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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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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巳南征日乘

余素喜聽夜雨。伊夜客牕寒雨達宵蕭騷。欹枕靜聽。怳若沈痾頓祛。勝服百帖藥。人各自有所樂如此。好笑。昔朱夫子與呂伯恭書曰。數日來蟬聲益淸。聽之未嘗不懷高風也。退溪李先生撮其語。編之節要中。南時甫怪而問之曰。如此歇後語。奚取焉。退溪答曰。作歇後看則歇後。不歇後看則不歇後。每夏月綠樹交陰。蟬聲滿耳。甚愛此境界。故特編之。此則蓋玩心高明。觸物融會。與橫渠喜驢鳴。茂叔愛庭草一關棙也。非直爲景物役而已。余之喜聽夜雨。雖不敢比擬於昔賢。然嗜欲淺而不無一分天機。則余亦不敢不自居也。

丙寅燕行日乘

到大同江。登官船。望淸流壁乙密臺。欲泝流上浮碧樓。譯官輩以爲回還時可登覽。去時則浮碧之遊。有俗忌。前後使行。幷闕焉。余笑曰。俗忌何足爲拘。仍分付舟子。促棹向浮碧。副使(李公奎齡)以爲萬里之行。俗忌不可不拘。力止之。余計不得售。仍下船登練光亭。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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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明麗。面勢之闊遠。城隍亭榭之壯。不但甲於吾東。眞天下勝觀也。方伯李仲庚亦來會。俄進酒饌。酒半。與副使曁方伯幷賦詩。箕城少尹鄭悏及大同察訪朴奎世。幷有能詩聲。方住在伺候廳。江西守李公權。亦在外次。幷要入使步其韻。咸曰。當出外步進。方伯許之。少頃。送官妓催詩。若場屋樣。差晩官妓將三人所製來呈。文酒風流。居然天涯一勝事。異鄕羈悰。甚覺慰豁。

與副使及府伯兪令命一。直向統軍亭。曾聞此亭在邊塞曠漠之野。故麤壯有餘。而欠明麗氣象。今見之。山川面勢。十分淸秀雍容。兼以闊大雄遠。可與練光亭相甲乙。而眼界殆過之。副使怯風卽還下。余與府伯憑欄促坐。把杯眺望。平原大野。莽蒼於窮荒之外。淡粧濃抹。隱映於明鏡之中。屬日暮風作。江流有聲。落景微茫。與府伯飮至四五巡。飄飄然有羽化登僊之想。曛黑罷還。

過鳳凰山。層峯撐立。若劍戟形。一面廢城殘堞。蕪沒於荒林豐草之間。前面差平夷。距大路纔二里許。與正使(南公九萬)副使偕往。從前面平夷處。捨轎跨馬以入。登稍南斷麓。周覽移時。一城周回不滿二十里。稍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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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底頗平衍。且石狀類舊時柱礎樣。似是營置室宇之所。而不可的知。蓋此城。世稱安市城。而但念 大明一統誌。有云安市城。卽鴨綠江入海處。以此觀之。此城之非安市。的然矣。且輿地勝覽。有云高句麗未都。平壤時。都義州。國內城殆四百有餘年。而義州一境。今無都邑遺址。或疑此城是麗氏所都。而但形局狹隘。面勢崎嶇。決非國都模樣。曾見去癸丑年朝天書狀官日記。以爲此城非安市。而卽靑石山云。蓋此城。必非國都。似是前代設鎭置將扼險防守之處。而安市城則與 大明一統誌所記相左。所謂靑石城之說近之。而文獻無徵。不可以臆見測知。

自三江至金石山,湯站,鳳凰山則荒榛枯荻薈蔚蔥蒨絶無人家。自柵門始有村落田園。但無水田。此則法禁甚嚴墾水田者。罪抵死故也。大抵山川壤土。與我國不甚相遠。蓋遼左。本係我國疆域。風氣之不幷瀋陽以北。理勢然也。察院近處。一居人張文進稱名者六兄弟。同居一室。此蓋識義理君子之所難。而蠻貊之人乃能之。天賦彝性。不以夷夏而豐歉。可知矣。大鼻㺚子從前不率。年前淸國有興師致討之擧云。故試使譯輩探問近來事情。則渠輩答以大鼻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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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無大段作梗之擧。而邊境防守等事。姑未停止云。其間情僞。有不可的知者。

曾聞狼子山村居頗盛。到今見之閭落凋殘。民人稀疏。與前所聞有異。問其委折。蓋彼國患東邊虛疏。纔移連山關。及此處民人等于艾陽地以實之。故如此云。

到遼東新城外。少憩于河邊。眺望良久。山川明麗。面勢宏闊。眞天府之地也。新城。卽戊午年間。老刺赤攻遼時所築。距新城五里許有舊城。隔河相望。卽 皇明所築也。城內有古㙮。城之雉堞凋敝。居民鮮少而官府及衙門。皆在舊城。知府一人留此。凡事皆總管云。初欲歷入舊城。搜訪古迹爲護行淸人等所阻搪。未果焉。察院在新城近處。閭閽稠密。市肆接連。卽一巨鎭也。蓋雲南平定後。南方俘虜人。多移置於此以實之云。新城城內。別無人居。只有八角小亭巍然獨存於丘陵之上。此卽老刺赤攻遼時候望之處云。 有一淸人自稱我國人被虜來此。仍問其在我國時所居。答曰。本以 宣陵守卒。居在砧橋吳相山所近處云。所謂砧橋山所。卽吾家先塋。而吾童子時所遊也。異邦羈離之中。聞此言。懽然如舊識。相與酬酢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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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仍給藥果南草刀子等物。蓋自遼以左。至鎭江凡八站。而俗稱東八站者。指此也。所經居人待我國人頗有款厚之意。不但與我國相距接近。顏情慣熟之致。每於使行往來時。得雇車之價。生理專靠於此。故如此云。

遼東以前。淸人輩待我國人頗款。所宿房錢外。無他糜費。自爛泥堡以後。雖水火。無價則不相資。蓋遼東以前。不但以雇車專靠生理於我國。所居荒僻。接應常罕。遼東以後。則閭閻接連。貨財委輸。風氣自相懸絶。民俗之不同。亦其勢然也。

到瀋陽城外。三使臣幷捨轎乘馬以入。蓋瀋陽。卽彼國行都而稱以盛京。一名卽應天府。兵,刑,工,戶,禮五部。幷皆設置。主將亦胡皇堂叔。不許乘轎故也。蓋此鎭。本是 明朝所設。以爲遮截賊路之關防。終爲奴賊所陷。奴賊之竊據神器。實基于此。而以此爲根本之地。故城郭之壯固。第宅之宏侈。人物之殷盛。蓋關外一大都會也。城有八門。城之中央。有十字閣城外又築土城。城之八門。皆有樓。樓凡三層。渠渠對峙。翼翼相望。城內大道。殆五里許。閭閻櫛比。車馬喧闐。市廛接連。貨貲委積。左右設各司衙門。制頗宏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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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許。有崇德願堂。覆以黃瓦。自順治設置。羅磨僧爲守直之地云。

有一居人劉君德稱名者。本以關內人。隨吳三桂往雲南。三桂擧事後。爲翰林侍讀。兵敗城陷時被虜。謫在寧遠衛。而上年移置于此云。仍招見。以文字問答。所著文字。文理燦然。甚不易得。仍書問其術業所專攻。於性理詞華。孰爲淺深。則答以性理上。不甚著力。而自少染指於詩學。余仍以文字。論及詩學。渠亦以文字辨論。而其言儘有根據。極論唐宋 皇明諸家優劣。而往往有精詣動人處。蓋深於詞學者。而雲南學士之稱。不誣也。但其所論。尙藻華而絀理致太過。評濂洛風雅。至謂酸氣撲人。余以文字砭其過當處。不甚肯。可仍問雲南兵敗城陷時事狀。答云吳平西有勇力膽略。不幸嬰疾。心血枯盡而死。其孫世璠亦英明文雅。濟以渾厚。兵戈之中。不廢書籍。及其城陷之日。索刀將自裁。宦侍輩扶掖止之。奮拳大罵曰。自古豈有降天子哉。卽刎頸死。皇后亦與之同死。渠則爲賊所生擒。求死不得。致有今日。名義掃地。愧罪千萬。悽咽欲泣下。余與副使各給壯白紙刀子扇子筆墨等物。初頗固辭。余謂士相見禮。古有贄幣。不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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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遂致謝受去。

有大刹。卽崇德願堂也。與上副使偕入。小憇法堂門外。仍入門。良久周覽。主壁大金佛凡三。其餘小佛。環擁左右。不可勝數。佛前恒張燭。用銀盞盛水置卓上。卓前挂袈裟。重倂積疊。難以數計。而皆用錦繡爲飾。梁榱楹桷。丹艧熒煌。侈奢詭麗。不可名狀。居僧皆著紅衣。而多是蒙古。法堂前稍西有一樓。體構妙麗。高可丈餘。非天子則親王以下皆不許入。云距寺數里許。有崇德墓。墓旁宮觀。皆覆以黃瓦。而制度極其宏侈。不許外人入見。而淸皇每於展掃之後。親詣佛寺焚香祝佛云。淸人之崇信佛法。據此可知。

再渡周流河。河以東卽遼之左界。以西卽遼之右界。遼左右。蓋以此水分界云。河邊有一小城。卽奴酋攻瀋後所築也。城內無居民。置一倉舍儲糧餉。使瀋陽城將主管云。午後到城外閭家。有一居人郭垣稱名者。其父卽吳三桂在雲南時職至通政司者。而兵敗後被虜來此云。卽招見。以文字酬酢。問異地流泊。何以資生云。則答以敎學子若干人。且以買賣資生。故朝夕之費甚艱。文字工夫。全然抛却云。仍問曾前所業文字。答以業八股文矣。又問八股文體樣何如。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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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有曾前所製。可得塵覽否。卽使持來。渠卽使其家人持一冊子以來示之。蓋我國疑義之類。而所作亦頗有步驟矣。又問方居瀋陽劉君德稱名人。曾居雲南。職是翰苑。文學甚優長云。然否。答以果是翰苑。而文學亦優矣。又問雲南如劉君比幾人。而其中獨步擅名者爲誰。答云有長子起者。出類拔萃之才也。久居文苑。聲望藉甚。而吳藩事敗後逃竄。方流泊于江浙間耳。又問吳藩敗時有殺身取義者否。答云吏部郞中穆廷選。城陷之日。夫妻俱從容就死吏部尙書方光琛。爲虜所擒。憤罵不屈而死。其餘殉節者。亦頗有之。今難一一備陳。又問自南來時道途艱楚之狀。答云間關萬里。十生九死。而路過瀟湘洞庭諸勝處。差可幸也。又問行色必忙迫。其能登眺遊賞否。答云來時有留滯岳州待糧之事。故得盡意遊覽。又問遊覽之際。有所吟詠否。答云前人述作。已模寫盡矣。不敢更贅云。蓋其酬酢文字。頗能暢達。爲人亦雅秀可尙。試使賦詩。卽刻書呈一絶句。雖欠精熟。亦能成樣矣。

過一板門。到二道井。朝飯仍啓行。自石門嶺至此。殆四百餘里。而四邊皆窮荒大野。眼底不見一點岡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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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醫巫閭山一枝。遠遠隱映於遙空淡靄之間。心開眼明。頓覺穌豁。夕抵小黑山。始有殘山斷隴。邐迤於村落之間。水泉亦稍覺淸洌。蓋距絶漠稍遠。漸近中土。故風氣差別而然也。

渡羊腸河。河源出於蒙古地方。西流入海云。到中安堡。朝飯仍啓行。午過舊廣寧。卽明朝設鎭處也。 明朝舊制。廣寧亦屬遼東。故總兵衙門。常駐此鎭。蓋關外巨鎭云。至今城郭宛然。而距大路纔十里許。夕到新廣寧。卽年前胡皇展謁瀋陽時新設之站。而村洛頗稠密。亦巨站也。 大明一統誌云。山海關以外卽冀,靑二州之地。舜分十二州。冀之東北。爲幽州。靑之東北。爲營州。以此推之。廣寧蓋古稱幽營之間也。西北十里許。有醫巫閭山。橫截陸海之界。雄盤夷夏之交。磅礴逶迤。橫亘百餘里。周禮所稱東北爲幽州。其鎭山爲醫巫閭者。蓋此山也。

路中望十三山。眉黛淺淡。雲煙嫵媚。蓋遼瀋以後。皆曠漠之野。自抵小黑山。始有殘山斷隴。而亦皆些少丘垤。絶無佳處。醫巫閭山。亦甚磅礴麤壯。而欠明麗氣象。始見此山輕。濃淡抹。酷似我國山形。褰帷一望。怳逢天涯舊面。甚覺穌慰。山以十三名者。峯凡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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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故也。日氣亦甚暄暖。蓋比遼瀋。則頗近南故也。 由內城十字街西邊。過祖大壽故宅。門前有三石樓。蓋所謂牌樓也。 明制。官高人家舍。則門前例有牌樓云。樓皆以甃石築成。制極精緻。高可四五丈餘。幷縹緲連空。石樓前面。刻四世元戎四大字。且以細字。刻其祖子孫四世官職名氏。門內第宅。盡爲墟而尙有數處樓閣。柱礎之巧妙。制度之宏傑。丹艧之煥燁。眞第一甲第也。樓旁有一大池。今皆塡塞蕪沒。林藪之間。卽大壽所嘗彩舟遊宴之所也。蓋大壽受國家之重恩。席累世之殊勳。當強虜陸梁之日。擁衆兵鎭關外。極土木之役。侈大其門閭若此。況且流連歌舞。日以娛樂爲事。至於刻石路旁。誇衒其門闌勳伐之盛。其無經遠之猷。可知畢竟兵敗身擒。終爲偸生之鄙夫。固也。無足怪也。仍啓行。過曹莊驛。到中右所。卽寧遠之屬衛。城郭尙爾宛然。 明朝之致力此鎭。可知也。

蓋自鳳凰城。至山海關。一千數百餘里。每站雖各置千總一人。而瀋陽一處外。別無養兵儲糧城池防守之所。所謂設站置千總處。不過一大店落也。邊疆之疏虞。極矣。蓋淸人不但專意南方。不以我國爲慮。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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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馬馳突爲能事。至於關防城守等事。不甚致力。蓋其習俗然也。海邊諸站。頗有儲置兵糧之處云。非直路。故不得目見。其制置規畫。則不可詳知。而蓋以海賊爲慮云。明朝則自鎭江至邊城周流河白旗堡八百餘里之間。鎭堡連續。荒城廢堞。至今尙存。自小黑山以後。連設煙臺。以甎石築之。用灰塡其罅隙。臺之周可四五十步。高可四五丈。其上可容四五十人。而十里五里。相望不絶。連亘五六百里之間。關東民力。殆盡於此。仍致人心怨叛。卒啓傾覆之禍。古稱固國不在金湯。誠確論也。淸人之初入燕京也。議者欲修築關外坡池。九王以爲 明朝之浚民膏血。大肆力於城池。蓋備我也。卒乃見奪於我。我則當休養生靈。何用更煩民力。作無益之擧乎。其議遂寢不行云。九王是戎酋中稍出頭角者。見識乃能如此。甚可韙也。然陰雨之備。亦有國之不可闕。而邊圉之虧疏至此。亦未見其爲萬全長計也。誠得精兵數萬。一渡遼河。則關以外千餘里。庶有長驅破竹之勢。而一任其據有神器。肆然稱帝。直欲發一慟也。

將至山海關。路左有巨石峙于高隴。而石頭。刻望夫石三字。前有祠 。設秦時孟姜塑像。又建石碑。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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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進士程觀頤所撰。篆額擧人崔聯芳所書。楷字。庠生劉允元所書也。夕到山海關。層峯疊嶂。簇簇巉巉。若萬馬奔馳狀。層城粉堞。羅絡橫亘於山之腰脊。眞天府金湯也。世稱此乃秦始皇所築萬里長城。而 皇明徐達增築之云。但古稱秦時長城。蒸土而築之。赫連勃勃。亦蒸土而築城。築城後用錐剌城。錐末穿入。則殺築城人。以此觀之。土築之堅。可知。古之城制。多用土不用石。而此城則專用甎石築之。秦時長城云者。訛傳也。到關。城凡三重。外城外有方城。方城外又有甕城。城皆有門。門皆有樓。樓皆三層。結構甚宏麗。外城門額用泥金。書天下第一關五字。城內閭閻撲地。市廛簇路。飛樓複閣。對峙東西。碧帘朱幡。映帶左右。瀋陽寧遠諸巨鎭。比此風斯下矣。

城中年少蕩子輩。皆著錦段躡綵鞋。擁街成群。見使臣之行。指點嘻笑。略無顧忌。關內風俗。豪悍恣肆與關外村人絶異焉。

到城外河邊。仍登舟眺望。江山之秀麗。面勢之宏豁。蓋天府之地也。此皆漢時右北平郡。而自 明朝設爲永平府。李廣射虎石。在府城五里許云。仍渡河行數里許。又有河。卽灤河也。舟渡到夷齊廟。廟中設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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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像。冠裳儼然。顏範如生望之自覺有肅敬之心。與副使並行瞻拜禮。周覽良久。廟前有廊廡。廡前又有石樓。廟後五六步許。有高閣。制甚妙麗。額號則淸風閣也。遂登覽移時。長河一泒。繞閣橫流。盤廻屈曲。映帶左右。中間蒼巖曲阜。綜錯縈紆。若島嶼狀。萬點遙巒。隱隱環朝於平原大野之外。眞絶境也。廟前後立石碑。凡十有餘。或有褒揚節義之辭。或記先聖贊美之語。且 明朝諸人所吟詠。或刻之碑。或刋之甎。幾數十許首。而語多生澀。絶無圓暢練熟者。可見 明末文弊也。至於立廟時事蹟碑文若詩律。俱闕然不錄。故其歲代年月。無憑可攷也。且廟後一里許。有孤竹城。立孤竹君廟。以 大明一統誌所記攷之。孤竹國。在遼西醫巫閭山外。以此爲孤竹城。涉於爽實。蓋醫巫閭山。距此六七日程。或者以此。亦孤竹國境內。故因以取名。爲揭妥之所。而有不可的知者。俄令郵人張網得魚。設膾把杯吟玩。儘是客遊一番光景。 到豐潤縣。此縣本以土沃民淳。著稱關內。到今雖爲左衽之俗。尙有全盛遺風。無論市肆之豐侈。邑里之殷盛。間有絃誦之聲。蓋其土俗然也。所寓主人。卽以儒稱名者。而姓名曹子餘。書問讀幾卷書。業何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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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答云讀四書二經。做八股文。蓋制擧之用八股。自明朝已然云。其爲人和順。酬酢文字。亦能暢達此亦邑俗尙文敎之致也。

到玉田縣。城闉邑里之盛。與豐潤相上下。其中稱以業文者甚多。其中一二人招見。以文字酬酢。則亦能成樣。蓋入關以後。閭閻愈往愈盛。而人物亦似儁秀。其中漢人之子。或有狀貌端穎精神秀拔者。若使培養作成於菁莪樂育之化。則文章經術之士。未必不出於其間。而局以侏離之俗。漸染羯羠之習。雖有高世之姿。絶人之才。終於夷狄而止耳。信乎氣數之變。天亦無如之何矣。

過彩亭橋。西南一面。大野無際。望中靄靄浮空若煙雲明滅狀者。卽所謂薊門煙樹也。蓋薊野舊多楡柳雜樹。薈蔚參天。故以奇觀著稱。近來樹木多凋殘。比前頗異云。夕度漁陽橋。到薊州。閭閻市肆之盛。與永平府相甲乙。而城郭頗廢壞不治。蓋緣年前地震。多致崩頹云。蓋薊州。卽安祿山起兵稱亂之地。而其僭竊名號時定都處。則今無基址。不可的知爲某所也。城中有臥佛寺。上寺樓。樓凡二層。其高不知其幾丈。憑欄眺望。令人心搖目眩。不能自定。樓上中央。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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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而空其中。立大金佛。腰以下。揷在樓下而腰以上。聳出樓上者幾數丈。合而計之。則殆十丈有奇。其廣亦至丈餘。其獰壯詭怪。駭心怵魄。有不可名狀。樓上稍東。置一巨卓子。臥一大金佛。其長大。頗遜於立佛。而覆以錦衾。半露身體。所見亦甚詭怪。蘇長公所記大悲閣千手目菩蕯。未知比此果何如。而蓋自有佛像以來。必未有此等宏傑詭特底形樣。明俗之痼於崇佛。窮極侈靡。據此可知。曾聞薊州麴味甚佳。沽得飮一盞。頗覺薰烈。而比我國旨酒。則不及遠矣。

歷入白澗店古寺。寺庭有二松。白甲嫰皮偃蹇孤高。與凡松自別。蓋自江南移植于此。而不但我國之所未見。北地亦無此種云。夕渡滹沱河。到三河縣。村中有一秀才稱各人來見。以文字酬酢。則答云本居浙江紹興矣。爲見其姊夫。來此纔七朔。以書史爲業。仍問餘杭之勝。答云兩浙間素號山水窟。觸處皆佳。惟杭州涌金門外風煙。尤絶勝。仍亹亹談江南勝致不已。試使賦詩。辭以不能。蓋其爲人甚恭謹。文理亦粗通。

將到潞江。望見帆檣森立如簇。橫亘數里。隱映林木之間。蓋陝西山東江浙之間。富商大賈。浮家泛宅。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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輻輳於此。故如此云。仍舟渡江到通州。自城外數里許。市廛撲地。車馬簇路。殆至肩相磨轂相擊。蓋此府之雄盛。殆與皇城相埒云。仍入城到一閭家。有二三眞㺚來見。自稱官至七品。見其擧止。似是知文者。欲試之令賦詩。渠請呼韻。遂書示韻字。令賦七言四韻。兩人幷卽刻製呈。雖不精熟。無違律處。頗有生氣。甚可訝也。渠又要余和之。余辭以不能。仍督迫之。頗有怒色。不得已使譯舌傳言。此書狀。本以武人。不曉詩律。渠問然則方帶何官。又使譯舌傳言。方帶訓鍊院正。渠卽釋然曰。然則果是武人也。

到八里堡。朝飯。村中有六歲兒能彎弓左右射。射法甚驍健圓熟。胡兒之長於弓馬。蓋天賦然也。仍啓行。到北京城門外半里許。入東嶽廟。蓋以岱嶽神靈。能主張人生死。故自 皇明時已立廟云。廟宇體構宏大。中設諸神塑像。殆無數。東西廊廡。連亘數十步許。各設諸神塑像。門左右。又各設諸神塑像。前後上下。森羅環擁。心眩目懾有不可勝計。仍更著朝衣。捨轎跨馬。由朝陽門入。城隍之鞏固壯盛。樓閣之宏侈巨麗。閭閻市肆之稠密殷富。眞天下壯觀也。入門時車馬簇沓。男女騈闐。厪厪容身而入。城內通衢大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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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相磨。風埃漲空。行數里。望見有一門樓。卽海岱門。而宏固巨麗。與朝陽門等。方之我國都城東南門。則高廣皆可倍簁。將至海岱門一里許。徑由間道。到玉河館。

蓋自鳳凰城。至山海關。一千數百餘里。自山海關。至北京。六百餘里。而民戶則關外甚稀疏。而關內頓盛。年事則關內頗失稔。而關外甚豐登。生產則勿論關內外。皆造車。百物皆用車輸運。或受雇或行商。皆靠於車。大抵賦稅甚薄。故生理不至太艱。所過二千餘里。無一鶉衣菜色者。風俗則關外朴陋近淳。關內頗似儁秀。而亦甚恣肆驕悍。要之勿論關內外。淸人少而漢人多。十人之會。則漢人居十之七八。稱漢人則爲蠻子。稱淸人則爲滿洲。所謂滿洲者。奴酋中。古有名滿住者雄長於沙漠間。故仍傳襲稱號云。淸人之入中國。已四十餘年。漢人與淸人。自相交嫁生產。殆無彼此之別。而然淸人奴虜漢人。漢人雖畏縮不敢抗。而其心則自相楚越。故漢人之幼兒有啼哭者。則必稱㺚子而懼之。其視爲異類。不相親愛。據此可知。村村立東嶽廟關帝廟。家家皆設佛像。或以塑或以畫。非甚疲殘之家。皆有之。用爲祈靈要福之地。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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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焚香作禮佛。寺多在村間。僧俗相雜。殆無區別。關內外數千里。在在皆然。好鬼神尙佛法。自 明朝已染習金元之風。其來已久。而至於今日而極矣。淸人本無姓氏。自四五年間。皆有姓氏。其母漢女。則仍襲母姓。否則別作姓氏。且無論淸漢。家家村村。雖隷儓下賤。稍伶俐兒子。則無不挾書誦讀。淸人中至有比律作詩者。問其故則渠輩以爲邦內乂安日久。皇帝頗留意文事。故如此云。蓋胡性耐寒耐飢。習於弓馬。勇於戰鬪。此其所以難御也。蘇軾有曰夷狄尙禮樂。則必亡。蓋以禮樂不可遽然能之。而幷與其所長而失之故也。今者淸人入中國四十餘年。狃於溫飽。習於安逸。專以射利營生爲事。間有以誦讀吟諷爲業者。其鷙悍勇剛之氣。固已減其十之七八矣。且雲南俘虜人等。全數移置於關外。關外居民中。南人殆過半。其中能文辭達事理者。亦往往有之。此輩今雖怖威投順。其心則仇敵也。一朝有事。則難保其必爲純民。此皆淸國豐侈豫大。恬憘玩愒。全不以外懼爲念之致。卽今淸國訐謨者中其無長慮遠識。如洪太始九王之類。可知矣。

因譯輩求得淸國搢紳便覽。蓋以鑄字印出。而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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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次改印云。觀其官制。一遵 大明遺制。武英保和文華殿太學士。兼各部尙書。便行丞相事。而蓋自 明朝。患相府事權偏重。去其名號。以內閣太學士。兼行丞相事。內閣日與君上相親。其權尤重。而到今因循不改云。卽今內閣太學士凡五人。兼禮部尙書勒德洪明珠。卽眞㺚也。兼禮部尙書王煕吳正治。卽漢人。兼禮部尙書宋德宜。亦漢人也。內閣諸學士。厥數甚多。六部又各置尙書左右侍郞。其餘官員額數。殆以累千計。而合外官則幾滿萬焉。其中方在職名者。淸漢幷雜。而淸人居十之七八。太學士明珠。爲淸皇所倚毗。事權最重禮部侍郞徐乾學者。卽江南長 人。而文學最優長云。

偕正副使詣闕。蓋伊日卽朝參也。由長安門入。門之結構。皆用石築成。制甚鞏固宏廣。行百餘步有橋。橋凡五間。每間斲石爲欄。橋之兩畔。設石獅子四箇。又立石柱。高可六七丈。皆作雕龍形。稱以擎天柱云。由橋而行數十步。入天安門。門上有樓。樓凡二層。結構甚宏麗。又行百餘步。入端門。由端門至午門。其間亦百數十步有奇。有四生象。幷置于中庭。鼻可五六尺。牙可二三尺。狀甚獰怪。午門中央。卽御路。又設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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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門。門皆有樓。卽五鳳樓也。由左掖門入。卽太和門外庭也。太和門內。故有皇極殿。歲庚申火。未及改建云。大抵自天安門。至太和門。凡五門。皆設二層門樓。制甚宏傑。左右設長廊。牆垣皆用石築之。如城樣。御溝可容船。宮牆及都城。皆有水門。直通于通州江。闕內皆用甎石貼地。無片土可踏。而淸俗。雖闕內。職高者。皆容走馬。故致破缺焉。蓋闕中殿宇門闥牆垣階級制度之雄麗。工役之巧緻。不可名狀平明。淸皇出坐太和門階上。階高可數丈。階左右皆設石梯。梯皆數十餘層。階前石臺。周可百餘步。左右衛卒持儀仗擁立者數百餘人。石臺下大庭。百官分班列立。別無參拜禮。只新付職者。行肅謝禮。俄通官引我國使臣詣大庭。呼唱行三拜禮訖。又引上石臺。以淸皇令各饋以駱茶一椀。俄淸皇卽還入。蓋淸皇儀仗警蹕。一遵 明朝舊樣。故制度甚盛。百官班行。亦頗整齊。無喧譁雜亂之事。此則淸俗習於戰陣。故進退坐作。自無失節而然也。

因譯輩。淸皇經筵講議二卷覓來見之。一則四書解義。一則書經解義。而淸皇皆自爲序。弁之卷其文頗暢達。見解亦粗通。殊可訝也。但胡人本以弓馬刱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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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事章句之間。則其區區文字。固不足以致文明之治。適所以幷與其長技而病之。未必不爲邯鄲學步。況微察彼中氣色。淸皇傲然自聖。以矜高爲事。大小臣僚諂佞是務。虛僞成風。今此自作序文。頒示中外。出於誇衒之致。而其文亦未必全出於其手。其政治。據此可知矣。

往副使寓處。副使得易州酒勸飮。易州。卽大江之南也。酒味甚佳云。而比我國之酒則不及矣。飮四五杯而輒醉睡。蓋廢酒已久故也。

譯輩又來言禮部尙書沙澄。革職。侍郞嚴我斯。降四級調用。徐乾學。降一級留用。蓋以薦人乖當事也。數日前見彼中朝報。吏部主事劾奏沙澄等。初以王曰曾。爲可合江西學官。及夫差遣之後。私相言其文學之不合。疑有私意。故到今淸皇始爲判下也。

曾因譯輩。探問大鼻㺚子及鄭克塽等聲息。譯輩求得彼中數件文書來。一則黑龍江將軍薩布索題本。一則鄭克塽,黃台吉等事也。薩布索題本則其略曰。臣自守職五六年來與賊對敵。不過數次。土地遙闊。天氣嚴寒。人馬難受凍冷。鼠賊狡猾。鬼志多端。雖有砲火鳥槍。一時不能進取。彼兵以上攻下。我兵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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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上。難以用力。兩相固守。無可奈何。日費千金。終無益處。布聖上皇恩。招撫賊衆。幷無來降之意。又以利物引賊。亦不能鼓動其心。臣心力已盡。不能以報國恩。臣實罪人。伏乞削去臣職。選才代臣。或可剿滅此賊云云。蓋所謂賊。卽大鼻㺚子也。大鼻出征將帥。楊世懋蘇耀徐道生許彰德吳興蔡隆宋彬許振忠表承福林德林寧等諸人。而蕯布索則境上鎭將云。鄭克塽方授公銜。其子弟等各授五品官。俱居京中正陽門外。克塽曾前所居臺灣諸島。設立一府三縣。府名臺灣府。縣則名以臺灣,諸羅,鳳山。其知府知縣。幷佐貳等官。照例部選。設海道一員。又設總兵官一員。立左右中三營遊都守等官。又設臺灣協部郞一員。立左右二營都守等官。又設澎湖副將一員。立左右二營都守等官。幷駐箚屬福建省。曾因莊浪鎭將張勇入京朝。見太極㺚子黃台吉。乘虛牧馬。蓋台吉曾請陝西數百里爲牧馬之場。而淸國不許。故有此作梗之擧。而張勇還鎭後。幷卽退去張勇。蓋淸國倚重之將。而前年四月身死。今則孫思克代之云。大抵大鼻㺚子一種外。南北諸蠻。俱已平服云。

平明率員譯及軍官輩。詣闕領賞。仍往禮部。參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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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尙書公諾敏押宴。先進駱茶。次進牀酒。行二巡。尙書者與三使臣幷下堂北向。行三拜禮。仍罷還寓所。賞銀五十兩幷付之。上使乾糧。譯官使納于義州運餉錦段四匹給郵卒輩。俾平分焉。

往禮部參上馬宴宴。式依下馬宴押宴。則侍郞嚴我斯。卽漢人也。日未午罷還。歷路。聞閭家有鼓樂聲。問之卽人死明日將葬故作樂以娛尸云。

因譯輩。得見前日沙澄等勘罪題本。蓋沙澄供內。王曰曾莅職日淺。初不知不合學官而誤薦之說爲飾辭。而有曰王曰曾爲禮部郞中。已餘一年。何得言日淺。其所剌擧不少饒。以此等事見之。其綱紀儘有不紊者矣。大抵淸皇雖喜遊獵。傲然矜高。然頗能總攬。不至政委臣下達官。雖有受賂貪財之習。然至於大事。則不無持循矩度。不至大煞顚倒矣。又得一小報見之。徐乾學陳疏進家藏經史十六種。其疏云。臣一介寒微。歷蒙恩擢。自通籍詞館。十七年來。伏見皇上聖性高明。聖學淵邃。探造化之奧蘊。羅簡策之精英。廣廈細氈。時勤講究。牙籤寶軸。不輟硏求。以故動垂法則。言成典謨。德業恢閎。治功奕赫。自古右文之世。何能髣髴萬一。玆者綸音特沛。購采遺書。又恐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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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敎詖辭雜進。再下綸音。務得有裨。經史之書。睿覽卓然。在廷無不敬服。臣受恩至重。感恩至深。盛事恭逢。不勝忭慶。謹將家藏善本有關六經諸史者共十六種。或更繕寫。或仍古本。粧䌙成帙。仰塵乙夜之觀。臣葵藿微忱。毫無補報。藉此奏冊。冀以上贊高厚云云。其所進冊子。則宋朱震易傳幷圖說。宋張浚柴容易傳九卷。宋魏了翁大易集義六十四卷。宋張獻之易雜說一卷。宋曾種大易粹言十卷。宋呂祖謙東萊書說十卷元金履祥尙書表註十二卷。宋李樗黃薰毛詩集解二十六卷。宋趙鵬飛春秋經筌十六卷。宋王與之周禮證義八十卷。宋蔡節論語集說十卷。宋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一百六十八卷。唐開元禮一百五十卷。幷列書疏末。

發行自朝陽門出。少憇東嶽廟。到通州。日已夕矣。登十字街樓。樓蓋三層。眼界甚豁。望中閭落。若棋鋪鱗錯。壯觀也。有頃。下樓入閭舍。日者兀羅斯國人。到北京。擧止頗不遜云。故欲探其情狀。使譯輩行賂於禮部。筆帖式求見其文書。而其人遷就。不卽覓示。故不克等待而發行矣。到通州後。追送人。覓付其書云。兀羅斯國王査漢汗。上奏皇帝盛世煕朝江山一統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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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地方。俱各歸服。君正臣良。太平天下。亘古以來。未有勝於今日者也。向年曾遣頭目。往京請安進貢。邀蒙浩蕩。洪仁恩深禮厚。敝國之人。中心感佩。近來敝國。地土荒涼。連年又遭霜雪。牲畜倒斃。土產不收。困苦情形。不能親身陳訴。特著頭目米奇法。爾等前來請安。上達天聽。儻蒙皇帝格外施恩。許頭目等面奏。卽如親身得見天顏。一切事情。俱憑頭目口奏。伏乞皇帝睿鑑。不勝待命之至。蓋兀羅與大鼻隣近。爲淸國所忌憚。似有憑藉求索之擧。而未可的知。

偕上副使往角山寺。緣石路上六七里。路甚崎嶇。僅容行馬。未及最高峯百步許。地勢乍平衍。卽寺在焉。有法堂及左右廊廡。諸佛像皆用塑成。主壁大佛。則鑄以金制度。大抵多瑰詭不類我國寺剎中佛像。與正使少憇法堂前廳事。有老僧進松羅茶一器。味頗淡。僧言寺後最高頂。卽所謂角山臺也。登玆方是壯觀。但路愈峭險。難以容馬云。故得寺僧所坐交椅及長木二條。以大繩絡結。作籃輿樣乘之。俾郵卒肩而上。與正使憑崖而坐。一望燕齊之交。渺無障礙。但見上下。天容海色。淵然蒼然而已。後面層巒。簇簇若劍立屛圍。長川橫注於兩山之間。盤回屈曲。蛇蛇蜒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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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龍蛇赴海狀。蓋天下瑰奇絶特之觀也。少焉。肩輿而下。遇副使上來。蓋副使到寺後。怕風寒不欲上山。向晩風定。故追後上來也。余及正使還到僧寺。休憇良久。副使還下來鼎坐。正使問副使曰。登眺之勝。果如何。副使云。上山則左邊峻嶺橫遮。所見稍欠快豁。蓋副使所到處。卽中層非上頭。故如此。余戲曰。令監不能登盡最高處而窮探之。故所見不快豁。若窮盡上頭。則豈有不快豁之理。蓋天下壯觀。亦必關數。恐非人人所可辨也正使大噱曰令監必不能窮吾輩所到處耳。副使亦笑。

任道元者又來見。意頗款款。俄又有一秀才李𨥺者來見。任與李俱是漢人。而稍解文字。與之坐。以文字酬酢。夜深乃罷。兩人酬酢言語中別無緊說。但言及淸皇酷好文辭。性且寬仁。賦稅皆蠲減。且當朝仕宦人中。文章推韓菼。政事推明珠,宋德宜云。

正使言到山海關時。逢一漢人。(姓名失)蓋曾經文職。而其人頗能文有知識。仍示所與問答文字。其所云云。別無大段係關事情者。渠曾筮仕時。參修順治實錄。知我國事頗詳。而以爲朝鮮雖力弱未免臣服於淸。爲 明朝盡誠。所以爲禮義之邦。據此亦可見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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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識。且言近來文士中。江南汪遠。陝西李因篤。最著名。而汪遠則嘗仕於淸。不容而退隱。李因篤則不欲赴擧。淸皇聞其名。使州郡督迫之。不得已應擧。不盡意製呈淸皇強欲爵之。至於慟哭不受。人皆危之。而以親老爲解。故淸皇許其不仕而不之罪云。蓋以此等說話見之。雖近來中國淪於左社。而文章節義之士。尙不乏人可知矣。

到白旗堡。日已夕矣。去時所逢雲南人朱秀者來見。且示所製詩卷。雖未精熟。往往有好句。卽出韻使賦一絶。卽刻立就。比卷中詩則不及。而亦能成樣矣。仍書問淸國旣統一天下。吳平西何不服事以享富貴。而浪取滅亡之禍乎。渠亦書答。此則自有萬世公論。今不必煩問。亦不敢煩說。觀此答語。可知其人。之非全無知識者。渠又索余詩甚懇。而辭以不能。

到永安橋。朝飯。日晡。到瀋陽。與正副使偕入察院。鼎坐有頃。有納名帖者。卽去時所逢劉君德也。卽延入上坐。饋以酒饌。正使仍以文字。略敍寒暄後。余與副使携劉君偕來寓所。又屬一杯。余仍書示日者電奉勝讀十年書。大擬於歸日穩承淸誨。蒙此不鄙辱臨。感荷感荷。劉君又書答。聲氣逾於骨肉前者一面。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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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蓋如故。無刻不拳拳胸次。今幸榮旌再會。快甚快甚。漫言萬戶侯哉。然從今一別。後晤之期。茫茫黯然。未免傷懷耳。余又書示一作弦矢。後會難期。惟詩篇可替面目。爲俺等各惠一律。幸甚。劉君又書答。班門不敢弄斧。此自然之理勢也。況僕遭難累年。淪胥犬豕。所謂年豐啼飢。冬煖號寒。求延朝夕殘喘。已竭心力無餘。至于音律一道。久屬隔世。前次妄談。旋卽追悔無及。適辱大敎。汗津津浹背矣。若必欲賜觀蒭堯。上國往來不絶。容僕徐辦養生之計。得以澄心靜慮。重理舊業。以博先生一笑。亦大快事。斷不肯護短掩醜。自外于知己也。諒之宥之。余又書示何撝謙太過。詩不在多。言志而已。願毋吝金玉。亟惠一絶。劉君又書答。詩不在多四字。僕敬服先生深于詩學老于詩學者也。然不能煩者。亦何能簡老先生以爲知言否。余又書示今此願得瓊章。非飾例之言。出於中心先生何不諒至此。還切赧顏。劉君又書答。先生之愛我如此。眞獨嗜昌歇羊棗者。僕必不能奉敎呈醜。聊效春秋列國大夫賦詩言志之義。謹以唐人絶句燕趙悲歌士。相逢劇孟家。寸心言不盡。前路日將斜之句代之。余又書示用古人語模寫。卽事親切。此尤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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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難也。敬服敬服。但終不如自出機柕。今雖忙迫不得見惠。後日節使往返時。遠寄一律。則何啻隋珠拱璧。深企深企。劉君又書答。旣蒙不棄蒭蕘。自當傾吐肝膽以獻。余又書示在燕京時。聞淸朝皇帝酷好文辭云。先生亦有所聞否。此等事。非所敢問而妄恃見許。敢此煩問。劉君又書答。酷好文辭。喜奬文士。信然信然。但僕等局外之人。故聞之亦等秦越耳。余又書示且聞淸皇蠲除民賦。慰悅四方云。然否。劉君又書答。上之美意。則或有之。但臣下奉行不力。恐徒成空文云云。劉君蓋聰明博雅。深於文學者。所欲問辨者甚多。日已昏黑。城中夜禁甚嚴。且渠以俘虜罪謫之蹤。嫌與外國人夜話。遂辭去。

劉君德又來見暫話。仍強請贐章。劉君書示五言一絶。出扇一把。使劉君手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