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19
卷4
淸風遞任時辭掌令兼陳所懷疏(壬午)
伏以臣待罪僻邑。居然三歲于玆矣。旣乏需用。又罹癃病。心勞形瘁。卒無善狀。負 聖朝蒭牧之托。冒古人餔餟之譏。尋常愧耎。恭竢譴何之加。不料玆者。又有憲職之除。 恩召遠降。臣聞命驚惶。若隕淵谷。年前除拜是職。非止一再。而終不敢承當者。無他焉。蓋以臣旣非科第出身。又非高蹈之士。而只是碌碌一庸人。盜竊虛名。欺誣 聖聰。濫叨匪據。前後踰分。此臣所以不避僭瀆。抵死乞免者也。況臣年踰六旬。衰病侵尋。加以重傷功慽。飮啖頓廢。氣力澌綴。萬無登途之勢。今方滯留於延豐之村舍。不得已敢因縣道。冒死號籲于 宸嚴之下。伏乞 聖慈特加矜察。亟命遞臣職名。永刊仕板。仍治臣逋慢之罪。以肅朝綱。以安微分。千萬幸甚。臣於乞免之章。不宜贅陳他說。而適見民憂溢目。敢陳所懷。仰冀 聖明之察納焉。臣聞君依於國。國依於民。王者以民爲天。民以食爲天。民失所天。則國失所依。此不易之理也。王者之仁政。不過以父母斯民爲心。恤民之困。紓民之力。使所
天有裕。得以保其本然之善心而已。爲人君者。不能行此。則是棄其民而不恤者也。康誥曰。如保赤子。噫。父母之於子。誠心愛之。欲其生之。靡所不用其極焉。人君之於斯民。誠以父母之心爲心。凡民之失所者。思所以拯濟安全之道而心誠求之。有如父母之愛其子。則民之於君。其愛戴之心。雖赴湯蹈火。有所不辭矣。是以朱子知南康時。上疏言天下之大務。莫大乎恤民。恤民之本。又在乎人君正心術以立紀綱。又曰。紀綱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無徧黨反側之私。然後紀綱有所繫而立。今 殿下聰明絶人。駕馭一世。有超詣有爲之志。無委靡退轉之意。太平萬世。庶幾可致。而奈之何 踐祚廿九年之間。世道日壞。民生日困。駸駸然入於危亡之域而莫之救也。此殆 殿下不能涵養本源。以靜制動。有以立其公平正大之體。故凡於發號施令之際。進退擧措之間。或不免於偏係之私也。夫如是則紀綱安得以立。斯民安得以恤乎。以朱子之大賢。守一邑之偏小。必待君心旣正。然後可以憑藉威靈。以稱任使。則其所繫顧不大歟。蓋此心旣正。則自身而以至朝廷。自朝廷而以至州縣。莫有不一於正而民心自服。紀綱
自立。人君爲治之道。莫有切於此者也。臣於今日之事。可言者多矣。姑擧目前民怨之最急者而言之。國家不幸。連歲歉荒。至于乙丙丁而慘矣。其時食糶不納之類。非闔家沒死。稚孩餘存。則盡是流亡絶戶也。臣於捧糴之時。依朝家事目。新分給畢捧之後。乙丙丁未捧之數。次第督納。而闔家沒死。流亡絶戶者。擧皆指徵無處。其間或有一族者則侵及一族。無一族者則侵及切隣。臣聞來不勝驚痛。以爲臣身雖得罪於朝廷。而不忍使斯民替受其害。卽令停捧。未滿事目分定之數。故臣亦被推緘。則固不當論及此事。而流亡絶戶之類。終不與稚孩餘存者。均被蕩減之典。則前頭族隣之弊。有不可勝言者。一人之亡。一里受害。轉輾侵虐。遠近騷擾。守令無榮可救。方伯亦無善處之道。終必歸怨於朝廷而後已。是朱子所謂朝廷愛民之心。不如惜費之甚者也。臣謹按宋孝宗朝連値凶歉。發內帑之藏。轉大農之粟以賑之。朱子猶以爲不足。復請給降緍錢而不得。則又嘆其計較毫末於飢民口吻之中。而以爲民之於財。孰重孰輕。財散。猶可復聚。民心一失。則不可復收。至於民散國危。則其所聚者。有不爲大盜積者乎。其言可謂重民輕財。
知所先後者矣。況此今日之事。只宜減其流亡之類。而於此猶爲愛惜而持難。則安可望轉大農而發內帑乎。以淸風一邑言之。則元會付倉穀幷皮雜總數。七百八十石零。自賑廳常平移來之穀幷皮雜總數。一千四百五十石零。而乙丙丁未捧之類。皆是賑廳常平穀所食者也。京倉移來之穀。本爲賑救。則其在恤民之道。奚但此流亡之類而已。雖見今時存者。兩年未捧之餘穀。一體蕩減。臣未知其不可也。以此度彼。各邑皆然。何必爲慮後日之經費而不思隣族無窮之害乎。惟在我 聖上惻然於斯。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輕財而重民。勿撓於經費之說而斷然行之。以施曠蕩之恩。則彼至愚而神者。孰不感泣而悅服哉。臣又於大同緜布一事。有所慨然者。何者。當初湖西大同之始設也。故相臣金堉爲之規例。米則可食而已。緜布則其細五升。其長三十五尺。至作見樣。下送列邑。故民皆喜悅而無怨言矣。後來漸失其舊。米至於玉白。緜布年增歲加。今則其細至於七升或八升。其長則四十四五尺。及至上納也。尤復逞欲。或以升麤尺短還退。則不得已出債備納。而倍增其價於納布之民。民之怨苦。莫此爲甚矣。曾在 孝
廟朝。臣師先正臣宋時烈以此陳白於 榻前。則卽爲 下敎曰。不但大同。凡用於國中者。皆以五升三十五尺爲準。而先自內司始。其所收捧者。一切以此定式。此 敎一下。民皆欣聳而鼓舞矣。其時許積以首相。爲吏胥所恐動。極力防塞。使旣下之 聖敎。寢而不行。識者之恨。迄今未已。國家之失信於民者多。而顧此大同緜布。最其尤甚者也。信爲人君之大寶。而一定規例。廢而不遵。民皆徵此而不信朝廷曰。此欺我也。非眞愛我也。其言豈非怨疾之甚者耶。臣願 殿下亟下 德音。大同緜布及各項軍布。一切以五升三十五尺爲準。行之久遠。無有變易。則不但惠之及民者深。民皆曰。君上終不失信而眞愛我也。孔子所謂信不可去者。於斯可以驗矣。固結民心。莫大於信義。而誠心愛恤。無容虛僞。使 聖澤浹於骨髓。雖在干戈搶攘之中。皆懷親君死長之心矣。以是而論其得失。雖十萬之穀。無以易此也。臣又以爲今日軍政之弊。爲生民之痼疾。蓋其收布太重。膏血已盡。老弱逃故之類。雖在凶歲。亦未蒙蠲恤。其毒害遍及於隣族。此實可以隕淚而傷心者矣。此弊不祛。則不出數年。國無良丁。雖擁百萬虛簿。徒見怨怒而決無
一日緩急之用。 朝家之所加哀矜而蠲恤者。在於老弱逃故。而今之議者輒以爲軍布不可減捧。雖知其弊之如此。而有若掩耳而盜鍾者然。斯豈非仁政之一大欠闕也哉。且軍丁闕額。惟以良民之產者。充定其數。而良民之投屬於忠勳府各司者。不知爲幾十百名。且不寧惟是隱匿者巨室也。冒占者豪右也。私相符同。僞造文券。遂至圖成公案。仍以永失子子孫孫。終非公家之物。則 國家三百年良丁閑民。盡失於此矣。良女所生。從父而屬之私賤。良丁所生。亦從母而屬之私賤者。先正臣文成公李珥極以爲非。在 宣廟朝。力請變通而未能矣。臣師於 先王朝。以此建白。終蒙 允許。以公私賤良妻所生。勿論男女。一從母役。仍爲定制而行之。此政公平正大之道。而良丁之數。庶幾從此而蕃熾矣。至于己巳之初。惡臣師者。無端請罷。而 殿下許之。其前後失信於民者有如此。則反不若初無此事者之爲愈也。伏乞聖明特命有司之臣。更加商確。以前定事目。行會八路。俾爲永久遵行之法。千萬幸甚。且伏念今年農事。初傷於旱虐。又被於水災。加以雹災風災蟲災之害穀者亦甚。節屆西成。全無所收。在處皆然。其於朝廷恤
民之道。急速料理。以爲明春賑濟之榮。然後孑遺之民。庶有可活之望。而竊觀每遇歉歲。雖設賑政。多不得其實。而又多緩不及事者。設粥賑救。政非不善。而監色輩偸竊肥己。稀粥和水。飢民食而猶死。此則不得其實而然也。爲今之計。不必設粥賑民。而減其納稅。蠲其身布。無所侵擾。獲安其所。則此不愈於設粥而終不得保活者耶。近來朝廷於監司守令所請之事。例皆稽緩。不卽以時可否。故事機已變。無所措置。此則緩不及事而然也。自今以後。凡外方所請。朝廷無用滯留。須速應副而後。乃可措爲而有補於民矣。嗚呼。安不忘危。古人明訓。而今者天災地異。其他可駭可愕之變。疊現層生。軍政無伍。生民失業。此誠國家危急之時。而玩愒度日。全忘武備。脫有緩急。亡不旋踵。不待智者而知之也。今之議者或謂此時人心疑懼。且煩聽聞。軍旅不必修整。此則甚不然矣。天下之事變無窮。而其端伏於冥冥之中。不知其起於何處發於何時。則豈可以聽聞之煩而無陰雨綢繆之備乎。然不以得民心爲先。則是爲虛設而無益於緩急之時矣。得民心。不在於他。惟在於薄其賦斂。無有失所之嘆而已。然則今日急務。民不可不恤。兵不可
不養。恤民而蠲其役。養兵而寬其力。邦本固而民情悅。則然而國不可爲者。未之有也。進言者皆曰。內需可罷。此誠然矣。然凡事必有公私。故朱子嘗稱太祖出內帑以易胡人之首。今若 殿下一錢尺布。皆思愛惜。一以恤民隱。一以養軍士。則不有愈於出付外司。盡歸於吏胥之囊橐者乎。不然而只爲宮中燕私之奉。諸宮頒賜之費。則又不若出付外司。以示王者無私之意也。 殿下誠能先正其心。克去己私。表裏如一。無少可議。則在廷之臣。孰不祗慄精白。以承 殿下之休德哉。廷臣如此。則監司固必褒善祛惡。黜陟惟明。監司如此。則守牧亦必勤於職事。淸白自持。八路生靈。普彼流澤。而治效自升大猷。夫旣如此。則何患志之不可成。事之不可就哉。今臣所陳數事。皆是 朝家己行之善政。而一則不遵定規。一則無端還罷。當時喜悅者。今反愁怨。咸曰國家將亡。信義先亡。夫何 聖明在上。爲此失信之擧耶。所爭毫髮。而所關非細。 殿下倘能反躬自省。眞知恤民之本。在於正心術以立紀綱。而勿眩於是非得失之辨。當爲卽爲。弗咈民情。則庶可回怨而抵喜。伏願 殿下亟賜裁處焉。臣猥以疏逖之賤。敢陳蒭蕘之言。倘 殿
下留神採納。有補於民國之萬一。則生民幸甚。國家幸甚。臣無任瞻天望雲。激切屛營之至。
辭執義仍陳先師被誣疏(癸未)
伏以臣廢疾餘喘。尸居㱡㱡。惟有杜門調將。隨分飮啄。以畢餘生者。是臣區區所願。而更無毫髮餘戀於進就之地矣。乃於千萬夢外。伏承 下諭。以臣爲司憲府執義。使之乘馹上來者。臣伏地伏受。感涕先零。惶汗繼流。終宵繞壁。茫不知其置身之所矣。不審 殿下有何可取於臣。而常記 聖念。收召不置。至於此極也。臣以宗室同休戚之身。世受國恩。天地之大。河海之深。不足以喩其感。則雖以如臣至愚者。寧有不報之思。不仕之義哉。誠以盜竊虛名。誤辱恩寵。自頃歲以來。屢叨憲職。已犯負乘之戒。又冒抗顏之譏。廉恥由臣而見喪。名器由臣而見汚。蓋其自知甚明。公議可畏。所以懇辭乞免。期於蒙遞者。匪今斯今。而況此亞憲之職。卽古所稱中丞之任也。其重何如。所關何如。而以若百不猶人。敢膺是 命乎。臣聞人臣事君。守身爲上。報恩次之。能守其身。卽是報恩。與其不量而進。貽羞於國家。無寧守身邱壑。以全其愚之爲愈也。其所以守身而不爲國家之羞者。亦豈非報
君恩之一道耶。朱夫子嘗引佛者之言曰。將此身心奉塵刹。是則名爲報佛恩。此誠臣之所志願者也。且臣犬馬之齒。已至望七。而病與年深。神昏氣薾。拭巾待盡。加以連遭私慽。疚懷喪魄。益無以自力。雖欲黽勉趨赴。以謝 恩命。其道末由。伏乞 聖慈特垂矜察。亟遞臣新授職名。仍命刊去仕籍。永不檢擧。得以安意沒齒。則實天地終始生成之恩也。抑臣又有所區區痛迫者。雖是乞免之章。烏可終默以負事一之義乎。臣竊伏見李廈成疏。醜辱臣師文正公臣宋時烈者。不遺餘力。指虛爲實。指無爲有。一字一句。罔非出於搆捏凌踏之計。而一與向來凶黨換面連肚如鬼如蜮。如印一板。噫嘻痛矣。世道人心之變。胡至此極。自有此事以來。臣不勝扼腕痛心。亟欲走至 輦下。一暴其被誣之狀。而舊疾闖發。致身無路。方且抑鬱際。有諸臣伸卞之疏。蓋其詳略不同。而合諸說而觀之。則其所卞白者。可謂畢陳無餘矣。 殿下聖學高明。睿鑑洞徹。痛斥世堂之事。還給廈成之疏。至於諸臣疏批。則明示好惡。洞卞邪正。更無一毫餘憾。臣固知贅說之爲架疊。而第念臣師一生所信服而尊尙者。卽朱子也。其爲學知行之方。居家齊正之法。事
君出處之正。論人淑慝之嚴。無一不本於朱子之道。而至若春秋大義。未嘗一刻忘于心。見人之或背斯義者。則其斥之也。不少假借。況爲 孝廟闡明大義。惟恐不白於天下後世。則其於景奭之事。安得不深惡而痛絶之哉。今廈成等搆誣最在此款。則其他爽實不近之說。可推以知。而欲以此敢誣於 聖明之下。豈不痛心也哉。然而廈成等搆誣之言。非廈成所刱。一由於世堂之所作俑。而世堂之侮賢醜正。亦有所自來。其在今日。正當拔本塞源。以一學者之趨向。然後朱子之道。賴而不墜。臣師尊信朱子之志。亦賴以益明。而人心世道。庶或不至於淪喪之域。伏願 殿下益篤重道之誠。益嚴斥邪之義。使斯文終幸焉。千萬至祝。臣無任激切屛營之至。
辭執義兼陳所懷疏(甲申)
伏以臣空疏之最爲人下。癃衰之最居人上。一疏二疏。罄暴無餘。庶幾 聖明業已洞燭。而亞憲之職。不日不月。纔遞旋除。 天香又隕於蓬蓽之廬。臣誠惶恐。不知其死所矣。臣之前疏所陳朝廷不覈名實。 聖明只循銓擬者。蓋欲望 聖朝無擧措之失。賤臣免盜竊之罪。而不料 聖明不諒。誤恩荐及。臣罪至
此。敢復何言。臣嘗以爲爲君而嘗試可否。亟招臣子。則事或然矣。爲臣而攬竊名目。上欺君父。則罪莫大焉。臣所以前後承 召。矢死不赴者此也。豈敢自比於高蹈遠引者之遺君忘世。好爲詭異之行。以取廉潔之各也哉。矧又年紀衰邁。疾病侵尋。如日下山。生意索然。雖欲陳力就列。其道末由。臣之情勢。其亦蹙矣。噫。君臣猶父子也。父之於子。有號輒應。其所不願。則亦不強施。君之於臣。何獨不然。更伏乞 特垂慈父之聽。亟命鐫刻臣職名。永不檢擧。得以畢命田間。則實天地父母生成之恩也。臣竊伏聞 殿下追思神宗皇帝萬世不忘之盛德。旣下立廟之議。又行壇祀之禮。凡在含生之類。孰不感泣。臣聞來。喜而忘食。妄揣 聖上之志。不但在於此而已。將見繼此而以圖尊周之實者。靡不用極。第伏念我國國小力弱。勢難容易辦此。惟以忍痛含冤迫不得已之心。存諸胸中。戒宴安之鴆毒。致勤儉之實德。以保吾民強爲善。爲第一急務。則 聖上今日之志。庶幾有始而有終矣。臣師先正臣宋時烈丁卯一疏。蓋因 聖上臨筵興嘆之敎。備陳 列聖之志事。而至我 孝宗大王則曰。天假 聖壽。則雖未能掃淸中原。而閉關絶約
則優爲之矣。末又曰。今 殿下以天縱之聖。所務者盡性盡倫。則今玆 德音之發於筵中者。豈非天理明人心正之一大關捩也。雖然。徒存諸心而不爲其事。徒善不足以爲政。虛名實禍。亦可懼也。願 殿下誦 宣祖必東之奏。欽 仁廟拱北之誠。益勵聖志。益務聖學。益修仁政。益繕戎備。以繼述我 聖祖之志事焉。不審 殿下尙能識有否。臣以疏逖之蹤。論及此事。極知猥越。而芹曝之誠。不能自已。敢玆繕寫附奏。伏惟 聖慈憐其愚恕其僭。而深加留意焉。臣不勝惶恐屛營之至。
末端附陳。不宜宣洩。故猥效朱子疏箚中貼黃例。而且慮縣道褫呈。有煩聽聞。不得已直呈政院。尤不勝惶恐俟命之至。伏乞 俯賜諒察。
先師丁卯疏論 列聖志事一款
云云。臣嘗欲以 列聖志事。一陳於 殿下之前。以啓繼述之道。而此非更僕可了。且又以聽聞之煩而不敢也。適聞 殿下臨筵嘆息。語及 萬曆皇帝盛德。此正匪風下泉。居變風之末。而有亂極思治之道乎。夫子編詩之義。可驗於今日矣。雖瘖聾跛躃之人。亦且扶死而起。盡氣而趨。況如賤臣
者曾蒙 孝廟宥密之托。豈不欲飮泣沫血。以仰酬 聖志之萬一。而其奈老牛之鞭何哉。第念當日筵臣。須臾之間。未能說盡故事。臣請得以陳其一二焉。奧自殷師東至。東人得聞皇極之道。及至麗末。鄭夢周出而用夏變夷。大義昭揭。至我 太祖大王。益倡夢周之義。溫禾洛麥。猶不敢近。而東人得免於被髮左衽之域矣。自是以來。本朝 列聖。世篤忠貞。隨被 皇上之眷顧。視同內服。錫賚便蕃。至于壬辰之亂。八路蕩殘。 乘輿靡聘。內附之計已決。渡江之期在卽。而一國生靈。皆爲魚肉矣。幸賴 皇上爰赫斯怒。動天下之兵。竭天下之財。天威震疊。凶醜敗退。 國命得以僅延。而賊兵乃據嶺徼。乘便出沒。我雖欲生聚敎訓。何可得也。逮于丁酉。兇鋒再逞。則以我國孑遺之民。寧有抵敵之理哉。國家之亡。萬無一幸矣。復蒙 皇帝䀌然傷愍。再出大兵。迅掃凶鋒然後。乾淸坤夷。宗社奠安。生民甦息。凡我東一毫一髮。一草一木。無非帝德攸霑。當時雖無知常漢。莫不曰吾之血肉。是誰之血肉。皆思感泣死報。況我 宣廟之忠聖。其所以銜恩感德。思所以報效者。爲如何哉。是故未
嘗背西而坐。又大書再造藩邦四大字。以寓慕用之誠矣。及至光海朝。弘立,景瑞於深河授虜之時。稱有密旨。其時若無金應河之戰死而大蒙天奬。則何以自明於天下乎。洎乎 仁穆大妃數光海之罪也。密旨之事。爲一大題目。則 仁廟反正之擧。益有光於天下矣。不幸丁卯之變。事勢危急。遂與虜和。當時若無尹煌尹衡志諸臣。則亦無以自解於 皇朝矣。和成之後。卽具奏文以謝天朝。則皇上矜諒。反下嘉奬之詔。然卽改朝貢海路。而眷待之意頓異。東人從此不復見皇華之美。而又不遜之語。出於光海之口。則主和諸臣。不能自脫矣。然而 仁廟以特旨除職斥和儒生尹鳴殷。則 聖意可知也。其時避亂人毛文龍來據椴島。徵索無厭。且譛本朝於朝廷。無所不至。而 仁廟以爲王人也。待之以誠。終始不替。及王人見殺於島中。則亟整師旅。將聲罪致討而奏聞天朝。嗚呼。 仁廟之於天朝。效忠貞順。可謂至矣。自後十年之間。虜之恐䝱嚇喝。去去愈甚。則 仁廟嘗嘆力弱不振而曰。寧以國斃。義當死守。 聖志之堅定如是矣。又不幸而丙丁之亂。理窮力屈。萬不得已而出
於權宜之道。嗚呼。尙忍言哉。當其危急之時。死生在於呼吸之頃。而 仁廟猶率群臣。行望闕禮於元朝。君臣上下抆血相視。逮至媾成還都也。 上於馬上。痛哭失聲。東陽尉申翊聖曰。此足以雪恥中興也。自是每値聖節。上於後苑。密伸誠禮。北望悲哀。涕淚如雨。錦州之役。文正公臣金尙憲上疏以諫。而 聖心尤增痛迫。如不欲生。至於洪翼漢等三學士,權順長三儒生之死。及砲手李士龍之死。亦足以有光於春秋之義矣。其後朝廷潛遣獨步於軍門。蓋州之役。故相臣李浣與林慶業。使人沈水。密通天將。俾得轉達朝廷。則中朝之人。益知本朝心事矣。及至 孝宗大王。則聖心於此大義。皎然如靑天白日。臨御之初。首延文正公。尊禮之。又答相臣李敬輿之疏曰。至痛在心。日暮途遠。又賜對今判府事臣閔鼎重。而慷慨論事。幾於涕下。蓋無一一念事不在於此事也。若天假 聖壽。則雖未能掃淸中原。而閉關絶約則優爲之矣。至我先大王。雖以守成爲主。而以褒錄李士龍之子。贖良姜孝元之子孫者見之。則 聖意所在。亦可知也。夫 神宗皇帝之深仁高義如此其至。而 本
朝國小力弱。臣下又無諸葛亮,李綱之忠智。不能致死以報。非惟不能以報。乃反有以怨報德之擧。一國臣民。何以立於天地之間哉。自是以來。旱乾水溢。日蝕地震。無歲無之。而虹貫太陽之變。式月斯生。蓋天理亡而民彝滅。則安得以克享天心哉。昔者胡元入主中國。以腥膻殺戮之種。穢亂堯舜文武之境土。此誠天地之大變。古今之逆德。以故其時天降之災。不可殫記。今此醜虜。其羯羠之性。甚於胡元。而久居神州。則天地疾威。安得而不極哉。聞其變異之慘。甚於胡元。而我乃與之聲息相通。則其餘波之及。無足怪也。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我之國小力弱如此。惟以忍痛含冤迫不得已之心。存之於內。戒宴安之鴆毒。致勤儉之實德。一以保吾民強爲善爲務。蓄吾之力。以待彼衅。則天其或者遂吾之願乎。自丙丁以至于今。已踰五十年矣。生乎其間者。已至於老死。則不知有皇朝者多矣。雖以許衡之學行。猶不知宋帝之爲正統而服事胡元。況我東表之偏邦乎。然秉彝之天則無所不同。今日之人。若思其祖先之得蒙 神皇之恩而得有其身。則含感思報之心。油然而生矣。今
殿下以天縱之聖。所務者盡性盡倫。則今玆德音之發於筵中者。豈非天理明人心正之一大關捩也。雖然。徒存諸心而不爲其事。則徒善不足以爲政。虛名實禍。亦可懼也。伏願 殿下誦 宣祖必東之奏。欽 仁廟拱北之誠。益勵 聖志。益務 聖學。益修仁政。益繕武備。以繼述我 聖祖之志事焉云云。
辭執義兼陳所懷疏[再疏]
伏以螻蟻賤臣。屢叨 恩命。一向撕捱。逋慢甚矣。又於疏末。敢有附陳。冒瀆 宸嚴。僭犯極矣。祗伏荒廬。誅譴是俟。不意 聖度包容。不惟不加之罪。反下 溫批。至有加意之 敎。臣奉讀以還。不勝感泣十萬。夫以 殿下之聖神仁明。誠能加意於臣所陳之說。無有退轉之志。而自強之策。不容少懈。惟事事。乃其有備。慮善以動。動惟厥時。則 殿下今日之志。庶幾有終而爲萬世無疆之休矣。然而君無獨成之理。必得賢德之臣。與之共國。然後乃可有爲。而第今朝廷潰裂。未有腹心之寄。由是而元首叢脞。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則此豈非大可憂者耶。惟願 殿下去己私恢公道。以得人爲務焉。臣聞爵祿加於賢德。則珪組
重於丘山。寵恩及於否德。則冕綬同於沙泥。如臣庸陋空疏。不但自知者明。同朝之所共嗤也。 聖主之所洞燭。而匪分之恩。不似之職。連歲連月。辱及於草茅襏襫之賤。此何擧措。此何政令。噫。臣以宗國後裔。受恩罔極。政是同休戚之身也。如有一毫可補於都兪之治。則固當以先從之隗。自薦之遂。不必用嫌。而何苦陳勉以得人。反欲謀避而忘世乎。 批旨不可以承當。名器不可以汚辱。而況今衰謝日甚。痼疾日谻。胸腹脹滿。呼吸喘促。泄痢兼發。除非陽界上人矣。若不自量而生行死歸。則不惟在臣爲無恥之鬼。恐亦非 聖朝生成之仁。惡乎其可也。且風憲重任。不可一刻暫曠。而虛帶於田舍者。今幾月矣。千萬惶恐。千萬隕越。席藁私室。恭俟誅罰。伏乞 聖明特察臣言之非飾讓。特憐臣病之非可強。亟 命削臣職名。仍治臣罪。以警具僚。以安微分。千萬幸甚。
應 旨封事(己卯)
伏以臣碌碌常品。濫被誤恩。前後除拜。皆非臣所敢承當者。去秋憲職之 命。又出意外。適於其時。舊疾增谻。閱月虛帶。竟未赴 召。罪積逋慢。覓死無路。猶至今若隕淵谷。竊念臣以宗戚之臣。與國同休戚者
也。元非高蹈遠引。果於忘世之類也。如有一分才能。裨益於 聖朝者。則何不出而從仕。以達其志也哉。只以名過其實。不得自安。每懷愧惕。一直難進者也。由是而雖未能陳力就列。尋常感戴 聖恩。則鐫肌刻骨。有不足喩。隕首結草。固無所辭矣。迺者 聖上憂憫旱魃。至下求言之敎。詞旨懇惻。可泣鬼神。凡在遠近瞻聆。孰不感動。思效一得之愚哉。昔漢宗室劉向目見國事阽危。懷憤慷慨曰。吾幸得以同姓末屬。累世蒙漢厚恩。吾而不言。孰敢言者。卽極言竭論。無所畏避。臣亦今日之宗室也。蒙此不世之殊遇。愛君憂國之誠。誠不後於漢之劉向矣。何敢畏鈇鉞而不盡言於 聖明之下哉。嗚呼。國依於民。民依於食。無食則無民。無民則無國。此必至之理也。國家不幸。連歲飢饉。加以癘疫彌網。經夏經秋。八路生靈之死亡。不知其幾萬。而卽今年事先旱後潦。西成失望。孑遺餘民。其將盡劉。則 殿下之國。可謂無粟而無民矣。不審誰與爲國乎。無粟無民。國不爲國。而其他日月之蝕。霜雹之災。獸妖人變。千怪百眚。又何疊現於此際耶。國家將有失道之敗。天乃先出災異。譴告之者。非漢儒董仲舒之言乎。今者 聖明之世。有何失道
之敗。而皇天之降災。如此其酷。未知其欲警動我 殿下耶。抑欲勦絶我邦命耶。是何譴告之過也。 殿下臨御二十五年之間。發號施令。或有未厭於天心而致此耶。變不虛生。必有所召。則反身自省。是在 殿下。而不可求之於他也。鄒聖有言曰。不直則道不見。臣於今日。請冒萬死直陳之。夫自甲寅至甲戌。朝廷凡四易矣。每當飜局之際。 殿下於其所進用。則其氣方銳。而又爲之益加助成。於其所退斥。則其氣方挫。而又爲之益加摧折。進者爲主。退者爲客。進者爲刀。退者爲肉。以主逐客。客無所容。以刀加肉。肉無不破。其勢如此。而可以已焉者耶。由是而用舍顚倒。邪正不辨。前日之所謂賢者。無不爲後日之不賢。前日之是者。無不爲後日之不是。今之不賢者。又復爲後日之賢。今之不是者。又復爲後日之是。以一人而或爲賢或爲不賢。以一事而或爲是或爲不是。未知何者爲眞賢而何事爲眞是耶。人臣事君之道。必須賢其賢是其是。雖有私恩。不敢以不賢爲賢。以不是爲是。雖有私怨。亦不敢以賢爲不賢。以是爲不是。然後私意滅而公道行矣。今則不然矣。前後震剝之餘。人無固志。視朝廷。有如危機火坑。莫肯有擔當國事。
進思盡忠。而至於報私怨。則猶恐不及馴致於背公義而不顧。是豈曰治世之像乎。靜思厥由。亦 殿下有以致之也。何者。 殿下英氣太過。仁厚不足。以進人退人。爲振肅綱紀之地。而使群下畏懼囁嚅。不敢出一言敷奏。此豈爲導迎祥和之道。而 列聖朝忠厚家法。似不若是也。臣竊憫之。自古人主之善治者。規模節目。雖或不同。而其大要。不過修身致賢。舍己從人。擇能授職。委任責成。擧直措枉。信賞必罰。如斯而已。此數句者。語其狀則陳人迂儒之所能言。究其實則英君碩輔之所難行。今 殿下才非不高也。學非不博也。權綱非不總攬也。是非非不洞照也。誠能擴充本原。涵養氣質。極臻昭曠之域。了無偏私之擧。辨別淑慝。明示好惡。煥然赫然。雲行雨施。則仁者欲行其道。智者欲盡其謀。才者思效其能。勇者思致其力。在官者淬勵自勖。在野者變革維新。將見天心悅豫。災異消盡。綱紀不期振而自振。百姓不期安而自安。夫如是則弭災致和。挽回世道之機。其不亶在於殿下之一心乎。 殿下之心正。則發於事者無不正。殿下之心不正。則發於事者皆不正。是以堯舜禹精一執中之訓。爲帝王萬古心學之大法。而至若成湯
文武之爲君。亦皆以此而接乎道統之傳。治隆俗美。有非後世所能及。則未有不立其本而能治其國家者也。後世人辟。孰不知大本之不可不立。而人心道心。交雜於方寸之間。不知精之一之。故易陷於慾而難復乎理矣。惟其不復乎理。故一身無主。萬事無綱。世道汚隆。任他如何。而不能自爲主張。宜其治日常少。亂日常多也。竊伏聞 殿下臨御經筵。晉接儒臣。未謂不勤。而只用循例講讀。不事虛心顧問。今日明日。自歸文具。固知睿質卓越。無所事於常談死法。而聖人豈不曰溫古知新。愼思明辨乎。精一執中。非是別件物事也。只是卽吾心而察夫危微之間。見得了分明。然後可謂本立。而至若大學之格致誠正。中庸之明善誠身。莫非根本地下功之道也。是以朱夫子作爲庸學章句,或問等書。發明其意。以詔後學。誠能從事於此二書。於理欲善惡之幾。義利是非之判。無不硏究。無所差謬。則所謂危微之故。精一之法。可以眞知其如此而無疑矣。旣已眞知而用力之久。自然義精仁熟。欲罷不能。則聖人所謂中和之域。不期入而自入矣。其實踐之效。至於位天地育萬物。而治平之道。不外乎吾之身心上矣。且夫帝王之學。雖與韋
布不同。然其爲學用功之序。臣竊以爲無二道。蓋心者一身之主宰也。敬者又一心之主宰也。敬以存心。念終始而用功。則帝王與韋布。何以異哉。是以學必以敬爲主。涵養此心。使其湛然虛明之體。無或爲物欲波動。然後可以立大本而循序漸進。動靜弗違。表裏交正。本旣立矣。由是而格致。以盡事物之理。由是而誠正。以盡尊德性道問學之功。由是而修齊治平。以盡夫修己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之效。是皆未始一日而離乎敬者也。但所病者。靡不有初而解克有終。此召公所以有爲山九仞。功虧一簣之戒也。以聖上聰明英睿。豈有始勤終怠之慮乎。須於幽獨隱微之中。常存敬畏。戰兢省察。如履淵氷。如對上帝。無或自暇自逸。而一念之生於心。害於政者。如刀斷割。勿使萌芽。則天理昭著。人欲淨盡。 聖學高明。聖德廣大。聖治休明。災異自銷。祥和自至。 祖宗付托之重。臣民企戴之願。庶可仰塞而俯答矣。臣猥以謏聞。敢陳芹獻。復以愚忱。尾附蕘言。惟 聖明之留意焉則幸甚。
一曰。任賢相杜私門。立政之要也。天下之治。雖本於一人。而天下之事。非一人所能獨任也。是以古昔哲
王。虛己用人。未嘗不擇天下之賢而任天下之政焉。書曰。股肱惟人。良臣惟聖。其不信然乎。必須極擇賢德。置之百僚之上。信任勿疑。使小臣莫得以間之。則體統立而朝廷尊。令出於一而無多門之弊矣。如或擇之不精。任非其人。則體統不正而朝廷亂。陟罰臧否。不在廊廟而多出私門。然則相臣之所重。果何如也。當今人物雖曰眇然。苟能心誠求之。環東土數千里。豈無一介賢士乎。天生一世才。足了一世事。故明君必知而擧之。與之共天位治天職。君臣之間。情意交孚。兩盡其道。然後百官有司不必求備於一人。而政化所及。民蒙至治之澤矣。噫。庸君暗主不然。安於可狎而憚於可敬。悅其順旨而厭其逆耳。不思先王夢卜之賢。故所任者。不過具臣也。彼以容身固寵爲能。而不以經世宰物爲心。彼以趨走承順爲恭。而不以獻可替否爲事。上下交失其職。而左右近習。又從以乘時竊弄。以誤國事。遂致非常之禍者有之。此非可懼之甚者乎。今 殿下非衰世之凡主也。居三事之位者。又非具臣。然而 殿下有忌克自用之病而無仁賢腹心之寄。大臣無憂國奉公之誠而有循默姑息之計。上之所以自用者。終必歸於猜疑。下之所
以循默者。終必歸於揜蔽。泄泄伈伈。莫之覺悟。國家之憂。當如何哉。易曰。知臨。大君之宜。吉。 殿下誠知臨下之道而不自聖智。取人爲善。如大舜之所服行。視無不明。聽無不聰。知無不周。則此爲大君之所宜而吉可知矣。如是而後。必得當世之第一流。爰立作相。委任責成。則豈無殫竭智力。匡濟時艱。如古人所謂盡瘁而後己者乎。況今幾萬生靈。方在漏船上。備袽無人。尤於此時。急招副手梢工。委以拯救之策。講以賑貸之政。勿泥舊套。勿撓俗言。動心焦思。務得其當。無一念一事之不在斯民。則烏有不濟之患哉。且念大臣之職。異於庶僚。而或有不恤人言。貪戀爵祿。徘徊委蛇於具瞻之地。其於自重之道何如。而得無慊於四維乎。先正臣李珥有言曰。若使上自三公。下至庶僚。皆有求退之志。則國家之勢。自升大猷。此蓋爲趨利忘廉者而發。而大臣以道事君者也。烏可反眛於進退乎。朱子曰。君心不能以自正。必親賢臣遠小人。講明義理。閉塞私耶。然後乃可得正。 殿下於今日之大臣。旣無親信之賢。而雖有賢者。外施虛禮。內無誠心。其何望賢者之樂告善道也哉。然則 殿下之所與親信者。不過宦寺宮妾而已。雖欲講明義
理。閉塞邪逕。其可得乎。義理不講而邪逕一開。則野有遯荒。朝無篤棐。君心自不得其正。可勝惜哉。易曰。井渫不食。爲我心惻。 殿下誠能建極于上。公平廣大。無偏無黨。而大臣克體 聖意。恢張公道。則何憂乎私門之不杜而朝政之有闕哉。惟 聖明之留意則幸甚。
二曰。選外任輕賦役。安民之要也。夫王者之政。莫先於安民。而能盡安民之責者。專在於外任。所謂外任。卽今之監司守令也。監司爲一道之主。而守令爲一邑之長。監司而得其人。則一道之黜陟明。而守令畏服矣。守令而得其人。則一邑之弊瘼除。而生民安樂矣。監司守令。不得其人。則一切反是。守令無所畏憚。生民擧皆怨咨矣。此朱子所謂監司者。守令之綱。而生民休戚。係守令之賢否者也。然則朝廷之差遣。必極選擇而不爲苟充也明矣。監司則必須擇得剛明仁厚之人。可以牧民馭衆者。往欽其職。責以成效。守令則令廷臣各薦一人。擇其廉謹公恕者而遣之。責以蘇殘起弊焉。其中如有循私於黜陟。貽害於生民者。則視其輕重而罪之。守令之犯罪重者。則其薦主亦論以誤薦之科。以爲懲勵之地。然而兩界及全南
三道監司之外。其餘他道。只任一期。而不許以家眷自隨。爲監司者。雖欲爲整理政敎。一期之內。其能有所成緖者乎。凡八道方伯。皆以三年爲限。率眷往赴。兼爲所莅邑宰。則有才德者可以展布矣。夫如是則吏稱其職。民安其業。而亦可以除數易迎送之弊矣。至若贓法之不嚴。比來忒甚。外官之貪婪者。雖入於贓罪。而一經査覈。並至白脫。竟無一人抵法者。如此不已。則何以立紀綱懲貪汚哉。從今以後。嚴加申飾。如有犯贓之類。現發無疑者。不待査覈。而治以烹阿之律。不少饒貸。則今日不振之勢。庶可自振。而貪汚變爲廉夫矣。且夫賦役之繁重。專由於吏慢而政苛。而矧今繼之以飢饉。加之以癘疫。死亡強半。戶口漸縮。閭里蕭條。有若經亂。而年年退捧之田稅大同及諸色軍錢。一時驅促程科急於皇火。至於流亡絶戶之類。則侵及一族。無一族則侵及切隣。堇堇餘存者。亦皆莫保其生而散之四方。其愁冤痛苦。有不忍聞者。此不但專責於守臣僨職而已。有司之臣。爲慮經費之不足。雖知其如此。而不暇顧恤。正朱子所謂朝廷愛民之心。不如惜費之甚者也。臣竊聞 國儲不能支一歲云。古人謂國無三年之蓄。則國非其國。今
日國事。誠極寒心。然則有司之臣。固宜慮此。以求三年之艾於七年之病。然後可以爲國。而但當初退捧。出於慰民之意。則到今疊捧。豈不爲罔民之政乎。嗚呼。始計不審。只事目前。不思來後。從以咎民曰。貢賦不可闕也。當初慰民之意。果安在哉。凡民之情。窮則變。變則怨。怨則逆。以至於莫可爲制。則殺越逆命。勢所必致。彼赤眉黃巾。豈其性也哉。此皆齊民之不堪塗炭。而赤子化爲龍蛇者也。然則貢賦雖曰惟正。從何處責出乎。言念反此。自不覺流涕而氣短。失今不救。後悔何及。臣愚反復思惟。惟有一事可以拯救者。上自九重。下至百執事。而一是皆以保民爲事。至誠惻怛。痛祛己私。飭勵相戒。凡所以發政施敎。先自家人爲始。諸宮家第宅田土奴婢。一切以品制爲準。八路之山林川澤。一切以侵干爲禁。亟罷內司。付諸版曹。以示王者無私之意。然後次議國家經費。貨幣幾何。穀物幾何。或罷或減。存其大體之不可廢者。而版曹及諸各司衙門。以至監兵營州縣。見存之貨幣穀物。以此準彼。類會大均。一從省約。制爲朞年之用。其外餘數。悉付中外官吏。通同貿遷。相度散給。救此濱死之民命。而又使之勿失嗣歲之農作。則庶不至於
糜爛之境矣。第通均省約之際。主倉廩者。必以經費爲辭。主訓鍊者。必以養兵爲辭。主馬畜者。必以不時之需爲辭。然此皆不識有民而有國。無民則無國者也。其倉廩之所聚。反爲大盜之積。而訓鍊之兵。亦將爲疾視長上之死。而況廐有肥馬。野有餓殍。率獸食人。此孟子所以慨然於齊梁者也。今日之勢。已至百尺竿頭。更無一步可進之道。失今差緩。則彼孑遺餘民。何以料生。凡大小身役。量宜除減。而丙子以後未捧還上。皆是流亡絶戶至窮丐乞之類也。此則不可不蕩減矣。田稅大同之從前未捧者。亦宜蠲減。而其中已準捧上納之邑。則計減當年所納者而一體施惠可也。且慮其常數漸縮。必欲充之。則亦豈無轉他用而補此用者乎。設或無可補者。所失財也。所得民也。其於財聚民散。相去果何如也。臣聞 祖宗朝貢法。簡而不煩。取諸民者有度。不幸燕山毀 祖宗之法。加定貢物。過濫無制。式至今承襲不變。賦役之偏重。生民之困瘁。職由於此。政宜損益貢法。務爲至當。小縣之可倂者並之。宂官之可去者去之。然後審覈州縣之戶口多寡。物產有無。平均改定。漸次爲式。則賦役可減什之五六。而民生庶幾有復舊之業矣。臣
旣以久任監司。言之於前。又以改貢案省官守。繼之於後。此非臣之所獨守己見也。卽昔先正李珥眷眷於 先朝而縷縷於章奏者也。救弊救民。固爲急務。而議者幷以沿革爲難。諉之曰重事不可輕擧。夫豈不緊而先正爲之也哉。當時之不變通。已爲今日之可恨。則今日不變通。又豈非後日之所恨乎。誠所謂刻舟記劍。膠柱鼓瑟。而當變通不變通者也。惟 聖明之留神焉則幸甚。
三曰。尙節儉禁奢侈。舒財用之要也。臣聞儉者。德之恭也。奢者。惡之大也。蓋爲惡之事非一。而必以奢爲大。尙德之道非一。而必以儉爲恭者。其意豈淺淺哉。自古帝王。積德累仁。垂裕後昆。未有不始於恭儉。而嗣辟不能持守。以至於危亡者。亦未有不由於縱奢。考之傳記。槪可見矣。大凡人心之所欲無窮。天地之生物有限。欲旣無窮矣。以天下奉一人而不給。生旣有限矣。以一人竭天下而不及。殫民財而民怨。殄天物而天怒。誠所謂奢侈之害。甚於天災者。此也。伏惟我 殿下卽祚以來。節用愛民。崇儉去奢。不謂不盛。而第出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此又 殿下之不可不慮者也。臣近聞自內 命納軍門銀貨地部細布。
厥數夥然。臣不敢知用於何處。而我 朝內需司之設。有乖於君無私財之道。則至今因謬不革。已爲治政之累。況取軍門之儲地部之藏。而終歸於濫費侈用。則無怪乎中外之滋惑也。宮中之服御飮食。無以示儉。故閭巷之間。侈風大盛。衆胥之輩。皆衣錦綉。倡優之賤。幷食珍美。一讌之需。多至百金。一婚之費。不下萬錢。以致財用罄竭。物價翔貴。朝貴之干請。守宰之貪墨。皆由於此。此而不禁。其弊何歸乎。近來諸淑媛折受之地。無處無之。其他便蕃錫予。亦極過侈。而臺臣論及此事。並見斥退。豈非有累於 聖德者乎。且後宮盛色之說。頗有傳播於外。不識有諸。信有之。則宮中用度。自不得不廣。以 殿下之明聖。何不淵然深思。幡然大悟乎。帝堯之茅茨土階。大禹之非衣惡食。成湯之不邇聲色。尙矣無論。而我 太祖大王在宮中。常御藜杖麻鞋。翁主 賜第。不過二十餘架。而草蓋半之。 成宗大王茶褐紬衾。弊猶不改。猗歟盛哉。在上之儉德如此。故化行俗美。措一世於磐泰。緜國祚於無疆。伏願 聖明遠法堯舜。近體 祖宗。淸心神薄嗜慾。躬率而表正。則風行草偃。侈靡之習。不期禁而自禁。經費之用。不待舒而自舒。惟 聖明
之留神焉則幸甚。
四曰。納忠諫辨賢否。聽言用人之要也。國家之設臺閣。豈端使之然哉。兆庶至衆。萬幾至繁。而一人之聰明有限。天下之事變無窮。苟非納忠諫採公議。則爲政得失。用人賢否。其何以詳知而善處耶。是以古昔聖王。設進善之旌。立誹謗之木。吾之所未聞者使聞之。吾之所未知者使知之。合天下之明而爲吾之明。盡天下之善而爲吾之善。夫然後衆志通。庶績煕矣。殿下姿非不美也。學非不博也。第有輕士獨馭之病。英氣太露而受善之量未弘。天怒易發而好勝之私未克。巽言則容受。讜言則見忤。蓋自朴泰輔死後。人皆惴惴慄慄。以言爲諱。故凡爲 殿下之耳目者。群疑衆阻。專事規避。而間或有一言之稍拂 淵衷者。則輒承 嚴旨。亦不得盡言。噫。 殿下何示人不廣也。使其言設有狂戇者。在 聖人聽諫之道。惟當可用則用之。不可用則棄之而已。苟或顯示疏外之色。厭薄之意。則孰肯犯當威批龍鱗而爲 殿下復言者哉。夫如是。則雖今日下求言之 敎。明日又下求言之 敎。臣恐無補於實用而徒歸於文具也。昔我宣祖大王臨筵問曰。予可方前代何主。正言臣金誠
一對曰。可以爲堯舜。可以爲桀紂。 殿下天姿高明。爲堯舜不難。但有自聖拒諫之病。此桀紂所以亡也。宣廟爲之改容。當時君臣間進言之直。容諫之 德。人到于今稱之。古之人君。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宁有官師之典。倚几有誦訓之諫。居寢有贄御之箴。臨事有瞽師之導。宴居有工師之誦。皆所以隨事補闕。引君當道之意也。後世此法盡廢。惟講討之任。在於經筵。繩糾之責。在於臺閣。則其爲職。顧不重歟。然而近來講官當開筵之日。不過讀了一遍而無開陳警發之益。諫官當叫閤之時。不過依例傳啓而無直言極諫之風。此雖群下恬嬉孤負之罪。而亦未必不由於殿下不能樂善好諫之致。苟使上有拜昌之誠。則在下者豈無盡言之忠也。朋黨之禍。自古有之。漢之南北部。唐之牛李黨。宋之川洛朔。 皇朝之東西林。相繼爲患。其始起於一人之私意。終必至於社稷邱墟。此豈非千載有國之鑑戒哉。我 國之有朋黨。亦久矣。百許餘年。迭爲乘除。一進一退。互相傾軋。專事誅戮。肆惟我 殿下深憂東西之標榜。以痛去朋黨。責勉於臣隣。 聖敎至此。孰不精白一心。以對揚 休德哉。雖然。用舍之際。得中爲難。如或賢愚不分。薰蕕
雜用。惟以相均相參爲意。則其弊也尠不以君子爲小人而小人爲君子也。噫。苟君子也。不患其黨之爲多。苟小人也。一小人亦可以亂人國。況於黨乎。人有恒言曰。朋黨可破。人君亦曰。朋黨可破。其所痛疾者。莫甚於朋黨。然人君徒知朋黨之爲可破。而不察宵人之陷害君子。只將一黨字橫在胸中。見一事聞一言。輒疑其爲黨。則是將上下相阻。宮府異體。烏乎莫可也。自古論朋黨者。莫辨於歐陽脩之論。莫切於朱子答留正之書。 殿下試取而觀之。則君子小人之情狀。昭然可知矣。顧今朝著之間。論議潰裂。傾軋成風。國是靡定。莫適所從。以至於討賊之典不嚴而義理晦。隆師之道滅絶而士習乖。廉恥日喪。浮僞日滋。安知無讒人種子交媾於其間。終必至於欺君父禍士林亡國而乃已乎。以 殿下之明聖。擴受善之量。恢兼聽之道。辨別淑慝。明示好惡。有如靑天白日。萬物咸覩。使賢者知所勸。惡者知所懼。則國豈不庶幾乎。惟 聖明之留神焉。幸甚。
五曰。選將帥固邊圉。御敵之要也。臣聞國之存亡。繫於兵。兵之勝敗。繫於將。兵固一日不可用。亦固一日不可無者也。然則有國之有將。顧不重歟。謹按周禮
夏官曰。惟王建國設職。乃立大司馬。其屬有大司馬,小司馬,軍司馬,輿司馬,行司馬,旅,府,胥,徒。凡制軍。萬二千五百人爲軍。天子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軍將皆命卿。二千五百人爲師。師帥皆中大夫。五百人爲旅。旅帥皆下大夫。百人爲卒。卒長皆上士。二十五人爲兩。兩司馬皆中士。五人爲伍。伍皆有長。中春敎振旅。中夏敎茇舍。中秋敎治兵。中冬敎大閱。以九伐之法正邦國。三代所以建將用兵。已可見矣。至若後世。則專事戰伐。故人君莫不選擇其可者。授以閫職。解衣而衣之。推食而食之。倚之如干城。置之以心腹。上不以韎韋輕視。下能以介胄抗禮。及其出師也。天子推轂而命之曰。閫以內寡人主之。閫以外將軍主之。指麾方略。但聞將軍斯可見委任責成。而爲將者亦必許身殉國。養兵則敎鍊有素。恩信周徧。賞罰必明。紀律必嚴。凡所以得其死力者如此。御敵則城池必深固。壁壘必精彩。覘視也。虛虛而實實。進退也。正正而奇奇。可戰則戰。可守則守。凡所以奪人先謀者如此。然後可以爲千夫長。可以爲百夫長矣。古語曰。將不知兵。以國與敵。其不信然乎。今我 國家內而有大將,中軍,千摠,把摠,哨官等屬。外而有
閫帥,虞候,營將,僉使,萬戶,權管等職。其所名號施設。不可謂不備。而所謂大將者。射不穿扎。御不超乘。應講而不識韜略。臨陣而不知合變。不修軍政。不恤士卒。恬憘驕蹇。無有遠慮。只以玩愒爲事。中軍以下諸將。並皆效尤。同歸一套。由是也。無補於緩急。貽禍於國家。未知今日之爲將者。其得人乎否耶。所謂閫帥。則高牙大纛。樹旗旄羅弓矢。外若桓桓。內實泄泄。大而城堡堠津。自歸謾墻。小而刁斗木韉。將見籍寇。而擧皆抛棄。一不繕修。反復推諉曰。此是前人未遑之典。吾何敢擔當。惟以善事權貴。潛圖陞遷。爲第一先務。營將以下僉使之類。亦皆效尤。專以剝割爲能事。上有好者。下豈無甚焉者乎。由是也。肥己而瘠民。愛身而忘君。未知今日之爲閫帥者。其得人乎否耶。嗚呼。今距丙丁之亂。已六十有餘年矣。飢饉如此其荐臻。癘疫若此其孔酷。閭里若此其離散。餘民若此其愁怨。安知無覘人國者復起於不慮不虞之地。而顧今中外軍額。太半虛簿。雖有各司探揷。殆同無麪之不飥。而所充者不過兒弱流乞。驅群羊格猛獸。將何以抵敵。且邊遠鎭堞。在處廢閣。雖有北門鎖鑰。幾乎無地着手。而兼之以戰艦腐敗。備袽莫施。萬一風吹
草動。又何以隄防。百爾思量。良,平失其策。起信失其勇。固將束手就縳。而易象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兵法曰。置之死地而後生。無已則盍反其本。軍額不充。不足憂也。城池不固。不足憂也。兵甲不繕。不足憂也。技藝不精。不足憂也。惟得人之死力爲憂。所謂得人死力。顧不在於選將用兵乎。將苟得人。則所領之師雖小。其愛養也至。敎訓也熟。仁以撫之。義以倡之。甘苦夷險。情意相孚。故及其赴難也。有如子弟之衛父兄。手足之捍頭目。赴湯蹈火。視死如歸。然後無不以一當百。可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得人之死力。果何如也。雖然。軍額虛簿。不可不申飾精抄。而但兒弱流乞。有名無實。不忍強驅。則極力區別。縱不得盡充於一時。務得精實。無使爲將者徒擁虛簿。而各鎭管要害城堡。一一繕治。各軍門弓矢鎗劍。一一修補。然後乃可責成。臣未知今日籌司何以料理。而至如戚畹之拜將。以臣愚見。恐或爲不可也。昔漢文帝以后弟寶廣國欲爲相。復恐天下之議有私。遂不果爲。夫以廣國之賢。文帝猶不拜相。則其在慮遠之道。戚畹之握兵權據將位。尤爲不可。朝家待戚畹之道。則惟視材適用。使不失祿可也。戚畹戒滿盈之道。則亦謙退
自守。謹避要地可也。然後朝廷之處置得宜。而戚畹之寵祿永保。惟 聖明之留神焉則幸甚。
嗚呼。人君之一日二日。萬事萬務。何莫非有要。而臣不暇及他。只以五要爲說者。誠以今日之不可緩者在此故也。 殿下苟欲從事於五要。必先從事於上段所陳一心上做將去。以立其本。則表端影直。綱擧目張。左右逢原。沛然無礙。天下之理。豈有大本不立而可以與此者乎。抑臣又有所受者。朱子之論治道。賈生之策治安。皆以輔翼太子爲急務。其意豈不日國家式克至于今日休。而億萬年無疆之休。實有在於後嗣者哉。今我 世子邸下睿質夙就。文思漸達。此實吾東方臣民之福。而第伏念輔養之具。甚爲疏略。書筵講讀。只是循例。而無涵養氣質薰陶德性之基。左右近習。不過宦妾。而無法家拂士博聞道術之規。如是而其何能浸灌仁義。濡染孝悌。可以作聖乎。昔我 仁廟之在儲位也。讀書不怠。動遵禮法。 中廟爲之喜甚。親製訓戒之箴以勉之。其時先正臣趙光祖進戒于 上者。無非切實之言。而至日自 上須親敎善事。於君子小人之進退。吉凶安危之消長。義利善惡之幾微。反復常說。則見聞習熟。自然與智
俱長。隱然之中。所益甚多。且於 經筵。使在座側。與聞朝廷是非生民休戚。自少親接朝臣可也。又曰。或令承旨或史官或弘文館年少之官。時時進見。觀其遊嬉而敎導之。昔程子請以士大夫之幼子侍太子。當使早歲有親士大夫之心。此宜今日之所遵法而可行者也。先正臣宋浚吉以光祖此說及先正臣李彥迪進修八規中論輔太子數款。謄進于 先大王。卽我 殿下居東宮時也。不審 殿下其能識有否乎。夫君者。世子之則也。君而不敬畏天命。自暇自逸。世子何所取則。而彼師傅僚屬。亦安肯獨爲賢勞。盡心圖報乎。伏願以前後儒賢所惓惓之意。責宮僚。使之輔導。而 殿下亦宜勉勵。勿以旣往爲自聖。益加敬畏。使 世子有所取則焉。則實 宗社生靈之福也。且竊念 中壼之於 世子。卽無子而有子也。其倫至重。其情至密。以至重之倫。托至密之情。宜無所不用其極。則固可謂間不容髮。而第兩宮之間。出入往來者。惟宦寺與婦妾而已。此輩性本陰巧。善於伺隙造釁。不知孝慈之爲何物。禮義之爲何事。惟知諂媚于所事。一彼一此。爭多較少。譸張眩惑。浸潤交間。終使孝道有缺。慈天亦虧。可不懼哉。昔漢顯宗馬皇
后無子。后前母姊女賈氏亦在選入宮中。生肅宗。帝以后無子。令養之曰。未必自己生子。但患愛養未至耳。后於是盡心撫育。勞悴過於所生。肅宗孝性淳篤。恩性天至。母子慈孝。終始無纖芥之間。此爲 中壼與 世子所取法而體念者也。 殿下必先嚴於修身。謹於正家。戒飭 兩宮。俾知孝慈之出於天性。藹然而無閼。純乎其罔間。則自然陰邪不得抵隙。 兩宮交驩。萬福畢臻。惡不休哉。嗚呼。 殿下所御之位。卽 祖宗之位也。所守之地。卽 祖宗之地也。所莅之民。卽 祖宗之民也。 列聖相傳。以至子我 殿下。則 祖宗在天之靈。於昭陟降。期望於 殿下者。豈不深且遠哉。噫。天時告警。災眚荐矣。人事失度。爻象慘矣。徭役旣重。而浸漁又甚。膏澤旣竭。而信義且絶。凡今之勢。雖以 殿下之明聖。尙懼其不保其國。況又失貽燕翼之謀。則是 殿下上負 祖宗。下棄子孫。未知後人以 殿下謂何如也。古之言事者。先事而言則不信。事至而言則不及。顧今臣之所言。亦先事者也。竊恐不槪於 上心。而失今不言。則終無可言之日矣。抑臣受 恩罔極。而曾無涓涘之報。且至崦嵫之境。誠不忍坐視危急。孤負 聖慈。玆敢剖
心瀝血。仰首一鳴於 黈纊之下。請以臣章 俯詢廷僚。如可施用則施用。如可變通則變通。勿以人廢言。亦臣之幸也。文拙辭複。不知倫脊。臣無任震懼僭越屛營竢罪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執義第八疏(丁亥)
伏以臣犬馬之齒。已迫七旬。衰朽甚矣。癃病谻矣。杜門將息。飾巾待盡。不料玆者 新命又下。令臣斯速上來。夫以臣之空疏淺陋。雖康強無疾。其於進用。無異江湖之鳧雁。不足爲輕重。況今喘息奄奄。與鬼爲隣者乎。臣竊伏念霜臺亞席。地望自別。鴞立朝端。凝持風裁。上而繩愆糾謬。納吾君於無過。下以扶正抑邪。振朝綱於旣頹。使君德日新。四方拭目。則其任之重且大也如此。是豈人人之所可承當哉。顧今群彥林林。可任風憲之職者。豈無其人。而每以如臣有病無學之人。濫叨其間。以充一夫之數。臣恐有識之士必將指點而唾之曰。夫夫也每爲是耶。豈不貽累於淸朝。有愧於老醜乎。臣之濫叨此職。今至入拜矣。聞命以來。夙夜憂懼。旣臥復起。對案忘餐。徊徨恧縮。若負大何者也。先正臣李珥於辭疏。有曰君以得賢爲務。不以爵祿輕與非人。臣以自守爲志。不爲利名輕
受非分。以珥之博學高才。可以輕濟一世。而其言猶尙如此。況臣庸愚下品。其可輕受非分。不思所以自守之道乎。如使臣忘廉冒恥。抑而疆仕卽不過爲利各所誘。竊位苟祿者也。其無補於國。有愧於身。當何如也。且臣素患諸症。百無一幸。縱荷 天地生成之德。得保性命。而餘喘如綫。頃刻欲絶。以此病軀。又何可以趨走乎。所以瀝血陳章。或冀 聖明垂憐矜察。而 恩批反重。至有趁此春陽。一來見予之敎。辭旨懇惻。可泣鬼神。臣雖至愚。亦育一段秉彝。則豈不欲一息未泯之前。得造 天陛。仰瞻 威顏。以遂平日之至願。仍以自呈其空疏老敗之實狀。然後退伏溝壑。以免欺世要君之罪。而第目下病狀。斷無自力蠢動之望。伏乞 聖慈亟罷臣職名。仍治臣違 命之罪。以肅朝綱。不勝幸甚。臣於乞免之章。不宜贅陳他言。而於洪萬朝之疏。竊有所慨惋者。李裕民尊號之請。臣亦以爲不可。而至於臣師先正臣文正公宋時烈之事。則裕民所論 加號世室云者。自是實語。焉可誣也噫。 太祖之加徽號。 孝廟之爲世室者。其意豈偶然哉。 大聖人所作爲。前後一揆而出尋常萬萬。固非衆人所可妄揣。而或有以威化之擧。爲未
出於純正者。又有以復雪之志。歸於無實之空言者。故臣師爲是之痛。遂乃陳疏建請。而誦 孝廟之志業則曰。以仁義之道。明天理正人心。以惇天敍之五典而已。孔子作春秋。以空言垂王法。而孟子列其功於大禹文武周公。以當一治之數。稱 聖祖之功烈則曰。威化回軍。實扶尊周大義。昭如日星。而後來之擧。又天與人歸。欲已而未已者也。自 世祖大王刱始 尊號。至 宣廟。又進大號。雖非古道。而旣曰臣子於 君父。所以盡崇極之義。在不可已者。則如 太祖大王創業垂統。豐功偉烈。而其所以崇極之道。反歉於 二祖。旣進者不可追改。則寧宜追加於 太祖。以安 二祖之心。蓋臣師之所致意者如此。而其所闡明發揮。則竢百世而不惑者也。當其議定時。果有岐貳之論。而 聖明洞見義理。特從其議。斷以行之。故異議者從此而息焉。此可謂有君有臣而永有辭於天下者也。進言者臣師。而行之者 殿下也。非臣師。何得以此言進之。非 殿下。亦何以行之無疑耶。大義益彰。垂耀千古。而己巳奸凶之構誣臣師也。以 孝廟之爲世室。欲掩貶降之罪。以 太祖之加號。欲亂豫定 世室之跡。以此添爲罪案。禍至於
罔極。噫嘻痛哉。今此萬朝掇拾其論。藏頭下語。譏斥備至。至謂之辱 列祖而害世道。其言之無嚴。胡至此極。其所謂 聖祖之豐功偉烈。 孝廟之薪胆刷恥。何待時烈而益明者。尤不成說。噫。古昔聖王之有德有功者。必有在下之賢臣。爲之贊揚而昭著來世者多矣。以堯舜之聖。有皐夔之賢而其德益彰。以文武之德。有周召之賢而其功益著。彼萬朝亦豈不知此。而乃敢逞憾而醜詆。無少忌憚如此。眞所謂羸豕孚躑躅者。豈不痛哉。嗚呼。我 太祖威化回軍。今至三百有餘年。而其間寂無一言揄揚之論。我 孝廟經營大志。可質神明。而 棄弓劍數十年。遺民幾盡。習俗翫愒。尊周之義。泯泯無傳。倘非我 殿下之繼述臣師之愉揚。則誰知當時第一義炳如日星。環東土數千里。尙至今免爲左衽之域乎。由此觀之。則雖謂之仍臣師而益彰。未爲過論也。裕民擧臣師藉重。而有若臣師在於今日則爲之鋪張惕厲者然。臆逆甚矣。此已不韙。而亦不知 殿下之謙讓不居者。益爲 聖德之光。而歷擧已事。以爲今日之證。則尤未免輕率之歸。因此而亡師之受侮不少。臣竊痛之。臣於此時蹤跡。益復臲卼。又何敢冒進於朝端哉。臣不
勝惶恐震越之至。
辭執義第九疏(戊子)
伏以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也。子有疾痛。必呼其父。臣有情悃。輒訴於君。此皆發於中心之眞切而無一毫矯飾者也。臣之庸陋空疏。不堪爲世需之狀。不惟臣所自知。擧朝之所共知。則 天鑑孔昭。豈有不洞燭。而 召命又辱。異數稠疊。噫。臣是何人。有罪而獲寵。求免而反得。臣益用惶駭。罔知攸措也。臣聞凡受惠於人者。得其分則安。過則不安。過之甚則逡巡辭避而不敢當。蓋天賦物性。各具良心。於其所不當得處。則羞愧之心。自然而生故也。臣以碌碌無用之人。初無實得於根本地。今至垂死就木之年。依然是疇昔儱侗樣子。而憲職之 命。式月斯下。誠所謂過之甚者。臣雖不肖。惟其羞恥一段。根於本心。自有消磨不得者。則何敢晏然冒當也哉。況臣素患嘔血吐痰挾風阻食諸症。近又肆發。胸腹彭亨。形骸尫羸。神思蕭颯。一番稍動。一番添痛。奄奄若不保朝夕。則又何敢生意供職乎。凡人臣辭職者。言病太密。有如對醫論症。則恐傷於嚴敬之體。而臣之所仰陳。是乃實狀也。天日下臨。安敢一毫飾詐。以增逋慢之罪哉。伏乞
聖慈俯諒危悃。卽許鐫免。仍下該曹。勿復注擬。俾保餘喘。則實 天地父母生成之恩也。臣不勝祈懇之至。且臣伏聞 殿下於蔡明胤醜正之疏。 嚴辭斥退。處分痛快。有以見尊賢衛道之誠。出尋常萬萬也。噫。彼輩誣賢嘗試之計。其所由來遠矣。己巳黜享之請。 殿下未燭其奸狀。遽爾聽施。故今此 聖心開悟。縟儀復擧之後。邪說猶如此。蓋欲探試 聖意。以售曩日之計者也。其蔑 君父輕朝廷之罪。到此難掩。可勝痛哉。此正 殿下淵然深思。赫然震怒。悔前日之失。慮後來之弊。益加隄防。益卞淑慝。然後一國趨向之定。庶幾永保。而祖述凶邪之論。不復肆於 聖明之日也。疏逖老病之臣。不宜語及時事。而此繫斯文重事。故不得不略此陳附。伏願 聖明垂察焉。臣無任惶恐僭越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