囂。任他鼓發。只讀書
窮理。修身俟死。是自己實事。而老矣心弱。氣不從志。顧瞻日月。但有嘅歎也。示諭趙疏。聞渠非得已。只子光之後身力主而然矣。然是亦天也奈何。
中和說。不待程朱說話。只以中庸本文觀之。則始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云云。次言存養省察之要。然後乃言未發之說。則所謂未發者。分明以君子之用功者而言。非謂人人皆如此也。且周子剛柔善惡之性。只指氣質之偏者而言。與中庸所謂者。自不同也。朱先生嘗曰我欲同而彼自異。又曰驅率聖賢之言。此實學者之通患也。從此有新得。幸望錄示。以牖黑闇。如何如何。
上尤菴先生(己未十一月)
謹問移配之後。 道體何如。南方風氣之惡。巨濟尤甚。奉慮之誠。未嘗少弛于中。防禁極嚴。通信亦難。奈何奈何。去冬遽遭族姪光後之喪。慘痛之懷。何可盡喩。自失此姪。形單影隻。益無意於世耳。前書所引周子說。非敢有驅率聖賢之言。以從己意之意也。周子曰性剛柔善惡。中而已。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云云。故乃敢引之矣。年前九月裁書。欲付於和順便。便未發而和倅罷歸。茲未得付送矣。適仍山
陽諸萬戶之去。謹修候書。並前日別紙呈上。伏乞 垂察。俯賜敎誨。至禱至禱。
中庸未發之中。是寂然不動。渾然在中之謂也。通書中字。是氣質之品。不剛不柔。中正之謂也。彼此旨義。自相不同。其何敢率而同之。不分其所主之旨乎。但未發之中。雖是專言理者。而所乘之氣。必其中正。然後自中於未發之前。而能和於旣發之後。故敢引通書。以明理氣不相離之義耳。苟非是中正之氣。何由而得全中和之德乎。蓋致中和。是聖人之能事。而學問之極功也。聖人氣質淸明。理無所蔽。故不待修爲。而自中自和。衆人氣質不純。理有所蔽。故必待變而化之。然後可致中和也。雖是衆人。若能變化其氣質而致中致和。則與聖人不異。故曰中和者指聖人之性情之德云爾。何嘗謂聖人獨有中和之德。而衆人終不得與也。夫理無舍氣獨立之時。故栗谷先生曰氣之偏則理亦偏。而所偏非理也。氣也。氣之全則理亦全。而所全非理也。氣也。此實千古不易之定論。而洞見理氣之妙也。旣曰非理也氣也。則理無損益於氣之偏全而常自若者。亦可見矣。以此論之。前日所稟者。不甚悖理耶。下書始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
道云云。次言存養省察之要。然後乃言未發之說。則所謂未發者。分明以君子之用功者而言。非謂人人皆如此也。此固至訓。不勝敬服之至。平日與友生講及中和之說。友生曰未發之中則性也。人皆有之。至於發後始有和不和云云。愚答曰。未發之中固是性也。而衆人則氣質雜糅。不能立大本。不可謂人人皆有中也。以此爭辨。而終未能解彼之惑。茲以奉稟於案下。而有往復事矣。今 下敎如此。自幸管見之不至差錯。而只恨當時不能深究程朱諸說。乃有可笑之爭辨。而至於干瀆 尊嚴也。至於未發與中。不可分二之 敎。尤極精密。固不可以容聲矣。微先生之指敎。終無以祛比膠漆之惑矣。感幸之私。庸有極乎。第氣質之性。雖有淸濁之不同。其有動靜一也。衆人之性。終無靜時耶。比之水。水被風盪。則無論淸濁之水。而俱有所動。及其風濟也。非徒淸水止之。濁水亦止。淸濁雖殊。而其止則一也。人性之動靜。亦猶是焉。不能無疑晦。而敢此仰稟。倘蒙至敎。終能解惑。則死無餘憾矣。伏乞赦其愚而開發焉。
尤菴先生答書(庚申正月)
春新雷化。古亦有之。今何足相言也。嘗謂世之執
書而劬焉者何恨。而古聖人所以立言而詔後之意則知之者或鮮矣。惟高明獨異焉。探賾索隱。鉤深致遠。必以不知不措爲心。眞可謂斯文有托。小子有造矣。只責聲於聾而問色於瞽。則愚不能無惑。而慙怍難容也。惟是狂妄憃愚。無所取財。日前往復。言辭拙直。自犯不韙之罪者不少。而高明曲加容恕。而不錄於無禮。復有此下問。又以見盛德尊光之出尋常萬萬也。實不勝欽仰之至也。前稟諸說。多蒙印可。自幸謏聞之不甚悖理矣。惟未發之旨。汔未相契。豈前所稟者辭不達意。以致如此耶。朱先生於此。亦不免有前後異同。可知此理精微。非造次勘斷者也。謹以別紙錄呈。而今來諭以水取譬之意。則妄以陋見奉質焉。夫水被風之蕩汨。淤泥混濁。色渝而性移。不見其本然之淸。及其風定之後。雖得其暫然停止。而其淤泥之混濁者猶在。則是乃風蕩之餘也。夫動止在風。淸濁在水。不可以風之止而保其水之不濁也。水固然而。心爲甚。夫心終日煩惱於物欲。未嘗寧息。則雖夜氣亦不能淸。而夢寐亦至顚倒。烏可以外物之不接。謂之未發哉。夫所謂未發者。必肅然而不亂。瑩然
而不昏。雖鬼神有莫能窺者。然後斯可得而名之也。此非存而久。久而明者。不能知也。愚之所聞者如此。故敢復以奉誦。如有未當。復以見敎幸甚。若夫禍福死生之說。何足復措意間。惟此等說話。足以樂而玩之。以終吾生而已耳。
別紙
未發。只是未應物時。雖市井販夫廝役賤隷。亦不無此等時節。如何諱得。(右朱先生答徐彥章書)未感物時。若無主宰。則亦不能安其靜。只此便自昏了天性。不待交物之引然後差也。不能愼獨則雖事物未至。固已紛綸膠擾。無復未發之時。(右答林擇之書)若無工夫則動時固動。靜時雖欲求靜。亦不可得而靜。靜亦動也。(右劉砥所錄先生語。見語類十二編。)士述傷慟何極。日者文谷以書告訃。因言其志行之出常。以痛惜不已。亦可見其見重於大人君子矣。未知後承幾何。而有能繼述者否。文谷又言嘗仍士述。聞李潑母忌在某月某日。則是松江遞委官。柳相代之之後。而今之攻松江者。乃以潑母之刑死。歸之松江云云。未知士述之所以知者。有明證之不可諱者耶。今之去己丑未百年。而已亂其實迹。奸黨之舞弄。可謂罔
極矣。潑母之忌。可能審得其日月耶。此事鄭直長混源。不可放過也。
上尤菴先生(庚申六月○先生放還在華陽洞時)
天不欲喪斯文也久矣。章子厚不能殺伊川。而韓侂胄不能害考亭。今日奸兇。不趐章韓。而終莫能害先生。天之不欲喪斯文者。於斯審矣。士林之幸。曷有其極。伏惟溽暑。長程旋駕萬福。第於入門之日。存沒之感必倍。區區遠慰。無任下誠。天佑 宗祊。兇逆伏法。而竊聞情跡已露者。或有置之末減之科云。朝廷用法之權衡。未知如何也。向來有疑必問。而不以爲嫌者。竊以爲疑者悟之門也。伏蒙先生之曲賜敎誨。今祛大疑而得大悟。從今至死之日。無非感激之日也。幸如何幸如何。
日前所稟未發之旨。伏蒙 誨諭。舊疑頓釋。其爲感幸。有不容名喩者。朱子答林擇之書。亦可以破愚迷平日之惑矣。書中記李先生之說曰。人固有無喜怒哀樂之時。然謂之未發則不可。言無主也。其義蓋曰不立大本而無主宰。則雖有無喜怒哀樂之時。不可謂未發之中云爾。當初鄙見大略如此。而但不能深究未發二字之義。意謂衆人之無喜怒哀樂之時。亦
可通謂之未發。故屢蒙 指敎。而猶未能釋然。今觀朱子之書。參之以先生之批誨。怡然理順。渙然氷釋。奚但如昏夢之得醒而已。從前不能精思之失。到此益驗。不勝慙恧。○士述之子重繪。遭其父喪。未滿一月。又遭其祖母之喪。以服論之。斬重於齊。而以義方之。則齊重於斬。未知常持何服。考之喪禮。無所據依。論議紛紜。莫適所從。但父沒之故。代父而服祖母三年。則是所重在此也。常服齊衰。乃安於情理。故斷以行之。而猶未知當否。迷兒有所仰稟矣。今聞先生一家之人曾遭此變禮。而常持齊服云。是不期同而同也。禮出於天理之自然。而非人之強爲者。於此益可見矣。○李潑母忌之在於松江遞委官後。則明白無疑。蓋以其家之外裔有居在南平者。故南中之人因以知之也。彼其之子。亦豈不知。而乃曰松江雖遞委官。而實主潑母考殺之論。柳相以委官。垂涕而已云。奸黨之變幻搆誣類如此。可痛可痛。鄭直長雖已聞知。而亦無如之何矣。○正蒙曰古今謂天左旋。此直至粗之論云。此左字不能無疑。蓋左旋乃天之常道。而張子亦嘗以爲左旋。則必不以左旋之說。歸之於至粗之論也。其曰在天而運者惟七曜而已。恒星所
以爲晝夜者。直以地氣乘機左旋於中。日月因天隱見等語。無非發明天之左旋。而反以左旋爲非者。何義也。想當時一種議論或有天右旋之說。故云云乃爾耶。先生於此。必有所講定者。下敎至禱。
尤菴先生答書(庚申七月)
遠承墜翰。累紙皆盈。奉讀洒然怳然。親叨下風也。惟伊川考亭之云。不當用於今日。諸賊失刑之說。只宜問諸水濱。罪戾蹤跡。皆非所當聞者。只是存沒之感。隨處涕零。果如來諭。而最是糟糠之念。愈久而愈深也。未發之旨。朱先生常以爲樞要者。而今無異同之說。自幸童觀之偶爾不悖也。恨不得長時對案。以質所疑耳。並喪者常持承重之服。昔年一家之人率意行之。常以焉無所考據也。昨者偶見先正之論。亦復如此。來敎所謂出於天理之自然者。眞確論也。至於正蒙天左旋左字之誤。竊恐未然。蓋正蒙主意。只在於地氣乘機左旋。故以其謂天之左旋者爲麤論。蓋以其未能精思也。大抵此條之意。以爲地有機而能運恒星河漢。天則太虛無體。無以驗其運動。故謂天左旋者。是未能精思之論云爾。非以天爲元不左旋也。鄙見如此。
幸更詳證而回敎也。
上尤菴先生(庚申閏八月)
信後已數月。不審 道體何如。仰慕之懷。冞切于中。侍生伏蒙遠賜。堇支殘喘。而昏愚之病。愈往愈深。自量筋力無由致身於亟丈之間。以質胸中之疑。此實命也奈何。賤譜序文。旣受 厚賜。感恩已極。而倘得先生筆蹟。以壽其傳。則其爲榮曜又當如何也。伏乞俯察微衷。以副區區之願。幸甚幸甚。正蒙天左旋左字之義。承 誨之後。更考文義。則誠如 下敎。而其爲左字明白無疑。蓋左旋乃天之常道。而遽以爲至粗之論。故當初自不能無疑。今以粗字之義推之。左而非右益明矣。古今所謂若是右旋。則當直斥其非。不但謂之粗而已。不能細考文義。率爾煩聽。不勝慙忸之至。敢遣迷兒。以候動止。摳衣之際。倘 賜提誨。則感幸之私。曷有其極。餘在別紙所稟。
明道程先生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也。孟子言性善是也。夫所謂繼之者善也者。猶水流而就下也。謹按人生而靜以上。近思錄註曰人物未生之時。只可謂之理。未可名爲性。才名性則是夾氣質。而非性
之本體云云。此說竊恐有違於程子之本旨矣。其曰人生而靜。是未發之時也。以上。以前也。猶言未發之前也。不容說。謂性體至靜。無跡可見。不可以容說也。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謂才謂之善則已涉於情。而非性也。以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觀之。則所謂才說性云者。似是謂以善說性。而恐非謂名之以性也。若曰才名性。不是性云爾。則其文義實有使人難曉者矣。中庸所謂天命之謂性。記所謂人生而靜。天之性云者。皆是人生以後。指其本體而名之以性。則程子何故於人生而靜時。謂之非性也。蓋性體難言而難名。故孟子不得已因其善端之發見。而道性以善。則其所謂善者。只是已發。而非性。故程子曰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說性。只說繼之者善也。孟子言性善是也。觀其上下文義。則程子之意。只是性難容說。故云云乃爾。恐非謂人物未生之前也。至於程子幷引大傳孟子爲說之義。則固無可疑者。蓋天人一理。而初無彼此之殊。人性才發之始與天道流行之始。其義不異。故引之矣。如是觀之則程夫子立言之旨。通暢明白。無所滯礙。而朱子答嚴時亨及歐陽希遜之問也。亦未能無疑於程子之言。而至以不可曉爲答。
尤切惑焉。並爲仰稟。伏乞 赦其愚而終始敎誨焉。
尤菴先生答書(庚申閏八月○此以上先生在華陽洞時)
諸友與令胤聯袂投止。仍拜下狀。謹審霜節。動止珍重。旣慰且謝。無容盡說。某瘴癘餘毒。至今爲患。兼且六七年積滯人事。一並發沓。以故冊子工夫。全然疏脫。餘日可惜。一班難窺。回首茫然。甚不自聊也。令胤甚可尙。程夫子有言少而好學。固可愛。而老而好學尤可愛。今日兩可愛。萃於一家。眞是罕有之奇事也。然義理無窮。歲月有恨。小墮因循。卽成脫空。此豈非吾儕互相責勵者耶。相去驀越。承誨無期。引領向風。但切馳神。灸餘氣憊倩草。
正蒙疑義。旣無異同。何幸如之。此蓋愚之一得。而蒙許如此。足見盛德之一端也。至於論人生而靜以上而疑朱子說之不明。此無論得失之如何。而輕議大賢之說。非愚昧所可聞者矣。且高明以人生而靜。爲未發之時。所謂未發之時。卽是性也。(觀中庸首章註可見)何得謂不容說性也。此於劈初頭已差。其下云云。一切皆差矣。幸高明反覆深思之餘。與令胤啇量。必於反面之際詳達。故不復縷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