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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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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蹟

先生生長於沃川九龍村。爲先睡庵公(甲祚)第三子。而圭庵先生從曾孫也。家甚貧窮倂。日而食。少時雖不執犂鋤。而井臼樵牧。則亦嘗爲之云。然兄弟五人。忍飢讀書。一無不文也。惟先生才蓻卓乎超群。而益致其勤。有時乎夜不睡。而通三四晝夜。讀書不轍。未嘗昏憊困臥云。自庚午之歲。往受學于連山沙溪先生。連山沃川相距百有餘里也。先生每曳木履徒步。往還未嘗經宿於路傍。其稟受間氣。超出凡常。爲如是也。癸酉春會試。以易義(一陰一陽之謂道。出題也。)等入上之中。乃魁蓮榜。(生員壯員也)歸到淸州。淸州伯命妓侍寢。妓在隣房。先生不命之退。亦不爲近之。先生之自初年工夫嚴密。亦可見於此也。

先生少時。文章日就。而人莫之知。惟崔完城鳴吉見書知之。每曰。此儒必大鳴於世也。先生之魁蓮榜。卽完城爲試官也。將以上之上之等擢之。而奏聞 天朝有弊。故等在其次云。

愼於壬申秋。忽逢中申於光陽謫所。卽故處士曼倩之庶弟也。自言曰。己巳春。在龍潭地。覺得一夢。身到不知何處。見尤齋在至小之屋。手寫 大明天地崇禎日月八字而給之矣。俄聞有行遣之 命。馳到參禮驛。乃得逢之而拜。告其夢。先生索得簡紙八幅。寫此八字而給之。故吾受持藏置云。此豈非先生尊周大義至死不變之致耶。聞來益不勝痛哭也。

海東一域。殷師以後。雖能免於純夷。而麗氏之俗。專用佛法。其於倫紀。亦多有愧。不可謂不夷也。圃隱鄭先生出。然後人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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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祭之禮。(若非圃隱則孰能明聖人之正道乎。)式至我 朝。眞儒大賢相繼而起。講明禮學如日中天。民俗丕變。士風大掁。冠昏喪祭。必用朱子家禮。雖遐裔之民。寒賤之士能辨異端。恥其非禮。視其麗俗。可謂霄壤之別也。然猶有未盡變未盡善者。(如重母族妻族而不娶却娶同姓異鄕貫者之類也。)正如金中之雜鐵。苗中之亂莠。識者病之矣。越自丙丁難後。則彼無識之民。只知有胡。不知有華者多矣。雖以儒爲名者。能辨其中國之異於夷狄。人類之異於禽獸者。蓋寡矣。其可懼可驚可怕可愕之事。不一而足矣。先生慨然有意於挽回唐虞三代之風。而立 朝則以尊周攘夷爲急先之務。居家則遵用華制爲變俗之漸也。

先生容儀甚嚴。不動聲氣。終日危坐。或講論古書。或酬酢人事。而無一毫惰慢之色。儼然人望而畏之。(此崔都憲所謂令人起敬者也。)對人譚話極從容。語聲不高。只將要約而道之。未嘗多言。少輩在傍多言。則必訶責曰。爾何多言耶。多言則損氣而甚無味也。

先生之註朱子大全。始之於癸丑甲寅年間。在長鬐巨濟謫裏五六年內。乃克成之。而猶有未穩處。故放還之後。每招權致道。卽先生晩年高弟也。

先生終日言。未嘗須臾離於義理。而亦未嘗略及於世俗榮利鄙瑣之說。氣貌儼然澟肅。一未見昏憊怠惰之容。此可見稟得天地之正氣。而成得聖賢之正學也。

先生撫愛諸孫。敎誨甚勤。敍九文才卓爾。而希文次之。鐘愛尤篤。然其有過則訓戒甚嚴。或至笞之也。嘗戒敍九曰。吾自少不能閑居逸游。若無他事。則必自讀書。乃能支過矣。你何昏惰若是耶。以故敍九自幼時。不敢自逸。才成學就。能繼先生之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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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文不幸短命而殀。敍九亦未五十而殞。天何爲哉。

先生俯首看書。或寫字時。雖若尋常。而及其擧眼視之也。則眼彩光明如晨星。此所謂眸子瞭焉者也。故年踰八耋。眼不昏睡。燈下能看細書。脚力亦甚強健。登陟高岡。略無困憊之容焉。

先生見道已極分明。而如未之見。行道已極純熟。而常有慊然不足之意。無一毫矜高誇大之心。以故泛看則似無異於尋常之人也。細看則敬謹之心。自無間斷於內。肅恭之貌。久益常見於外。而方知其有人不可及之處也。

人有忿爭鬪鬨者。則先生戒之曰。戰國之君。好戰者必亡。何不懲忿而止耶。與人鬪爭者。終必有大不好之事也。程子曰。氣忿招拂。懲治其忿戾之氣。而言語和平。則雖甚不道之人。必無拂逆之理也。仍言曰。今吾與尼尹相爭者。事係邪正。此孟子所謂予不得已也。君輩之私鬪無關於邪正者。則不可比之於此也。先生一生不爲收合所撰文字曰。吾之文字。何足爲人所看乎。若有可見者。則人自取看耳。平生一無收聚文字之事。正與栗谷相同。蓋栗谷未嘗自聚其文字。而存於今者。皆其伯氏之所聚集云爾。且先生未嘗有隱祕之文字。故如攻斥凶邪底文字。多行於世。而凶邪之徒。見而恚之。益致其交毀也。

先生未嘗有一毫苟且放過權宜姑息之念。故雖至微至細。亦未嘗有一毫苟且放過權宜姑息之事。自處處人。亦無異同。律己甚嚴。律人亦嚴。至於扶正斥邪處。則必有朱子所自謂太陽之餘證。故不悅者衆。而乃於末年。有百千蛟蜹。鼓發狂鬧。竟致大禍。古人所詠俗情險涉千層浪。時事危登百尺竿者。正爲今日道也。嗚呼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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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寅春。愼爲一殘縣。距師門才四五十里也。雖不能逐日問候。有時乎敢將薄略酒饌而奉候焉。則先生辭之甚嚴。還令有愧懼之心。蓋先生視愼猶子姪。而其於薄略之奉。辭之甚嚴。則況於他人之不親者乎。搆誣之徒。必欲陷之。而至有以怯買田民等事。論 啓於沒世之後。而乃爲搜問於列邑鄕曲之擧。今日人心之凶惡。胡至於斯耶。

先生平生一從朱子之言行。蓋以朱子承孔子正道之統也。故先生嘗曰。孔子則已遠。而其言其行不可攷者多矣。朱子之世。則距今不遠。而其言行之傳於世者。昭如日星。而罔不詳悉。若非朱子。則孔子之道不明於世也。且先生出處。扶天下之大義也。不欲以煦煦小仁耳。畏齋李丈嘗言於關北儒士曰。尤庵先生。自任以天下之事。此所謂天下之士也。其出而仕者。輔我 孝宗大王。欲爲 大明而復讎。雪恥於天下矣。天奪 聖壽而不可有爲。故退在山野。此尤庵之出。爲天下也。不俱爲一國也。宋子愼(尙敏)疏曰。道德學問。遠師朱子之法門。出處行藏。明秉春秋之大義。豈非眞知的確之論乎。愚以爲此正孟子所謂知言也。聖人復起。不易斯言也。

續錄

己亥 大喪時。禮官來間 大王大妃服制。先生答以朞服時。尹鐫在外哭班。唱爲三年之論曰。儀禮疏云。第一子死。立第一長者。亦名長子。而載入斬衰條下也。領相鄭公(太初)聞之。來問於先生。先生答曰。禮疏雖有此文。其下又有四種之說。烏得執其一而廢其一乎。鄭曰。四種云何。先生曰。疏云爲子服不得三年者有四種。一曰。正而不體。二曰體而不正。三曰正體而非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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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曰傳重而正體。皆不得三年也。正而不體者。適孫爲後也。體而不正者。立庶子爲後也。正體而非傳重者。適子有廢疾是也。傳重而非正體者。以族人爲後是也。古人以武王爲聖庶。則 大行大王亦是 仁祖之聖庶。可謂體而不正也。烏得爲三年乎。鄭公揮手止之曰。勿言庶字也。先生曰。無已則有一焉。 大明律及經國大典。長子衆子皆朞而無三年。今用時王之制可也。鄭公索見 律典。倉卒未易。先生以爲見於喪禮備要云。而取以示之。鄭公遂定爲朞服。庚子春。許穆上疏。專以禮疏第一子死。立第二長者。亦名長子之文爲主。而請改 大王大妃服制爲三年。 朝廷收議於大臣及儒臣。各有所對。而惟先生 獻議中極言禮無二斬之意。而以爲第一子云者。恐是未成人而殀殤者也。若是成人而死。旣服斬衰矣。第二子死。又爲斬衰。則是二斬而必無之理也。況其下四種之說。體而不正者。與此自相逕庭。則所謂第一子死者。豈非殤死而不曾爲長子之服者耶。昭顯世子之卒。 仁祖大王雖不爲三年。而用今制。旣行長子之服矣。今又爲 孝廟行長子之服。則是二長子也。古者第二子以下。雖適妻所生。通謂之庶子。故人以武王爲聖庶奪宗。今我 孝宗大王。不害爲 仁祖大王之庶子也。不可不謂之體而不正也。又以爲假令 世宗大王八大君相繼而立。 聖壽無疆。則並 文宗 世祖各行三年服。而爲三九廿七年之服也。亦可見穆說之難行也。又有檀弓免子游衰及適統不嚴等語。(不用獻議厚文。只取其大意如此也。)克明周公以來禮之本意。而竭盡底蘊。一無所隱。於是尹䥴乃曰卑主貳宗。曰貶薄君父。曰壞禮亂統。曰陰奪 君父之適統。雄唱雌和。衆謗朋興。若尹善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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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其䥴卒徒之一也。投疏詆斥。無所不至。而其於三九廿七年之服。難可行之語。無言可對。故只云必無之事也。人間萬事何所不有而渠敢以必無爲斷定耶。其辭窮之狀。亦甚可笑也。䥴則稍點而知其爲疏說者之窮。故乃爲君內宗皆斬之說。又爲子可臣母之說。其爲悖理。豈足辨乎。善道雖被投卑之律。而其黨益自怏怏。窺伺闖發。必欲修隙而後已。蓋善道後。嶺人柳世哲等投疏。以試其姦計。其後又有黃壖,李碩夏,李泰陽等。則相繼而起。詆毀以禮論之外。竊見其意之所在。罔不以先生爲厚於昭顯。薄於 孝廟而驅之於惡逆也。驅之惡逆。而必欲殺之者。以先生爲士林領袖。八方之士仰之如泰山北斗。在朝執政以下。亦多尊信而爲先生不惜其髮膚者衆矣。故先生雖在山野而除去先生。則執政以下自然刊落。正如秋風木葉也。執政以下。落如秋葉。則代執其政者。非渠之徒黨而誰耶。以故。百計鑽進。指無爲有。指白爲黑。必欲傾陷。竟遂其計。可謂兇且譎矣。然內無淸風府院君金佑明。則外雖有千鐫萬善道。亦如之何哉。蓋淸風自犯僭禮。用隧道葬其父僭(一作潛)谷。而被駁之事也。 反仇正士。至以先生爲不悅於今 上誕降云。而搆誣行讒。無所不極。則凡可謂爲害於先生之言。何所不陳於內乎。想其恒言。必稱䥴,善道。爲君子忠良之人也。宋某則不忠之小人云。而惟 顯廟聖德深厚。不卽信讒。亦親見 孝廟之寵擢禮遇之隆重。故不惟不 信讒也。至於 拜相而親信之矣。然竟不無曾母之投杼。而至 下嚴批於癸丑。又竄領相(金公壽興)於甲寅。其竊窺而伺釁者。莫不蝟起而鼓舞雀躍。以售其積年忿憾之姦計。此莫非天也。況我 聖上越自幼沖之日。熟聞淸風之說。以爲宋某乃是不忠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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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云。故先入爲主而 卽祚之初。惟淸風說是用。而仲救先生者。則斥黜之。攻斥先生者則登用之。在 朝善類。果如秋風之落葉。而存者無幾。入爲執政。充滿 朝廷者。果皆䥴善道之徒黨。而爲楨,枏等腸心也。楨,枏等威勢日益昌熾。至有 關內紅袖之變。人莫敢言其非。淸風始覺其不利於己。而投疏紛爭。竟至焦心致斃。先生聞而笑曰。淸風可謂無智謀者也。只知酬怨於人。而不知禍及於己。如其痴如其痴。蓋 上之初卽位也。雖一從淸風之言。而及其多引南人。內庭外庭。左右前後。罔非其徒。則豈無以 國舅預政。爲非 祖宗之法言之者乎。蓋多以國舅不可預政之說。陳於 上前。故 卽位數月後。遂不用淸風之言。惟䥴黨是崇。家國之勢。危如累卵。凡有知識者。孰不寒心哉。至於 上之朝夕水刺也。 慈殿親自監膳而點檢。蓋恐有置毒之變也。然其延過五六年而禍亂不作者。以淸風之從子金錫胄主本兵之任。而不爲遷動故也。時巷有歌之者曰。北風之傾屋兮。拄之以西山松。南風之忽起兮。遺石柱而基空。戒南風之勿驕兮。恐有朝方風。蓋北風者。喩大北也。屋。喩 國家也。西山。喩西人也。南風。喩南人也。石柱。取錫胄字音同而言也。勿驕者。戒南人之勿爲驕橫也。乾方。卽西也。言 國家爲大北所傾壞。而西人反正中興。今復爲南人所破壞。在位餘存者。惟金錫胄一人而已。朝廷爲之空虛也。復戒南人曰。你勿爲驕。恐西人之復起也。時賊堅。以領相許積之妾子。取其科第。分館校書。卑而不就。希望淸要。而 國家本無庶孼通淸之規。故竊爲立功通淸之計。而敢生不軌之心。與鄭元老,姜萬鐵等。乃爲推戴楨,枏之謀。而殺鷄取血。歃以同盟。書之於一紙曰。三人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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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口入於耳。若有漏洩。天必殛之云。而三人各自分割持之。其兇謀雖甚祕密。而至神者人也。人豈有不知者乎。錫胄能文而多智謀者也。密遣心服之人。多獲譏察之效。使其從弟錫翼。密而叛狀。聞于 大妃。大妃驚惶。告 上。上始懽然。而乃招錫翼。親問其事狀。然後易置大將。卽庚申三月廿八日丁巳也。是日。許積設迎諡宴。(其父之諡。)文武百官。罔不赴會。(是日。積家排設宴床。有鷄▦飛而入。遍踏宴床而出。蓋西人復興之兆云。鷄屬酉故也。)錫胄謂光城府院君金萬基曰。今日領相家宴會。五二人幷不往。則必致大疑。君其獨往而不飮可乎。光城一如其言而往矣。俄有召命而牌至。滿座之人。愕然失色曰。國有何事。而不使領相知之。而獨召府院君耶。光城卽入爲訓鍊大將。申汝哲爲摠戎大將。翌日。直召金文谷壽恒於謫所。以入而拜爲領相。許積以下柳赫然及其徒黨。皆自黜伏。積子堅以臺論。流放絶島。堅黨元老,萬鐵等。渝盟 上變。文谷以領相爲委官。治其逆獄也。只將三人等誓書。而取堅之承服。不問其多少陰謀祕計。而徑先致辟。惟彼積黨。莫不冤堅。而私相謂之曰。堅是何人。而敢爲謀逆乎。不過妄發也。於是訕謗 大妃。比之於 文定王后。比金錫冑於尹元衡。蓋以堅等之逆獄。爲乙巳士禍之比。伊後數年之間。盧戒信,金渙,金重夏,全翼戴等相繼 上變。雖賊璽賊瑛等。明白承服結案之辭。而此外亦多有不實之事。歸於虛妄誣告者多矣。此爲庚申逆獄不實之證。而益作群小藉口之資。以爲己巳禍崇之本。以其時運之所關者言之。則雖可謂之天。而以其人事之有所未盡者觀之。則不可不謂之人也。可勝痛哉。

孝廟之禮遇先生。迥出千古。其君臣之間。道義之合。雖魚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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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歡。未足以喩其相得之深也。當此之時。豈無群小之媢嫉忮忌者乎。蓋已有側目待釁者矣。況彼尹䥴以先生疏遠之戚屬。初有學名。亦多文藝。先生初與之交。不亦宜乎。見其掃去朱子章句。自作中庸註說。而當而請責。則䥴艴然作色曰。子思之意。惟朱子獨知。而我不知之耶。其輕侮聖賢。肆然悖慢之狀。不忍正視也。先生顧謂在傍者曰。此言何如。在傍者。頗有爲䥴之語。先生曰。春秋之法。先誅黨與君可先被誅責者也。自是之後。疏鑴不親。故位在銓長。初不擧論。尹宣擧輩。每書責之以不用䥴。先生不得已而擬諸進善之職而除之。宣擧猶恨其卑。若完南府院君李公厚源。深責先生曰。何得輕用尹鑴耶。䥴父孝全。初亦有令名矣。及爲都憲於昏朝也。戕殺君父之子。取其錄勳。惡聲彰聞矣。今䥴雖有學名。安知其不爲其父而輕用之耶。先生每思完南之言。而服其有先見之明也。䥴果御憾於不大用。而得逢己亥。肆其兇毒矣。尹善道則年長於先生二十歲。而位猶在參議之列。故亦甚快快。祖述鐫論。投疏自試。雖被投竄。其黨益自御忿。待時而發。不亦怕乎。故人以爲 孝廟之禮遇先生。實是爲今 上致戮先生。以慰悅豺虎之資也。嗚呼痛哉。

先生每以爲我 孝宗大王有卓冠百王之至德。當作百世不遷之廟云矣。癸亥春。承召入都。 上疏建請。 上命臺侍以上集議賓廳。朴世采所論竟不明快矣。及至請加徽號於 太祖大王。以明威化回軍尊周大義。則世采極力立異。分明離析。以馴致士禍。以傾危宗社。其罪可勝痛哉。蓋栗谷李先生無有師承而自得之矣。世采自擬栗谷。亦無師承云者。烏得免汰哉之誚乎。然位卑而無黨援。則來附先輩。不自分岐矣。及其位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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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黨漸盛。則却自分異。別自一黨。而務要突過先輩。以爲新奇之說。以悅俗人之耳目。蓋俗人例好新奇。不喜平常故也。此豈非世采好名之致乎。又與尹拯聲勢相倚。唱之和之。如塤如篪。拯不得世采而黨之。則其何敢黨其父而背賢師乎。愚嘗以爲宣擧尹鐫之黨也。世采宣擧之黨也。世采雖曾有斥䥴之言。其間豈能以寸哉。蓋丙丁之難。如金益兼,權順長,李敦吾有志之士。無不死於江都陷沒之日矣。宣擧自以平昔請斬虜使之人。不惟不死於伊日也。 宗室珍原君之爲虜所使。而使於南漢也。宣擧詐稱珍原君奴名宣卜而渡江出來。蓋不如是而自在島中。則一島之人。皆是俘虜也。竟難得脫身而走。故至於身爲奴隷而不知恥。此實宣擧畏死失身之事也。厥後宣擧能就有道而擧焉。以補其失。故士林許之。 朝廷待之。此愚疏中所謂多有可觀者也。及其不能絶尹䥴之兇邪。則何足道哉而況宣擧之不能絶䥴者。實是畏䥴攻斥其不死江都之意。則此所謂士君子一失其身。萬事瓦裂者也。頃在乙巳年間。先生與草廬美村。會于東鶴。(寺名在鷄龍山。)相與譚話。美村之意以爲尹善道兇邪。而尹䥴則正人也。先生以爲海尹(善道居海南)之疏。實源於驪尹(鑴居驪江)之意則子之目其源本爲正。指其末流爲邪。可謂不成說話也。子若並與海尹爲正人。則吾當無辭矣。如是反復論難。美村辭窮。乃曰。以白黑言之。則驪尹是黑也。以陰陽言之。則驪尹是陰也。吾亦絶之矣。罷歸之際。草公曰。吉甫(美村之字)外雖嚴壯。中實虛怯。必有變改矣。(此實草公自道也。何明於人而昏於己也。)厥後。美村果爲貽書先生曰。昨吾所謂白黑之辨。只就論議上而言人品之纜。又是別也。蓋其以鑴爲黑者。只是指其一言一事而言也。非指其全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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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之之意也。草公之言。果卽見驗。而美村所爲。實是駭怪。然旣自言其絶䥴。故先生雖甚不快也。意其疏絶而更不之責矣。及其柩之行過錦江也。先生親往弔祭。祭文中有一星孤明。砥柱不傾等褒語矣。俄聞䥴遣子致奠。先生始覺美村之未嘗絶䥴。而心甚鄙之矣。(陽示已絶。而陰實深交。心術益奸也。)及其練祭之日。先生祭文。始入疑辭曰。兄若於海。(善道)並加原道。我之疑晦。片言卽解。此實深責之辭也。厥子拯三年服闋後。來拜於先生。先生問之曰。先尊交嘗自言絶驪尹矣。聞子受其祭奠云。親旣絶交。則子無納奠之誼。先尊丈實未嘗絶而自言其絶耶。其祭文又何語耶。拯不知所對。而但云倉卒受奠。未及省其何以處之爲是當也。又不明言其祭文之說。而只云責其相負也。自是先生雖不明言絶彼。而輕之鄙之則深矣。癸丑冬。拯來謁其父之墓碣。先生一無褒辭。乃引朴世采所撰行狀中替揚之語而以美之。拯曰。先生與先人一生爲友。而反引朴和叔後進之語。以爲塞責云。而遂深致怨。厥弟推則頗有詬辱之語云。當此之時。宋子愼來自尼山。傳道其語於先生曰。尹持平拯以爲先生於都憲叔父文擧墓文。則極口替揚。於吾先人。則辭甚忽略。此不過以吾先人爲不快絶於驪尹而然也。然胡文定雖不識秦檜。而不害爲君子也。何以不絶驪尹一事。而蓋吾先人之一生乎。多有不平之語云。先生正色曰。我是何人。而必欲得吾褒語耶。若是君子。則吾雖不褒。豈不爲君子乎。此實先生深絶之之辭也。如此相忤之際。先生適聞木川人答尼山人爲美村立祠之通文曰。江都俘虜。豈合享祀云。而乃謂打愚李公翔曰。君爲木川院長。豈能化侮辱美村之徒耶。李公使其院儒。搜覓侮辱之人而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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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川人自相掩諱。不肯摘發。而反問於尼山人。以曾見其答文與否。尼山人亦自諱之。以爲未見其答云。而拯乃再三迫問於先生以言根所出。先生又忘其初言之人。不勝其苦之際。門人許璜在側曰。門生亦聞其語也。先生遂使問於許璜。則拯不問於璜而益致怨於先生也。乙卯春。先生之被謫也。拯只因辭職疏。略敍塞責之辭。不爲伸辨之語。宋子愼往懇以爲師門伸救疏頭。則拯曰。至痛在心。(言其母之死於江都也。)何敢自同於平人。而出爲疏頭耶。此拯拒絶之辭也。愼往于德源。問于先生曰。尹拯之疏。塞責而已。一無直截之言。何其然耶。先生曰。厥考生時。未嘗絶鐫而陰實深交矣。厥子今日。何敢爲直截之語耶。愼曰。人皆以尹拯爲師門顏子耳。豈有顏子而背正拊邪。乃爲桓司馬家臣者耶。先生曰。豈無孔子。焉有顔子乎。彼父子旣與鑴深交。則自當顯言其交之之事矣。而何其外示相絶。內實深交。又自諱祕。乃爲陰邪之態耶。吾以爲彼父子不爲䥴之所爲。未可必也。蓋乙卯春。先生之論旣如此。則宣擧父子之見斥於先生。固已久矣而至於甲子年間。先生與拯相絶之日。良佐等乃以爲怒其子而斥其父。又以爲修隙。此非但誣先生也。並宣擧父子而誣也。人心之兇險。不亦怕乎。以故先生曰。吾與尼尹。爭辨攻斥。已在良佐輩未生之前矣。今良佐之以余爲怒子斥父而修隙云者可謂吠聲者也。噫嘻。如良佐者。只是學其師友醜惡之態也。何足辨哉。蓋䥴之祭宣擧文曰。我謂子不能自樹。子謂我輕犯世禍。(見金斗明疏)又曰。世變萬端。禮之爲訟。人之多岐。幸不余同俄然一書。縷縷繾綣。憂我太深。責我太峻。(見尹夏濟疏。)以此觀之。宣擧父子之意。專在乎欲避兇人之禍。而不羞與兇人交也。宋子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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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言尼山雖有家行。而不能擺脫利害二字。此誠至論。而見嫉於尼山也。噫嘻。彼拯之父子。不能擺脫利害。而竟未免陰邪之歸。則爲士之正論者。孰不欲斥而攻之乎。世采自以爲士而不惟不斥也。自相唱和。旣贊宣擧。又許拯之竊議賢師。誘致其機關權數及不能無疑於本原言行等書札。而傳播外問。以觀其兩間之如何。人孰不以世采爲至詐狡獪之人乎。若無世采。則拯也倚誰爲勢。而敢肆其誣賢之邪說乎。又非世采。則拯雖有誣辭。而孰放傳布於外間。使一世之人皆知。蓋陰竊與拯譏議先生者世采也。傳布拯書。致害兩間者。亦世采也。此不過世采欲使擧世知拯與先生。皆有大病。而己獨無疵。出類超群之計也。正如釋氏天上天下惟我獨存之意。而其狡詐情態。如見其肺肝者。罔非世采好名過於務實之致也。甲子夏。愼以旅宦。方在都中。得見拯誣師之書。不勝駭憤。上章辨白。出於萬萬不得已。而乃有拯與世采竊相譏議等語矣。李喜朝同甫見有說逼世采者。則請删其語。故愼悉從其懇而並刪之。蓋不欲多樹怨於人也。同甫盡告其語於世采。世采大怒投疏。以愼爲若得奇寶云而詆毀之。此豈非可懼可笑之甚者乎。世采以斗筲小器。濫蒙聖朝待賢之禮。而不識小學第一文隆師之說。無倫悖理之言。乃至於此。倘非文谷老峯兩相之論其是非於榻前。而獲蒙 聖上明白俯敎以非是者。則隆師之倫。必晦於世矣。豈非可懼之事乎。無倫悖理之說。旣不足深辨。則又非可笑之說乎。且江都陷沒之日。宣擧先自縊妻而殺之。傍觀者以爲彼以有識士人。而敢自縊妻。則必是當亂日可行底事也。遂皆縊殺而爲節婦。故金南原益烈。亦痛其妹之被縊。而每語先生者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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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甲子年間。報答斥拯之書。語及此事。拯也益怒。而多有言。世采貽書先生。責之以傷人之兩尊。(謂拯之父母也。)而勸先生先自摧謝於拯。故先生明辨而深折(一作析)之矣。世采又以拯之議斥先生。比之於金寒暄作詩譏佔畢齋。此又無據之甚者也。佔畢齋尸居其位。而不能行道。寒暄之譏是矣。今拯御憾而誣師。則此實倫紀之大變也。世采援而比之於先賢。不亦黨惡之甚者乎。蓋尹䥴鼓煽兇邪。侮慢朱子。包藏禍心。行若衮貞。則苟有是非之大者。孰不欲深斥而痛絶之乎。惟宣擧汨於利害之私。而全喪是非之天。暱比兇邪。不卽斥絶。惟拯陷於邪惡之習。全昩蓋愆之道。不改父惡。與師作仇。又以爲栗谷。則眞有入山之失。而其父則粹然無過。同於孔子之微服云者。豈不得罪於士林之公論乎。士論旣發之後。益自肆毒。力戰公議。而黨比日盛。此皆以世采深許。而與之聲勢相倚故也。蓋宣擧父子之爲人。雖不無一長。而先將利害。橫在肚裏。附邪背正。反不若不學而全其純愚之爲愈。則正如場墨之學仁義而差者也。況拯終始諱隱其與䥴不絶之跡。而觸處覷破。不知人之如見其肺肝。則其所有一長。又何足爲可稱者乎。其爲人也如此。而世采不惟不爲之斥也。反有是拯而非先生之意。責之以摧謝。世采之黨惡。又何如哉。故愚以爲拯之父子。卽鐫之黨也。世采卽拯父子之黨也。其間不能以寸。若以春秋討賊之律繩之。則世采之當服先誅。豈不昭昭也哉。且湯武之後。更無湯武。雖如漢祖唐宗之得天下以正。而亦多銅鐵之雜。則況其下者乎。至如宋祖。則乃以周世宗寵臣。世宗死而墳土未乾。窮行篡奪。此固難容於春秋之鈇銊。而宋世臣民。不敢暴揚其篡奪之惡者。實是爲尊者諱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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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也。而況旣奉乎 太祖之廟。而尊奉之義已極。則更何敢加之以一毫貶降之說乎。又何敢不加以美諡徽號。以爲百世尊崇之道乎。故程夫子以爲本朝大綱。正朱夫子以爲 太祖應天順人。化家爲國。此可見在臣子當然之義。而爲萬世不易之法也。孰敢以程兩夫子。爲黨君之惡而然乎。惟我 太祖康獻大王應天順人。化家爲國。正與宋朝相類。而威化(島越在義州名邊也)回軍。罔非出於攘斥胡元。尊崇 大明之義。故圃隱鄭先生及成承旨三問及梅月堂金時習。咸以尙忠節之人。而皆有褒美之語。又如退溪淸陰之儒賢。而亦有贊揚之辭。則今以回軍之義。而奉加德號於 太祖者。豈非臣子當然之道乎。而況祖以孫尊。孫以祖屈者。實是孝子慈孫奉承宗廟之禮。而我 宣祖大王徽號字數。反有多於 太祖大王。則惟 宣廟在天之靈。亦必有不安心於冥冥之中矣。體 宣廟不安之心。而奉加昭義之號於 太祖大王。仍令今日頹波中忘周之民。知有尊周之義者。亦非臣子所當行至正之道乎。先生之請加徽號於 太祖大王者。卽此意也。故嘗聞先生之言。曰。忠莫如鄭圃隱。節莫如成承旨。而皆以詞贊揚 太祖之回軍。至如梅月堂者。非但節義之人也。人品儘高。曾無一毫阿私之意。而亦作詩美之。儒賢如退溪淸陰。亦皆有褒語。則可見 太祖回軍之義。與日月爭光者。誠無疑矣。若以 太祖得國。爲因回軍而成也。非其純全於尊周云爾。則亦有說焉。漢高之爲義帝發喪。而率諸侯討項籍。實是假名借義。而因此得天下。則孰以漢高之討籍。爲出於純忠赤心乎。然明其大義於天下之功。甚美甚盛。故朱夫子乃用春秋筆法。表而出之。特書於綱目。以著其義。深褒而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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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惟之。則今我 太祖雖因此回軍而得國。然其不敢犯 大明而回軍者。實是尊周莫大之義。則後世繼朱子而秉史筆者。必且深褒而特書之義。昭然無疑矣。朴和叔獨於此立異。而力防 徽號之上。實未曉其意之所在也。且若非今日。則吾亦何敢必請此事於 朝乎。今日之人。甘心事虜。不復知有尊周之義。故因此而欲使今人知有尊周之義也。先生此語。實出於孔子衰世之意。而臨終之言。亦且如是。而一毫不爽於當日之言。則此可見先生至誠尊周之義。蓋無間於死生之際也。其可以先生 徽號之請。爲黨君之惡乎。彼必欲背於先生而立異者。不亦怪忘頗僻之甚者乎。以故。老峯閔丈亦曰。朴和叔之言若行。則尤丈之言。不行而必去矣。和叔逐尤丈而獨留爲國耶。其心未可知也。當時善類之言。皆如此爾。若因朴說而漸至於不復知有 大明之尊。則幾何其淪胥於夷狄禽獸之歸耶。世采之極力立異於此。而防塞 徽號於榻前者。意非尋常。而其徒誇之以淸論。驟而聽之者。亦以其新奇而悅之。然世采若是麗氏之臣。則可爲淸論可爲節義也。身事我 朝。則何敢以 太祖之得國爲非而貶之乎。至於其子泰殷。則對先生出示中原人貶斥 太祖之書。此實其父之意也。先生不見其書而歸語人曰。不幸今日見王雱。(雱卽安石之子。囚首徒跣常在安石之側。力主其父之論。而對客者也。)其警責可謂嚴矣。世采固非病風喪心底人也。豈有推戴麗氏之心而然乎。只是好名之心勝。務實之意少。故乃爲新奇之說。務要突過前輩。而不自知其犯乎不韙之罪也。率其徒象。分岐作黨。自謂公論。顯護逆黨。以爲日後保身之地。而竟能脫禍於今日。則亦可謂詐詰之甚者也。詐詰之甚。而以開兇黨殺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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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乃以世采防其 徽號之語。爲一罪案於殺賢之時。則世采雖不殺先生。先生之被殺。亦有由於世采等分裂之故也。其罪可勝誅哉。孔子作春秋。而其於魯先君篡奪之罪。施其貶銊而不少假借者。實是聖人之大權。而行天子之事者也。世采欲將此義。貶斥 太祖之得國。則誠雖免吳楚僭王之罪也。聖人之大權。豈人人所可行之事乎。逮夫先生被禍之後。則世采聞訃而哭。又爲之素服曰。栗谷雖不受學於退溪。退溪之沒也。爲之哭而爲之服。故吾亦云云。以此吾黨之士。往往有推許之意云。何其易惑而難明耶。栗谷之於退溪。可謂見而知之者也。未嘗有相背分黨貽禍等事如世采之於先生者。則哭其喪而服之者。乃天理人情當然之則也。若如世采者。初雖有資學於先生之事。而及其引進朝著爵位崇顯。則事事而背之。言言而異之。自分其黨。以共士禍。則此實與先生。不啻若氷炭之殊。而乃爲尹拯之魁者也。其自比於栗谷。雖自是▦熊。而只此一事之自比者。益可謂汰哉。而復難逃於僭王之誅也。然此亦世采狡詐好名之致也。考觀旣往之蹟而悉聞事實之者。則惟我先生之言行德業。如精金美玉。一無瑕疵。則可議者也。旣無可議之瑕疵。則彼與先生相背而分黨者。竟富作何如人。而能容於士林之公議耶。世采自知其難容於後世之土論。而陰爲附托之計。乃哭乃服。欲蓋其立▦分黨之跡。以欺蔽後世之耳目。正如曹操之畏懼公議。欲掩其篡逆之跡也。事雖不同。其心之詐則一也。好名之弊竟如何哉。愼嘗奉問于先生曰。朴也。初無不合於先生。故先生信而不疑。引進同 朝。則却自立異。而一無相合。竟至分黨。以爲家國無窮之害。此不過好名之欲蔽其心。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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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其分黨之罪。同於逆律。只管務要突過先進而然也。先生答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也。今日之人。莫知有尊周之義者。誠可爲寒心。故欲明我 太祖回軍之義。使今人昭知有尊周之義矣。若非今日。則吾何必強要此事於 朝耶。朴和叔卽不易得之人也。乃敢於此極力立異。而以沒其尊周大義於今日。豈不惜哉。厥後上疏有曰。奉 上徽號於君父。乃臣子不能自已之義也。吾以爲此人今方覺悟云。而竊喜於心矣。俄而復曰。臣子不可 上徽號之義。亦在其中云。何其語焉而不詳者。至於斯耶。仍厲聲曰。不言不可上。而乃曰。其中亦有不可上之意者。不亦怪乎。在渠不可上之意。人何以知之耶。蓋先生雖不以此而顯絶之矣。然鄙賤其不知尊周之義矣。又以其語焉而不詳。擇焉而不精者。爲甚輕之也。又以朴之防塞裁減之事。爲有岐疾忌克之心而然也。以此觀之。其與先生異者。朴無間於尹矣。而及先生之沒也。世采敢有來附之意。至爲之服云。因此而世采若有悔悟之心。著書自責。快示其改過之事於今日。則吾黨之士。當與其自新之意而進之於吾黨矣。今世采一無悔悟之語。又與尹拯交情益深。則渠雖爲我先生而服也。孰信渠好名行詐之事乎。昔余允文辨斥鄭叔友之言曰。專以偏見曲說而非詆孟子。學無師承。其弊也如此。卒爲名敎之罪人。惜哉。朱夫子以允文此言爲得之矣。今世采亦無師承而與鄭叔友相類。則先生之所以惜之者。豈不宜乎。

甲子夏四月。愼在都下。得見尹拯答朴世采書。譏議先生以爲有機關權數及不能無疑於本原言行等語。不勝駭憤。上章論辨矣。文谷老峯兩相。乃因鄙疏而奏於 榻前。請勿以儒臣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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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拯。拯之徒黨。雖甚怪怒。而惟金斗明病風一疏外。更不敢起矣。是冬。四學儒生金盛大輩。以尹拯爲謗栗谷眞有入山之失云。而通文于中外學宮。以著其罪。於是。拯黨大起喧騰。四館金弘福等施罰停擧。如洪受疇者。則引沙溪,谿谷爲證。而乃謂栗谷入山有落髮之事。至有關北儒士朱棨等百餘人。疏辨其誣矣。乙丑秋。先生上疏。深辨栗谷,沙溪並受其誣。以明受疇之罪。自 上特命投畀受疇于慶興。拯之徒黨。暄謗先生。益加一層。人心之潰裂。更無收拾之望矣。丙寅春。羅良佐貽書權致道。以先生爲修隙。先生聞之曰。吾知必死於此輩者已久。而不能止者。不可懼禍而不辨邪正也。於是治疏。疏意以爲以臣之不正。攻斥至正之宣擧父子。則人之忿嫉宜矣。願用尹拯以悅其黨。蓋反辭以斥其邪也。鎭川宰李同甫適至華陽洞。見疏而請止之。先生初不聽曰。雖不爲此疏。必無止謗之理也。同甫陳其曲析。懇請不已。先生乃於晨夜遣人追還矣。丁卯春。先生在懷川興農。更治一疏。備悉尹宣擧暱比尹䥴。便成別人之狀。蓋尹䥴侮慢朱子。至以孔子待冉有處之。又不數牛溪於儒者之列矣。宣擧不知爲惡。而交契益密云。於是拯黨之怨謗。益無其極。而羅良佐,成至善,趙得重等三人。聯名投疏。毀辱先生。無所不至。而至有怒子移父之語。門人韓聖輔等數十人。辨斥豈擧父子及良佐之等邪惡。 上章論列。仍流良佐於寧邊。以貽其老母之怨泣矣。戊辰春。因先生疏請而釋之。丁卯夏。文谷,畏齋丈。並相承召。入賓廳卜相也。以李䎘,李敏敍,呂聖齋三次加卜。皆未蒙 批。至於請 對稟 命。然後趙師錫作相矣。閔鎭周,李秀彥相繼疏論。趙公出肅還入。 上震怒而下備忘記。乃有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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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權。君不如臣之語。蓋多惶恐之敎也。趙公時在銓長。而文谷聞有閭巷之說。疑而不卜。至於稟 命。然後卜而拜之。故上 深怒稟 命。以致物議。此實激禍之端也。文谷,畏齋並退。而爲少論者實執 朝政也。丁卯冬。金公萬重奏言。趙也得 宮禁之勢。得除相職。 上怒以爲誣罔而流成川。戊辰春。兵判李師命爲尹世喜所論斥。仍被臺彈。流朔州。秋七月。朴世采以吏判承召入侍。論 上之待宗室有厚薄。蓋指言東平君杭爲惠民署提調。久被臺評而不遞故也。 上震怒而斥世采而黜之。至有招致一怪物於 朝廷之敎。而並罷憲府多官。以其只請召世采。不請召先生也。於是領相南九萬,右相呂聖齊請對入諫。並流慶興,慶源。蓋文谷得罪而老論敗。南,呂得罪而少黨亦敗。 朝政之歸於南人。正如板上轉丸耳。南人復起之說。盛行於世者久矣。然猶不能遽入矣。秋八月。 壯烈王后升遐。先生赴闕而哭。 上之待之也極歇而薄矣。冬十月。世子誕降於後宮。上命養于儲承殿。又 命釋南,呂兩相及金判書萬重。蓋有封爲建儲之意也。 因山才畢。而至己巳春正月。 上招領相金公壽興以下諸臣。 命定元子之號。吏判南龍翼以爲耶。 中殿春秋鼎盛。日後若誕 王子。則何以爲之耶頗能爭執。 上怒而推考。又罷注書。以其不卽出擧行條件也。乃於正月之望。告 宗廟。頒赦八方矣。有柳緯漢者。爲諸南人所嗾。投疏攻斥南龍翼等一無誠心於 元子也。乃以臺論。流緯漢於明川。蓋 上之寵張氏。冠於後宮。而今  王子自 上竊有廢立之意。而諸臣不知。多有忤 旨之事。故觸處貽 怒。當此之際。李之翼等。以拯之黨。搜出古文書於政院。蓋萬曆丁巳。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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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生進等。列名投疏。請廢母后也。先生之先考睡庵公姓名。亦在其中。蓋伊時。睡庵公。獨拜 西宮。以爲謝 恩。節義較著而名在兇疏者。以兇徒潛書一榜名流故也。以故。如沈之源鄭百亨等名。亦在其疏。 反正後甲戌年間。百亨以此爲嫌。而吏部回 啓。以當時節義表著如宋某。亦且名在其疏。爲證左而明其兇徒之潛書也。又嘗有以獨拜 西宮。出題試士之事矣。又於 孝廟朝。以此節義。追 贈執義之職矣。乃於今日。拯黨以先生爲毀牛溪斥宣擧云。而敢爲報復以爲貽累於先生之計矣。先生不得已而作辨誣疏也。適聞早定 元子號之說。而並論其不早。乃以宋哲宗。亦出後宮。神宗有疾。始封太子爲言。 上震怒。卽夜召對承旨及玉堂之入直者。示以先生疏。將置太罪。承旨尹彬猶爲救護之語。 上先命黜之。至欲嚴鞫。而乃流海南諸臣之夜對者皆退而惟承旨李玄紀獨留 上前。啓以如此紛紜。必無保護 元子之望。挑 上益怒。盡黜領相以下西人。而皆用南人充之。仍 命臺諫論列先生。至誣睡翁公爲昏朝孼臣。而圍籬安置于濟州矣。至六月。竟授大禍。噫嘻甚哉。自有天地以來。寧有如此罔極誣罔冤狂之事乎。蓋玄紀等布列於 朝者。以其少黨之引進也。此時銓長位空。而崔錫鼎以天官亞卿。連日獨政。多引南人。以充淸要。故南人之除去士類。不費其力也。蓋罪先生後。使錫鼎開政。乃 令大殿別監。問於吏曹胥吏安德厚。知其誰南誰西。而皆 落批於南人。蓋錫鼎輩甚嫉先生。故素與拯良佐等。結爲死黨。而恒言以爲豈可以攻斥尤齋之故。而禁錮南人乎云矣。於是廣引南人。充其淸要以開極罔士禍。錫鼎等罪惡不亦均於南人乎。辛亥年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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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三學士傳。攻斥崔鳴吉。其子孫雖不能顯示其嫌。而銜其不悅之心則深矣。以故錫鼎,錫恒兄弟等黨論益甚。面助成士禍。其罪可勝誅哉。

壬申春。余與趙正綱正經兄弟相繼。逢之於楚澤之畔。彼自以爲西人。(東西分黨之初。趙瓊其高祖云。)而聞其所論。則以爲西人南人。均有罪也。又以我先生爲黨論之人。又以爲遙執權。又以爲昨聞牛溪子孫之言。乃曰。尤齋誤讀心經也。又以爲尤齋作成文濬墓。文曰。大墜家聲。嗚呼惜哉。其子孫豈用如此之文乎。又以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而昨見尤齋祭沙溪墓文。未知其言之善也。又以爲尤齋與尹拯相校酬酢之書。無非猜狹怨懟之辭也。吾以爲今世無君子也。西人南人。無異同。西人不殺南人耶。 啓吾君殺戮之門者。實是西人也。庚申之戮殺尹䥴也。尤齋不救之過大矣。又以爲西人之不見信於 上。上之以西人爲皆無誠心於 元子而黜之者。 是西人不能盡忠之罪也。又以爲爲老論者。將盡殺南人。故天生少論之人。以救活之 。又以爲爲老論者當權。則不用少論之人。爲少論者當權。則不用老論之人。是何異於今日南人之當權。而不用西人與小北乎。吾以爲今世無有君子而皆是小人也。爲黨論者甚非也。豈可以南人而盡棄之乎。尤齋是非邪正深辨之論非矣。西人何嘗盡是。而南人何嘗盡非乎。▦眉而言曰。此後西人。若更得志。則亦必有殺戮南人之事。豈不非是也哉。又以爲四端則盡善。而七情則不能盡善。退溪理發氣發之論正矣。栗谷之以此爲非者可疑。栗谷所論善者。淸氣之發。惡者。濁氣之發。實是妄發也。人生本善。堯舜桀紂孔聖盜跖。性無不同。則水逐方圓器空隨大小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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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說。極不是也。又以爲我國邈在海外。異於內服。不必尊崇 大明也。又以爲淸陰三學士輩。慕虛名爲虛節。而遺實禍於國家。崔完城扶 宗社救生民之功極大也。又以爲倭寇掘發 二陵。我 朝之仇。在彼島夷。而欲先及於無仇之胡。何耶。如此無倫之辭。迂怪之說。不一而足。亦不可以一一辨詰者也。余曰。若如君言。則自古被禍。如東京黨錮之禍。白馬淸流之變。元符慶元之禍。抑我國己卯乙巳之士禍。皆無非善類之罪。而均於群姦之惡也。自古賢人君子之不進諂於其君。而獲罪於一時者。亦皆其賢人君子之罪也。若如君言。則甘心自處於夷狄禽獸者。爲當然之道理也。中國淪於夷狄。人類入於禽獸者。爲不足羞恥憤慨於心也。若夫聖人尊周攘夷之義。華夷人獸之辨。爲不足道於今日也。何言之無倫。至於斯耶。若吾先生之辭嚴義正。深斥成文濬之阿附鄭仁弘。尹拯之深交尹䥴者。皆闢邪之義。而深符乎朱夫子之氣象也。朱夫子之數唐仲友也。其有寬緩容恕之辭耶。若以此爲過激之病痛。則亦是朱夫子所自謂太陽之餘證也。何足爲大段病痛耶。孟子曰。君子之所爲。象(一作衆)人固不識也。以君之智。何足以知吾先生耶。但愼之前後禍患。至此死域者。皆因吾先生而連累者也。先生之事。若有一毫不是於吾心。則在此死地。必有所不悅不服之心矣。今無怨悔而深於悅服者。以我先生之事爲無不是故也。以此揆之。則君可知吾師之道德也。且君無是非邪正之辨。而欲均其罪於士類與姦黨。何其悖於朱子之訓若是之甚耶。宋人亦欲不辨邪正。朱子以爲雜薰蕕氷炭而同一器也。君其詳味朱子此訓可乎。若夫四端理發七情氣發者。朱子初年說。而退溪取之矣。四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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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以不正而發者。則不可專以爲理發者。亦朱子後來說。而栗谷取之。以正其理發之未穩者。極當無疑矣。如梁武帝不忍斷死刑。亦可謂惻隱之心。而不正甚矣。則豈可謂此爲理發乎。且稟得天地之元氣者爲聖人。稟得純粹之氣者爲大賢。稟得昏濁之氣者爲下愚。此栗谷所以取水逐方圓器空隨大小甁之說。而乃有淸氣濁氣之語耳。論性而不論氣。則爲不備矣。性雖至善。墮於形氣。則有萬不同。不能致其克治之工。則桀紂必不得爲堯舜矣。盜跖烏能至於孔子乎。故朱子以爲極難也。蓋朱子出於南宋。然後雖周,程,張子之說。有不可從者也。栗谷興於吾東。則吾東大賢之言。亦有所不可從者多矣。今君反栗谷之言爲理發。君可謂自陷於妄發。而不見其眉睫也。如是攻辨者多矣。而趙之兄弟堅白不屈。蓋其外祖卽金佐明也。曁厥父兄毀謗我先生之說。習於耳。今日尹黨詆斥我先生之狀。熟於目。故年少氣銳。主其先入。而亦不自知其陷於邪詖之行。實甚可哀。而爲不足辨也。然其自先世所論若是其痴獃可笑。而渠之兄弟年皆甚少。亦皆達象也。若或得志於方來。則其害必不止於洪水猛獸。故閑倂錄之。以俟夫知言之君子。明辨之正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