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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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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柳士佑(癸卯月)

頃於面時。妄意高遠而語及理數。其於下學上達之序。可謂失之矣。蓋中品之性。可善可惡。而固無定數者。兄之說也。中品之性。亦有定數者。弟之說也。各執所見。未竟其說而罷。至今爲恨。此固非初學之所敢妄議。而是亦窮理之一端。則豈可置之高遠。而不與之講論乎。想兄於此。思之精講之熟。而必有所明。故悉陳淺見。以要歸一。非弟有得焉。則兄有得矣。蓋人之本性。固無三品之殊。而氣質之稟。自不能相齊。故其品固不可以億數計也。豈特有上中下三品而已哉。韓文公其於本性。有所不明。乃曰性有三品。而上焉者善焉而已。下焉者惡焉而已。中焉者。可導而上下云云。此以氣質之性言之。而非言其本然之性也。雖以氣質之性言之。而所謂可導而上下之說。竊恐未安矣。上焉者。自有上焉之數。中焉者自有中焉之數。下焉者自有下焉之數。其所謂中焉者。豈無定數。而乃可以上下乎。孔門弟子若子夏,子貢。可謂中品之性也。其所以導之者可謂至矣盡矣。而止於十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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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列。卒未入於聖人之域。是可謂可導而上乎。此二子者。雖未入於聖人。而如使盜跖迫之。必不陷於凶惡之科。亦可謂可導而下乎。夫旣謂之中。固無上下之理矣。設令導之而上焉。則自有導而上焉之數。導之而下焉。則亦有導而下焉之數。其所以上下者。以其有數存焉也。苟無其數。雖欲上下不可得矣。是故匠石之子。不必爲匠石。陶冶之子。不必爲陶冶。堯之子不肖。舜之子不肖。鯀之子爲聖人。此豈非氣質一定。而不能逃其數者乎。本然之性則均是太極之理。故初無三品之殊。非徒在人者固無三品之殊。而在物者亦無所不同。故虎有父子之仁。蜂有君臣之義。烏有反哺之孝。獺有報本之誠。狗而有復讎者。鷄而有哺狗者。草而有指佞者。其他略有通處而能循本然之性者。不可勝數。此無他。理一故也。其所以不能相齊而有所同異者。以其氣質之有殊也。是以天地萬物。各異其質。而莫不有數焉。甲者自有甲之數。乙者自有乙之數。今以兄意推之。甲無定數而或可以爲乙。乙無定數而或可以爲甲。此豈理也哉。誠如是也。先天之數。固無所用。而物莫能前知矣。今有人於此。其所品受者。乃中品之性也。方其幼也。如使前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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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其數焉。則其人平生所爲可以前知。而不失毫末。正如朱子之送徐公序文中語也。苟無一定之數。則雖欲前知。其可得乎。大而壽夭窮通得喪之有數焉。小而動靜語默飮食之有數焉。如竹之有節龜之有文。一定而不可易也。雖然人不外天。而天不外人。故安於下愚而自暴自棄者數也。勉思幾及而自強不息者數也。數行於人事。而人事便是數也。若曰人事之外。別有天數。而獨在於冥冥之中。吾未之信也。驗之於事物。果無一事一物之無其數者。願兄反覆思量。如有未安者。一一開陳也。

與族叔黔巖(辛丑月)

久未奉晤。思想鬱鬱。不審雨餘。侍奉如何。仰溯區區。伯夷頌雖然二字。尙未曉接乎標準而言歟。來書有曰伯夷之行大過。故不爲中道而未及武王。然則武王之事。獨不爲大過乎。凡人有大過之行。然後能立不世之功業。故獨立不懼者有焉。遯世無悶者有焉。武王周公。是獨立不懼者也。伯夷叔齊。是遯世無悶者也。以其能獨立不懼。故從天下之賢士與天下之諸侯而往伐殷紂。濟生民於塗炭。施德敎於天下。此武王之所以大過於人。而能立不世之功者也。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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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遯世無悶。故義不食周粟。採首陽薇蕨而餓死不顧。明大義於天下。懼亂賊於萬世。此伯夷之所以大過於人。而能立不世之功者也。然則非特伯夷之行爲大過。武王之事亦可謂之大過矣。觀夫子釋大過之義則可知賤言之非妄矣。當大過之時。行大過之事。然後可以爲聖人。則伯夷武王其當大過之時者也。當此之時。武王不爲伐商。伯夷不爲遯世。則武王不得爲武王。伯夷不得爲伯夷。自爲常人而止耳。朱子曰武王懼一時之無君。伯夷恐萬世之無君。隨其行之大過而道以之高矣。來書乃曰天地不足爲容。泰山不足爲高。日月不足爲明等語。直贊其道之甚高而其行之大過。自見於言辭之表云云。反以其行之大過。爲伯夷之病。噫。此言豈可謂之文公頌伯夷之意哉。向使伯夷無大過之行。何從而見其道之高哉。所謂大過者。謂何事也。其不以遯世無悶而言歟。以其能遯世無悶。故能扶萬古之綱常。扶萬古之綱常者。非伯夷之道歟。若以伯夷之道。謂之不高則已。以伯夷之道。謂之甚高。則據何事而見其道之高也。噫。伯夷武王之事。俱爲大過而合於道。不可容議於其間矣。今以伯夷之大過。爲伯夷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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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繼之以雖然二字云爾。則恐非文公立言之本意也。夫所謂聖人。乃萬世之標準者。是著明武王之爲聖人。而爲萬世之準則也。然其標準二字之間。微有慮後世之意。而意在言表。故反之以雖然二字曰。微二子。亂臣賊子接迹於後世矣。文公之意。恐是如此。更加明辨之功如何。

與奇子亮(壬子月)

鄙說皆是弟之小時所見。弟豈自謂十分洽好而爲無病說話也。第兄之所示者。有不察本意者多矣。陰陽消長之說。來諭所謂涉於佛氏輪回之說者宜矣。然此不過辭不達意。而以致高明之疑也。夫一氣升降而循環不已。故曰屈而復伸。伸而復屈也。朱子曰氣無始終。元之前又是貞。如子時是今日。而子之前又是昨日之亥。愚所謂屈伸之說。蓋原於此矣。理說所謂體用者。與道之體用之體用不同。若以理之體用爲言。則何以曰物也者理之形體。理也者物之妙用也耶。所謂體無定用。惟變是用。用無定體。惟化是體者。出於邵子。須考皇極經世如何。 理能知覺而氣不能知覺者。非以氣爲理也。其所知覺者雖是氣。而所以知覺者理。故曰理能知覺。而氣不能知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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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理則氣何能知覺乎。有此知覺之理。所以氣能知覺矣。膜子之鬲。來諭誠然。非特一重而已。不知其鬲幾重爾。性說所謂迹字。不見於經傳。兄之疑之也可謂宜矣。然古語有無象之象。無狀之狀之說。弟所謂性之迹。乃無迹之迹。而非有迹之迹也。旣曰仁義禮智則是有名而似涉於迹。故云云耳。朱子解無極曰萬象森然。又曰仁義禮智各有條理間架之別。據此則所謂迹字不甚悖理耶。然終未若體字之爲無病矣。來書所謂非徒四端。萬理全具。無一毫欠缺者謂之性者。得之。然四端之端字。改以德字如何。來書曰論數不論氣不備。此至正之論也。蓋理氣數三者。不可以相離也。有理則斯有氣。有氣則斯有數。弟雖愚昧。其可舍氣而論數乎。更將瞽說而考之也。愚所謂不能相齊而有所同異者。以其氣質之有殊。是以天地萬物各異其質。而莫不有數云者。是乃兼氣而論者也。左右尋常看過而不之察矣。兄似有先立己見之病。凡欲立己見。則人言固不入矣。來書所謂氣可變而數不可易者。大失平日之所望。豈意高明之見。乃有此失乎。水能生木。而反克木所生之火。以是爲氣可變之證。一六之數。局於一六。而不可變爲二七。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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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爲數不可易之驗。此有大不然者矣。一變爲二。二變爲四。圖之二七在南。而書之二七在西則此豈非數之變者乎。水能生木而不可變而爲火。火能生土而不可變而爲金。則此豈非氣之不可變者乎。是故自其變者而觀之則氣數俱變。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氣數俱不變矣。有一六之氣則有一六之數。有二七之氣則有二七之數。以至於木金土之氣數。莫不皆然。是以數變則氣變。氣變則數變。豈有氣變而數不可易之理乎。兄自謂兼氣論數。而所論若是。何也。無極之解以無形影者。朱子之言也。豈敢違異於其間哉。然來書曰無極之極字。不可作無窮之窮字。然則以極字作形與影聲與臭則可乎。不究其義意。而只求其語病。則經傳中如此者亦有之矣。故朱子註格物之格字曰格至也。又曰窮至事物之理。格字非窮字。而尙以窮字解之。則今以極字作窮字義看者。亦何病乎。朱子解無極曰無方所。愚所謂無窮者。亦已該於無方所二字之中矣。若以無極謂無形而已。則以太極亦可謂之太形乎。兄只求人語之病。而不察己語之有病矣。然此人人之所不免者。何獨兄爲然也。至於易學。雖以孔子之大聖。尙且晩而喜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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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假年卒易之訓。況後學乎。弟之所以略有所難疑者。非敢自是己見也。欲與朋友講之而已矣。權經之辨。蒙兄印可。何幸如之。多言之病。在所不已。弟豈樂爲者哉。

答奇子亮(甲寅月)

病劇時兄書來到。及其差歇。而子侄輩猶慮看書之爲害。不卽傳示。近者有病裏思兄之語。然後始出兄書而示之。忙手開緘。則滿紙無非提警之語也。於此可見兄之愛我深待我厚。而不鄙不遐也。感佩之極。無以爲謝。今又承書。竊審兄所患尙爾。區區仰慮無已。弟幸得回甦。而完復無期。自憐奈何。前書有一二不相通曉者。故不能嘿嘿。敢此仰復。來書所謂堅執已見。無復從人底意思云者。此非相悉之言也。發蒙開蔽。終至於曉然無疑者。弟之本心也。且讀書者孰不知主一無適。眞實無妄之訓乎。頃於講討時。兄以誠敬字試問之。愚雖孤陋。豈不知主一無適之謂敬。眞實無妄之謂誠乎。但平日以爲誠敬二者。不可相離。而不可闕一。故卽應之曰所以誠之者敬也。此則敬之用。而非敬之體。兄大以爲不然。斷以爲不知誠敬字云云。愚笑曰然乎而已。不復辨說而罷矣。兄以是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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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誠敬字耶。若曰不用誠敬之功則固所甘心。而今曰不知誠敬二字則非所自處也。然旣不用誠敬之功。則雖謂之不知。亦可也。愚自少知其知行之不可偏廢。誠敬之爲切要工夫。而未能下工。因循度日。以至于今。欲行則精力已耗。欲知則聰明不及。只自悲歎而已。久來諭所謂不知程朱。輕視程朱等語。直是無據之妄談。是何言也。是何言也。繼千聖之道統者程朱。而啓萬古之長夜者程朱。則後學之得解經義者。非我程朱之賜乎。雖以愚之不敏。亦幸賴程朱而粗識古聖賢垂訓之萬一。則程朱乃吾之宗師而不可忘者也。其何敢輕視程朱乎。愚嘗一毫無此心。而兄以是責之。可怪可駭也已。弟之少時所見有所疑晦者。只是要與朋友講論而得正也。是豈排衆議而自是己見者哉。至於氣數一般之說。非徒愚見如是。尹見亦如是。而兄猶堅執己見。無復從人底意思。此無他。未有先賢之定論。故不從人見。而自是如此耳。氣數之無二致。雖康節復起。不易吾言矣。尹之所答。依示一閱。足見其所造。而恨不得與之講論也。第其攻斥愚見者。若以愚爲別立新說。而務勝前賢者然。可笑。兄我之間。尙有不相悉者。況彼素昧之人乎。大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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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疑。而以至於無疑者。自是學者之事。故朱子有與尊畏前輩。並行而不悖之訓。兄輩以疑難問辨。爲學者之大禁。有不敢知者也。

與奇子亮(甲寅月)

聞問久斷。令人鬱鬱。伏惟冬寒。學況萬相。弟一病支離。擁衾呻楚。私悶曷喩。前呈性理問答。必要兄理會者。乃繼善成性之義也。兄曾於繼善成性之說。似有不能精察者。故要兄更思。而無一言示破。只以不知誠敬二字攻之。何也。且氣數無二致之說。明白無疑。而兄猶堅執己見。而必欲強辨。此果有從人底意思乎。徒事爭辨。彼此無益。誠能用工於誠敬如兄所諭。則自無偏私之病。而所言皆合矣。姑舍是非之爭。以待心公理得而自然相合似可。未知兄意以爲如何。

與奇子亮(乙卯月)

近觀通書至於誠幾圖。不能無疑。故略陳其槩。兄於誠字。已有所講明者。願賜一語。解此昏愚之疑。千萬幸甚。夫誠者。眞實無妄之謂也。天之所以爲天。聖之所以爲聖者。不過誠而已。則誠之動也似無善惡之幾。而趙氏旣作誠幾圖。又解其義曰誠之動而之善。如木之自本而末。道心之發見。誠之正宗也。其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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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側秀若寄生疣贅者。此雖亦誠之動。而人心之發見。所謂惡也。非誠之正宗云云。反覆求之。未得其義。必是淺見孤陋。有所未透以然耳。愚意以爲旣曰誠。似無善惡之幾互發於其間。周子所謂誠無爲。幾善云者似是。惟天下至誠。知幾其神。故先說誠而後說幾也。第九章有曰幾動於彼。誠動於此。以此觀之。向所謂幾字。指事之幾。而似非誠之發也。信如圖說之所云。則誠之動者便是幾也。旣曰動於彼動於此云爾耶。圖解之末。朱子曰得之。然則朱子之意。亦如趙氏之意耶。此等疑晦處。不可不與知者問難講辨。以至於無疑也。望兄勿以不知誠敬字揮却。而回敎如何。

答奇子亮(乙卯六月)

來書縷縷。警發多矣。而惟是排趙非朱等說。實非弟之所敢知。而亦非弟之所欲聞者也。講學而先有排非先賢之心。則其爲心術之險詖。學術之不正。果如何也。尹之攻弟則彼素昧弟心者。無足怪者。而兄是平生知舊相悉者。而亦爲此等可駭之說耶。自非大賢以上學到不疑者。則烏得免於有疑也。有疑而講明。乃是學者之事。而自尹攻弟之後。吾兄每爲此等不近之說。徒以觝斥爲事。不亦可笑之甚乎。周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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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誠而已。又曰誠無爲。誠非眞實無妄者乎。非所謂天道者乎。無爲之誠。動而有惡幾者。豈是初學者之曉然無疑之說乎。兄以疑難爲非而攻之。此弟之所不敢知者也。朱子於中庸未發之旨。初疑程子說之爲未穩。而別爲說以明之。與張南軒書可考也。然而當時張南軒蔡西山不以排程非程之說攻朱子何也。其後朱子與蔡西山講論未發之說。忽然覺其已說之艱澁。始取程子書而讀之。未及數行渙然氷釋。於是自註初年所見曰。此說乖理。又著中和舊說序文而明之。又與湖南諸公書。遍告改其前見之誤。雖以朱子之近於生知。而其於前輩之說。猶未免有疑而誤認。與朋友講明。然後終至於渙然有悟。則如弟之鈍塞昏昧者。其何能無疑。而不爲之問辨乎。於不疑處有疑方有所悟者非我朱子之訓乎弟之有疑者。安知非大悟之秋歟。吾兄聰悟者也。自謂無所疑而愚未敢信其必然者。蓋以兄之誤認氣數之說也。分明易見者。尙且誤認。則而況無疑於精微處乎。惟兄勿以攻擊爲事。而平心講辨解此昏惑。幸甚幸甚。

與奇子亮(丁巳二月)

周易參同契歸而更考。則與兄所見者。其次序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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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雖未知孰是孰非。而善觀者參究其義。則可見魏伯陽本旨。何必強辨其同異乎。至於下工之序。則所謂從子到辰巳。自午訖戌亥云者。似非只用子辰巳午戌亥六時而已。乃以十二時分屬於十二爻。此乃先天之義。而無時不用其工之謂也。細看從字到字自字說字意味則可知矣。兄之以午屬之於蒙之初六者旣誤。而只以六時用工云者大誤矣。竊須更思之如何。至於氣數之說。所諭一身生氣與胸中心氣。合而爲一之說。反覆究之。終未得其爲一之義。望兄決意改之幸甚。今以天地論之。天地之生氣。猶人一身之生氣。而太虛四時之氣。猶人胸中五行之氣也。天地之生氣其數長。故盡於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四時之氣其數斷。故盡於三百六十六日矣。天地之生氣與四時之運氣。不可合一者如此。人與天。何嘗有異乎。一身之生氣。與天地之生氣同。故隨其氣之長短。而數亦有長短。胸中五行之氣。與太虛四時之氣相類。而變化無常。故濁變而爲淸者。濁氣短而其數亦短。故變而爲淸。淸變爲濁者。淸氣短而其數亦短。故變而爲濁。一身生氣。自有一身生氣之數。胸中五行之氣。亦有胸中五行之數。此豈有可疑者。而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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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氣可變而數不可變乎。大抵數起於氣。而氣外無數。故氣變則數變矣。是故自其變者而觀之則氣數俱變。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氣數俱不變矣。愚所謂氣變則數變者。於四時最可見。春氣盡而變以爲夏則春氣九十之數亦盡。夫豈有氣變而數不變之理乎。此理甚明。而兄堅執己見。奈何奈何。參同契送呈。其主近當還推。望須覽後卽還也。(氣數亦有曉然易見者。老陽變爲小陰而九變爲八。老陰變爲小陽而六變爲七。豈有九六不變之理乎。須細思量。)

與奇子亮(辛酉正月)

前日所諭中是性人皆有之之說。尙守前見否。蓋中也者。狀性之德。而非以中爲性也。天性無所偏倚。而渾然在中。然後方可謂之中矣。大本不立而昏昧雜糅。則雖有嗒然無四者之時。不可以中名之也。以此推之則以中狀性之義。庶幾可見。而亦可以知衆人之不中矣。

與奇子亮(辛酉三月)

頃者迷兒來自兄所。而傳兄說曰喜怒雖發。而未發之中則常在云。弟乃責之曰。奇兄曾未有如許等說。今汝不能審聞。而妄傳丈者之說可乎。渠又曰奇丈下敎曰非徒喜怒哀樂。設令七情俱發。亦有未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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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云云。時庭玉在傍曰中庸言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而今曰七情俱發而猶有中云。則無乃未安乎云云。未知兄果有此言否。若如所傳之說。則高明之見誤矣。想高明以爲未發則中也。中則性也。性則理也。理則大本而常在於中。故七情雖發。而猶有未發之中云爾。此論恐失中庸之本旨也。夫未發之時。不偏不倚而中。已發之際。此性已偏於動處。而不可謂之中也。若如高論則已發者。無與於未發之中。而中固自若也。此豈理也哉。望須更加精察而復敎幸甚。尤翁答書。竊欲奉玩。下示如何。

答奇子亮(辛酉三月)

來敎中是性。性是理也。理是無窮無限。比如井中之水。愈用愈出。此乃有本故也。然則七情雖發。而未嘗無靜之理云云。此乃高明所論之大旨也。若如來敎而七情雖發而未發之中猶在云。則子思何以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也。來書有曰讀中庸未仔細。只見得朱子末年正論云云。然則朱子末年正論。不得中庸之本旨耶。朱夫子末年正論。正是中庸之本旨。而吾兄旣曰讀中庸未仔細。又曰只見得朱子末年正論。非但語意顚錯。不平之意。呈露於辭氣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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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何故如此。蓋此道理。自是公共底物事也。使吾之所見。果合於古聖賢垂訓之義。則雖或見非於人。何害之有。使吾之所見。不合於古訓。則其見非於人也固宜。亦何怨之有哉。兄所謂朱子末年正論者。未知指何書而言也。朱夫子末年正論及初年所見。並爲書上。幸細考如何。朱子初年所見。正是高明今日之所主張者。而朱子自註其說曰。此說乖理云爾。則今日之紛紛。可以勘斷矣。來敎又曰性之中則太極之本體也。情之發則太極之各具者也。各具之太極乘氣發用。固有善惡。而若本體之太極則固自若也。此論恐誤。所謂各具之太極者。是謂理之散在萬物者也。若夫所謂情者。性之感發者。如甁中之水瀉而流出也。謂之各具之太極則無乃未安乎。來敎所謂動而靜之理未嘗亡者則極是。先賢已有定論。不必贅也。來敎又曰怒旣發而未已。遇哀則哀又發。未知此哀發於何處也。兄之平日所見之病處。都在於此也。兄意以爲未發之中則理也。理也者大本也。怒雖發而大本常在。故遇哀則哀又發也。以此自謂深得古聖賢不盡傳之遺意。故乃曰衆人與禽獸皆有未發之中。以此爲先入之見。而不肯虛受人言矣。望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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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涵泳。漸至於不疑之域幸甚。尤翁之以爲衆人無未發者。政是延平朱子之論。而深得中庸之本旨也。第其責兄與我先上達之事者至深切矣。豈非吾輩之所當敬服者耶。

答奇子亮(辛酉五月)

未發之說來書云云。皆非弟之本意。何其錯認若是也。想兄無乃困於喪病。而不能細察人語脈而然歟。鄙書辭不達意而然歟。夫所謂未發者。自是天賦之正理。而子思所謂天命之性也。愚何嘗謂之非此理非天命耶。來諭所謂別是一理。天命之理不以爲中等語。直是無據之說。而俗所謂無中求病者也。自得來敎。竊欲無言。而蓋此道理。自是天下之公。而固不是一毫自私者。茲復縷縷。願兄姑舍是己非彼之心。而虛心垂察焉。蓋未發之中。體立之稱也。體立則用和矣。衆人體常不立。則豈可謂有未發之中哉。未發之理。人莫不稟受乎天。而氣稟不齊。故有能全其性者焉。亦有不能全其性者焉。全其性者。至靜之中無所偏倚。故謂之中。不能全其性者。昏昧嗒然。而未嘗寧息。故不可謂之中也。高明徒知人性之不異。而不察中是狀性之德體立之稱。而加之於衆人已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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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其可謂認得大本未發之中也耶。謂之人皆有可中之理則可也。謂之人皆常有未發之中則不可。譬之盆水。水在中間而無左右前後之傾瀉者。未發之中然也。左傾則水偏於左焉。右傾則水偏於右焉。至於前傾後瀉而未嘗寧息者。衆人之無未發之中然也。高明徒見器中之有水。而斷以爲人皆有未發之中。殊不知此水之不偏於傾瀉。然後方可謂未發之中也。奚可哉。此是大頭腦處。而不可不講明者也。於此若不相合。則終無瀾漫之時。願高明之反覆深思之也。

與奇子亮(辛酉十一月)

所示發微論中。所謂來處來順也。去處去逆也云者。甚難看。竊意蔡氏之意。以爲凡山水之左旋者謂之順。右旋者謂之逆。蓋天行環旋不息。而自東而來。東是左也。自西而去。西是右也。然則左是天之來處。故山水之左旋者爲來處來而順也。右是天之去處。故山水之右旋者爲去處去而逆也。蔡氏之意恐是如此。地之二十四位。應天之二十四氣。故古之論山水者蓋多有據天而言者。此不可不知也。若如高論而以山水之並行者謂之來處來而順。以山水之任其所之者。謂之去處而逆也。則順逆之義。果安在哉。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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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任其所之者謂逆。則天下之山水。孰非任其所之之山水。而所謂並行者。亦非任其所之之山水歟。兄不究古人之微旨。只以臆說主張。而無復從容商察底意思。奈何奈何。此等雖非於吾學緊關之事。而古人立論之意。不可不知。故如是縷縷。惟兄之更加思量焉。

答高處中(乙卯七月)

來書所諭。無非格言。感佩實深。第辭氣之間。頗有不平者。古之論道理者。恐不如吾兄之爲者。雖是古人之言。或不能無疑。則講其所疑。以至於無疑者。何害於義乎。所引臭味之慾生于仁者。可謂親切之譬。然聖賢立言。各有所主。恐不可執一論也。無爲之誠。動而有惡幾云者。豈是初學曉然無疑者乎。不能無疑晦於心。故思與知者講之耳。旣有所疑於心。而不與之講明問辨。以避世俗之譏。則未知如何。若如兄說則畜疑自欺。闇暗而無所知者。乃爲學者之大關節矣。願兄諒察焉。

與朴士述(丁巳正月)

物格知至之論。所爭只是毫末。不必強辨。而足下之疑。正在於物格知至只是一事之訓也。高意以爲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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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心無間。而乃曰心亦物也。此失栗谷先生之本旨矣。栗谷所謂只是一事者。蓋物無自格。而必須窮之而格。知無自至。而隨其物格而至焉。則物格知至。自爲一事。不可分先後彼此於其間。故曰一事。蓋理與知俱詣其極之謂也。大抵以此心窮物理則物與心。豈無內外之分乎。豈可曰心亦物也。而謂之一事也耶。望須勿以先入爲主。虛心徐究幸甚。尊之上尤菴先生前問目騰示也。

  朴士述答書

 昨過高軒。而難於上下馬。未得入拜。病人人事。良嘆良歎。示意似明快。徐竢病間更究計也。問目書上。詳考如何。

  問目

 大學物格知至之義。今古儒賢。解釋無餘蘊。而初學所見。猶未免有疑。或以或問中所謂事物之理。各有以詣其極而無餘者。謂之事物之理自詣其極。而不相關於吾心之知。若此則物格知至。判爲二物。或云理與知俱詣其極。若此則似非朱子之本旨。愚謂吾之心亦事物也。吾心之理旣詣其極。則吾之知亦隨其詣而無不盡矣。如是看解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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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知至。自爲一物。未知如何。

  尤菴先生答問目

 物格之說。朱先生論之極其詳悉。後人只有虛心熟讀而已。夫心者。主乎吾身者也。理者。散在事物者也。以此心窮此理。雖若有彼此之別。然不以此心窮之則理何有自明乎。況物我一理。纔明彼卽曉此。則何可謂不相涉乎。此或說之誤也。心亦物也。心之理。何可不窮。然只窮此心之理。而衆理皆通。正所謂雖顏子亦未至此者也。此則高明之見。有所不可曉者也。惟中間或人一說。最爲明白。其曰理與知俱詣其極云者。正經文所謂物格而後知至之說也。正朱子所謂卽夫事物。推而究之。各到其極。則吾之知識亦得以周遍精切而無不盡者也。大抵此事。比之看書則書卽物也。目卽心也。如看中庸。看自天命之性至于無聲無臭至矣。則是中庸盡而目之見亦止矣。當此時謂之中庸盡乎。人之目盡乎。然苟非以目看此則此中庸者。何由而至於盡乎。然則其所謂物自詣其極。而與心不相涉云者。其得失可知也。李文純公初以已格已到看者固誤矣。然自謂旣覺其誤之後。以爲理不是死物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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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故能隨吾所窮而無不到云云。則是恐有異於朱子之本旨矣。夫理無論體用。自是無情意無計度無造作之物。何嘗生活運動。隨人而自到其極耶。且理雖是無情意無計度無造作之物。而其本末精粗表裡則自有之矣。人之窮之也。自末而極於本則此理已盡而更無餘地矣。此所謂物理到於極處者也。此物元自有本末。豈有人格之而後能自末至於本耶。(精粗表裏亦然)文純之言。必不至如此之疏。必是後學不能明知其立言之意而錯看之致。幸望高明精加商量。以牖愚迷。千萬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