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19
卷3
丙辰疏
伏以民生於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而致死焉。夫以師敎之義。倫以擬之於君親之重者。豈偶然哉。故古人於師門訴冤之際。有貫械要鑕而不避者。斯皆有見於此而義不得不爾者也。臣受業於宋時烈之門。積有年所。其於生三事一之義。講之有素矣。宋時烈慘被搆陷。案以重罪。栫棘瘴海。已逾三載。水土爲崇。死亡無日。而今者告 廟之論。復爾紛然矣。幸賴 聖志堅定。終靳兪允。凡在聽聞。孰不感泣。第看邪說鼓簧。巧構萬端。館學連疏。臺啓未已。恐使堅定之 聖志。未免有投杼之惑。而臣之師。將不得生也。噫。臣師生平情事。 殿下未盡洞燭。則臣安敢畏死泯默。不一陳暴於 聖明之下哉。然而議禮之言。旣有邦禁。臣雖欲辨明。有不可冒犯者。至若搆者之言。假托禮經。上欺 聖明。下誣忠賢。其情狀昭不可掩。則不得不冒死痛辨。一以明時烈之心。一以破誣毀之辭焉。伏願 聖明平心徐究。亟賜省察焉。今之罪宋時烈者。以己亥大器時服制一款。拈出庶之一字。至謂
之貶薄君父。又謂之壞禮亂統。噫嘻。此何言也。己亥大喪之初。院相臣鄭太和問於臣師曰。外間有以 王大妃服制爲言者。禮疏之說。不敢解其說。今當奈何。蓋倉卒之際。古經及大明律國制等書。俱不能得來。太和只得喪禮備要一冊。以示臣師。臣師指其所引大明律國制不杖期條。太和甚喜曰。今得此證。似無憂矣。以此啓稟。定爲朞年之制。然則古禮注疏之說。雖出於臣師與太和私議之際。而元無擧論於朝家定奪之時矣。及夫庚子春。今右議政臣許穆議禮之疏始出。而期年三年之說。岐而分矣。臣師獻議之日。又以古禮注疏及時王之制。合而論之。然猶不敢以知古禮注疏之說爲必是。故其言以爲臣不能明疏意。不得已姑從。大明之制。雖不知果合於古聖人與否。而孔子曰。今用之。吾從周。今日所定。嘗妄謂不至於大悖而已云者此也。其時大臣李景奭,鄭太和,沈之源等獻議。且令史官考出日記。實遵 祖宗朝所已行國制而已。臣師亦豈有自是已見。必使 朝家一從其言之事乎。以此觀之。則己亥期服之制。非用臣師所引注疏之說。實用國制已行之典。而 先王下敎所謂甲乙爭辨。乃是不採用之一場空言者
此也。今之搆誣者。在於庶之一字。而此則不過經疏句意見解之不同處也。蓋以疏說數條。一人所記。一時所說。而同條同貫。似不可是彼而非此也。正當反覆參考。使其上下文義不相爲病者。臣師之所見也是一以上下女庶字。以義通看。而每以臣之所深疑爲辭。此亦不信許穆斷定賤庶之意者也。昔漢儒以周武王謂之聖庶。此豈貶薄武王之語乎。蓋以武王有聖德。而是文王之次子也。武王之母。實維太姒。則武王迺所謂適妻所生。而猶謂之庶者。所以別於長子伯邑考也庶非賤稱。迺衆子之義。故臣師不害爲庶子之說。出於以武王爲聖庶之意。則以此而勒之以亂統。目之以貶損。吁亦慘矣。至於摘出臣師獻議中檀弓免子游衰之說。造言罔極。以爲嫡統在他。臣於此。不覺骨驚而心寒也。當初尹善道亦以此說。鼓發凶言。故臣師於待罪之章。有曰臣所引檀弓免子游衰之說。只欲明長子之爲長子。無關於存沒而已。今善道迺拖引立孫說。顯有所指之人。而以爲臣之罪案。噫。臣若一毫有此意思。則不但擧國之人。亟肆於市朝。抑亦上天威怒而震滅之。必不旋日矣。且臣若有邪心有貳。所指之人。則當祕覆深閉。猶恐人之
或知也。寧有形諸文字。以進於君父之前朝庭之上哉。 殿下省覽此言。則可知宋時烈斷斷無他腸。而亦知夫搆誣者之必欲害時烈也。嗚呼。宋時烈之事孝廟。孝廟之待宋時烈。一國之人。誰不知之。聚精會神。相得益章。其委任之重。非讒言之所能間。恩遇之隆。實前古之所罕覿。時烈由是感激。以死自許。一意擔當世道。期回至治于斯時也。人莫不仰 孝廟知人之明而服時烈竭忠之誠也。不幸天降大割。 孝廟賓天。時烈自以一生圖報之誠未克少伸。爲至痛。凡可以自盡於喪禮者。無所不用其誠。時烈之此心。神明共鑑。繼我 顯宗大王克紹先志。恩禮不昔。契合昭融。無間先朝。時烈之所以追 孝廟罔極之恩。欲報之於先朝者。雖糜粉其骨。亦不辭也。 兩朝先後眷遇之隆。旣如此。時烈至死感戴之誠。又如此。何故自爲貶損於喪制。以陷於覆載難容之罪邪。雖喪失恒性者。亦所不爲。況以時烈之賢而爲之乎。是則人情之所不敢萌。 聖明亦必恕時烈之心而追悔於今日矣。雖於 先王末年。因 仁宣王后服制。更命釐正。累下未安之敎。至罪會議之首相。而不以貶降喪制罪時烈。蓋以禮家聚訟。自是常事。不可以議
禮之異同。勒加其罪。而亦有以察時烈當初獻議之只出於見解之不同。非出於貶降也。今 殿下不曾深惟先王之意。又不明辨言者之誣。使三朝禮遇之臣。抱窮天極地之痛。將陷於不測之地而莫知恤焉。安在乎 孝廟十年眷倚之意也。安在乎 先王終始保全之意也。嗚呼。以 殿下之明聖。若不洞燭搆誣者之情狀。任其所爲。無所不至。則將見戕殺賢士。國不得爲國矣。此臣所以終夜不寐。當食而噎。至於痛哭而不能自止也。今之唱告廟之說曰。只行告廟而不必加律云者。此是誣罔之甚者。判府事臣鄭知和箚所謂繼有換面而進者曰。告廟至嚴且重。不可不加罪云。則 聖明將何辭而拒之者。豈不彰明而較著者耶。告廟之擧。必有大逆罔赦之罪然後。迺可行之者也。設使臣師之議禮。雖或差誤。不過諉之見解之不同而已。曷嘗以議禮之誤。而加人臣之極罪乎。遠而宋朝之濮王議。近而我朝之追崇議。各執所見。終未歸一。而當時議異之臣。未聞有被罪者。則今日之以禮而置宋時烈於極罪者。豈有是理哉。聖人制禮。適足爲禍於後世者也。嗚呼。臣師事宋時烈。稔知時烈尊君之忠。得於天性。蓋平居食息之間。未嘗
不語及 寧陵。涕淚交下。至於前後所撰 寧陵誌文。則字字致意。句句瀝血。可以參天地。可以質鬼神。而足見君臣間知己也。今日構誣之言。可謂罔極。而一有纖毫髣髴。則臣何敢阿所好而欺 殿下之明哉。伏願 殿下念三朝之耆舊。察誣罔之實狀。翻然悔悟。快伸冤枉。使中外咸仰日月之更。則豈不有辭於天下後世乎。臣之此言。苟或循私。則是非但誣 殿下也。適足以陷時烈也。臣豈爲是哉。只是禍迫師門。若未伸雪。則靦面人世。生不如死。玆敢冒鈇鉞而叫 天閽。以冀 聖明之一悟焉。如以臣言謂出於私意而不少槪於 聖心。則臣雖萬被誅戮。亦所甘心。復何言哉。復何言哉。臣抆血裁疏。不勝祈懇戰灼之至。
丁卯疏
伏以臣得見羅良佐等訟其師之疏。醜辱奉朝賀臣宋時烈。無所不至。有不忍正視者。噫。世道人心。胡至此極。直欲尙寐而無訛也。往在甲寅。宋時烈酷被罔極之讒。遠配北荒。故臣以事一之義。與同門諸人陳章號籲。以訟其冤矣。不料今日。良佐等醜詆之說。有浮於向者讒人之言。而幸賴我 聖明俯燭其搆捏。
特施竄配之律。臣於是。欽仰我 殿下好賢之盛德。而第臣師與故贈參議臣尹宣擧平日所爭之事實義理。則恐 殿下猶有所未能盡燭者。故臣冒萬死仰暴焉。惟 殿下留神察納焉。臣師與宣擧。自少托交。其所以切磨責勉者。蓋亦有年。而惟其所見參差。終有所不同者焉。何者。平生尊信朱子。莫如臣師。而有尹鑴者出焉。妄自尊大。攻斥朱子。至以朱子註說爲不是。一切掃去。易以近見。至作新註。則其詖淫僭悖者誠甚矣。以時烈尊信朱子之學。安得不斥絶也哉。宣擧於此。反以時烈之斥鑴爲過當。於鑴則曲加寬恕。顯示扶護之意。臣師深以爲憂。每於相見。必極言竭論。以爲王通之學。非諸儒所可及。而至其擬春秋作書褒貶諸國。則朱子斥之以僭王之罪。況鑴掃去朱子註說。自爲新書。思有以易天下。此實斯文之亂賊。而公迺不斥。反爲之黨助。春秋之法。治亂賊。必先治其黨與。則今公當先鑴伏法矣。此黨助之說。所由發也。宣擧以臣師之斥鑴爲過當。故臣師秉銓時。宣擧移書責臣師。以不用鑴爲甚非。非徒宣擧爲然。其時相臣亦曰。當以吾位讓之。又有以謂自 上當親臨于鑴。以至韋布之士。交口贊揚。莫不顚倒。則臣
師不得已姑從群議。果擬鑴以講官。以示試可之意。而宣擧則猶以講官之除爲不足。又貽書責臣師甚峻。其意蓋欲勸上直待鑴以賓師之位也。鑴之欺世盜名。疑亂一國。有如此者。則臣師所謂無不風靡者。豈虛語乎。臣師之用鑴。豈其本意。此不過弗咈群議而試可乃已者。是古用人之道也。鯀之方命圯族。帝堯深知。而僉擧之議。堯亦不能強咈。則以此謂堯爲不知鯀。可乎。今以用鑴。爲臣師不絶斥之證者。可謂欲巧而反拙矣。臣師每以宣擧不同斥鑴攻朱子之罪爲非。而宣擧一向以臣師爲固執。臣師則明知鑴 之終必爲不吉人。故遂嚴辭而斥絶矣。至於巳庚禮訟之作也。鑴之禍心。昭然難掩。則平日與鑴相知者。孰不深疑。而惟宣擧則只謂鑴誠妄矣。不可謂有禍心。臣師於此。尤益不快於宣擧矣。及至蕭寺之會。時烈與宣擧復論鑴事。相爭甚力。則末後宣擧語稍屈。迺曰。語陰陽黑白。則鑴當爲陰爲黑矣。其時故參判臣李惟泰亦從焉。宣擧先去後。臣師謂惟泰曰。吉甫今則豎幡矣。惟泰曰。吉甫外雖嚴莊。內實虛怯。其言不可信也。臣師責惟泰曰。何其不信人如此也。其後時烈得宣擧書。則却與前言相反。臣師以書謝惟泰
曰。有知無知。須較三十里云云。吉甫者。宣擧字也。臣師之於鑴也。終以異端斥之。而宣擧則以爲不足以當異端。所見岐而不同。禮訟之後。卑主貳宗之說。出於鑴口。則宣擧於此。宜與臣師。共當斥絶之不暇。而每有愛護之心。此豈特所見之差而已。雖以己酉擬答書見之。其所惓惓於鑴者深矣。謂鑴徒有詿誤之失。而不當終斷以讒賊毒螫之物。至反以時烈之不用鑴。爲深慮焉。是而欲使臣師不疑宣擧之不絶鑴。其可得乎。良佐等謂其師於朋友。不以數斯疏爲戒云爾則宣擧於生前。何不送質於臣師。而藏之篋笥。以至身歿之後。其子拯因求墓文於臣師。而持此以示者。抑何意耶。良佐等又以爲不欲爲未信之諫者。自有微意。所謂微意者。果何事歟。其欲發之於身後。證時烈爲已甚者乎。是未可知也。以此觀之。則彼所謂其師之所以絶鑴者。臣未之信也。因其墓文一事。而極蓄積憾怨。疑師太甚。畢竟抵書於人。詆斥時烈心術言行。無有餘地。噫。此與邢恕之攻程子。相夫何如也。自有拯事以後。是非靡定。朝廷潰裂。頃日審臣之啓。有及尹拯背師之說。以此臣師心甚不安。至上引咎之疏。而當初源委。不得不詳陳於 君父之
前。故其所云云。不過與宣擧生前相辨之事也。豈有一毫刱出新語。以爲搆誣之地哉。其顚末事實。不出於斯。而今良佐等托以訟師。醜誣至此。此臣所以痛惋于心者也。試以義理論之。朋友之道。貴在責善。而至於義理之所爭。則不可依違而姑息。故時烈攻鑴。猶恐其不嚴。而宣擧每每扶抑。時烈不得已以先治之律斥之也。拯非不知父師平日之意如此。而因事致懟。先加惡聲於四十年服事之地。此豈可忍爲者乎。昔朱子之於呂祖謙。其交誼之篤。許與之重。豈尋常朋友之比哉。然而朱子與呂祖謙書。極言滎公家學之不正而不以爲嫌。祖謙見之。亦不以爲怒。至於祖謙之歿後。亦言其學之弊。不遺餘力。而未聞祖謙之子斥絶朱子。如今日尹拯之背其師而不顧也。聖人之於師敎。倫以擬之於君親之重者。其義安在哉。且以宣擧江都之事。爲元無可死之義者。吁亦異矣。丙子孼虜之僭號也。宣擧在太學。唱率多士。請斬虜使。及入江都。益憤慷慨。上書主將。責其偸安之失。又與權順長,金益兼諸人。約爲義旅。期效於江津守御之所。則其必曰吾有可死之義。而今良佐等。反諉以士無可死之義。兵至而避去爲是云爾。則不識此義
何據。臣恐此義不明。則環東土數千里。可無一人死長者。而朱夫子所褒衛士義僧之事。亦且謬矣。臣師嘗以宣擧江都之事。爲未盡義。而猶以旣往不必追咎。後來可觀志學。所以期待者。不少矣。不幸彼 尹鑴所誤。陽擠而陰護。故臣師縷縷規諷。終不回頭。此臣師所以不得不異於宣擧者。誠所謂道不同。不相爲謀者也。以此義理。反復推究。臣師有何所失。而逢怒於拯。轉輾層加。至于良佐輩醜詆而極矣。良佐等以尹拯之投其擬書。爲坦懷輕信。而遭其按劍斥時烈。則以爲變亂本沫之情。點化疑似之事。顯有求過於無過之跡。又曰。鑴已稔惡伏法之後。彼人父子以黨鑴之罪。揀擇不吉之名。目以爲井攫。其所以構誣用意者。回譎陰慘。誠不忍正視。而況黨鑴之說。已出於其前。豈以指賊鑴伏法之後而言者耶。此則不須多辨。而所謂木川通文之事。又以爲出於臣師之門。噫。自我造言。而言出之後。諉之他人。雖鄕黨自好者。猶且不爲。豈以時烈之賢而爲此乎。其他凌踏之言。旣悖且戾。不足掛齒牙間。則臣何必臚列也。臣師少師文元公臣金長生。而長生之學。傳自文成公臣李珥。其道學淵源。端的有緖矣。平生。以扶大義闢異端
爲己任。故入而告 君。則必以伸大義爲先。出而敎人。則必以闢異端爲急。蓋異端之害吾道。不翅如洪水猛獸。而扶大義闢異端。其事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故其慮之也深。慮之也深。故斥之也切。若使異端肆行而大義不明。則其將人不人而國不國矣。惡乎其可也。昔楊墨。亦學仁義而差者也。本其設心。豈有邪哉。特於本源之地。毫釐少差。則千里將謬。故孟夫子辭而闢之。不少假借。孟子亦豈不原其情而徒爲刻核之論哉。誠以其流之害。至於無父無君而陷於禽獸之域。故其所以拔本塞源。不得不如是之力也。時烈之先師嘗以爲孟子之功。誠不在禹下。而朱子之功。又過於孟子。我東前後諸賢之於朱子也。尊之如父母。信之如神明。莫不誦其書習其學。而獨鑴也敢自擬孔子。攻斥朱子。如右所陳。則其學之爲異端。又非特楊墨之害仁義。而宣擧於此。終不斥絶。至死不悟。則以時烈距詖放淫之嚴。安得不捨鑴而先斥也哉。若使孟子復生於今日。則其取捨先後。必將有在矣。況鑴後來。果伏不道之誅。則人皆服時烈之先見。而時烈之當初力斥鑴說者。蓋亦慮此也。時烈於宣擧。雖以從遊之久。許其行義。而於鑴一事。終有所不
能私者。故深斥其扶邪而恐其爲學道之害焉。此在兩家門人。各守師說。以竢百世之公議而已。安可遽以誣悖之語。加於宗匠大老也哉。此誠可痛而可駭。故臣亦縷縷而不置。此非爲阿所好而工訶宣擧也。實以臣師平日所執所爭。有在於此。玆敢不避猥越而盡暴焉。伏願 殿下細加究察。使是非之明毋致終始之異焉。臣不勝祈懇屛營之至。
己巳疏
伏以臣等竊嘗聞疾痛。必號父母。勞苦。必號天地。蓋天地父母者。民生之本。故人之疾痛勞苦。必號呼而告之。今臣等所遭。不啻疾痛勞苦之極。平生尊事之師。陷於不測之地。則以生三事一之義。何畏鈇鉞之誅而不一號呼於天地父母之前哉。臣等俱以宋時烈之門生。受業親炙。積有年所。見其一言一動。無不粹然一出於愛君憂國之至誠。未見有毫髮近似於言者之所臚列。則豈不欲齊聲叫 閽。仰暴至冤。而齟齬一言。不足以感回天心。而適增其師門之禍。故自初構疏。欲上未上。含冤抱痛。祝天拜日。以至于今。而今則臣師其將就戮矣。所恃者天。而天亦不可恃矣。臣等安得不秉鑕提章。騈首而同死哉。噫。自古賢
人之遭時得君而終不免於世禍者。指不勝屈。則孰非冤枉。孰非誣罔。而未有如今日臣師之所遭者也。噫嘻痛哉。其所捃摭。無所不至。叩寂而求響。指虛而爲實。今日構成一罪。明日又成一罪。轉輾層加。如火益熾。至比八兇而不足。則做成七罪。做成七罪而不足。則又加以將心之律。打成一片。牢不可破。則雖以 殿下之至仁。欲爲終始曲貸。誠亦難矣。噫。君臣大義。天地之常經。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也。爲臣子而盡忠於君父者。此人理之當然也。況臣師蒙被 孝廟不世之知遇期雪至恥。謀猷密勿。前席講究之說。乙夜獨對之言。有非外人所敢知者。而至於 胄筵袖傳之札。可質神明。而不幸大業未半。中道 薨俎。臣師常恨不卽褥蟻以從 孝廟於地下。則其哀慕痛切。實無間於孝子之追思其親。每遇 孝廟諱辰。晨起慟哭。哀動傍人。至作一絶以寓其意。而有此日知何日。孤衷上帝臨。侵晨慟哭後。抱滕更長吟之句。卄字哀吟。一讀一涕。於此亦見其追慕之誠。可貰金石。而今之言者。羅織罔極。反以貶降 孝廟之罪。加之於其身。噫嘻痛哉。貶君亂統。是構陷臣師之一欛柄。而欲售於甲寅而不得者。今復提起。必欲甘心而
後己。何其甚哉。至若免衰之說。當時有以此說造言罔測者。故臣師於辛丑登對之時。固請被罪。則 顯宗大王下敎曰。不事悠泛。必欲詳陳古事。以明其義。於此可見卿之衷赤。又曰。予意則固無罪卿之事矣。又曰。使卿果有貶抑之意。則予豈敢如此待卿乎。卿我之意。旣以盡悉。不必更爲提起也。 聖敎之丁寧開釋。情意無間。有如此者。且 孝廟幽宮之誌。迺臣師之所撰進者也。其文有曰由次嫡而陛儲位。由監撫而履至尊云爾。則其正名位尊君父之統。蔑以加矣。據此一款。亦可以明臣師之心事。而猶不得脫於貶降之構。則其爲極天之痛。尙忍言哉。至於動搖國本云者。尤是臣師之至冤。臣等何忍畏死含默。不一白於 仁恕之聽乎。 元良誕降。實 宗社無疆之慶。而朝野之臣。孰不欣忭。臣師迺於獻賀之章。特引橫渠聞生皇子喜之之說。至謂爲 宗社。純乎天理之正。則其爲國祝戴之誠。當復如何。而豈有一毫不滿不悅之意哉。一封纔奏。 天怒遽震。至下情外之敎。則臣師之被誣於今日。何足怪也。噫。人臣願忠於其君者。必欲 宗廟享之。子孫保之。臣師頃年請尊 孝廟爲不遷世室者。卽朱子豫定高宗世室之意。
則致隆君父之意。出於至誠。而搆之以欲掩貶降之罪。今者疏中。喜其邦本之有定。至引橫渠之說。爲之獻賀。則本支百世之願。溢於言表。而反以爲動搖國本。又以追加 徽號。謂之欲亂豫定世室之迹者。吁亦其矣。噫。 聖祖之秉義尊周。 孝廟之奮發大志。大聖人作爲前後一揆。故臣師之必欲彰明至德。以示後世者。亦見其惓惓忠愛而天理民彝之所不可泯者也。曾於 顯考朝所上疏中。以爲 孝廟盛德至善。萬世不祧。則此亦預料有今日事。先爲斯說。以爲自伸之地耶。所謂癸丑私書之說。不過責勉時相。進戒君父而已。以朱子與劉珙,陳俊卿書觀之。可知臣師之書亦出於忠愛之至。而迺謂之捃摭君父之過。庚申疏中引用之語。不過以不能自決爲引咎之意。而亦謂之不軌自況。或反其所引之旨。或改其所下之字。語意深刻。有不忍言者。而又擧凶湞之事。至以醞釀投書等語。肆然驅之於惡逆之科。噫嘻痛哉。己未漬獄之後。又有臣師加律之啓。而其時大臣許穆上箚以謂今爲逆賊藉口。而遽以加律。則恐未盡於王者用法之道云。穆之意本不欲營護臣師。而其爲言。猶尙如此。迺於今日。復以凶賊之所藉口者。必
欲陷人於罔赦之罪。臣師之冤痛。眞所謂籲天而無從者也。噫。無罪被戮。古或有之。而未有以言語文字。構成死罪。如今日者也。懷忠見疑。古或有之。而未有以草野儒宗。罹此酷禍。如臣師者也。所冀天日之明。終必有以照燭臣師之情實。而區區憂國之疏。祝君之語。迺反不少槪於 聖心。而卒未免爲黯黮受死之地。則豈 殿下之明。有所未察於此者耶。倘 殿下更取臣師之疏。平心舒究。則其片片赤心。無非出於惻怛憂愛之悃者。不終篇而可以下悉矣。嗚呼。臣師之得保性命。以至今日者。莫非 殿下之至恩也。甲寅之禍。亦云慘矣。幸賴 聖明生成之德。特貸濱年之命。置之全安之地。臣師銘感次骨。圖報無地。雖已引年退伏。而不忍永訣。累膺 召命。 殿下之眷注倚毗。愈往而愈隆。以繼我 聖祖聖考之遺志。則 殿下之於臣師。待之可謂厚矣。知之可謂深矣。而不料今者。臣師將死於 聖明之世。 殿下追念昔日。豈無惕然而感悟者哉。噫。合啓之發。閱月經時。而 殿下堅執不許。意有所在。故臣等私自相謂曰。今日之論鴟張若此。而 聖明之世。必不以無罪而殺士。況今臣師受累朝之恩禮。爲一世之師表。則非特
一士之比。而 聖上之意。亦已堅定。雖衆口交鳴。終不至於不忍言之境。以是自慰。感祝天地之大德矣。今日廷臣。不體 聖意。深構巧持。一節加於一節。以至此極。嗚呼。尙忍言哉。臣師今年八十有三矣。殆天所以慗遺一老。爲國家之喬木。而十載之間。再罹嶺海之斥。白首殘命。奄奄垂盡。雖在戶牖之下。難保晷刻之存。而係縲逼身。鼎钁在前。道路爲之驚嗟。聞者爲之嗚咽。則於此亦可見人情之難誣矣。倘 殿下特寬嚴憲。以保危喘。則卽古人所謂今而後陛下所賜之年者也。臣等自少所受於時烈者。只是爲臣當忠爲子當孝之道。臣師之死至此。而終無一言。則其生之愧。不如死之榮。故玆敢瀝血封章。號呼乞憐於天地父母之前。伏願 殿下更以臣等之命。贖時烈之罪。如其不然。則臣等以時烈之門人。死生榮辱。義不獨殊。請伏隨坐之律。以伸事一之義。臣等無任瞻天望聖。痛哭哀懇之至。(五月二十九日。呈政院。不捧。翌日更呈。承旨兪夏謙,金海一,李湜,朴鎭圭等許啓稟之。 上卽許捧入。仍下 備忘。命極邊遠竄。遂配于北道會寧。)
請建萬義書院疏(甲戌○代京圻儒生尹徵三等製)
伏以崇儒重道。 聖王之急務。尊賢宗師。士林之公議。是以世有眞儒。而功關斯文。澤被後世者。則國家
崇報之典。不容少緩。而士林宗仰之誠。尤不可不致也。如欲致宗仰之誠。則曷若於先正生長之鄕。邱墓之所。建立祠宇。奉設俎豆。以爲多士瞻依之地者哉。由是也。臣等不避猥越之誅。敢玆請命于朝。惟 聖明垂察焉。臣等伏見故奉朝賀臣宋時烈。以命世豪傑之才。得師友淵源之傳。道學文章。固已山斗于一世。日星于昏衢。而其在 孝廟朝。禮待非常。時烈亦赤心圖報。風雲之會。魚水之契。可以透金石而質鬼神矣。不幸奸兇構誣。再罹嶺海之斥。而竟不免己巳之禍。其爲士林之慟。當如何哉。天眷我東。邦運回泰。 中壼復位於上。群枉畢伸於下。迺於兩賢臣。特下復享之命。又於宋時烈。首下綸敎。深悔旣往。辭旨懇惻。復其官爵。繼有 賜諡之典。此誠宗祊之洪福。士林之大慶。臣等聚首相賀以爲 聖明今日處分。合天理順人心。邪正之辨。好惡之明。出尋常萬萬。則太平萬歲。自伊爲始。而儒之道。將復明於世矣。以 殿下之聰睿。洞燭其賢。快雪其冤。則於其所謂崇報之典。似不待群下之請。而必有料度於 宸衷者矣。不審 殿下何以敎之也。臣等俱以酌蠡測管之見。固不敢與論於大君子學問造詣之精粗淺深。而惟以
平日所親炙略窺其萬一。請爲 殿下誦之可乎。時烈自髫齡。已有求道之志。受業於先正臣文元公金長生。而長生之學。出於先正臣文成公李珥。此爲受授之的。門路之正。而遠承於洛閩。上溯於鄒魯。平生爲學。主於誠敬格致。而硏窮精微。貫徹崇深。日用動靜之間。罔有少違。而眞積力久。以造夫高明之域。則聲譽日彰。朝野咸推。而猶自視欿然。若將終身於畎畝之中矣。惟我 孝宗大王奮發大志。迺擧於甘盤之舊。與圖尊攘之義。時烈於是。感激殊遇。殫竭忠悃。進陳謨猷。則有荊南幄對之擧。許以驅馳。則有孔明盡瘁之志。明良相得。可謂知己之君臣。而貶君亂統之說。發於己亥議禮之後。其所構捏。寔出於天理人情之外。故 顯廟逬逐娼嫉之輩。益加恩禮。終始不替矣。今我 殿下聖學高明。繼述志事。而萋斐成錦。止慈投杼。使時烈竟不得其死。而三百年國家元氣。斲喪無餘。此豈但爲志士仁人所掩泣而太息也哉。然而魑魅罔逃於禹鼎。奸佞難免於堯草。以 殿下日月之明。雪六載泉壤之冤。前後 備忘。丁寧反覆。以貶君亂統。謂之彼輩䝱持之好題目。以己巳慘禍。謂之宵人之戕賢毒正。其所以洞照奸兇之情狀。而
深悟賢臣之受禍者。至有執書衋傷。益切悔恨之敎。中外章甫。孰不欽頌於大哉之 王言。而願須臾母死。思見斯文之重興也。嗚呼。朱子。卽後孔子也。時烈一生。酷好朱子書。自少至老。而未嘗頃刻離乎手。不惟只好其書。其爲學知行之方。居家修齊之法。事君出處之節。因材敎育之規。無一不本於朱子之道。猶恐朱子之學。不明於世。嘗曰。異端之害。甚於洪水猛獸。辭而闢之。吾有所受矣。見有侮朱子而掃去四書註說。自爲新註者。斥之以爲斯文之賊。深以此爲世道憂。故其在栫棘中。益加肆力。大全首尾。無不遍閱。疑義微辭。隨手箚錄。纖悉無餘。而經傳粵旨,亦皆究極硏精。其所論說。多發先儒之所未發者。此爲後學之指南。而至於百家諸子。貫穿游刃。不甚費力。故雖尋常文字。出而書之者。無非理到之言。然此特其餘事耳。惟其潛心翫理。反躬踐履。恐懼於不聞不睹之前而愈嚴愈敬。省察於隱微幽獨之際而愈精愈密。以至應事而接物者。品節不差。內而有蠶絲牛毛之極工。外而有泰山喬岳之氣像。蓋不可以言語形容也。及夫受命臨絶之時。其門人有問爲學之大方。答曰。朱夫子學問致知。存養實踐。擴充敬則通貫始終。
此詳於勉齋所撰行狀矣。又曰。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聖人之所以應萬事。直而已。孔孟以來相傳。惟是一直字。若言事業。則以 孝廟所欲爲之志爲主。縱不能有所爲。當以忍痛含冤迫不得已八字。存諸胸中。傳守勿失。可也。其開示後學爲學之宗旨。不忘 聖祖復雪之大志者。至此而益彰明較著者也。而況請加徽號於 太祖。請尊 孝廟爲世室者。亶出於尊周大義而可以有辭於天下後世者乎。且請復 貞陵而禁同姓婚。擧廢典於數百年之後。變夷俗於數千里之邦者乎。嗚呼。其道德之隆。學問之工。有功於斯文。有光於國家。淑人心而扶世道者如此。則其學可謂集東儒之大成而紹紫陽之嫡傳者也。奚但爲一代之宗師。寔是百世之師表。則在今日崇奬儒術。風勵士林之道。豈無所先務者乎。竊念隋城之萬義村。實近圻輔。山川明麗。民俗淳古。而卽時烈平日杖屨之攸憩。衣冠之所藏也。臣等思所以表章而觀感者。終有所不能已。欲於此地。欲建一祠。以妥以侑。用寓景仰尊慕乙忱。蓋他邑他祠。容或已之。而此地此祠。所不可已者也。 殿下於時烈。旣伸誣矣。又復官矣。又賜諡矣。更張之初。若是其悔悟。若是其追報。則
斯典也固自有次第。而在 聖上繼述之道。尤不可忽焉者也。臣等學識鹵莽。文辭拙澁。固知不槪於 聖心。而以時烈之賢。不得蒙崇報之典。則是非不定。好惡不明。而無以慰士林之望矣。伏乞 聖明俯察臣等之言。非出於阿好。亟命有司。考其學問行業之實。特許立祠腏享。則非惟臣等盡尊賢宗仰之義。其於 國家崇儒重道之政。惡不美哉。惡不盛哉。臣等無任瞻天望聖。千萬祈懇之至。
辭侍講院諮議疏(乙亥)
伏以臣於今月初三日。伏受承政院成貼有 旨。以臣爲 世子侍講院諮議。使之乘馹上來者。臣聞 命驚惶。五內震越。百爾思惟。莫究所以致此之由。欲以逃遁。則分義不敢。欲以祗承。則公議可畏。臣於此。直欲鑽地以入而不可得。玆敢冒死犯義。略暴癃病空疏。無一可取之狀。以冀 聖明之省察焉。臣本宗戚世祿之裔也。初非高蹈者流。而少事擧業。累試無成。夙嬰奇疾。杜門調治。時或親近書冊而看下數行。已喘汗不能成聲。豈有精力可及於喫綮踏實之地乎。徒以從遊師友之久。因被指點。遂竊虛聲。此爲自欺欺人之甚者。而因是轉展。至誣一世。自在庚申以
後。累玷諸臣薦目。再有 除命。黽勉就謝。而旋以病遞。蓋雖微官散職。亦有所不堪故也。矧今 胄筵講職。迺 國家所以待賢之路也。除非精通經學。望實俱隆者。則莫宜居之。是豈如臣萬萬不似之人。所可一日冒處也哉。竊伏聞 世子邸下天姿岐嶷。仁聞已彰。固宜選擇端方正直博聞有道之士。以畀輔導之責。而乃使如臣者苟然備數。豈不駭四方之視聽而乖朝廷之政體也哉。無實而盜名。士之恥也。匪人而濫授。政之疵也。臣若喪廉忘恥而濫廁於其間。則臣身取敗。姑且勿論。而其貽辱於 淸朝者。當如何哉。設令臣年壯無病。惟此一款。決不敢晏然膺 命。況今年迫六旬。眼病風症。積歲沈痼。已至難醫。尤無可以自力者乎。自有 召命以來。悸極增疾。縮伏私次。恭竢物議之至。而側聽累日。尙無駁正之擧。故不得不仰籲于 天地父母之前。伏乞 聖慈俯賜矜察。亟命改正臣新授職名。以重官方。使衰病殘喘。得安微分。畢義田間。不勝幸甚。臣無任悶迫戰慄激切祈懇之至。
辭侍講院諮議疏[再疏]
伏以臣盜竊虛名。猥辱 召命。揆分兢惶。不得已悉
暴危悃。覬蒙 恩遞。而極涉僭越。方俟鈇鉞之誅。不意 聖度包容。不惟不加譴斥。又賜須勿過辭從速上來之 敎。臣伏地奉讀。一倍增懼。自不覺惶汗浹背。感涕交頤也。衷私所激。不避煩瀆。復訴微懇。以冀日月之明。有所俯燭而矜察焉。竊惟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況如臣宗戚之裔。寧有不仕之義哉。然而人君用人之道。莫不量才而授任。度德而器使。故擧措得宜而人心服。爲士者亦能自量其能。自度己分才不可堪則辭。分不當得則止。故賢愚有別而幸位絶。苟或不然而用捨乖方。授受兩失。則擧枉之患生。冒進之刺興。上下交受其病。可不愼哉。昔齊景公以大夫之招。招虞人。於虞人榮矣。虞人死不敢往者。以其非其招招之也。臣是何人。受此萬不近似之恩命。而不自度分。唐突承當。則豈不爲虞人之罪人乎。臣本非守道自重之士。又非方外長往之類。而顧其才則庸陋也。問其分則濫叨也。以若常品。一蹈狼狽之地。則將誰欺。欺天乎。臣雖無狀。亦知君臣間分義。而猶且徊徨蹜踖。終不敢進者。誠以分不當得而才不能堪也。況復沈痼之疾。已入膏肓。肌膚羸脫。眼視矇矓。加以重得風痺之症。左邊偏枯。手足麻木。語
言顚錯。行步躝跚。每遇春陽發生之時。而輒致增谻長委床第。不敢齒數於平人。則寧復有絲毫身心上做工夫處乎。所以從前所聞於師友者。亦皆茫然遺失。無有記誦體驗。不過是譾劣伎倆㡳人。則又豈非萬殞難贖之罪乎。臣之虛帶職名。今幾數月矣。區區難進之勢。如右所陳。而竊伏聞 春宮入學之期不遠。此時此任。不宜緣臣而久曠。故冒萬死。呈狀于縣道。冀得轉聞。而意歸見阻於道臣。自念久冒榮銜。是臣之罪。屢瀆 天聽。亦臣之罪。而到此地頭。形格而勢窮。則無寧受屢瀆之罪。不敢犯久冒之罪。不得已瀝血封疏。直呈政院。猥越之罪。益無所逃。伏乞 聖慈特賜鑑臨。察臣空疏無用之實。諄臣癃廢難強之狀。亟 命鑴罷臣職名。仍治臣逋慢之罪。千萬幸甚。
辭侍講院諮議疏[三疏]
伏以臣猥將空疏癃廢之狀。再瀆 宸嚴。而言辭拙陋。不能悉暴欺誣之實。方且席槀私次。恭竢 譴罰之至。及承 聖批。反降 溫音。諭臣以公議。促臣以上來。臣叩頭奉讀。且感且懼。直欲循墻而走。不知所以措身之所也。糞土賤臣。無一可取。而 隆眷愈往愈切。豈以辭官不拜。有似難進。抱疾守分。事若飾讓。
故 聖明於此有所不諒。姑示包容。未卽辨斥而然歟。臣聞不欺之謂忠。以實之謂信。忠信不失然後。可以事上。臣不敢游辭巧飾。仰欺 聖聰。伏想 天日之明。亦已洞燭於前疏。而猶且紆之以不敢當之 批旨。責之以不近似之職任。臣雖欲冒恥而敢進。奈辱朝廷何哉。故處士曹植辭職之疏。有曰納虛名而賣身。孰若納實穀而買官。誠以虛名賣身。爲己之恥而有害於國。實穀買官。捐己之財而有補於公故也。以植之賢。其爲言猶尙如此。則況如臣庸庸碌碌。本非高蹈者流。而犯盜名之戒。冒賣身之恥。則豈不喪平日之守。汚 聖代之化乎。且聞求賢勸駕。迺漢家之法。而其詔曰。年老癃病勿遣。蓋以人雖有安利國家之才。若老而且病。則無所用故也。如臣無一毫可取之實。有萬分難強之疾者。本不足與論於此事。而連上瀝血之章。 寵諭反加。未蒙鐫罷。恐非 聖化中萬物咸得其所之盛也。情勢窮蹙。到此益甚。卽欲感戴 恩造。仰承 聖旨。則如蚊負山。實有摧壓之憂。堅守迷愚。不變素志。則分義至嚴。難逃逋慢之罪。進退維谷。氷炭交中。固知罪戾益無所逃。而伏聞 世子入學之期差退復進。此時宮僚不可不備員。則
以若病狀與情勢。決不可冒進。又不可虛曠。故玆又冒萬死。號籲于天地父母之前。 伏乞聖慈特垂矜憐。寬虞人不至之誅。遵漢家勿遣之典。亟命鐫削臣職名。永不檢擧。得以守病田間。安意畢命。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矣。臣無任兢惶戰慄激切竢命之至。
辭書筵官召命疏丙子
伏以臣庸陋最下。過蒙 奬擢。頃年講職。已甚僭竊。今此 書筵官遴選之擧。出於格外。而臣亦與焉。至有 下諭促召之命。臣驚遑罔措。益不知其所以自處也。竊聞被選之人。微臣外已多七人。而皆極一時之選。則於斯爲盛。而如臣空疏癃疾之人。眞所謂區區鳧雁。不足爲重輕者也。臣雖至愚。自知甚明。何敢偃然承當。以致駭四方之聽而羞當世之士乎。臣竊念古昔論長治久安之道。必以輔養儲嗣。爲急先務。其意豈偶然哉。惟我 元良。睿質夙彰。國家億萬年無疆之休。亶在於斯。今日輔養之方。誠不可少緩也。左右勸講之人。所宜精擇。而該曹抄選之際。誤擧臣庸庸無實者。亦以備充其數。是豈所以重輔導之選而愼擧措之道乎。在朝政。虛謬甚矣。在微分。愧忸極矣。夫以微末小臣。於前後 召命。抵死不敢進者。亦
豈全昧分義。偃蹇自重而然哉。實以慢命之罪。或可見恕於淸朝。而犯分之誅。終難自解於公義。是以縮伏竢命。一味惶霣。首欲循墻而不得也。至於上章陳情。雖極猥越。而虛辱 召命。亦所不敢。趦趄閱日。今始自劾。 伏乞聖明俯察無用之實狀。還收非常之誤命。以重國體。以安微分。千萬幸甚。臣無任激切祈懇之至。
辭司憲府持平疏
伏以臣於本月十九日。祗承左副承旨本月十七日成貼書狀。以臣爲司憲府持平。令臣斯速乘馹上來者。臣伏地拜讀。慙懼文集。感惕罔措。莫究所以致此之由也。臣聞爲官擇人。有國之先務。才不濫授。爲政之要道。是以古之人君。雖未嘗不盡誠於求賢。而亦未嘗不致愼於用人。使賢愚各得其所。大小並當其任。然後人心服而治道成。苟或不然。以愚而致賢位。用小而授大任。官方淆雜。取捨顚倒。則上有失擧之誚。下招冒濫之譏。可不戒哉。可不懼哉。臣才識淺短。學業荒蕪。不過是村巷間一庸夫也。少時所學。已無所得。而中歲以來。又得虛羸之疾。全抛書冊。向日之依俙髣髴者。盡歸於先天一夢。而到今年益衰病益
痼。作一癃廢。若將以是終身。不自意數年來虛名。上誤 聖聰。前後除拜之職。招延之命。夐出常規。皆非微臣所敢承當者。況此風憲之職。卽綱紀之所由立。習俗之所由正。必須學業精邃。聞望素著。上可以補衮職。下可以振頹維。授之者有難愼之意。受之者無濫竊之譏。然後方可以無負於是選而有合於擧措。今以如臣庸陋病孱者。備充厥數。不察其賢愚。不問其可否。拔之糞土之中。畀以耳目之責。此豈 聖朝愼用舍嚴官方之道哉。頃者諫臣請罷書筵官。而謂之多有不協衆望者。臣亦被選中人。雖於其時荐承召命。而惶恐瑟縮。不敢更暴情悃者。以其公議之至嚴也。然而罪積逋慢。日竢譴罰。千萬夢寐之外。新命又下。以此萬萬不似之職。加諸萬萬不似之身。有若待之以巖穴養德之士者然。此何擧措。此何政令。臣若貪冒榮寵。玷汚淸班。則前日之累次哀籲祈懇請免者。適足爲坐釣虛譽以賭美爵之歸。此何異於古昔壟斷之術。而將何辭可解人言乎。朱子嘗曰。士大夫辭受出處。非獨其身之事而已。迺關風化之盛衰。尤不可以不審也。今臣雖不敢自擬於古人之辭受出處。而竊願 聖上爲世道振國綱。深思而嚴處焉。
臣以宗戚末裔。生長漢師。本非山林自重之士。則爲貧祿仕。非無志願。而從前不能從仕者。只以癃疾嬰身。力不從心。因仍推遷。以至今日。則雖欲感戴 聖恩。出而膺 命。亦有不可得者。故敢又冒死罄竭血忱。伏乞 聖慈特垂矜察亟命改正臣新授職名。毋使仕塗雜而名器輕。以存大體。以安微分。千萬幸甚。臣無任瞻天泣籲。區區祈懇之至。
代四學儒生權燮等辨誣三賢疏
伏以迺者 邦運回泰。 聖心悔悟。 坤位復正。群枉畢伸。首命文成公李珥,文簡公成渾復享 聖廟。文正公宋時烈復官賜諡。追咎旣往。辭旨懇惻。洞辨是非。如分白黑。朝紳相賀。士林聳動。威曰。 聖上此擧。誠千古罕有之盛事。庶幾乎國脈由是而益壯。邪說由是而永熄矣。不幸李玄齡之徒。迺敢承襲世傳之邪論。益肆醜詆兩賢。又不幸李濟億,姜楡等。因道峯合享之事。構誣宋時烈。罔有紀極。而 聖明旣已痛卞。亦復深惡。若將使不得容喙。朝紳又相慶。士林又相傳。孰不欽仰我 殿下崇儒重道之盛德。而第於合享一事。乃有姑寢之命。尙無反汗之擧。則臣等不得不有憾於天地之大也。鬼蜮之輩。因此增氣。其
所爲說。無復忌憚。此固足爲寒心。而今且丁時翰投進一疏。語意慘刻。有不忍正視者。至以兩賢之復享文廟。謂之斯文不幸。宋時烈則斥之以執拗不正。噫嘻。人之爲言。胡至此極。幸賴天鑑孔昭。俯燭奸狀。有曰於兩賢臣則予實追悔。復享文廟。公議已定。而復踵醜正之習。又曰。於先正臣宋時烈。不但專指並享一事而已。擧平生而論斷。便是向來構誣之手端。大哉王言。其於賢邪之辨。固無餘憾。而只恨廷臣無一人明卞痛斥於此事者。宋徵殷一疏。雖略分疏。而其所論辨取舍之間。顯有用意抑揚之熊。一脈公議幾乎泯滅。而邪議橫流。非一葦可抗。則臣等忝在章甫之列。目見斯文之變。安敢諉以人微學淺而不爲之一言乎。嗚呼。我東自殷太師疇敎以後。夷俗丕變。至于麗季。而文忠公鄭夢周始倡道學。以啓本朝斯文之兆。於是而有若文敬公金宏弼,文獻公鄭汝昌,文正公趙光祖,文元公李彥迪,文純公李滉。上下數十百年。相繼迭興。闡明斯學。垂範來世。使我圓冠方領。莫不仰止若山斗。終以配食 聖廟。其爲國家之光。當如何哉。繼五賢而興者。厥有兩賢。正如閩建之於濂洛。而珥之學。一傳爲文元公金長生。再傳爲文正
公宋時烈。淵源若是其端的。門路若是其正大。蓋嘗論之。三賢臣之學。卽五賢臣之學也。三賢臣之道。卽五賢臣之道也。學旣同。道亦同。前賢後賢。其揆如一。則以後賢配前賢。合躋 文廟者。實是百世之公議。而噫彼時翰。乃敢肆然闖起。其論兩賢臣曰。崇奉太過。陞配非所。以若一種邪說。欲爲熒惑 聖聰者。抑獨何心。平生之尊信李滉者。莫如李珥。而至於理氣之說。不能無差殊者。非欲苟異於滉而自是已見也。蓋其洞見大原。無一毫有我之私。而必欲歸之於正者也。此亦李滉平日所期望於後賢者也。況珥所論發之者氣也所以發之者理也此數句。發前賢所未發。可以竢聖人而不惑者。若使此說。講質於滉在世之日。則以滉虛受之量。亦必領悟而從之不吝矣。彼時翰乃敢謂李珥立言行事之間。爲欠遜志者。已極無嚴。而且謂成渾見識不逮。莫能分析於李珥者。尤可痛矣。渾於理氣之說。初則不能釋然於珥之言者。固出於尊信滉說之深。而及其往復累書之後。見其所論明白通透。始乃舍已見而闌熳同歸。則此實從上聖賢義理之公心也。以時翰粗淺之見。何敢妄議於兩賢理到之論。而乃反以是爲渾之疵。此何異於
兒童之見而不亦可笑之甚者乎。其論宋時烈則曰。不但執拗不正而已。又以擅斷邦禮醞釀黨禍等語攻之。不遺餘力。嗚呼。時烈爲學行事。一出於正大至公。事君則必竭其忠。在朝則必殫其誠。所扶者大義也。所執者正道也。感 孝廟不世之遇。惟以鞠躬盡瘁。爲報效之地。則片片赤心。可質神明。而至以論禮一事。構成罔極之讒。竟遭歿身之禍。此誠千古志士之扼腕釀淚。而今時翰以貶薄爲未稱停者。似若一段良心。猶有未泯。而其所自謂稱停者。乃曰擅斷邦禮。其爲誣陷與貶薄相去何如也。抑揚闔闢。莫是蘇張手段者耶。己亥服制。朝家所定。實用國制。而至庚子年。因許穆陳疏。有問議儒臣之擧。時烈雖隨衆獻議。不過陳其所見而已。是以先 大王於甲寅議禮之時。下賓廳之敎曰。宋時烈等長衆之說。爲一場不用之空言。時翰非不知此。而敢以擅斷爲時烈之罪者。實承鑴,積之緖餘。不覺其自陷於誣賢之科矣。時烈之所甚痛惡而斥絶之者。尤在於鑴,積之輩。則時翰反以此指爲執拗不正。排擯異己。急於醜正。甘心白附於兇黨。其亦可哀也已。近者道峯之合享。實以道德淵源被禍始終。與趙光祖前後相符。故初因多
士之叫 閽而特令稟處。復因筵臣之陳達而許其合醊。此誠極協公議。有辭來世。而時烈之見嫉於奸兇忒甚。加以朝論分岐。又多交構之端。彼時翰乘機抵隙。敢用嘗試之計。如見肺肝者。於渠可謂準備語也。昔賊臣仁弘。深嫉李珥。大肆醜誣於俎豆旣享之後。今也時翰。亦復詆毀兩賢。醜辱時烈於盛禮已過之後。後人之視時翰。亦如今日之視仁弘矣。時翰亦有人心。則其將追思自悔。書空咄咄矣。嗚呼。在宋程朱諸賢。未免諂邪奸鬼之名。僞學黨錮之禁。歷數世而未弛。及夫久遠而是非迺定。則此三賢之受誣於群宵者。亦何曾損益於君子之道。而況乎 聖明在上。莫能遁其奸情者乎。至於所論甲戌獄事。用意尤極陰巧。遣辭之際。揷入先正臣朴世采袖箚語。截去首尾。單取中間一句。以爲眩惑疑亂之計。臣等亦請以詳陳之。頃年 坤位復正處分光明有如靑天白日。而不幸閭巷之間。訛言相煽。金貨之說。至發於獄案。 將使聖上正大之盛擧。歸於黯黮之域。而朝廷爲紳大夫。亦有被其汚衊者。世采不勝痛疾。乃於箚中。備陳其所以致此之源。而仍以正朝廷尊國體等語。懇懇勉戒於 聖上。其憂深慮違拔本塞源之論。
可謂今日之藥石。而末復以爲傳說詿誤之端。不必一一究覈。以傷大體其有自顯於物議者。亦皆隨其輕重而罪之云者。其意蓋謂閭巷間。互相點指。轉輾註誤。如欲一一究覈。則必有滋濫之弊而終非國家之大體。故傳說之詿誤。端緖之難明者。姑置勿論。無至惑衆云爾。此實泛論獄體而言。不但專指甲戌之事者。豈不較然明甚。噫。當日箚本。已經 睿覽。世采所謂不必究覈者。果指如時翰所論之人乎。其訊問之不嚴。時月之淹延。本非世采之所知。而時翰全沒本意。任自變幻。有若世采容護罪人者然。夫自顯於物議者。猶曰隨其輕重而罪之。則至如緊出獄案。按治於攸司者。寧有愛護顧惜之理也哉。而其爲言迺如此。並欲以此歸之於世采。其所設計。可謂欲巧反拙矣。且時翰旣謂之朝廷士夫恬不爲異。其下又曰。至有負當世儒賢之名者。以不必究覈之說。陳於箚中。其文勢語脈。捭闔操縱。顯有侵攻陷害之態。噫。世采所學之正。處心之公。寔是國人之所共信服。 聖主之所嘗尊禮。而獨時翰反復譸張。略無顧忌。敢肆悖慢。至於如此。亦豈不痛哉。嗚呼。世道日下。人心不淑。公議纔行。邪說復作。瞻聆所及。或恐 聖明未盡
於崇儒向道之誠而易有慈母投杼之惑。 殿下於斯數三賢臣。苟能知之深信之篤。眞如我 宣祖大王之願入珥渾之黨。則雖有時翰百輩。曷敢以讒說。容喙於 聖明之下哉。苟或不然。而凡於兇人醜正之語。斥之不嚴。多士尊賢之誠。察之不審。使是非顚倒。賢邪莫卞。則讒人種子。必將踵時翰而紛如矣。此臣等之所大懼者也。伏願 聖明益篤崇重之義。洞察邪正之源。懊發 德音。明示好惡。使君子有所恃而國勢永鞏。宵人知所畏而邪說永絶。則非但士林之幸。實國家之禍也。臣等無任激切祈懇之至。
辭掌令疏(戊寅)
伏以臣癃殘昏愚。無所肖似。退伏田廬。作一編氓。生當歌詠畊鑿。死當同腐草木。不自意虛名上誤 聖聰。自甲戌以後。始擢講官荐陞憲職。徊徨悶蹙。屢違嚴召。適於其時。因事遞免。而旋除嶺東一縣。臣竊念臣以宗戚末裔。元無不仕之義。而踰分濫叨罪也。爲貧祿仕義也。蒭牧之於柏府。輕重有異。大小相懸。則與其處於難進之地。曷若試之一方之治。以效涓埃之報。故敢忘疏野。強顏拜 命。而才短政拙。卒無善狀。知罪之責。奚但孔距心一人也哉。去冬遞還之後。
杜門省愆。自分廢棄。不敢復齒下大夫之列矣。乃於本月二十七日。伏奉有 旨。以臣陞爲司憲府掌令。恩召遠及於窮山樵牧之社。臣是何人。濫被誤禮。又至此極哉。名實相混。古今通患。聲聞過情。人或不免。而至於喚假做眞。指虛爲實。攬取美名。叨荷 異數。求之前後。未有如臣之甚者也。古之君子於其所不敢當者。不敢一日冒居。臣雖無狀。粗知此義。豈可以不肖之身。猥膺風憲之職。以益無恥之誅哉。日者申銋疏中捷徑多岐倖門大開者。政指如臣者而發也。公議之可畏。有如此者。而況年迫六旬。疾病侵尋。形骸焦枯。精魂昏錯。今不記昨。夕已忘朝。一言未終。頓失首尾。一事當前。渾迷先後。平日髣髴於章句之末者。幷不得記憶。惟思待盡於溝壑。以若廢疾。亦何敢妄僭勞動。以取生行死歸之計乎。伏惟 殿下聖神撫運。凡諸施爲。莫不使萬物各得其所宜。而獨此召臣一事。未厭於綜核。伏願 聖明俯諒危懇。亟削臣新授職名。以謝公議。放棄田野。永不檢擧。得以杜門養疴。遯世守身。俾知分義難越廉恥可慕。而亦不可以虛名坐致榮宦。則庶幾有補於淸朝之士風。而亦臣所以報 國恩之一道也。臣以草莽賤品。千冒
宸嚴。臣罪至此。尤不任兢惶戰慄俯伏俟命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掌令疏(庚辰)
伏以臣衰朽空疏。不適任使。不堪承令之狀。不惟賤臣自知也。亦惟國人知之。不惟國人知之也。亦惟 聖明所洞燭者也。一自入山以來。澗飮木食。粗安微分。若將以畢餘喘矣。今於夢寐之外。憲職之命。又及於閉戶調病之中。令臣乘馹上來。臣伏地拜讀。驚惶震悸。不知所以措身也。夫國之所以維持者。名器而已。名器一紊。國隨以危。其所關係。顧不重且大歟。臣資質魯下。志業荒蕪。百無一肖。而祗以少嘗從遊於師友之間。人或以此疑其咫聞寸長。若可以收錄。且當 聖明勵精圖治。急於求士。不究名實。以致 誤召之命。亦及於臣。是何異於宗廟之犧牲。饗於鶢鶋章甫之文章。施諸越人也。雖或依俙於章句之末。而初無踏實需用之工。至今老白首垂死之年。依然是向日儱侗樣子。且早嬰奇疾。近益澌綴。奄奄然若不保朝夕。以若庸陋廢疾者。濫叨其間。以充厥數。則臣恐有識之士必將點指而笑曰。夫也亦爲是耶。豈不貽累於淸朝。用溷於名器者乎。抑臣竊有所慨惋於
近日科獄之事。而亦有所自愧者。蓋我國用人。惟在科擧一路。而彼所謂士也者。犯此盜科之律。壞 聖朝培養之治。長後生僥倖之習。廉恥都喪。綱紀掃地。將見國不國而人不人。其所寒心。當如何哉。由是而反顧。如臣空疏者。純盜虛名。空汚薦書。攬取捷徑。坐致膴仕。以至于欺人欺天。則盜名與盜科。何以異也。在 聖朝礪世之道。幷宜嚴懲痛斥。而不惟不斥。反加假借。歲除月召。撫摩不已。臣之瞿然自愧。姑置勿論。若使盜科被斥者見之。則將復以爲何如也。玆敢冒萬死罄寸忱。號籲于 天地父母之前。伏乞特加矜察。亟命鐫遞。仍刊仕籍。用安愚分。實終始生成之德也。臣無任戰悼震慄激切屛營之至。
第三疏
伏以臣瀝血之章。至於再上。而微忱未格。 兪音尙靳。居然五十有餘日矣。 天威不違顏咫尺。而蟣蝨殘喘。乃敢偃息。若是驕蹇。有臣如此。不可使聞於隣者。 殿下何惜而不誅。何取而不斥乎。夫臣所叨之職。人主之耳目也。時代之風憲也。國朝以來。必擇其人。用畀其責。如或有闕。則輒請開政者。意非偶然。豈可容一無用之臣。虛受而久帶。一任其瘝曠也哉。伏
念先王之制。人臣致仕。許以七十爲限。蓋以筋力之可及者期之也。今臣年滿六旬。衰謝忒甚。神精蕭颯。筋力澌鑠。已不啻古人懸車之年。而年來連哭三弟。慘慟熏心。宿病倍谻。萬無造朝之望。則祗自徊徨憫蹙。寢食俱廢。孤負之罪。固無所逃矣。況伏聞 坤聖違豫之侯。久未奏效。至設議藥廳。百僚奔走。日候起居。而顧此微臣病伏田廬。末由少伸情禮。此又臣之一罪也。自知甚明。自量甚審。前後承 召。不敢冒進。以若重任。作一虛窠。臣之狼狽窮蹙。姑不暇言。而在朝廷措處。亦未知其何如也。玆復不避煩猥。泣籲于黈纊之下。伏乞 天地父母曲賜矜諒。亟 命削臣職名。仍治臣前後違越之罪。以肅朝綱。以安微分。千萬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