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21
卷5
語錄
丙午暮春。愼來自關北。至于懷川板橋松柏裏。上書請學于先生。先生命敍九。迎引而入。乃辭曰。非但所學空疏。無以副遠來意也。今聞嶺人。以我爲有罪相率而上疏請治云。此時與人講學。亦未安也。然旣以遠來。其無相絶之理也。命與李子元。(名萬春)同學近思錄。
是春之末。先生行至三山之老谷珍山公仲氏家。爲行先奉事公忌祭。(四月一日)卽入華陽洞。洞之溪水。發源于聞慶尙州等地界。而矗削巖平。鋪之白石。澄潭瀑布。相照十數里。灝氣淸光。粹美奇絶。眞山間所罕有之名區也。是日。先生自仙遊洞沿溪而下。或行或止。怡然甚樂曰。今日入此。而宗統嫡統之說。絶於耳邊。甚可樂也。仙遊下五里。卽葩谷也。葩谷下五里。卽華陽洞也。先生行到華陽。指其溪間彎環樹草交密處曰。吾當築室于此。以爲我泉石也。至葩谷。先生手寫宋龜峯詩於盤石。今日之景。正如此也。其詩曰。衣草人三四。於塵世外遊。谷深花意懶。山疊水聲幽。短岳杯中畫。長風袖裏秋。白雲嚴底起。歸路駕靑牛。是日李子久。(名後望。居在華陽洞口外。)來迎於華陽洞中。而出止於枕流亭。(亭在華陽西十里許。)先生次龜峯韻。以與子久曰。人言葩谷勝。閑日可淸遊。駕我時方好。逢君境最幽。溪聲淸似瑟。松籟爽如秋。出谷仍無事。惟看飯午牛。仍就居枕流亭。以度潦暑。而秋搆三間茅屋于華陽洞。藏置數千卷經史子書。以爲往來游息之所。如朱子之於武夷九曲焉。
先生立神道碑於先公墓下。積年營聚財力。得立此碑。而體大深刻。以爲千百世不磨之計也。蓋墓之階上近傍有表石。其下有墓碣。最下谷底有神道碑。表則同春所著。碣則淸陰所述。碑則先生自撰也。先生竭其心力於先墓。隱然有不以天下儉其親之意。蓋奉先思孝。皆類此也。
丙午夏四月。先生特蒙 敦諭。赴于溫泉行宮。引見登對。登對說話。卽先生所自著。而亦是語類。故今附于此。 上曰。年年擧動。想知重大。而以 慈殿患候。不得已而此來。初意卽與卿相見。敍此阻懷。而卿以嶺南事過爲咎。久不來會。故昨者遣承旨者。蓋與相面說。話無異故也。及承旨書 啓。知卿有同生病患。又見宋參贊。知其病患甚重。恐卿終不得相見而歸。則心之缺然何可言。以此常自耿耿矣。今竟來到。予心極爲喜幸矣。其病患今如何。對曰。 聖敎及此。不勝惶恐感激。臣娣之病。頃者十分危極。數日來略有生道。故臣暫捨而來矣。大槩。臣有罔赦之罪。雖無召命。自當卽赴 行朝。自列請罪。而不有臣身之疾病。同氣之病亦危。故不得如意。自 上再遣史官。末又遣承旨 敦諭。此曠世異數。豈如臣者所敢當者。不勝惶恐。今日之來。蓋欲待罪於 行衛之外矣。 蒙此賜對。尤增感激。臣娣年老宿疾。朝夕難恃。而臣兄弟皆從仕在遠。臣獨相依。情事切迫。故昨者承旨歸時。敢以此附達。此非法例之所當言。而朱子以叔母營葬。再辭召命。則人君體下之道。無微不諒。故敢陳私情矣。 上曰。老人之病。果可憂矣。 上曰。今番嶺人事。實前所未有之事。然予之待卿之誠未孚。故彼輩謂可以此動搖予意。而爲此嘗試之計。予常慙愧矣。今見卿尤爲無顏矣。卿何引咎之深耶。
對曰。臣實無狀。以致無前之事。彼千四百餘人連命上疏。以攻欲末之人。實國朝之所未聞。而儒巾千四百人。上疏而反被榜示中外之律者。亦國朝以來所未聞。此皆臣之無狀所致。自 上處置如此嚴重。自他人觀之。則必以臣爲快於其心矣。臣之心則朝廷處之愈嚴而不安愈甚矣。 上曰。然。卿之此言。實出於誠者也。曰。今番嶺人。名以儒疏。而朝家如是處置。臣不敢知其得失之如何也。曩於尹善道之事。臣意猶以爲疑。蓋嘗聞 宣廟朝文成公李珥。爲三司所攻。 宣廟竄黜攻珥之人。謂文簡公成渾曰。今日後輩。以言獲罪。非所以後嗣。遂極力救解。夫以言獲罪。誠非 聖世美事。臣於辛丑登對時。自陳彼言愈甚。不可留仕之意。則自 上問承旨以曲折。承旨解陳善道禮說中所言。自 上遂命加善道罪。臣心常不敢安矣。臣心於善道。亦且如此。況於今日。嶺儒千餘人。狼狽至此。臣豈敢安乎。 上曰。如有凶悖之言者。則爲凶悖之言者。不可不罪。其間亦有輕重淺深之異。近年之事。則臣豈無罪而被言乎。言者不必全非也。 上曰。去年還都時。謂卿追後上。卿中路上疏還歸。其時予心缺然。不可形名矣。其疏中說話。引而不發。未知其詳。其曲折如何。對曰。其事欲言則長。且不勝皇恐。然旣蒙下問。臣何敢不盡達乎。往在己亥五月初五日。故相臣沈之源在闕中。依幕要臣相見。相與痛哭。旣而曰。國事至此。然尙有慶事矣。臣曰。何事。之源曰。竊聞 嬪殿。將有元孫之慶。吾因 公主得聞之。實非虛矣。臣罔極之中。不覺喜幸。至忘寢食矣。十一日。醫官梁濟臣以 命來看臣病。仍報產室消息曰。闕中知非一元子。老宦有涕泣者。濟臣仍亦涕泣。臣不覺澘然。久而心不能定也。以當日
之心推之。則今日慶喜之心。又當如何。而不料人言罔極。謂臣於 元子。有不誠之心。臣心之崩迫。何可盡言。臣求死不得。不耐冤痛。故去年略及於疏中。而不敢明言矣。 上曰。爲此說者以爲如此說。則可以使卿不得再入。故做出無根之言矣。卿若上去無所搖動。則自可消融。流言不復作矣。且 元子輔養。專恃於卿。今番須相會於京中。輔養 元子。則兼有鎭定流言之道矣。對今當輔養之官。極一時之善選矣。如臣者。何敢側於其間乎。且念此事。專在 上身。輔養官雖具。然此則所謂以言敎者。 上則所謂以身敎者。自 上一動一靜一語一默一出於正。則 元子何由以入於不善。不然則輔養官雖日陳其嘉言善行。無所益也。 上曰。然。卿常如是。故予亦常欲聞此等說話矣。對曰。臣則罪人也。終不敢更立於人類矣。 上曰。卿每如是。予心悶焉。曰。自 上久坐酬酢。恐妨調攝。臣請退。 上曰。久不相見。相見說話。殊忘疲勞。卿勿遞退。曰。小臣於 先朝。委任不淺。而臣無絲毫補益。每一追思。不勝罪訟。臣之今日之道。只合伏在田間。杜門念咎而已。 上曰。豈有如此道理。且事功豈於暫時可期者乎。卿在朝纔數月。雖盡其才力。豈有可成之事乎。對曰。如臣者。雖終身在朝。亦將終無一分之效矣。仍曰。自 上久廢 經筵。臣雖退伏鄕里。然不能不以爲憂也。 上曰。以眼疾如是。予亦常以爲悶也。然予心誠在於學問。豈止於如此哉。朱子嘗曰。只恨肓廢之不早。雖不御 經筵。苟有工夫所得。何異於 經筵。而予不能如是矣。對曰。 聖敎至此。不勝幸甚。竊聞自 上於古史淹貫云。必於燕閒之中。不徹看書之功矣。 問。程子以爲善惡皆天理。而朱子取之於近思錄何。先生曰。仁
者愛之理。而流爲愛色愛貨愛官爵等事。義者宜之理。而流爲殘忍賊害強悍等事矣。故貪淫暴虐之事。其源皆自天理中出來。此程子所以有善惡皆天理之語。而朱子取之於近思錄也。先生以片楮書與曰。南朝宋明帝裸而相逐。無復人理。韓文公曰。同浴而譏裸裎詩註。以衣涉水曰厲。古人雖涉水時。必着單衣而不赤身無禮。且以防患也。(右見諸生。同浴溪間。裸身無禮而戒之之意也。)
丙午冬十月十九日丙寅。先生以庶女。妻閔周鏡。(晉亮庶子)周鏡親迎其妻於板橋。歸於蘇提。先生深衣幅巾。迎壻于門外。女則加華冠着深衣(女深衣用皁色)而乘橋。隨壻而往。行交拜禮蘇提。蓋將昏敎習女拜。(女拜以兩手。當胸張拱而立。徐徐底膝而座。俯伏而拜其儀異於男子之拜也。)
讀四書者。耽看小註諸儒之說。悖乎集註者多矣。雖或有因小註而識得徑文之旨者。然多因小註。而反晦集註之義矣。蓋非集註之義則皆妄說君輩何其務於不當務之處。以致紛岐眩惑多耶。
一日。先生與尹生博。(先生次壻)語及萬曆丁巳坐進放榜後先奉事公。獨拜西宮之事。尹生曰。伊時禍在目前。而一無顧念。立此大節。豈人人所可能者乎。先生曰。當時兇徒聞先人獨拜西宮。而怒目切齒。欲置極刑。渠黨之中。亦不無歎服者而救解之。故禁錮而止耳。
問。郊祀覃恩。(見近思錄釋義)何義耶。先生曰。祭天是吉慶之事。故郊祀後。朝臣蒙恩以覃及於其子孫也。如今資窮。代加於子壻弟姪者也。問。遺表遺澤者何謂耶。曰。臣子終身上表。請以其子孫蒙恩襲職也。
先生與兪胤甫語及諸侯昭穆之儀。而古有同姓諸侯。不立廟。
有異姓諸侯。得立太廟之語。如魯之周公。不得宗王。故封於魯而不立廟。至伯禽始立周公之廟。其後世。因以爲太祖之廟也。如齊之太公。則始封之時。旣立四代之廟。其高祖當入太廟。而曾祖以下。當分入昭穆之廟也。然太公之高祖。旣入太廟於太公之時。則太公之子孫。其可祧遷太廟奉安之主耶。太公旣以其高祖爲始祖而奉安乎。此等義理。具見於朱子廟議。可考而知也。吾嘗以爲異姓諸侯。則其禮當如天子。而必文世室武世室也。太公卒而當入世室之廟矣。以其高祖。仍作太廟始祖之主也。若我國朝則穆祖當入太廟。太祖當入文世室。太宗當入武世室。而皆當爲百世不遷之主也。蓋我 太祖卽位之初。旣立四代之廟。而作置太廟。奉安穆祖于其中。以爲始祖。則至於後世不當祧遷。義理當然也。故異姓諸侯。則其立廟之儀。恐不得不同於天子之禮也。吾嘗以此上疏。請行 孝廟喪畢之際。而朝議不一。不見其施。奈何。
愼見先生自稿其家間和會文卷而問曰。成文中不可用虜號也。抑亦不可私用崇禎於後考文書也。奈何。先生曰。書崇禎亦可也。然慮其日後有考閱官家之事。則只書甲子。以記其年可也。厥後書堂田畓買得文卷。用虜之年號曰。此無可奈何耳。日後若有入官攷閱之事。則不用國家所用年號爲違格也。此等處不可避醜虜之號也。奈何。
生生每以閒中。空費光陰爲憂。而若非待賓容。則撰文字之詩。則讀詩不徹。卽尙書與朱子大全曁本義周易也。
嘗因食果而先生曰。飯後卽啖栗。則降氣而食下爲易。蓋木克士而然也。又曰。食氣者壽而靈。龜之類是也。食木食者次之而
智。上古人之類是也。食穀者次之而愚。後世之人是也。食糞者又次之而塞。犬豕之類也。
丁未歲旱。自六月念間。至九月不雨。禾穀秀而不實。野菜亦無寸靑。人有來問曰。古有如今年之不雨耶。先生答曰。古史言大旱七年。豈但數月不雨乎。因言萬曆己未歲。天旱如今年。禾穀之不實。亦如今年。伊時余年十三。忍飢困苦之狀。今能記憶也。愼問曰。後世數月之旱。民有飢色。野有餓殍云。如古九年水七年旱。必無遺了之民。而古史無民死之說。何也。先生曰。唐虞三代之時。二年耕則餘一年之食。九年耕則餘三年之食。三十年耕則餘十年之食。故九年水七年旱。皆無害於民也。
李鈗來言。有一婦女無夫與子而死者。只有立后之子某人。以爲其兄弟及姪。皆不當降服。而服其本服禮也。未知何如。先生曰。雖以爲非。而猶取家禮攷見曰。婦人之無夫與子者。旣有立后之子。則不可謂無子。其兄弟及姪。豈不當降服而服其本服乎。某人必錯認而爲此說。敍九曰。渠何能知禮而爲此說耶。先生曰。何言之不遜耶。雖其人。何不知禮耶。
戊申春正月。先生還自珍山也。愼與敍九從行。侍宿于村舍。語及酒色。先生曰。人之沈湎酒色者。年少壯盛之時。雖不見其害。而及其老也。其害立見。少時雖殘弱。而到老強壯者。愼色之驗也。酒者。猶有補氣。其害尙淺矣。若色者。損己之精氣。以與其女也。外雖似強。內實虛耗。故及老易衰。正如樹本爲斧斤所侵者。稚少之時。皮生雖易。而者則易爲腐敗者也。向見某人。初頗好色。及見方書。有云。人之精水。和鹽徑宿。則必作赤血。其人心自驚惕。遂不近色。得以享壽。此可爲法也。蓋我精血爲人所奪。故
人之急死與殀折者。皆過色之致也。其精血。卽臟腑皮筋爪甲毛髮之津液也。故醫書言人之破決精水也。百神泣送。豈非可懼者乎。敍九曰。如一年一交。則色亦當補氣。先生曰。不然。萬無補氣之理也。古語千金良藥。不如一夜獨宿。又曰。今日國事。其猶過色之人也。收聚民財。積置戶曹。輸送于虜。國內虛耗。正如人之以色而虛其內者也。
因飮燒酒而先生曰。此酒始於何代耶。同春曰。儀狄作酒。酒之行於世者久矣。若燒酒者。始出於胡元之時。而爲無疑也。昔聞某人。借燒酒於人家。而其書云。須元酒。其不知元字之義。萬端思量。以爲元者。始初之義。元酒。蓋不漉之酒。帶醩者也。遂醩送之云。極可笑也。栗谷要訣。夏月之祭。亦可用燒酒云。蓋宋時未有燒酒。故朱子不著於家禮。先生曰。然。
畏齋丈曰。國勢漸降。日趨危亡之域。甚可憂也。人之死生。國之存亡。固一理也。然一人之死生甚小。一國之存亡極重。雖不免天數之廢興。爲臣子者。不可不思其補藥以救濟之者。正如人子之不可不進藥於其親將死之病也。未知今日。其有可以救濟危亡醫國之藥否。先生曰。朱子嘗語曰。人有死病。不用大勝氣湯。而乃用四君子湯。而有何益哉。今日國家。正如人之痰喘上於喉中。若用瀉下之藥。則其庶有補於垂亡之勢也。蓋四君子湯。溫柔和平之劑也。大勝氣湯。剛烈瀉下之劑也。以此觀之。則可知今日可用底藥物也。又曰。我國開祚以來。類於宋者甚多。眞可怪也。 太祖得國。類乎宋。賢材小人之互相勝負。類乎宋。受其侵辱於醜虜。亦類乎宋。吾恐未終之危亡。又將類乎宋。故今若此苶爾而殘弱。似不能振拔也。
戊申春。先生作數間茅屋於蘇湖之傍。鑿開小池於堂前。種蓮養魚。景致可觀也。先生謂申曼倩曰。吾死之後。孫兒輩塡土此池而作沓。則爲可哀也。曼倩曰。若然則豈不好耶。吾觀此朋輩之模樣。恐在不在鄕村而愛京華也。
愼曰。讀書受業也。敍九在傍曰。其知淸濁乎。先生曰。六鎭設立之初。多自洛中流移之人也。且洛中士夫謫居所。故其言音最爲分明。不如南道之人也。如正君定國。正定二字之音。汝輩亦不能分明。如此君之淸濁也。
問。孟子文王何可當也。王字句讀而吐乙者。古吐也。吐隱者。今吐也。古吐。卽人不可當文王之義也。今吐。文王不可當殷紂世之義。未知何者爲是耶。先生曰。文王乙者。沙溪先生所見如此也。蓋丑問文王不足法歟。孟子答曰。云人何敢當文王乎。殷不可變如彼其難。而文王猶以百里起。是爲難也。若夫文王隱者。非如來問也。文王時之難。何可當管仲時之爲易乎。其義如此。恐此二吐。皆通也。
問會通二字之義。先生曰。會處必有通。如朋友相會而有進退揖讓之禮。有講習討論之事。此亦會處有通也。故曰。得會通之嘉也。
論壬辰之亂。先生曰。壬辰之前。都下有童謠云。京畿監司雨裝。直領火月末。人莫知其意。及至壬辰四月十三日。倭寇猝至。陷東萊。泉谷宋象賢死之。人心大陷。猶有塞鳥嶺之望矣。申砬彈琴臺敗報忽至。卽四月晦日也。大駕卽日西幸。事甚急遽蒼黃。近侍之在家者。不及知之其日雨下。出新門外。京圻監司脫其雨裝而進之。其月火而爲末。卽符昔日之童謠。 宣廟至龍灣
嘗有內附中國之意曰。予入皇朝。猶不失吏部尙書。無復有恢復之望。幸賴皇朝罔極之恩。竭天下之兵力。使得匡復舊物。一草一木。孰不沾雨露之澤也。
問。鄒書所謂校數歲之中者。何謂耶。先生曰。如四三年之間。有大有之年。有大無之年。又有稍豐而不至大有年。稍凶而不至極凶年。則取其數歲之農事而可見其中也。將數歲不豐不凶之中。定以爲常貢。雖逢極凶大無之年。亦無所減之事而多取之。此爲不善也。故曰。莫不善於貢也。
問。均是井田而有助法微法之異。何也。先生曰。八家共井。同其力役。耕耘公田於春夏之時。及其秋日。又同力收穫。輸納於官。蓋八家助其公田而耕耘收穫。亦各自耕耘收穫其私田。此乃別其九區之田。而耕耘收穫也。故曰。助也。八家助其公田。而耕耘收穫之謂也。若八家合力而耕耘其九百畝之田。及秋而又同力收穫其九百畆之粟。均分作九箇。而納其一箇於官。八家又各分食其一箇。(如九百畝粟九十石。則分爲九箇而。每箇爲十石也。)此所謂徹也。蓋痛力合作其公私之田。又通其公私而分粟之謂也。故曰。微。通也。均也。
先生嘗因學徒之講論。而乃釋格物物格之義曰。格物者。人使物理。至於窮極處也。物格者。物理自至於窮極之處也。如人讀書。至於終板者。是我使之終也。格物。似此矣。因我盡讀而冊。自至於終畢者。是如物格也。朱子乃以至字。釋格字爲訓誥。蓋人使物理。至於窮極處也。(物理至於極盡處矣。)物格者。物因人格之而自至於極盡處也。
問格物物格。先生曰。格物物格者。屬於物。致知知至者。屬於人。
故朱子旣以窮至訓釋格字。又於語類。有云格物之格。窮字意多也。物格之格。至字意多矣。蓋格物者。我使物之理。而至於極處也。物格者。我使物理。至於極處。則物之理。因自至於極處也。問。孟子於終篇。歷敍聖賢之見知聞知。而乃曰無有乎爾。亦無有乎爾。朱子以孟子此語。爲不得辭其道統之傳。何也。先生曰。歷敍群聖道統之傳。而乃曰無有乎爾。蓋雖不敢自謂傳得其道統於己。而擧道統論之者。實有所不得辭其責之意也。
先生嘗見門人見忤於人之事。而戒之曰。程子云氣忿則招拂。今觀聖賢之言。靡有不是者矣。自今以後。君其戒之而懲忿也。問。家禮早衫背子大袖長裙等衣服。比之今之衣服則是何耶。先生曰。古昔中原之物名衣制。今皆不可攷也。闕之可也。若欲強名於今俗之衣。則爲穿鑿也。
愼讀家禮附註。至萬一繼世無官。亦難遽易。但繼此不當作耳。奉問其義。先生曰。亦難遽易者。猶言不可以無官。而遽作牌子。入於前世。已作神主之祠堂也。繼此不當作者。猶言繼前世。旣作神主之事。而今此無官者。不當作牌子。而可以作神主也。一說。難可以牌子。易其前世已作之神主也。但自此無官者而不當作神主也。二說。未詳孰是。
愼問。程子自以匹夫。乃立作主之制。又作祭始祖初祖之儀。又作祭三殤有差之法。似是擅自制作。與非天子不議禮制度者相左。未知何如。先生曰。盛德之士。則乃有以義起之之事也。愼曰。盛德者。烏有自以爲吾德已盛而擅自制作者乎。先生曰。雖不自以爲如是焉。而又有所不得辭其責之處也。若一向謙退。不作可以義起底事。則人孰明其不可不明之禮義於世乎。
宋子愼曰。嘗以易學啓蒙。奉問於同春。同春以爲未曉。而使之來講于先生也。先生曰。同春資稟淸潔。故不能耐煩而然也。
愼問。淸州池家養子爲後之說。似甚胡亂。如何。先生曰。今世之人。已忘大明。故向來嶺人柳世哲等之投疏也。排斥大明之制矣以故。池家亦如彼不能分明更立後矣。吾每與渠說。更訴立後耳。蓋大明律中。有失於昭穆之序而立後者。則更訴改正之說矣。(以兄弟若祖孫行爲後。則他其昭穆也。叔姪則爲順序也。)是日有客來問。人若誤以兄弟行爲後者。則何以處之耶。先生曰當更訴而立後也。但恐被當初欺上之律。故今有如此錯誤者。甚以爲難云爾。(他家有以兄弟行爲後者。死後事覺。故其人之子代父而爲後於其父嘗爲後者之妻。故人甚攻之。)
問。以乾坤二卦所屬之。物觀之屬乎乾者至剛。屬乎坤者至柔。物皆然矣。彼蒼者天。亦是其堅剛之質耶。先生曰。蒼蒼者氣而已。豈有堅剛之形質耶。曰。然。二十八宿經星之不動。與日月五星七政之有躔者。亦不由於天之形質耶。曰。天是輕淸。氣之所凝聚。而有內有外。日月星辰所行者。則天之內也。蒼蒼之外。則天之外也。日月星辰亦是氣而已。而非有堅質者。故上附於天而行無窮也。
門人受學朱子書。至言太高而難踐。則非所謂切問近思之句。先生謂之曰。學從自己得也。
問。婦人之拜其儀。何如丘儀有肅拜之說。而不以首至地云。則今俗婦人之拜。皆但坐而不伏。此可以肅拜言耶。先生曰。非也。豈有坐而不伏之拜乎。肅拜者。是俯伏而不稽首之義也。婦人之拜跪而俯伏而已。特不以首至地也。曰古有婦人不跪之文。婦人拜時。亦不跪耶。曰。不跪是平常時之拜也。豈有禮拜而不
跪之儀乎。(婦人禮拜。張拱當心玄。從容舒緩屈膝而坐。以首加於兩手之上也。)
讀朱書至范公之於朱氏之文。先生曰。范公。卽范仲淹也。朱氏。卽仲淹之繼父也。以范公之大賢。遭如是之大變。豈非命乎。
講學朱書。至猶恨盲廢不早之句。先生曰。向年登對於溫泉行宮也。 聖上以此言敎之曰。雖盲廢。而我若勤工。則能有收拾心地之事矣。門生曰。先生何以對之耶。曰。吾何以對之耶。但對以 聖侯未寧之中。不廢看朱書(缺)。不勝幸甚云爾。
講學大學。至補亡章莫不因其已知之理。先生曰。此已知之知字。卽其因工夫而知者也。如因其已知馬之理。而推知牛之理。因其已知牛之理。而推知犬之理也。小註。以此爲莫不有知之知。吾每以此爲未安。蓋莫不有知之知。卽自然而知者也。因其已知之知。卽是着工而有所知者也。觀其文勢則如是矣。朱子之意。必不如小註之說也。
問。討字。史記多攻伐之義。而古人又以講論爲討論。何也。先生曰。討者。探尋之義。討論。猶言探討其義而論也。
講論家禮。至祠堂章酒一甁於其西。而先生曰。以文勢觀之。則此其字指卓子也。蓋卓西也。同春每欲以其字爲盞盤者。恐未然也。
問。人之無官者。隨生時所稱而用於死後者。禮也。今士人之死也。其銘旌及題主。當以幼學寫之耶。光生曰。國制。士人之死也。書之以學生。蓋成均館則生進之學宮也。四學者。諸生之學舍。故寫之以學生也。且古者二十曰幼矣。而今人無官者。雖老而亦稱幼學。此非古制也。今古之異如此類者多矣。
問。兄弟之賢不肖。若如司馬牛之於桓魋。則常如路人。而不以
兄弟待之耶。先生曰。不以兄弟相處而何耶。古人遭人倫之變者。雖有大義滅親之事。而猶不變其服制。則天屬之親。無相絶之理也。因問桓魋之姓氏。旣云桓則又云向何哉。曰。古人多因其地名而爲之姓。故因地名向而爲姓向。又因桓公之後。而又姓桓。又因職名司馬。而爲司馬氏耳。
講朱書。至讀書精密者有局促姦巧之病。先生笑曰。朱子之言如此。蓋欲爲精密者。其病入於姦巧。不可不戒也。故朱子又嘗曰。學者寧疏無密。
門生受學家禮也。疑其多異於古禮處。而節節奉問焉。先生病之曰。朱子變古之說。旣見於家禮序文中矣。君何疑之耶。朱子參酌古今之禮。而成其一家之禮。則其於與古禮異處。何可疑之耶。且朱子每言學者蔓延之病而非之曰。雖欲同而彼不同云矣。君何如是之支蔓耶。
問。人之治棺也。用漆與松脂。孰勝而堅固耶。先生曰。嘗見遷葬。則用此二物者有如我。又有不好處。恐其地氣有萬不同而然也。遷葬沙溪先生時。見其松脂及漆。皆爲腐敗矣。又曰。遷葬婦翁時。見其旁灰墜落棺上。此其築灰不能堅實之致也。人之營墓。可不謹哉。
問。家禮有設床於尸床前縱置之文。縱者。以南北言之耶。先生曰。然也。東西曰橫。南北曰縱。故戰國時。秦在西。六國在東。六國合謀攻秦則爲縱。以其六國自爲列於南北故也。六國各自事秦則爲橫。以其秦與六國。在於東西故也。
先生於堂姪之喪。以魂帛臥之而不豎置。曰。禮。不言豎置。則俗之豎置者。非也。
講學家禮。至設魂帛。問曰。結帛之制。何如。曰。用帛結作同心。稍似人狀。蓋自開元而作也。當時恐立之也。然今則不然也。
讀家禮。至雖鬼可得而治。(缺)先生曰。鬼者。指何而言耶。愼對曰。以文勢觀之。人雖死而爲鬼。彼閻羅王自不至公。不可以治之之意也。此說非歟。先生曰。知此之義者鮮矣。而君能知之也。讀至人死而復生者。亦有之矣。無一人見閻羅等十王。先生曰。我亦見其死而復生者多矣。而皆云入見閻羅王矣。至於慶尙道地。有所謂居士鄭億者。亦嘗死而復生。自言入見閻羅王。王作詩送之曰。鄭億其名字大年。飄然來訪紫微仙。七旬七夕重相見。歸去人間莫浪傳云。其人素不識文字。而能誦此詩。以傳於人矣。其人果死於七十七歲。世人之信閻羅者。蓋由於往往有如是之事矣。此非不可知之理乎。曰。恐其邪鬼之所爲。未知如何。曰然。
先生誨門人家禮。至擧棺入置于堂中少西。而謂之曰。上旣言放此。而復言於此者。何也。上旣言(缺)。更又因之而明白之耶。問。中原婦人。亦如男子之作髻。則冠何冠乎。先生曰。余嘗見中原婦人流離而來者。多用髢斂髮作髻。大如覆其食器蓋子。又以畫彩繞額。至顒後而鎖之矣。春則折花枝而揷於其間矣。
問。庶母之死。子當祀於私室。所謂子者。指言妾母所生者。則妾母若無子。廢而不祀耶。先生曰。子祀於私室之子。恐指言其妾母所生之子。爲父後者也。雖嫡子而奉其父祀者。亦可祀其庶母於別廟也。未知如何。
問。家禮冠禮。只言幞頭。而不言無官者之冠。何也。先生曰。此則(缺)歟。凡着於頭者。無論其有官無官。而皆謂之㡤頭歟。未可知
也。又問。丘氏儀節。以爲大明制。 國恤外不用白帽子。故用黑帽。擊蒙要訣。亦只用黑笠矣。今何從之可耶。曰。丘氏從大明制也。栗翁從國俗而着黑笠矣。若從家禮而用㡤頭。豈亦不可乎。問。家禮家廟之圖。門外復有室。何耶。先生曰。門外之室。恐是外門。非室也。
問。祠堂序立之圖。諸父在主人之右。諸母諸姑。在主婦之左。與家禮原文不同。何耶。先生曰。圖者失之矣。
間。深衣前圖。腋下有裕字。音義謂何。曰。裕音各。袂之本幅。謂之袼。
問。深衣後圖。以合縫爲續袵。以覆縫。爲鉤邊等說。皆前所未有之說。而作圖者之妄稱耶。曰。無前之說則然矣。但初縫兩幅。而相連接之。則以此謂之續袵也。再覆縫。則引其兩幅之邊而爲縫也。以此謂之鉤邊耳。作圖者之言不妄也。
問。裁衣法。正身二尺二寸外。前之中斜長四寸。後之中斜長二寸等說。見於何書耶。曰。或以爲古註之說然也。但未知作古註者。何人耳。
問。曲裾裁制。正是裁裳之法。而裳制無圖。乃圖此無用之曲裾。何耶。曰。恐皆失之矣。未曉其意也。又問。曲裾縫制兩葉相倒何意。而與成制倒置者。不爲失序耶。曰。初裁而未分。故倒置也。但成制在先者。失序耳。
問。冠禮圖脯鹽。不見於家禮者也。庭有碑。古人之家。亦必有碑。故於此圖之耶。曰。以家禮嘉薦令芳之說觀之。則冠禮之有脯鹽可知也。庭有碑者。問說然也。
問。玉藻云。天子素帶朱裏。與諸侯大夫士不同。各有其義耶。曰。
貴賤之別。豈不容如是耶。
問。醴於客位之醴字。恐是醮字之誤。未知何如。曰。古者醮用醴。則醴字亦可也。
問。親迎之圖。衫玄,純衣,纁衻,纚笄,宵衣,几筵,爵弁,纁黑,玄端,裳(缺)袘等語。皆家禮之所不載。而載於圖者。皆禮經中之(缺)物耶。曰。是皆古禮之所用。而與家禮大不同。蓋家禮。是損益之禮。故與古禮異也。
問。王普何代人。而亦有其人所制深衣制度耶。曰。時代及所制。未可考也。
問。烏紗爲之。不如紙尤堅硬。以紙爲材。而以紗裹之則好矣。而謂之緇布冠。何耶。謂紗爲布耶。曰。家禮但言緇寇而無布字。則與古所謂緇布冠大異。而圖說如此多誤。世人欲執圖說。致疑於家禮。誠可怪也。
問。深衣用白屨。與家禮黑履不同。豈亦圖設之誤耶。柳或有古禮之然否。曰。家禮旣言黑履。則白屨之說。誠爲可疑。而亦未有可攷處也。
問。小斂圖。橫絞凡三。而每絞析三爲九片。至於大斂。則五絞而每絞三析爲十五片。可見此圖之(缺)據。而關北之人。依圖用之。甚爲堅固。然無所據。未知何如。曰。小斂三析則是矣。至於大斂之三析。則果無所據也。
問。絞帶。又小於腰絰。此亦朱子說。而與家禮大如絰之文不同。何也。曰。朱子語類。與家禮不同者固多也。
問。緦麻冠。家禮以熟麻爲纓。而圖云藻纓。何也。曰。素纓。故曰藻纓也。
問。至成服乃絞。家禮旣無乃絞之語。大功以上散垂。小功以下不散垂等語。皆出於禮經耶。且云至成服乃絞。則五服之人。皆用絰於成服前耶。曰。此是儀禮之語。而家禮不載乃絞之文。然必無終喪散垂之理。疑有闕文耶。未可知也。小斂五服之人皆着絰。亦古之禮也。
問。君飾棺飾者。障蔽之謂耶。曰。以翣樹之於柩傍。故曰飾棺。
問。戴圭戴綏。何意耶。曰。圭者。璧也。但未知以圭戴於翣歟。以翣戴於圭歟。未可考也。綏者。猶言纓也。
問。載本章註所謂本章指言喪大記耶。抑指言家禮耶。曰。喪大記也。
問。花頭等指言(缺)蘇耶。曰然。
問。三父八母服圖。庶子爲嫡母。恐當爲義服。(缺)云。正服而家禮正服義服條。亦皆不載。則此亦圖說之誤耶。曰。父在則爲嫡母當爲期。父沒而正服三年之說。亦見於儀禮也。
問。外族母黨。旣言外族。而又言母黨。何也。甥與壻。非母黨。而皆非本宗之族。故云然耶。曰。外族云者。異姓親之謂也。
問。圖說有大德年間。回避皇字之語。以此揆之。則作此圖者。恐是胡元或大明時人也。其姓名有可攷者耶。曰。無從可攷。豈能知其時世姓名哉。
問。劉孩孫嘗從游朱子之人耶。曰。未可攷其時世也。又問呂汲公之名。曰。汲者。國名。而呂大防之封號也。又問。今議廟家。何謂耶。不言家廟而曰廟家者。猶言宗廟之室歟。曰。廟室之謂也。又問。因支子而立。亦言古制歟。後世未有大夫立廟之制。而曰因支子而立云者。似無義意。曰。恐其然也。 問。命數所得之禮。亦
是三代以上之事也。若後世則大夫(缺)未有異其家廟之制矣。豈有命數之當行者耶。曰。宋朝之制。恐有命數之不同者也。又問。子出仕宦不得祭。何謂耶。父在則其子出宰郡縣者。不得祭其祖先也。父沒然後雖宗子主祭。而支子出宰郡縣。則祭其父以上祖先之義耶。曰。出仕之時。父在則不祭祖先。父沒然後。祭及其祖先之說。得之矣。又問亦合減殺云者。何也。雖支子之祭而若獻若饌。豈合減除耶。但受胙等儀。則不可不減。未知何如。曰。受胙固當減除。如祭饌。似亦當減也。朱子嘗以支子之祭。爲不讀視。不三獻。此非滅殺之義耶。又問。雖庶長立不得云者。若自先世承重長子無嫡子。只有妾子。則死後不得傳重於妾子。而當傳於其弟耶。此是世俗之末失。若有妾子而長於嫡子。則是庶長立不得之意也。若只有妾子而無嫡子。則固不可以此論之。而直傳於其妾子。是禮制然也。但我國之俗。貴嫡而賤庶。則以高祖以下之宗。傳之於己之賤出。不其難乎。族人之爲士大夫者。宗統於庶孼。不亦難乎。今俗之人。多以己之祀。委於其妾子。若其先世宗祀。則傳於其弟。若從兄弟者。似不合於禮制。未知何如。曰。宗子有妾子而無適子。則傳其宗於妾子者爲宜。而世人多不遵行。豈理也哉。如今鄭相太和家。宗祀。傳於庶孼。恐是得禮之意也。又問。嫂則別處後。其子私祭之。此何說耶。曰。不可以嫂。祔於祖先之廟。而藏主於別廟。俟其子之長大。而私祭之。義也。
問。家禮序文。紀綱人道之始終云者。冠昏爲始。而喪祭爲終之類耶。曰。然。又問。講習云者。講屬知習屬行耶。曰。然。又問。折衷之衷。世人以忠爲音。非也。而其音義與中相同。則不直用中字。何
也。曰。古(缺)用衷字與中同故也。又問。兩病是兩然字以下者。甚分明也(缺)云。雖沙溪先生。不能以兩然字以下爲兩病。而至先生。始以此爲病而解之云。未知然否。曰。沙溪先生。豈不能如是辨別耶。沙溪先生每言此義。人無識者。而惟張維,鄭經世知之云爾。又問。大體之不可變者。指言名分之嚴愛敬之實耶。曰。名分愛敬之大體也。
問。先生服母喪。楊氏親見之耶。曰。見於集覽摠敍。可考而知也。(集覽云。楊復實紀字志仁號信齋。福寧州長溪人。○周氏復曰。文公門人三山楊復。附註於逐條之下云。以此見之。蓋楊氏親見之矣。)又問。童行之行。以行列之行言之。則何以爲儒乎。以行路之行觀之。又何以爲僧耶。曰。儒以行列言之。猶言輩行。而爲童稚之行也。若僧則出其父母家。行往僧家。故名之以行往之行也。又問。家鄕邦國王朝禮。皆指言儀禮。而凡言經傳通解者。朱子(缺)傳註釋之謂耶。曰。然矣。而通經傳解釋之義也。又問。以儀禮爲經。何謂耶。曰。註釋經傳。而以經文爲主。故曰。以儀禮 也。又問。明大宗小宗之法者。如司馬氏書儀。不以宗法明。 朱子家禮。始明其宗法耶。曰。然。又問先生於此。尤拳拳云。拳拳於宗法之謂耶。曰然。
問。季友爲一族之大宗。此何謂耶。謂之季。則必是桓公別子中之末矣。而舍其孟氏。而季氏爲一族之大宗。何耶。曰。季友或是桓公之嫡妻所生也。其餘孟氏叔氏。則或恐妾子故然耶。且一族之稱。亦未知並指孟氏叔氏子孫耶。但言季氏之子孫耶。並不可攷也。又問。滕謂魯爲宗國。何也。周公之母弟。皆是文王之別子。則宜其各自爲大宗之祖也。但周公是別子中之長者。故不但爲其子孫之大宗也。亦爲宗於庶弟之子孫也。其他如康
叔者。不得爲庶弟之宗耶。曰。以此文勢觀之。則周之宗法。恐如是爾。又問。主祭之嫡孫。當一日。祭其曾祖及祖及父。餘子孫與祭次日。却令次位子孫。自祭其祖及父。又次日却令次位子孫。自祭其父。今之墓祭。亦如朱子此言。而繼稱繼祖之宗。行祭於次日可乎。曰。墓祭始於唐。而盛於今之我東也。(缺)▣▣不論墓祭之連次行之者也。但墓在近處。則先行於(缺)▣▣▣墓。可也。墓在遠地。則分遣子孫行之可也。
兒少輩受史略。至桓溫入關。王猛來見。溫曰。三奏豪傑。何不至耶。先生曰。此桓溫極迷不智之言也。王猛非豪傑耶。坐對豪傑。而問豪傑之不至。如其痴如其痴。故朱子以溫爲目不如人也。戊申秋夕日。愼與二三士友請見行墓祭之儀。而上山見之。先生行祭。祭饌行列。依家禮有定所。登降拜獻有定位。容儀益加恭謹。行禮專在肅靜。一從家禮而儀物咸備也。
愼聞忠牧李公河岳之言。曰。尤齋卽我連榜壯元也。情誼親密。故甲辰年間。進拜於黃山寓所。乃見雨湖儒士聚集門下而學之者。幾乎數百人也。吾問學徒若是其多聚焉。所得人材幾許耶。尤翁答曰。多有疾病事故。而未見其久留篤學之士也。吾家有可以成就底人材。卽吾第二孫也。蓋伊時。敍九年才十四五。而文藝卓爾。而絶類超群。故先生之言如此也。
戊申春夏以來。先生辭職之疏。殆將十數度。而不得見遞。深以爲愍矣。秋八月。忽聞自 上爲溫泉之幸。乃曰。吾不可不爲奔問於行宮之外也。至蒙遣承旨敦諭。然後先生不得已而赴行在。政院 啓達先生之意。以爲有職無謝。難於進見。 上命除肅謝。卽以引見。(一云。卽遞相職而以判中樞說 恩引見也。)先生奏曰。一望 世子
淸光。歸於泉下。奉告于 先王。固所願也。而身有不似之職名。難於隨 駕。 上特遞相職。只以判中樞。謝 恩隨 駕。至洛復拜相。先生以爲相非所堪之職。而卽行曰。 上亦不踐成命。臣亦何敢留乎。於是。 上以閔老峯爲先生之親朋。而 命往挽留。又遞相職以副其志願。故仍復樞職。出入 經席。論道補衮。必以正身正家爲治國之本。頗有更張之事。俗人多駭。胥動浮言。 上又不聽公主第宅定制之請。先生以爲不先正家。而能正國者。未之有也。於是浩然有歸志。己酉春。下來懷川。或疑自 上禮貌甚至。言無不從。則久在其位。安民保國宜矣。而果於速行。何也。先生曰。不先正家而徒能以悅民爲心者。功利之說也。(主第濫制。爲不能正家也。)孟子曰。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學孟子者。豈可以功利爲哉。吾以所學告于 君。而見其不可行。然後奉身而退。心無所愧而已。更何言哉。
問。得見漢史。免其田租者。固非一二。而今我 國家連歲凶歉。一無免租。何也。先生曰。迂疏儒生之不識時勢。乃至於此哉。漢之屢豐年足財用。何可比於今日之我 國乎。漢無不足於財用之虞。則宜其量入而行免租之政也。我 國之費財於南夷北虜也。財貨殆盡矣。又費於養兵者什八九也。蓋歲稅米八萬石。而入於軍餉者。至於六萬石。此朱子所謂無日不戰。而常患其不足者也。雖欲行免租之政。得乎。
己酉春。先生去 國而來。語及國事。每歎曰。我國亡於胥吏之言。出自曹南溟。而栗谷每用此語矣。自今觀之。則胥吏之貪財。非獨胥吏之罪也。內與薜里(宦者)宮人分利。外與朝士大夫分利。此豈獨胥吏之貪哉。蓋凡 進上也。賂物少則內人必爲生事。
故薜里不得不捧於胥吏。而以充內人之慾焉。爲胥吏者。不貪於外方上納者。而辦財於何地耶。胥吏之貪可禁。而薜里之貪難防。薜里之貪可防。而內人之慾何得以止之耶。且胥吏及貢物主人輩。無有不與士大夫締結分利。故或有防禁胥吏及變通貢物等事。則爲士大夫者亦甚不悅。胥動浮言。打成一片。牢不可破。今日爲國之難。一至於此也。昔者。己卯名賢趙靜庵(光祖)一隊。雖本司丘價。(各司皆有丘價。蓋丘從之價也。)亦不入於家。其視今日。爲如何耶。節節言之。爲之吁歎。
瑞山,泰仁等地。有一山脊深入海中。攔截船路。兩南稅船避此回繞數百里之外。而多致敗沒。己酉春間。 朝廷欲爲鑿斷其岡脊以通船行。而又疑水不深一二丈。則船不可行也。水出深六七尺以上。則土難可掘也。於是乃設兩倉於數五里許。以爲轉移授受之計。而名曰安民倉。民之勞役。又甚不貲。自 上下敎曰。予不忍年年溺死之民也。雖甚勞役。不獪愈於死乎。先生曰。 聖上是心。足以王矣。昔孟子以齊王不忍一牛。爲足以王矣。況今 聖上不忍民之溺死乎。諸臣若不於此將順其美。則豈可得爲人臣之義乎。乃贊設倉之議矣。任事者。苦其多弊。胥動浮言。未及而罷。人多以此咎先生。蓋世人全昩不忍人之心。不忍人之政而然也。
朱子語類有云。姑舅之子爲夫婦。律中不許。至仁宗女下嫁李璋。然後公私皆通行。愼嘗以此奉問于先生曰。我國之人。雖通古今達事理者。罔不以戚屬爲重於同姓。而雖疏遠至八九寸。亦罕有爲婚者矣。同姓之異鄕貫者。則相與作姻而不知其非。此不過夷俗之習於耳目而然也。若自 國朝先行戚屬之婚。
如宋仁宗故事。則臣民化而行之。同姓嫁娶之弊。庶可除矣。未知何如。先生曰。如此則好矣。然同姓婚姻。旣立禁令。則如金姓李姓之類。婚姻之路甚狹。異姓戚屬之婚。必將不能已也。又問語類云把嵒。其義云何。曰。把捉而立之之義也。蓋歐陽氏娶其妻弟爲後妻。乃是把捉其義。而建立之義也。傍有童子曰。是何無狀耶。娶其妻弟。豈非大變乎。先生曰。汝以妻之兄弟。爲何人耶。世俗無識者。至呼以嫂而名之曰同生。極可笑也。
己酉夏四月。自永同遷評事公墓於淸州馬嚴。卽先生之伯父。而以豪傑見稱於澤堂者也。先生之堂姪宋察訪某。爲其宗孫。而制緦服。先生及諸族人皆着白衣白帶白布巾。喪畢除之。
嘗因論昭穆之義。先生曰。朱子嘗論天子之禮。而乃以太祖皇帝之高祖。當爲太祖廟於百世云。此放諸侯禮而言也。諸侯始封之君。卽建五廟於受封之初。而以其高祖入始祖之廟。如齊之太公是也。故曰。諸侯奪宗。蓋以支子爲諸侯。則奪其宗而立五廟也。以此觀之。我 太祖大王。旣立穆祖爲始祖之廟。至于今日。亦當以穆祖爲百世不遷 太祖之廟也。 太祖 太宗則分入于文世室武世室可也。此說詳見於朱子大全。考之可見也。
問。出在遠地。聞其親訃於月數旣盡之後。則奈何。先生曰。當自聞訃月日而計之也。曾子嘗論人之不爲稅服小功之非。則重喪之當稅服可知。而自三年至小功一也。但不言緦麻。未曉其義也。問。人有稅服緦麻何如。先生曰。緦麻稅服。不載禮經。今何敢斷定其當否耶。
韓公壽遠。卽沙溪先生之宅相也。在尙州任所。沒於己酉之冬。
先生使愼往治其喪事矣。愼又曰。尙儒之來護喪者。相與飮酒。以程子勿陷人於惡之語觀之。此豈儒士之行乎。先生曰。若成震炳。則年旣老矣。雖在父母之喪。且難廢酒肉。況護喪乎。
愼問。帝王家追崇。何爲非禮耶。先生曰。帝王家惟以繼序爲重。故弟先立而兄繼者。始傳位於叔父者。從祖之承其從孫位者。皆以先立者爲君父。而繼立者爲臣子也。旁支之入承大統者。必以所承之君爲其父也。豈有以所生父爲父。而至於追崇入太廟之理乎。光海有罪見廢。則 仁祖只當稱 宣廟也。而追崇 元宗。爲非古禮。故伊時爲士者。罔不爭之。而竟不之行也。庚戌歲之大無。八路同然。而辛亥春夏。餓殍盈野。狗彘食人。至有父母食子之變。先生朝飯夕粥。以過其春曰。野有餓殍。而吾自飽飯。心所不忍也。人言列邑飢民。聚會官庭。多有唱歌者。先生曰。古語云長歌甚於痛哭。此之謂也。又有人來言。今世一種議論以爲國家所賑者。皆無用之民也。生亦無益。死亦無損。與其麋費許多穀物於此輩。不若以其賑穀全力以惠務農之民。以爲利益於國之爲愈也。此言何如。先生此咄咄歎曰。苟有一毫未泯之天者。則孰敢出此不仁之說於口外耶。爲民父母者。但務利益之事。而不恤赤子之轉壑。則其爲不仁。孰有甚於此者乎。雖爲功利之說者。亦且假仁而爲政。則必不爲此言也。此必出於羯夷之俗也。
庚戌之冬。愼告于先生以前溪上流松林中。有人骸骨數片。先生親率門生。使之指示而命奴拾骨。裹以弊衣。埋於巖下。翌朝使奴祭以飯羹。命愼往讀祭文。其祭文曰。庚戌十一月二十五日戊寅。華陽洞主人。使奴業(一作㒒)告于東邊暴骸之人曰。掩體埋閔。
先王之政。行死尙殣。周雅所詠。汝始何人。於焉棄捐。貴賤莫辨。老少寧分。或刃或噬。饑歲之塡。蓋遌其凶。誰視誰矜。雨打風搖。雪霜侵凌。南而王樂。是周荒唐。旣曰同胞。矧在家旁。心焉惻怛。指揮僮役。收拾以紙。復裹以席。埋之巖下。而陽之隙。一盂一觴。復以侑之。從今以往。永寧于玆。祭畢。愼復命曰。頃見張旅軒文集。亦有埋骨祭文。專以太極爲主而作也。先生曰。旅軒一生所主者易學。故骸骨之祭。其亦用易之文也耶。太極無物不具。無時不在。朽骨豈在太極之外乎。
辛亥秋。 仁敬王后以 王世子嬪選入闕內。卽沙溪先生玄孫女也。先生曰。沙溪先生每言夢龍入室。此其今日祥瑞之徵也。
兪胤甫歿後。禫月之內。乃行希周昏娶之禮。門人疑之。先生曰。以古禮言之。禫在祥月之中。而吉祭復寢。乃在乎踰月之後。則卽今二十七月禫祭後行昏禮者。已過復寢之月數而爲無妨也。若以家禮考之。則飮酒食肉復寢。乃在於禫前祥後。亦無妨於禫月之復寢也。今行昏禮於禫月之內者。何害於禮乎。朱子以二十七月之畢喪爲未當。今二十七月禫後。行昏禮者。亦不爲未當也。
問。孝子之於初喪其親也。四日成服後始食粥。旣葬卒哭後始食疏食。小祥後。始食菜果。大祥後。始食醯醬。禫祭後。始飮酒食肉。吉祭後。復寢。蓋哀漸殺。服漸輕。故所食之物。亦有其序而漸入美味。復寢之儀。乃在復常平吉之後。聖人制禮之意。精細微密若此。而朱子於家禮。乃以飮酒食肉復寢等事。遽然置之於禫祭前大祥後。何也。先生曰。正是。家禮。寔朱子初年本。而以其
大祥後。飮酒食肉復寢等古禮。載之於此而未及修正者也。蓋古禮亦各不同。而有禫祭後飮酒食肉復寢之禮焉。亦有大祥後。飮酒食肉復寢之禮。蓋虞夏商周之禮。亦各相殊而不同也。問。疏食如今粟飯否。先生曰。中原以粟爲上。則疏食恐下於粟之糲飯也。如麥糖之類是也。
辛亥秋九月。愼北歸鄕家。請得送行語。先生曰。余病若玆不能撰述也。只作一書於大司馬老峯閔丈。戒以厚給冬衣。俾免凍死於路中也。
癸丑秋。愼還自關北。拜先生于漢師之司醴洞。蓋 國家將奉遷 寧陵。故先生以 誌文修改事。承 召入都也。畢其製述然後遂向松嶽而行。乃爲天摩亦壁之游。至麻田。見有崇義殿。卽高麗太祖顯宗及恭愍王之祠字也。各有影子。而惟恭愍王之像。甚不似也。先生略記其游行事蹟於曆日。而以恭愍王爲望之不似人君。門生奉問其事蹟。先生曰。立祠而祀前朝之主。此實 聖朝盛德事也。但勝國之君。不爲不多。而惟顯宗及恭愍之得與其祠之義。未可曉也。至於恭愍之像。則眞所謂望之不似人君者也。知其爲亡國之主也。
愼問。宋掌令誠伯甫。以門生受得沃川。(金萬均)所惠屯租。爲未安云。蓋栗谷先生。以人之受守令所賜。爲非故也。自聞此語。心甚不安也。先生曰。誠姪之言太過也。監司守令。救濟困窮及遠來人士。昭載 令甲。今君來自數千里絶域。以學爲業。則受得監司守令之賙窮給糧。自是 國家令典當然之道也。此與栗谷不當受守令所惠之義。大不同也。
甲寅春二月二十四日戊午。 宣仁王后薨。禮曹以 大王大
妃服制。爲介婦大功服磨鍊。 啓下矣。秋七月。嶺人都愼徵投疏駁之。蓋爲䥴積等諸黨之所嗾也。自 上召領相金壽興以下諸臣於賓廳而 下敎曰。己亥 大喪時。 大王大妃之服朞。以爲長子服耶。以爲次子服耶。詳査 啓之。領相罔知攸對。自 上再三督迫。然後對以次子之服。 上震怒以爲附托他論。他論卽指先生之論也。 上又以爲可謂薄於 君父。厚於何地云。而流領相于春川。先生時在華陽洞。聞之卽行。待罪于畿甸萬義庄月餘而 上薨。卽八月十八日己酉也。先生悲不自勝。抵于城外。今 上在罔極之中。猶遣中使慰之。仍有誌文製述之 命。故先生留在江上矣。嶺人郭世楗投疏詆斥。先生卽日還鄕。自此以後。群小得志。盈滿一世者。無非尹鐫之黨也。剝床剝膚。無所不至。而乃於冬十二月 因山纔畢。兇 啓遽發。翌年乙卯春正月。竄于德源。閏五月。因柳弼明怪安之疏。又激一層。圍籬安置于長鬐。愼亦爲弼明之所告引。而自關北數千里外。拿入鞫獄。猶不死於桁楊之下。而流配于酒川。自此未得贍先生之容儀者六年之久也。己未春。江都 上變之日。宋子愼爲師辨誣之疏。與之一時俱入。而死於鞫庭。益禍師門。移謫巨濟。許積以下諸奸人按律之 啓。如出一口。(積也每立異於按律之論矣。至此則積亦不爲立異而同參云。)而令又甚嚴。禁人入島。故巨濟泗川不遠之地。雖未通聲息。而想知先生視之尋常。處之安閒。不以爲介懷也。
甲寅春二月。老峯丈來于華陽洞。游觀泉石。從容譚語。乃曰。自古戚里之不害士類者寡矣。而今日 國事方向危亡之地。張某以戚里。有扶持士類之意。何也。先生曰。自古國家所以致亡
之道。各自殊異。猶人之所以死亡者。亦各不同也。
甲寅秋七月。先生聞領相之被謫而將向畿甸。以爲待 命之地。臨行。子弟曰。黃世楨亦助尹鐫。作此之禍。何異於邢恕乎。先生曰。程子嘗言故人厚我。我何疑焉。黃世楨雖作不善。我何以不善世楨乎。翌年乙卯春。黃也 上疏。攻斥尹䥴。而流配于珍島。先生待之益厚。門生曰。黃也昔非而今是。人猶有不解昔日之疑者。未知何如。先生曰。吾未嘗以人師自處。而人之稱先生稱弟子。來游於平昔者。凡幾人哉。今黃周卿。獨與我共被患難。豈可念舊而不與其新哉。
朴世采嘗著禮論。以爲古禮。承其父祖身三世長子。然後爲服斬也。其三世及其長子。一有與於四種。體而不正等四種也。則不爲斬也。權惟曰。彼儕輩亦以此爲太過也。先生不是不非。而但曰若然則服斬之長子。絶無而僅有也。
吳道顯(道一之三從弟。而來學於師門者也。)來言於吉祥曰。人言尹鑴以爲宋相論禮。亦不爲非。不可以此爲罪云。宋子愼聞而以告。先生曰。此必無之理也。若非訛言。則尹之情態益可見矣。詎能免小人之名乎。
先生之在吉祥也。臘月雨而成氷于樹上。先生曰。此是氷稼也。古語云。氷稼。君子之厄。今日君子之徒。其將厄乎。
退溪喪祭禮問答中。有問嫡孫承重者之妻爲其夫所後祖服何如者。退溪答以姑在則否。此可見退溪於禮學爲生疏處也。蓋姑在則否者。謂爲嫡孫及曾玄孫。當爲後者之妻。而服小功也。若其姑在則不服。故曰姑在則否也。言子婦在則爲其孫婦不服小功也。孫婦在則又不爲曾孫婦服也。非謂其姑在則不
爲其夫之承重袒服三年也。而退溪乃以爲嫡孫之妻。其姑在則不爲夫所後袒服三年云者。可謂錯認禮說也。甲寅冬。今 上更爲 仁宣王后承重三年之服。領相許積獻議。乃引退溪姑在則否之說曰。今 中殿之服。似當從先正臣李(滉)母在則妻不得承重之說云。而定爲大功服。(時 明聖王后在。故許積引此而言之。 中殿但爲本腹大功也。)先生時在吉祥待命中。見邸報而歎曰。此非許積之罪也。於彼無識者。何足責乎。退溪錯認禮說。而以誤後世。謂之何哉。謂之何哉。嗟惜不已。(厥後金錫冑以從服啓之而更爲三年服云。)
問。先生受賜貂裘於 孝廟云。是否。先生曰。是也。曰。欲擧天下之大義。而不以大帛大布菲衣惡食相尙。而先以奢華之物 授受何耶。先生曰。賤臣亦嘗以此辭之。而 聖敎以爲非使卿服用於平日也。匪久。予當與卿。同苦征役於異域也。伊時。以御薊遼風雪也。賤臣終不敢固辭矣。受而藏諸篋笥中也。
問。朱子語類以爲聖人不被殺於人。若如比干。卽仁人也。仁非聖人乎。被殺於人。何耶。先生曰。未曉也。問。史氏深斥漢之諸君子不能囊括以致淫刑。此可爲正論否。先生曰。史氏之論。雖如此。而朱子則以此諸賢。皆可爲大賢之人也。
先生在德源。聞承旨鄭維岳言事見罷。乃曰。今日得志汚世之徒。皆自其先世有來歷耳。許穆之高祖許磁。卽乙巳凶人也。尹䥴之父孝全。勸光海殺弟之凶人也。鄭維岳之先祖順鵬。亦是乙巳凶人也。今維岳獨自言事罷職云。渠爲此邊人。則此爲汚而深可羞也。厥後維岳果自叛去附于當權之姦黨。騫騰榮貴。竟作凶人。先生之鄙而羞之者。不亦宜乎。
問。如許衡者。本非宋朝世祿之臣。而生於中土陸沈之後。則其
不能從仕於萬里外宋朝者。勢固然矣。但仕於胡元。則委身戎狄而不知羞者。爲可鄙也。目今神卅陸沈。正與許衡之時。相同矣。生乎中原者。反不如我東之猶不爲剃髮者也。設以身處於中原。則爲之奈何。先生曰。目今中原之事。可謂罔極。爲之嗚唈耳。倘欲免於剃髮。則有死而已。奈何奈何。甲申燕京陷沒後。不欲剃髮而死者。甚衆云耳。
乙卯春二月。愼追到德源。拜先生于謫所。先生見而忻然。倍於平日也。愼告曰。竊欲上疏論辨今日之是非。則有人譏之以要名。此言何如。先生曰。古語云欲避爲善之名。則終無爲善之實。必欲避名者。豈能爲善乎。愼又告曰。人言許穆有疾。厥子問藥於金錫胄。誤聽其答語。乃以桑灰水服之幾死。錫胄責之曰。君輩攻人以廢父。而幾自陷於弑父何耶。京鄕之人。莫不傳笑云也。先生大笑曰。此可謂名談也。
問。昨聞畏齋丈之言。以爲辛丑夏。先生之入朝也。 顯宗大王亦不以先生之議禮爲是云。未知伊時 聖敎何如。先生曰。 聖考大祥之日。賤臣入都引見。乃以尹善道之說。深自引罪於榻前曰。此是賤臣妄論大禮。以致紛紜。莫非臣罪也。 上曰。中庸之道。豈其容易耶。但卿不事悠泛。詳陳古事。以明其義。益可見卿之忠赤也。承旨爭之曰。是何敎耶。如是爲 敎。而何以爲之耶。 上曰。予豈不知邪正之分乎。勿煩也。伊時 聖敎若此爾。
當此之時。 主上幼沖。孑孑孤立。一無強近之宗。惟楨,柟等。因其外黨吳始首輩之得時當權。而楨,柟之威勢日益昌熾。大將柳赫然又與楨,柟及許積等締結親密。國言藉藉。人皆以爲必
有非常之變而疑之也。赫然之從昆弟潭然等。勸以辭退。而不聽云。先生曰。難矣哉。柳赫然也。人無不疑而處之晏然。具心所在。誠不可測也。至庚申歲。果有上變。而赫然及楨,柟積等。皆被誅焉。
問。 孝廟果有大有爲之志。則在位十年之間。何未見維新少政令。而至于末年。始欲爲之耶。先生曰。一自卽祚之初。舌人輩以國陰事。旋卽告言於虜。虜以兵壓境詰之之後。虜多間諜。故不可作虛聲而致實禍也。 朝廷又無將順其美之臣。故荏苒歲月。至于十年而 聖志奮發矣。旋見天奪之壽。奈何奈何。問。天假 聖壽。則擧義當在何年間耶。曰。御營軍滿十萬。則欲擧大義。擧大義似當在辛丑年間也。問。孟子曰。以一服八。何以異於鄒敵楚哉。我東之於天下。不啻若鄒敵楚。而兵家勝負。實未可預知也。以褊小我 國之形勢。敵彼率天下之強胡。不亦難乎。家族不足惜。奈 宗社何者。卽朱子說也。末知先生曾不以此奉 奏於密勿都兪之際耶。先生曰。 孝廟久在瀋中。察虜事情甚詳矣。嘗曰。虜之種類極少。而不過萬數也。掠取夷漢之人。以爲數十萬衆。皆非腹心。此所謂烏合之卒也。彼若勢傾。則必自潰散。相與共攻矣。雖曰強胡。其勢易弱。而中原之人。亦必有響應而起者。圖之甚易也。且狄之君長好色而面黑。又焉能久而不死乎。數年後果死。而深符乎先見之明也。蓋 孝廟親見虜之形勢。故甚易之矣。然勝敗亦難豫定。故 孝廟復曰。從古以來。未有不死之人。亦不有不亡之國。勝之則天也。敗焉則死矣。更何爲計校利害之私耶。 聖志堅定。惟義是視。而利害禍福。莫能搖奪於其間也。問。先生之遇 孝廟。正如孔明之遇
昭烈。君臣響合。風雲慶會。千載一時。而每有 宣召獨對密議事云。而外人之說多如此爾。願聞其詳。先生曰。嘗於諸臣引見罷出之際。獨 命賤臣勿退。而密勿酬酢。正如張南軒幄對宋孝宗故事者。果有之矣。然當時 君臣之間。密勿之語。雖家人父子間。亦未嘗傳言矣。至于今日。豈可傳播伊時密勿之語耶。先生終不詳言其事。故其略雖得聞之。而其詳不可得而聞焉。人言先生於戊戌冬間入直都摠府也。中夜悤聞剝啄聲。而問之則曰。 王世子(顯廟)至矣。先生驚起迎之。蓋 孝廟命 世子。往遺 御札之手寫者。仍 召入侍。 命脫公服。使 世子受之曰。君臣便是朋友也。先生未嘗以此語人。亦未嘗以其 御札示人。故游於門下雖久。而竟莫之知矣。及至己巳大禍之日。國人皆曰。 孝廟御札中。有雖有罪過。將十世宥之之敎。 聖明若得見之。則必不違 聖朝之遺訓而殺之也。此皆道路之言。未知其是否矣。庚午冬間。余在光謫。嘗作書於敍九而問之。又請謄示 御札矣。敍九答書曰。 聖袒手札云云。蓋是當時密論修攘大計者。其中誠禮之隆重。 旨意之勤懇。有足令人起立而感涕者。倘或 神孫之乙覽。則或不無萬一之望。而當其火色之急。旣無 進御之路。及至今日。又安敢無端 進獻哉。以故十襲深藏。以俟可出之日。而終無其日。則亦只爲子孫世守之寶而已。祖考平生。未嘗以示人者。今何敢遽出。而傳示於知舊哉云矣。至甲戌四月翻局後。先生胤子泰仲甫。先將 御札進獻。又承 聖敎。更將獨對說話進獻。而並先生遺疏三本呈 上。自 上答批以爲當命載實錄云。得見先生遺疏 御札之 賜。不在戊戌歲。而乃在己亥四月晦前云矣。獨對則
只是己亥三月十一日一番。而戊戌冬。都摠府入直之說。則無有焉。此必道路誤傳之說也。
問。嘗聞人言。先生於甲戌年。以大君師傅。承 命入都。講學于孝廟潛邸。時有一爭田之事。而從先生之言。讓田不取云。未知是否。先生曰。 孝廟爲大君時。有抱川人來訟其田之入大君家者。余以勿辨出給白之。 孝廟曰。明其爲吾田。然後欲棄之矣。余又白之曰。以大君與小民相爭。不亦困乎。事理雖明。出給爲善也。 孝廟曰。初欲辨明而後棄之矣。先生之言如此。吾今棄之矣。不與之辨也。
問。先生自何年受學於沙溪耶。曰。吾自庚午年。始往學于溪上耳。
問。人多傳言。 幸廟與昭顯。俱在瀋中。 孝廟多得人心。昭顯多失人心云。未知是否。先生曰。 孝廟待人甚敬。昭顯待宮僚甚慢。自不得不爾也。吾嘗聞昭顯出野。座於椅上。食西爪。投其餕餘於地。以賜宮僚。宮僚等和沙。齕之而齒牙皆傷。相與聚首而歎曰。是何食耶。如此而豈不失人心乎。
因論己卯士禍。先生曰。 中宗大王之於趙靜庵。君臣契合。可謂千載一時。而一入衮,貞等讒說。則一邊宣醞。以示厚恩。一邊備具刑殺器械於闕庭。卽欲擊殺。幸賴文翼公鄭光弼牽衣泣諫。目前姑免其死。而流竄遠外。終陷大禍而後已。從古以來。不可恃者。人君也。
義州儒金九鳴己酉年間。來學于蘇湖之上矣。乙卯春。又來省于德源之謫所。仍求疑禮問解。先生貸於愼而給送也。
乙卯閏五月。愼爲柳弼明所告引而金吾卒拿來。長馳數千里。
荷校而行。夜過宜春先生謫所。先生使李君萬春,萬亨昆仲來見。而遺以書。書曰。直須談笑於死生之際。是東坡說而朱子取之。以告於黨禍時人也。君每喜讀朱子書。臨難之際。幸勿失措也。愼奉持而行矣。頑命猶不絶於桁楊之下。而編配泗水瘴癘之地。亦移先生謫所於長鬐。先生在路中。聞愼尙不死。而至於淚下云。此言得聞於李高靈碩堅也。
丙辰年間。沃川郭濟伯(櫓)與愼同謫一縣。得見先生書。以窮視其所不爲等語爲戒。濟伯視余而笑曰。先生恐君有偸盜之事耶。君雖至窮。何至於爲其所不可爲之事耶。愼正色而答曰。益豈不知舜之必不爲淫樂遊逸者哉。然戒之以罔淫罔逸。其於聖人尙戎(一作戒)如此。則矧玆眇末衆人之以此見戒於先生者。豈非當然之道理乎。蓋先生之律己律人類如此。而在門下者。亦鮮能知之。可勝歎哉。
己未春。宋子愼論禮上疏。深辨師門被誣之冤。而死於鞫獄。移謫先生於巨濟。使統制使。杜塞轅門。截人往來。許積以下群姦入於 榻前。齊聲請致大辟。自 上不聽。蓋賴 明聖王后力救之功也。時愼在於巨濟不遠之地。而聲息難通矣。六月中。李高靈聖彌(碩堅)與金光老華叟(先生姨弟)來在排王寺。要余相見與之泣下。賃人送之。始得通信。華叟之言曰。吾在洛中。得聞群小雖爲合啓。而無不自知其是非邪正也。渠輩相與言曰。吾輩今雖得殺宋相。而宋相則爲後世之君子也。吾輩則爲後世之小人云。彼無不知其是非而爲此慘毒之事也。
是時。愼爲歎先生而嘗吟一絶詩。平生所學朱天子云。送示于先生。先生報以三首次韻。雲谷僞魁魁逆黨云。此蓋先生深有
感於學朱子。每受殃天蒼蒼之語。而至有三首之次韻也。先生在巨濟島中。食無醬。愼在泗川。使一力。持進一甁醬矣。厥後先生出島。行至晉陽。言於衆中曰。前冬得此君之醬。以爲資食也。
宋英宗以宗室之子。入承大統。此所謂傳重而非正體也。我 孝廟以次適而升儲位。由撫監而履至尊。雖與 英宗爲大異也。然不可不謂之體而不正也。譬之於木。以旁枝達爲正榦。則英宗 孝廟。無不同也。雖無程子之語。而孰不謂之宗統嫡統乎。但本非正嫡。而升爲正嫡。是乃正嫡。絶于昭顯。而歸于 孝廟也。然以昭顯。對 孝廟而言。則昭顯是正嫡。而 孝廟爲衆庶也。我 仁祖旣行正嫡之服於昭顯。則不可復爲我 孝廟而爲正嫡之服者。義理昭然也。惟泰之遠引 英宗事者。何所當於玆乎。只是陰爲脫禍之計。而以此欺先生。先生不能逆其詐。而隨問隨答矣。惟泰取以爲藉口之資。不亦可笑之甚者乎。且古禮可以承 祖身三世長子。然後力可行斬衰之服。故宋子愼乃擧此等禮說。著之於辨誣之疏。惟泰乃以爲欲倂奪 仁祖大王嫡統云。而以媚於時輩。不亦險乎。
庚申夏五月。先生出岐城島中。行至鐵城。出示仲氏珍山公墓文。卽先生所著也。愼曰。先生之文。辭約而意盡。可謂妙入神也。先生曰。吾之文字。多尙宋朝文章。故調格甚卑矣。頃聞李台瑞以余之文。爲諺文云也。
冬十月。愼至鎭川。聞先生被 召而進。蓋法程子見釋涪陵之謫。而進謝於其君者也。愼與同志之士。相語而爲憂曰。 上之釋先生者。非以爲無罪而赦也。逆賊出於一番人之黨而不可
用。故將用此邊人而釋先生也。此可謂 上之動於利害。而出自不得已也。此後若更有利害。則禍必甚於往日矣。先生何不深思而輕進耶。旣而復曰。此亦先生惟義是視。而不計日後利害禍福之如何者也。如是相語而罷矣。至己巳春。果見一得之驗。嗚呼痛哉。
先生初計。只得一謝 天陛。而卽以歸來矣。 上之禮待甚至。而初見曰。往事。更不須說也。 上自脫紗帽耳掩。命宦侍加于先生之首。先生以遷葬夫人。請歸萬義。而 上不許。禮遇愈隆矣未幾。 中殿升遐。尤不敢徑歸。而以待 因山之日於城西寓所矣。 慈殿乃下諺文備忘記。使金錫翼(淸風之子)來傳。而其慰諭之辭。迥出尋常。可泣鬼神。蓋宋司馬光之見其隆恩於宣仁太后之事。復見於此也。先生旣蒙 大妃罔極之恩於己未之歲。而不及大禍。又蒙特恩於此。故不敢忤旨。自城西入于興德洞。留住一兩月矣。人言少輩尹拯朴等。乃有竊議之語。而以甘受內旨。爲非君子之道云。豈不悖乎。蓋於己未五月廿五日。許積以下群姦之請殺先生。至有驅迫於 榻前矣。 上之終不聽者。皆 大妃之恩也。當此之時。士禍益迫。 大妃每對 上而語曰。吾寧死而不欲見士禍也。至於垂涕而道之云矣。伊日 上之將出臨朝也。實受 大妃堅定不聽之敎。故群姦不得售其姦計。先生之感激至恩。暫住都下。以副 慈聖之敎者。果爲君子之累。而爲如少黨之竊議者乎。
辛酉春。愼將向北而歸也。辭于先生曰。如此每違歸門。學未成就。奈何。先生曰。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苟能孜孜勤勉。則雖仕而學在其中也。何患乎學不進哉。
是春。先生在洛。作金將軍(應河)碑文。褒奬其尊周攘夷。守死善道。貫日月陵氷霜。盡忠至誠。大義大節。可以廉頑立懦於百世之後也。使之樹立於鐵原祠宇之側。以示無窮於來世云。
辛酉二月某日。 仁敬王后之發引也。先生哭送於城門之外。而卽向懷川下去。愼亦以 濬源殿齋郞。向北而歸。不得聞歸門聲息者久矣。壬戌秋。愼在都下。目見都下士風慢視先生。而與初太不相似矣。愼於應 旨之疏。略陳土習視其炎涼之意。如洪得禹輩作色而怪怒矣。未幾分黨。果自先叛。人之無良。胡至於斯耶。
壬戌之秋。自 上連三次遣承旨。 命與偕來。先生不得已而奉諾矣。九月。入修門。才一引對。而李玄錫以承旨投疏。頗有侵陵之語。先生卽行至驪州。仍留過冬。翌年癸亥春正月。 上又遣承旨。 命與偕來。先生入來。卽以致仕。再三懇請于 榻前矣。乃語門人曰。朱子方在謫籍。猶急於奏入致仕女字。以此觀之。則旬知其七十致仕爲廉隅大義之所關也。是春竟遂致仕。癸亥正朝。愼往拜先生于驪州邑內寓所。語及用 大明年號。希文曰。朴泰輔以爲 大明之亡已久。而用其年號爲妄也云矣。先生曰。彼必未見綱目也。蓋唐非不亡。而李克用輩猶用天祐年號甚久。朱子於綱目。乃許而書之。故先生之言如此云。
故判書金時讓仕於光海朝。竄于鐘城。寓居涪溪村。屢徑星霜隣近儒士多往從遊。金公自不識爲己之學。故其敎人也。亦只以科工爲誨。而未嘗語人以古人爲己之學也。崇禎乙巳年間。老峯閔丈爲北伯。畏齋李丈爲北評事。皆勸士以爲己之學。故北方之士科業外。始聞有聖賢之學也。爰立書院于會寧鐘城
等地。享祠鄭一蠧以下奇服齋,鄭守夢,兪市南,趙樂靜諸賢。時人多以金公時讓。爲有開其文學之功。而不得與於享祀。嫌其別於彼此之跡者。愼嘗以畏齋丈之意。奉稟于先生。先生曰。栗谷之沒也。諸儒始議立祠。稟于牛溪。牛溪辭曰。我是何人而斷定人之享祠耶。道義交契如栗牛之間者。尙如是辭之而不爲斷定。則余是可人而敢決人之享祠耶。此可見先生不許之微旨也。厥後壬戌年間。沃川儒李景華輩將向京城。欲以同春幷沙溪請從祀于朝。而奉問于先生。先生以牛溪之言。答之曰。先輩之言尙如此。吾何敢斷定乎。
朴問曰。 孝廟擧大義。則當發於何年間耶。先生曰。 聖考久在瀋中。親嘗徑歷虜中事情而詳悉之。故甚易之。欲俟御營砲手滿十萬而發。似在辛丑年間也。 聖考以爲三南軍士虛弱。無可用也。當用西北軍。以其至強也。蓋南方人馬。日行三十里而不食。則飢虛而不能行也。西北人馬。日行百里。无虛飢故也。聖考且曰。彼虜聚合他虜累種而成群矣。渠類之種則甚少矣。若爲傾破。則必皆潰散。而中原之人。亦必響應者。其圖之甚易也。
論甲子平賊之功。先生曰。頃聞兪市南之言以爲趙掌令涑云。專是鄭(忠信)錦南之功。厥後趙問之。答曰。張(晩)玉城爲都元帥。則非元帥之功而何。遞人答果未可知也。但伊時。余方十八歲。而在京徑亂。适賊入城。斬一士人之首。揭竿於城道。其妻抱哭。其人雖死。而容色甚美。此余所目覩者。蓋國人之公言。皆以爲玉城以眼病。不能視物。專委錦南而圖之。錦南(缺) 敏。慮事甚密。見賊強盛。因不敢敵。故只得尾行。而以(缺) 至于近圻。潛令
二人。詐爲南北兵使公狀賷來者。先有一人。來呈公狀於前曰。南兵使公狀呈矣。俄又一人來呈公狀曰。北兵使公狀呈矣。錦南佯驚喜曰。遠道之兵委至。其成功指日可待。而吾屬一無攸爲。當被軍律。其將奈何。以此固衆心矣。及其京圻。賊益驕橫。反形已著矣。玉城乃有分其把守之令。錦南不各除曰。令何晩也。賊已人吾囊中矣。遂陣于鞍峴。俯視一戰而成功。此莫非錦南之功也。錦南不欲與元帥相爭。故推其元帥於玉城。鄭可謂善人也。且玉城俱以白衣待罪路側。 仁廟還自公州。定爲元勳。以唐李晟之功也。
問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曝之。先生曰。水之多者。莫江漢若也。陽之烈者。莫秋之若。澣濯之江漢之水。則必無點汚。曝曬之於秋日之陽。則亦謂潔白矣。於此。可見聖人之心明白潔淨。無一毫點累。而浩然之氣。自生於此也。此朱子所以於孟子之言。益復歎賞不已者也。
因論人心道心曰。欲孝欲忠之。必不能顯著彰大。如欲食欲色之心也。善心之發。微小而不顯。故曰道心惟微也。飢欲食寒欲衣。是人心而人所不能無者。因此入於不善甚不難。故曰人心惟危也。
儀禮之爲舅姑服期。何也。曰。大抵人之大倫。莫重於三綱。君爲臣綱。父爲子綱。夫爲妻綱。子爲父斬。臣爲君斬。妻爲夫斬。蓋子臣妻所重。莫重於君父夫。故子不爲父父母三年。臣不爲君父母三年。妻不爲夫父母三年。此聖人制禮。必本於三綱。以爲萬世之法也。惜乎。魏仁浦不識聖人本意。妄加增重。遂爲萬世不易之典。
近思錄程子所作太中行狀。有云與人忿爭。直不右曰。患其不能屈。不患其不能伸。先生曰。孝廟朝。李浣令公。爲刑判禁亂。使令書吏人公主家。捉致其奴之犯禁者。寅平尉鄭齊賢以爲作亂其家。上疏請罪。 上震怒命治禁。又命推考刑判之際。賤臣適入侍。 上問此事何如。臣對曰。臣聞此事。不勝其喜也。刑曹禁吏。能入公主家。捉其頑悍之奴。今日之法不行而能然乎。此爲可喜也。自 上反以行法之吏爲罪。而嚴譴之摧折之。則其弊必至於廢法奈何。 上曰。吾之子與婿。雖是而亦不是乎。以是爲非。其爲公心乎。對曰。事恐不然。則人子之孰賢若二程子乎。二程之與人爭。又豈不是事哉。然而二程之與人忿爭。程子之母雖直不右曰。患其不能屈。不患其不能伸。以此觀之。則鄭齊賢雖賢。必不能如程子也。堂堂 聖朝。處置事宜。反不如一婦人之事乎。 上聞義卽服。竦然驚歎曰。如此好語。載在何書。對曰。俱在二程全書。又見近思錄。 上卽命弘文館取進此等書。親自考覽曰。非卿則孰從而聞此好語乎。卽還收窮治推考等 命。從古以來。人君之從諫不咈。改過不吝。孰有如 孝廟之盛德乎。
問。嫂叔不通書信。何如。不通書信。有執禮也。古禮。有嫂叔不通問之說。
問。人有其父臨死。遺命次子承重。不用長子之子。則且從父命耶。曰。其子雖欲從父命。若起相訟則官豈有許從父命之理乎。先生曰。文潞公幼與群兒擊毬。毬入柱穴中。公以水灌之毬浮出。司馬公幼與群兒戲。一兒墮入大水甕中。群兒驚走。公取石破甕。兒得出。識者知二公之仁智不凡。又曰。司馬公五六歲時。
弄靑胡桃。女兄欲脫皮不得女兄去一婢子。以湯脫之。女兄復來問之。公曰自脫也。其先公適見問曰。小子何敢謾語。公自是不敢慢語。後劉元城問終身行之之道。公曰。誠乎。劉問行之何先。公曰。自不妄語始。蓋學徒多言。不誠實者多。故規戒之也。 問三才之才字。先生曰。才料之義。三才猶三種。
易乾傳。用功之義如此。功效傔字義。曰非奴僕。非子弟。幹家事者。謂之傔人也。
癸亥春正月。 上遣承旨於驪州。使與先生偕來。先生不得已而又自驪江入都。與少輩議皆不合。而少輩自以分黨。世遂有老論少論之說。蓋西人分爲二黨也。然先生竟遂致仕之志。而春爲楓岳之遊。因歸于懷川。是年春三月。白虹貫日。日沒靑天。日光相盪之變。固非一再人皆憂恐矣。冬十月。 上有痘患。大小臣民罔不驚惶矣。 上候復常。於十一月。先生上來。一望痘疫後 玉色而歸矣。 明聖王后奄忽升遐於臘月之五日。先生又自懷川。赴 闕入哭。仍一引 對而出住于楊州之西山村先墓之下矣。 誌文製述後。入拜于 宸嚴卽出東都門而去。卽甲子春正月之望日也。
問。先生於己酉秋祭宣擧文。過於推獎。至有一星孤明等語。今日之疏斥之甚嚴。以此而人多疑惑也。何昔日之過許耶。先生曰。君喜讀朱子書。而亦疑於此耶。朱子之於人。昔以推許。而今以攻斥者有之。前以攻斥而後以奬許者。亦有之矣。吾嘗奬許於己酉祭文者。以其人之或有此行也。今以斥之於疏中者。以其人之亦有此咎也但。尼尹嘗自以爲絶䥴。故信而不疑矣聞鐫致祭。則知其果不相絶而欺之於余也。故練日祭文。則有所
致責之辭。而以異於己酉祭文者。以其有相欺也。今此疏中攻斥之辭。亦練日祭文之意也。何足疑乎。
丙寅春。愼見崔都憲寬。其言曰。吾與尤庵初不相識。戊戌冬間。余守喪。伏在此稷洞矣。尤庵忽至。懇以訓誨兒孫。以此相識。而至於相親。觀其氣貌。令人起敬。聽其言論。無非義理也。以年歲言之。則爲吾之朋儕。而以道德言之。則非吾之所可及者。故吾不敢友也。蓋於戊戌之歲。尤春兩賢。承 召入都。都城士子。爭趨盈門。吾無與於其間。而但以爲此是 聖世之盛事也。今親昔年。曾無一毫變改非是之事。而年少之輩。立異分黨。叱辱攻擊。無所不至。昔何心而趨從。今何心而攻擊耶。此不過觀其形勢而然也。今日人心世道。胡至於斯耶。吾今老矣。更無望於尤庵形勢之事矣。又非其受業之門人也。吾言正是公論也。
癸亥春。洛中工子輩鳩聚財力。繪畫先生影子而來。愼嘗請翫。先生曰。朱子自作影子。然余本無意於此矣。洛中士友遺之以此。余雖不却而置之篋笥。然本無意於此也。使之開視。似惑髣髴也。先生曰見此窮象。肖似乎我恐非不眞也。
洪暄來學啓蒙至帝出于震。先生曰。震是長男位也。今漢師城東地形空缺。此是長男位虛也。故非但 國朝長子位不能盛而每每傳位於旁支也。士大夫家所出長子亦必不如其弟也故俗諺以士大夫家兄不如弟者。爲南山光耳。(掘土斧俗名也。)軍也蓋欲使之掘取南山之土。以塡塞震方之空虛也。國初嫌其卯方之虛。而有造山於崇仁門內者。今見如一塊士矣。國家之事甚可異也。不爲則已矣。爲之而聚土作塊。以此而其可能鎭空虛之方耶。
戊辰八月之初。愼率家累。將向畿甸之金浦。而拜辭于先生。先生贐之以扇及筆墨。而戒之曰。固窮與不忘溝壑。卽聖人之訓也。君須勿忘此訓也。愼對曰。唯。卽拜而出。先生復曰。古人言貧視其所不取。窮視其所不爲。以致再三丁寧之意。愼又於戶內回身。俯聽唯唯而拜出。此實永訣之辭也。痛哭痛哭。
己巳春二月之初。愼在金浦寓所。因人得聞先生只因一疏忤 旨。而圍繼安置于耽羅絶島。所謂南人睦來善,金德遠以下諸黨充滿 朝廷云。病不能追往泣訣於海上。只自病伏痛泣而已矣。三月之初。愼又以正言金夢陽(德遠之子)之論 啓。流配于光陽。蓋以遐裔賤流。爲先生腹心。爲愼罪案也。聞之人言以爲夢陽請刑。而自 上不許。只使編配邊地云矣。三月中。流到光陽。閏三月。始聞兩司合 啓。請殺先生及文谷。文谷旣以被禍於四月之初。先生被拿渡海。動經數朔。夏六月八日。被禍於井邑。時愼在謫邑松川寺。聞訃於六月十五日。痛哭痛哭。而成服於第四日。用白布巾加麻矣。翌年庚午春。始聞先生臨 命時說話。一毫不爽於平日言行。而只是尊周之義敬直之訓也。又聞先生自海下陸。忽聞廢立之事。敬駭痛哭。食不入口。屢經日子。氣息奄奄之際。金吾卽相値于井邑。先生促之曰。藥來何遲。恐未受 君命而死也。卽飮 恩藥而卒云。此可見守死善道及從容就死之義。而益不勝拊心而痛哭也。上天孔仁。此何事耶。嗚呼痛哉。(己巳閏三月十二日。大司憲權瑎,大司諫李玄紀,執義金澍,司諫李壽徵,持平沈橃李萬元,正言趙湜李元齡等。以嚴鞫按律事首發合 啓。六月初三日。備局引見時。判義禁閔黯所 啓。宋某罪惡彰著無餘。非待鞫問可知。自 上問于大臣處分云。則領議政權大運,左議政睦來善,右議政金德遠同辭 啓請參酌處斷。而仍爲 賜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