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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禮曹判書趙公諡狀
公諱珩。字君獻。自號翠屛。趙氏。本豐壤人。遠祖孟。佐麗祖。定三韓。位門下侍中。其後累代闕譜。牒譜之自天和寺殿直之藺始。子孫世襲簪纓。十傳而至靖國功臣豐儲倉守 贈工曹判書豐壤君諱世勛。寔公曾祖也。祖諱磯。司憲府監察 贈吏曹判書。考諱希輔。分承政院承旨。仕 宣廟朝。屢居臺閣。以風裁稱。至廢朝昏亂。杜門自守以終。後以公貴。 贈左贊成。妣 贈貞敬夫人江陵崔氏。監察韹之女。大司憲璡之曾孫。以萬曆丙午十月二十三日。生公于光州贊成公任所。先是。贊成公以救荒御史。往北路。所賑活甚衆。其時方伯謂贊成公曰。活一人。尙有陰德。況公所活幾數萬。後必受其報。後五年。果生公。公氣度端凝。自在髫齔。不好嬉遊。聰穎絶倫。八歲。贊成公授以經書。程督甚嚴。公遵奉不敢怠。甫成童。已遍誦諸經無遺。參判睦公長欽。一見奇之。歸以女。壬戌。丁外艱。服闋。連中發解高等。丙寅。與趙公錫胤。同擢第。公與趙公同年生。時謂之兩丙午。適考官子弟有與選者。
臺諫 啓罷其榜。庚午。再擢明經第。分隷槐院。辛未。薦入史局。時持平朴知誡方主追崇。議學生許穆。重加儒罰。延平李公貴。以聞於 上。上震怒。卽命該館。停擧許穆。公退議于同僚。未卽奉行。 上怒下之吏。謫配扶餘。壬申。 賜環。仍就馬江結廬。留五年。至丙子。蒙敍。復入史局。値文臣殿講。公釋屯卦草昧經綸之義。甚晢。命官昇平金相大加稱賞曰。自 上若講羲經。此人當爲講官第一。遂居首。 上命賜米十斛以奬之。例陞成均館典籍。冬。虜騎猝至。公家惟一馬。奉崔夫人避兵。徒步隨 駕。入南漢。爲督戰御史。丁丑還都。拜兵曹佐郞。爲養求外。得盈德縣。莅任滿考。邑人追思不已。在縣已被玉堂之選。而自史局忤 旨。久靳 天點。壬午。爲兵曹佐郞兼知製 敎。癸未。始拜副校理,修撰。時李相聖求。營救賊烓。有相私迹。公與館僚。再上箚劾論之。三月。因災異。又上箚累千言。陳修德應天之道。且論宮人咀呪者。宜出付 王獄。以正其罪。八月。 仁廟違豫。將受火鍼。公箚陳 玉體不可施灼。請養心以治疾。甲申。拜修撰,司諫院獻納。復拜副校理者再。兼侍講院司書。時 世子在瀋。虜嘖無已。需費日殷。公因 賜對進言曰。年比不
登。供輸力竭。當今惟保民爲急。若監司守令得人。則民可保矣。有請遣繡衣者。公又曰。御史固難遍廉一道。若預令某某人治裝以待。則外臣聞之。必多戒愼矣。 上皆嘉納之。拜吏曹佐郞。俄以銓郞薦望。不遵 朝令。有臺臣言。 上下嚴敎。命竄前後郞官。公亦在竄中。臺臣知公本無左右意。又上疏言趙珩之醇謹恬靜。擧世所共知。且新入。只參數政。實無其罪。繼有相臣及三司箚救。得不竄。丙戌。敍拜修撰者再。復入吏曹爲正郞。仍兼三字銜。公引前事。不就職。移拜司憲府執義,應敎,兼弼善。時閔公馨男爲銓相。臺疏以身負疵累劾之。大司諫姜公柏年。反攻臺官。副提學李公基祚。陳箚論遞之。 上特出李公于外。公與諸僚。 啓請還收。仍極陳朝著論議不公之弊。尋拜軍器寺正,舍人,執義,司諫。戊子。丁內艱。庚寅。服闋。拜宗簿寺正,侍講院輔德,執義。時江界府有囚治蔘商事。事關貴介。 上震怒。命拿治府使。廷臣莫敢爭。公因求言陳箚曰。接物之心。用法之道。固當擴其至公至正。以示無偏無黨之意。何可以晻昧之說。揣斷群下之情。以失臨御之正道乎。箚入。其事亦得已。辛卯。拜應敎,舍人。以謝恩使書狀官赴燕。還 朝。爲輔德。
經 春宮冠禮。陞通政階。拜刑曹參議,承政院同副承旨。序進左承旨。由戶曹參議。出觀察忠淸道。蠲除弊瘼。敦尙風敎。宋公象賢墓闕顯刻。公厚給工費。使其子孫。伐石以豎之。歲終。貢匼盔。吏白例有賂。公叱退曰。豈有道臣進獻而行賂者乎。終不許。訪問列邑士族貧不能嫁者。給婚需。俾無失時。癸巳春。因一差役違新格。下吏。配原州。至秋宥還。甲午冬。 敍復入銀臺。乙未。朝家將通信日本而難其人。廷議皆推公。四月。以大司諫爲上价。奉 命越海。屢値傾危。舟中人皆惶怖失措。而公顏色不變。若處堂宇。朝夕但諷詠古文。與同行唱酬詩什。成一卷帙。接遇殊俗。一以誠信。彼亦盡其敬禮焉。所贈禮幣。一切却之。惟魚,橘之屬。或有所受。而亦皆分與從人。丙申二月。復 命。例陞嘉善階。拜大諫。俄出觀察嶺南。廷議以纔經遠役。白 上改之。拜兵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秋。拜京畿監司。凡所施爲。一如在湖西時。丁酉。瓜遞。拜兵曹參判,同知成均館事,都承旨,大司諫。戊戌。復拜兵曹參判,大司諫者再。己亥正月。以禮曹參判。監修 厚陵丁字閣。陞嘉義。拜都承旨。五月。 孝廟昇遐。以兼帶內局。被削黜。冬。 顯廟特命收敍。復拜都承旨。
庚子三月。再按畿節。以銀臺時。有內局侍藥勞。陞資憲階。爲知樞。兼畿伯。八月。入拜刑曹判書。冬。拜大司憲。以冬至使赴燕。辛丑三月。復 命。拜工曹判書兼知春秋館事,刑曹判書。秋。以大司憲。爲伴送使。往關西。時趙絅上疏。伸救尹善道。公在中路。陳章辭職。因曰。頃者尹善道疏辭悖戾。語涉不道。凡有是非之天者。孰不憤惋。而趙絅與之相應。至以左袒等語。眩惑聽聞。急於阿好。不覺其自陷於不測之罪。安知世間。有此二善道也。還朝。拜禮曹判書。公前判秋曹也。吏曹吏李甲男。以事移曹按治。僚席有言其年滿者。公亦見其衰老以爲然。停刑以 啓。及長柏府。同僚按甲男他罪。仍言前日冒年事。公聞之甚駭。考籍驗其實。遂添罪施刑。及是。與元相斗杓同入 侍。元相白公治甲男事。前後有異。公不能詳記久事。錯認其初考年停刑。遽以此對之。退問秋曹吏。始覺其誤。乃上章自劾。遂至下吏。 天威遽震。將按以重律。諫官以公所坐。出於無情。而六卿異於庶僚。宜念堂陛之義。 啓爭之。 上嚴批不從。因金吾奏讞。至 命栲問。政院,玉堂,憲府並請收還。 不許。左右相箚。論公實無情犯。白軒李公上箚以爲臣平日。略得趙某之爲
人。非欺罔 君父之人。元相斗杓。亦言其過重。 上意遂解。命編配平山府。癸卯七月。遇旱。審理庶獄。 上以公事。詢于筵中。大司諫徐必遠。獨以爲不可宥。白軒李公對曰。原其本情。豈可謂欺君乎。翌日。入 侍又反覆申奏。 上然其言而宥之。八月。蒙 敍差冬至使。甲辰復 命。拜漢城府判尹。九月。辭遞。有一士夫受京兆帖。伐禁松。被臺諫劾論。仍指公爲許斫。俱下吏。而給帖實非公事也。終以不卽査 啓罷免。乙巳春。蒙 敍。冬。拜右參贊。是後累爲左右參贊及工曹判書。間兼嘉禮都監堂上。壬子。兼金吾摠管。癸丑夏。拜禮曹判書。 特除判義禁。陞崇政階。兼 寧陵遷陵都監堂上。秋。大司諫李䎘謂公柔善。請遞金吾。 上答曰。柔善不甚害事。怪毒者可能任事乎。公累陳疏乞免。 不許。政院以金吾事積滯 啓遞。未久還授復。陳疏不出。十月。 舊陵啓封。公時兼藥房提調。 上方受灸。而他提調皆詣山陵。侍灸無人。政院 啓請牌招至三四。公不得已出肅。留直內局。以 先王廞衛將向新陵。而不得攀號爲恨。白于 上。上特許以往還焉。申命圭,李鼎基等。以己亥 山陵都監郞。坐石役不謹。下吏。 上將置一罪。公在金吾。
以眚災肆赦之意爭之。 下嚴批重推。公上疏辭職。仍力爭之。 上以溫批答之。命圭等終得減死論。十二月。移右參贊。還禮判。甲寅二月。 仁宣大妃上賓。始己亥大喪。大臣儒臣議 大王大妃服制。從時王禮爲朞。其後論者各言古禮異同。二三奸壬。因此搆捏諸臣。極其凶險。 上並棄斥之。至是公以禮官。勘定 大王大妃服制。初 啓以朞年。旋以大功改 啓。 上以臨急顚倒。 命拿問。已而蒙放還職。七月。因嶺南人都愼徵上疏。 命大臣六卿議朞大功是非。屢下嚴 旨。特命改功爲朞。復下禮官獄。未幾 先王昇遐。 上嗣位。命配公楊州雙樹驛。於是朝著大變。乙卯正月。 特命放還。仍又收 敍。臺官持之。 上終不許。是歲公年滿七袠。入耆老所。旣蒙 宥。仍寓豐山舊業。栽花種竹。有終焉之志。日以書史自娛。間與溪翁野老。出遊山阿水曲。携醪打魚。興滿而歸。言語之間。未嘗一及時事。丙辰秋。往觀楓岳。一筇一屐。蕭然若寒士。遇之。不知其爲舊時大官。丁巳五月。告 廟之論發。公與賓廳會議諸臣。待罪金吾門外。久之乃罷。戊午。 上下特敎。拜公左參贊。政院,玉堂爭之固。遂寢焉。是冬。 朝家追賞丙子扈從勞。加
崇祿階。己未。世禍益急。公見士流多橫罹。傷惋歎慨。寢食不甘。六月感疾。日益篤。親友或來慰曰。公福祿未艾勿憂也。公答曰。時事如此。久留於世。固無益。是月十八日。卒于京第之正寢。享年七十四。訃聞。輟朝賜賻。遣禮官弔祭如儀。八月某日。權窆于楊州豐壤里。辛丑五月初八日。改卜忠州省洞午向之原。遷曆焉。公天資和厚敦重。自少未嘗有疾言遽色。口不言人過失。篤修內行。恬於外慕。平居不事交遊。淨掃一室。披對書籍。穆然終日。絶不以博奕戲具近前。奉養大夫人。左右無違志。朝夕必親視膳以進。大夫人患心痛積久。往往而劇。公竭誠問醫而旁治之。遂得良已。人謂孝感攸致。贊成公之棄世。公年纔十七。而喪在原州峽村。旁無親舊之助。自初終殮殯。至返櫬襄奉。公皆親自營辦。盡誠盡禮。一無所憾。哭泣哀毀之極。兩眼幾於失明。人必扶持而後行。見者感悅。大夫人寢疾。公晝夜不解帶。及罹憂。常寢處苫塊。日再啜糜粥。毀削甚。杖不克立。旣葬。始進蔬菜。而烹飪之稍得其醬者。亦不近口。居常必晨起謁廟。不以風雨與事故或廢。至年至如一焉。於祭祀。益致誠敬。預期澡浴。危坐以竟日。非甚病。必親將事。粢盛器皿。必致淨
潔。方公之疾革也。値大夫人諱辰。猶必欲食素與祭。傍人苦爭乃已。而尙悲泣如常日。事伯氏如奉嚴父。惟恐或拂其意。姪女婚嫁。皆爲之悉力經紀。晩歲天倫凋喪。只一妹在鄕嬰疾。公勸之還京。公退輒至其第。手自調藥以療之。與庶母居比屋。日往省候。得一味必先饋。愛恤庶兄弟。恩意甚勤。尤致力於先世事。遠祖墓闕表識者。皆營豎無缺。生高祖嗣孫無後。公移奉祠主。以享祀終身。外王父墓在圻山。姓孫居遠。香火或闕。公每於節日。供祭不廢。又營立墓表。先代墳塋在林川地。以時往省。已與宗族設花樹會。以敍親睦之情。歲戊午。公旣老矣。曰吾若不趁今往省。必爲終身之恨。遂往展掃而還。公才藝夙成。淹習經傳之外。文詞贍麗。筆法亦遒姸。有過人者。而皆不以自能。弱冠中丙寅第。人莫不榮之。而却淡然不色喜。榜旣罷。又復夷然不介意。人皆歎服焉。象村申相國見公。亟稱爲遠大器。月沙李相國謂其孫一相曰。新進中趙某可托交。汝宜深結。李公遂與托契。嘗錄諸友。各有品題。而於公則曰。君子外諧而內無慍。如竹箭之有筠。松柏之有心。貫四時而不改柯易葉者。吾友渭南某其人也。渭南。以公姓趙故云也。其見稱於先
輩朋儕間者如是。家素淸貧。居官。一意謹約俸祿之外。無他調度。常日篋無餘衣。至殮。惟親舊賻襚是賴焉。仲子爲伯氏後。別搆第。公往來居之。有少時所創屋。終無一椽之增。其奉使南北也。款接同行。無所牴牾。上下和翕。其在鄕廬也。屈己遇人。甚有恩。記所居懷惠。貴顯之後。官司恩例。州縣饋遺。盡分與昆弟知舊。至於遐鄕疏族。無不遍及。外弟居鄕。貧不自振。公育其兩女。以至嫁遣。無間己出。親戚無告之兒及他人子。有才性可敎者。並率置于家。敎誨不倦。多有成就者。晩年。內外孫曾羅列滿前。公必一一口授。而面誨之。至誠勸課。孜孜忘疲。以此子孫自在幼稚。惟知讀書習字之爲當務。無敢惰放。凡至于公第者。始入門而聞幼少誦讀之聲。旣升公堂。又見雍容和樂之象。莫不嘖嘖贊歎。而知厚德之報不謬也。於朋友信義篤至。不以榮枯異前後。少時所與遊。雖窮達不一。眷念無替。平易同衆。不見廉角。而敦礭有內守。未嘗隨俗俯仰。中歲以後。宦道或躓。而毀譽榮辱。處之怡然。常曰。非意之毀。不必分疏。苟無於己。人自識之。李公䎘旣彈公。後自悔。特詣公謝之。公答以談諧。少無介懷色。及公卒。李公卽來哭。其留守江都。又助以祭
需。公之德量能感人類如此。夫人泗川睦氏。婦道甚備。理家惠而有法。以克承公志。有四男三女。男長相抃。縣監。次相鼎。進士。早夭。次相槩。府使。次相愚。副提學。女壻長縣監李斗徵。次牧使沈樞。次掌令李善源。孫男頤壽。生員。祺壽。直長。裕壽。參奉。女縣令洪處宇,黃鉉,縣監吳遂一妻。縣監出也。男仁壽。都事。大壽。應敎。女僉正李成朝。僉正沈廷協妻。進士出也。男昌壽,星壽,最壽。女朴泰升妻。府使出也。男泰壽,海壽。女李必興,權益文,沈璟,曺夏章妻。副學出也。外孫男李河。女李喜栽。承旨趙聖輔,李重熲,府使洪禹協妻。縣監出也。男沈麟瑞。某職。鳳瑞。某職。龜瑞。進士。牧使出也。男李德欽。掌令繼子也。內外曾玄摠一百三十餘人。沈鳳瑞長男曰浩。浩之第一女。卽我 王世子嬪。餘不盡載。噫。世方徇于外。以言議文華相尙。而公乃逡巡退遜。若無能焉。惟自飭于內。以敎其家。人之知與不知。皆信其爲忠厚好善長者。至於當世道傾敗之會。以厚福完名全其終。如施責報。式昌厥後。詩曰。豈弟君子。求福不回。非公之謂乎。畬自少從副學公遊。間得拜公於床下。有以見先輩長德之風。心識之稔矣。今副學公錄公事行。屬畬爲太常請諡之狀。以畬知斯
錄之是實也。畬旣不敢辭。謹摭其大者。敍次如右。敬告于有司。
畸庵鄭公諡狀
公諱弘溟。字子容。號畸庵。鄭氏。系出迎日。高麗門下侍郞平章事諱均之。其鼻祖也。入我 朝有諱洪。知議政府事。諡恭簡。恭簡生諱淵。兵曹判書。諡貞肅。貞肅生諱自淑。金堤郡守 贈吏曹判書。寔公高祖也。曾祖諱潙。參奉 贈議政府左贊成。祖諱惟沈。判官 贈議政府領議政,延昌府院君。考諱澈。議政府左議政,寅城府院君。諡文淸。號松江。有忠孝大節。以直道事 宣廟。最爲黨人所仇嫉。至追削官封。世益高其名。婦孺猶知以號。稱公其季子也。妣文化柳氏。學生強項之女。己卯士類鍾城府使沃之孫也。公以萬曆壬午三月七日生。幼聰警絶倫。年甫齔。作句語驚人。松江公大奇愛之。嘗賜以紙筆。令寫小詩以進。喜曰。吾所着玉貫子犀帶。可傳汝也。性嗜讀書。日夜咿唔不知疲。柳夫人慮其生病。勸令少止而猶不輟。十二。丁外艱。致哀如成人。十五。又丁內艱。誠禮備至。感動隣里。初松江公手書戒子帖。以貽諸子。公奉持服膺。常恐失墜。少從宋龜峯學。旣長。請業於沙溪金先生
之門。受易,心經,近思錄等書。貫通微奧。多所自得。先生亟加奬歎。與愼齋金公麗澤相契。金公許以國士。最受知於月汀尹相公。尹公折輩行相從。遇之如敵。已聲名蔚如也。光海己酉。兇黨金佑成之徒。搆詆松江公無不至。公與仲氏府使公陳疏。卞其誣。光海猶溫批答之。旣已自湖西寓居。轉徙湖南。藏修自保。無復世念。久之爲月汀,愼齋諸公所勉。始赴擧。中丙辰文科。分隷承文院。奸黨啓削之。公卽還鄕杜門。日硏窮經史。業以益富。遠近士子從學者甚衆。癸亥。 仁廟改玉。群賢彙進。公首被薦。入史局。俄入玉堂。爲正字。蓋極一時之選。而 睿眷日注。特 命以御史。廉察畿內。實參下所未曾有也。尋遷博士。陞修撰。甲子适變。扈 駕于公州。還都。與府使公上疏。請伸松江公誣枉。遂 快賜湔雪。是後連在三司。而歷居經幄尤多。人稱有古學士風。獻納,校理。轉吏曹佐郞兼侍講院司書,知製敎。恢張公道。士論倚以爲重。俄陞正郞兼文學,惠民署敎授。受 命。與谿谷張公。議定史略口訣。以進講于 東宮。詔使姜曰廣,王夢尹之來。儐使金公瑬。辟爲從事。唱酬諸什。多出公手。歸 朝。拜應敎。旋掌試湖南。湖南。卽公之所居鄕也。知舊門
人多就試庭。而公衡鑑至公至明。榜出。湖人翕然稱爲得士。拜副應敎,舍人,司諫。被選 賜暇湖堂。應製受馬裝之 賜。丁卯虜難。陪 分朝南下。賊退以執義還。歷拜輔德,典翰,掌樂院正。又掌試湖南 廷試。文臣中選。 賜廏馬。倭使玄方來。國內頗洶洶。 命公爲宣慰使。卽日往儐偕至京。備局以公淸貧。難辦衣服 啓請。令戶曹資送。公晨夜疾驅到館所。玄方狡甚。恐喝百端。及見公辭令周旋。遂革心敬服。求得詩筆。輒寶藏之。不敢復爲梗。所經一路帖然。會因人言被逮坐罷。踰年。敍復諸寺正。兼帶春坊。壬申。復爲執義。時臺閣方力爭追崇非禮。 上怒屢激。連降嚴旨。公上疏極論之。辭意剴切。以月課連三魁。陞通政階。帶三字御如故。 世子製送章服。使人致言。今忽相離。雖甚缺然。擢序之喜。竊不自勝。蓋公連帶春坊。多所啓迪故也。拜刑曹參議。俄移兵曹。懇乞退歸。與病姊相依。不許。公意不樂在內。拜副提學,大司成皆力辭。竟求出爲金堤郡守。至郡省徭蠲弊。如檢田巨政。詔使重需。皆以便宜區畫。一境寧謐。方伯註其考曰。平易近民。百里太古。政化旣行。建小閣於衙軒後。號爲披襟。以寓蕭散之趣。招集境內士子。捐俸廩養。
勸課成就。隣邑學子多有聞風而來集者。瓜將滿。告病而歸。境民老少。擁馬遮留。終不可得。則立碑紀德。追思不已。旣還昌平舊第。一室圖書。活計蕭然。而不復爲仕進意。會 仁烈王后薨。趁 山陵赴哭。拜禮曹參議大司諫。皆辭遞。除江陵府使。時淸陰金公主銓。以詞臣不可遠去。請還前職。公懇辭南歸。又以大司諫召。不就。丙子虜寇猝至。 上入南漢城。公聞變卽馳到礪山。有 旨以公爲本道召募使。公募兵得數千人。金堤邑子受業者。皆爭來願從。進次公州。與監司約期勤 王。俄聞諸路兵皆敗。人心大擾。監司兵先潰。公不得已箚軍車嶺。爲扼蔽兩湖計。會 分朝又差號召使。令通漕于江都。監司遂請公先巡海邑。公乃以所領兵付監司。巡到湖南海邊。聞江都失守。 上出城。廢食號痛。罔夜奔問。公素有頷下腫。至是猝劇幾危。 上特命遣醫賜藥以救之。連拜工曹,兵曹參議。遷吏曹兼帶承文院提調。時有斥和諸臣査問之 命。公疏論其情可愍。其罪可寬。且勉 上以惕念改圖。恢弘德量。務在開誠體物。遞授禮曹參議。乞免。卽歸。連拜大司成,大司諫,左副承旨。皆不就。庚辰。 世子自瀋館歸覲。公力疾上京。送迎于西郊。
其送也。近前痛哭。 世子亦涕不能禁。拜禮議。又辭歸。癸未。連有除 命。以兵議。黽勉赴召。遷大司成。上疏懇辭。仍乞授一州郡。奉公牧民。以仰答 恩造。私便將息。留數月。除咸陽郡守。首相沈公悅。請勿許外補。留爲士林矜式。 上溫諭曰。某之文學廉介。予知之素矣。奈不肯久留何。旣赴任。殫心撫字。宣 上德意。必先於煢獨。設老人宴。聚上下年七十以上者。公束帶延入。終日醉嬉。一境感悅。居三歲。以病辭遞。時文衡缺。 上命勿罷。擢爲兩館大提學兼知成均館事。進嘉善階。公中路疾作。辭歸鄕。沈綿數歲。 仁廟賓天。力疾入臨。拜大司成兼同知經筵。皆辭遞。遷工曹參判。以 聖上初服。恩除洊加。強起肅 命。仍力辭舁疾歸。拜大司憲,大提學。皆不就。庚寅十月初二日。考終于家。享年六十九。以治命。斂用深衣幅巾。訃聞。 上命有司。致賻祭如儀。用是年閏十一月二十六日。葬于昌平縣西唐旨山負乾之原。從先兆也。後以從勳。累 贈議政府左議政。公天資高邁。氣象凝重。輔以學力操履。平居穆然終日。望之令人起敬。記性兼人。於諸子百家。無不淹貫。而其歸則主於經訓。發爲文章。涵弘典雅。衆體兼備。而皆本於義理。嘗曰。
吾少時讀書麤疏。及到沙溪門下。與胤子士剛。講讀中庸。得其趣味。推之他書。方覺所見別。學者不可以麤心讀經書也。深於禮學。考據精博。凡有疑文變節。人多就質。常書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及謝顯道。去一個矜字語於案上以自警。孝友天至。早失怙恃。事兄姊如事父母。與長姊接隣而居。朝夕必着表服。省候惟謹。逮二兄歿。公亦衰晩。而在府使公前。雖盛暑不敢箑。方爲銓曹郞。爲府使公應門。如童行時。稱爲美談。所與遊皆一世淸名之士。而與淸陰,愼齋,谿谷及月塘姜公。情義莫逆。月塘,谿谷之喪。皆加麻三月。久抱至痛。及遭盛世。昭釋冤誣。感激 國恩。赤心圖報。庶幾有爲。而中歲以後。見正論寢微。世道難回。遂一意斂退。盤桓田里。未嘗踰數月在朝。往往托於麴糱以自晦。然 國有變故。亦未嘗不奔赴。雖甚病。亦不自恤也。丙子後若聞北使至 國。悲憤慷慨。淚隨言激。不以進退而有間焉。家食屢空。處之晏如。歷官內外。淸操益礪。位在宰列。被服如寒士。有故友嘗遺以銀杯。公曰。吾家安用此物。遂屛之。於文章。亦不自矜負。又以禍家自處。罕爲人作碑碣。所著詩文。多手自删減。有若干編行于世。初娶杞溪兪氏。士人大頤之
女。後娶南原尹氏。察訪廷瑾之女。俱無子。副室金有一子涖。同福縣監。涖娶節度使李眞卿之女。生二男後演,奐演。三女適生員朴之鋼,柳慶運,林汶。噫。自松江公爲黨禍之首。公之阨于世。固久矣。晩雖遭際。而公又與時枘鑿。益自韜晦。遂退屛以終。世之深知公者。蓋鮮矣。愼齋金公記公表陰曰。公天分甚介。自守以正。優游經學。莊重寡默。不但文章一技而已。玄石朴公誌公墓曰。國朝文章甚盛。大抵皆襲麗故。迨 宣廟時。月汀尹文敬公。始喜爲古文辭。誘掖後秀。惟公與谿谷張公。能得其旨。羽翼而光大之。儒林自坡山二先生以來。道術益明。洎沙溪金文元公。克承遺緖。從遊者衆。亦惟公與張公及月塘姜公。比肩質問。並以先進高弟稱。旣而値 仁祖中興。群賢登用。公乃首以文學進。標望冠一時。已且旋思退休。再乞郡符。便引疾歸田。以終其身。然則公之始卒大致。無出此三者。可謂博雅有守之君子矣。後之人可以知公者。其在是乎。今 上壬午。大臣以公平素本末。白于 上。且言太學士職。視正卿。宜許易名之典。 上允之。公之始終哀榮。於是備矣。後演。以畬有世好之義。錄公事行。千里遠來。請爲太常之狀甚懇。畬不獲終
辭。謹摭其大略。撰次如右云。
西河李公諡狀
公諱敏敍。字彝仲。號西河。李氏。系出 璿源。 世宗大王有別子。曰密城君琛。生雲山君誡。兩世俱登勳籍。爲時宗英。雲山之孫。曰廣原守耇壽。後 贈廣原君。於公爲高祖。曾祖諱克綱。登文科。官奉常寺僉正 贈左贊成。祖諱綏祿。驪州牧使 贈領議政。考諱敬輿。號白江。以文章德行。佐 仁孝兩朝。官至領議政。諡文貞。妣貞敬夫人豐川任氏。別坐景莘女。公其第三子也。贊成公有冢嗣曰成祿。刑曹參議。生諱厚輿。訓鍊院都正。配務安朴氏。開城府都事璘女。無嗣。以公爲後。以承宗祀。後以公貴。參議公 贈吏曹參判。都正公 贈兵曹判書。公以崇禎癸酉正月二日生。甫四歲。任夫人遘疾。沈綿數旬。公憂形於色。晝夜不離側。一家歎異之。自六七歲。已自勉於劬書。不待課勸。晨夕矻矻。幾忘寢食。文貞公念其稚弱。或戒勿刻勵。而猶不輟。文貞公坐言事。謫珍島。又移三水。公與伯仲。從在南北栫棘中。左右奉承無違志。以其暇講習討論。所學益富。至十二三。文詞大進。聲名漸盛。文貞公嫌太早。戒勿赴試。戊子。始應擧。中解額。庚寅。
陞上庠。壬辰。擢增廣別試乙科。年甫弱冠。選補槐院。癸巳春。薦入史局。爲檢閱。應命製進七夕詩。受馬裝之賜。甲午。由待敎。移說書。轉奉敎。冬。陞典籍。乙未。拜禮曹佐郞。移正言。時 孝廟奮發大志。淬礪圖治。公慮 上聰明御下。興作無漸。上疏極言之。有曰。近日待臣之禮大薄。拘囚笞杖。視爲輕典。桁楊遍於冠紳。纆徽及於金貂。士氣摧沮。雜類橫行。 上心左右。擧俗奔波。廉恥都喪。名節掃地。國事之無成。言路之不通。不足怪也。又曰。凡事有可有否而後歸正當。曰是曰非而後集衆善。今也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 聖旨之下。一槩承順。大臣老成。自以爲知事體。小臣疏賤。自以爲非職分。至於刑官奏讞。弁髦 祖宗三尺之常典。廟堂事業。成就人主一時之私意。上下相蒙。面是心否。此無他。在上之人。惡異喜同之過也。又曰。孔明之治蜀。對壘吳魏。先勸農而後講武。王猛之相秦。朝夕戰爭。亦必勸課農桑。是以去食。在去兵之後。富國在強兵之先。本末之勢然也。今 殿下方盛意於無益之事。督責者。恣行其殘酷。衒能者。務(勝而)求媚。至於推刷小事也。而擧措太重。科條太密。煮硝末務也。而國內騷然。囚繫滿圄。此何等政令也。 殿下
以不世出之姿。當大有爲之時。非常之烈。指日可期。而志爲氣奪。義爲利蔽。使志士解體。生民失望。竊爲 殿下惜之。疏末。又言年少早顯。學業未就。請乞數年之暇。使得讀書進業。 上優批嘉奬之。夏屢拜持平。冬。丁所後妣朴夫人憂。丁酉秋。丁文貞公憂。冬。丁判書公憂。公六年持服。一遵禮法。諸子姪及族人來學者。率置于側。勸課不輟。必以身先導。日有程式。庚子。服闋。拜修撰。自是連在玉堂。時 顯廟初卽位。 聖候違豫。引接甚罕。適有 命除醫官職。以政官。未卽奉行。政畢而不許退。遂經宿於政廳。政院累啓。 嚴批疊下。公乃與同僚連箚力爭。又上疏備陳否泰之義。偸安之害。請頻接臣僚。講論治道。招集舊臣。以紹先志。 上奬納之。時連歲饑饉。 朝廷方講賑策。戶曹判書許積。新被眷用事。而以掊克爲能。公與金公萬基。因館中例上故事。論有司之臣。不知養民。理財無法。至引孟子今之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等語。語甚切至。積大怒。露章侵公。公上疏辭遞。拜兵曹佐郞。冬。復入玉堂。因履長之節。與同僚上箚陳戒。請體天地消長之道。察國家理亂之機。講學立志。以振發大業。辛丑。兼中學敎授。 孝廟喪制纔畢。公與同
僚。依周成王訪落之意。上箚請好學納諫。敬天恤民。戒不虞召舊臣。奮發大志。(以紹) 先王之大業。兼(論因) 慈聖私朞未除。退行賀禮之爲失禮。請令禮官進定。 上嘉納焉。臺臣李之翼以流言劾論重宰。謂受藩帥米。而査究竟無驗。遂至廷尉問。置對之辭。又多忿戾。於是臺論紛然。或言下吏非所宜。或言請放爲不可。公以爲 朝家處置。宜就其所言。按驗虛實。無其實則置之而已。不可囚其身而詰其言。若其憤言廣引。自同訟辯。則又爲 朝廷之羞。遂上箚論之。仍斥兩司官論議之誤。請遞其職。 上卽允之時。公伯氏奉任夫人。在永柔縣任所。公爲省覲。與仲氏竹西公偕往。暇日。常游縣傍小丘縣。人榮之。至今稱爲學士臺。縣之臥龍洞。有武侯廟。 宣祖大王西巡回鑾後所命建也。廟久頹圮。享祀幾廢。公還朝。疏陳建祠顚末。請加修葺。以奉揚 聖祖表揭之意。 上許之。仍命建碑以記之。後公爲太學士製進焉。壬寅在玉堂時。饑饉益甚。公以爲卽今恤災之政。莫如收諸衙門諸宮家所奪山海之利。以業民補賑。入對陳白。退又上箚極論之。湖南有佛汗之異。公上箚請毀其佛像。投諸水火。以杜左道誑惑之端。癸卯春。上箚陳戒。極
言國勢漸艱。民生日瘁。大小恬嬉。紀綱不振。皆由於上無振作之擧。且陳晏子四時之說。言甚激切。 上嘉納之。時尹善道假托禮論。欲售醜正之計。被罪竄黜。而趙絅,洪宇遠等相繼營救。兩司論罪。而 上不許。公與同僚箚論。消長之際。不可不明示好惡。調停之計。終必爲無窮之禍。拜獻納,吏曹佐郞。復入玉堂。冬。移吏曹。甲辰。還校理。又拜獻納。時尤齋宋公造朝。不安而歸。執義李公端相疏陳。儒賢退去。皆由於兵曹判書金佐明。而有國舅之意。亦必無異等語。金公陳疏自劾。而語多忿懥。至曰以臣之故。並疑國舅。則推而更及何所耶。公以爲端相疏語。雖欠穩當。佐明以肺腑之親。不宜引推於 君上。遂與大司諫南公九萬論罷。乙巳。拜兵曹正郞。移吏曹。陞應敎。秋。爲養拜開城經歷。同春宋公。白 上留之經幄。還授應敎。金公佐明。爲守御使。辟公爲從事。丙午。 行幸溫泉。任事之臣。皆被陞資之 命。而戚里亦有與者。臺臣方請還收。大司憲李公尙眞。強欲分別。公以爲賞罰。國之大柄。不可出入於公議私恩之際。駁正其失。夏。因日食。上箚陳戒。請堅豎 聖志。頻御經筵。立紀綱。信命令。開言路。革弊政。時臺臣方論嶺伯閔點徇私
之失。而右相許(積於) 筵中力斥言者。公於箚中。論言路。有曰。今 殿下不察其言之是非。唯官職尊卑。輒示取舍。宰相當國論而不恤公議。臺閣任言責而不敢盡言。輕重之勢。不能相維。可否之道。不能相濟。設使異時。有大奸慝威福自用。而無一人敢言者。則未知國家危亡。將何以救之。近日大臣陳臺 啓之失實。至於混斥臺臣。公肆詬罵。以爲臺閣不可信。夫國家置臺諫。所以寄耳目也。其人不合。則退其人。其事不是。則攻其事可也。至以一時之事。指臺閣爲不可信。則是啓 聖上輕視之漸。爲臺閣無窮之羞。非大臣事君之體也。 上以爲侵攻大臣。下 嚴批。公卽陳疏辭遞。自後久靳 恩點。領府事李公景奭。陳于筵中曰。近侍之臣。一言觸忤。惡之太過。注擬之際。屢靳恩點。如某敢言之流。在朝實未易得。而久不調敍。此非但有欠於包容之德。抑亦不厭於人心也。校理,李公䎘,金公錫胄,呂公聖齊。亦屢以爲言。冬。拜司成檢詳,舍人。丁未。拜羅州牧使。地大物衆。素稱南方劇邑。公聽斷如流。以簡御煩。日恒有裕。嚴而有惠。威化大行。約己贍公。累蠲民役。州屬四十餘島。錯在海中。水路險夐。前此爲吏者。未嘗往焉。故民不知有官。雖
需索偏集。而不得自申。公至則親自巡視。無遠不到。訪其疾隱。除其煩弊。島民大悅。以爲前古所未覯也。時湖之嶺下。最被旱災。公與傍邑守宰。疏請給災。戊申冬。以校理召還。己酉。從 幸溫泉。有日食之異。公與同僚請對。 上令書入所懷。公立書條列數事。請速疏決本道獄囚流配之類。停可興,牙山倉修葺之役。以布德意。量減扈從軍兵。以省供費。仍論執義權格以言事被罷。宜亟還收。以示優容之意。退又上箚。惓惓以言路爲言。秋。拜舍人兼弼善。冬。拜宗簿正。 神德王后追祔 太廟。公兼都監都廳。庚戌春。祔禮畢。陞通政階。屬有疾。解職出往交河莊舍。冬。拜高陽郡守。辛亥。解歸。壬子。拜戶曹,禮曹參議。皆不就。癸丑。入京。省大夫人。拜大司成。辭不獲。未久遞歸。甲寅春。拜吏曹參議。不就。又拜戶議兼承文副提調。秋。丁任夫人憂。丁巳春。拜光州牧使。光與羅地比。而公旣有惠於羅。光民聞公至。不令而化行。聽事之暇。日引士子講誨。課勸有規。增修壬辰倡義人朴光玉之祠。又以義兵將金德齡並享之。其後還朝。陳白 賜祠額。贈金德齡職。嶺下縫掖之徒。多賴公成就者。遠近慕悅。久愈稱頌不衰。後羅光兩邑之士。爲立祠以祀之。
戊午。以病遞。寓居興德。己未。還交河。庚申夏。拜承旨。遞拜大司諫。時鞫獄未畢。公在臺閣。持論明允。用法嚴正。物情稱服。五月。擢拜咸鏡監司。旋還大諫。公以陞資。旣因外職。則不可未赴而仍其秩。屢辭不許。爲承文提調,藝文提學。六月。進典文衡,同知 經筵春秋館。歷拜工曹參判,大司憲,兵曹吏曹參判。又兼司譯瓦署提調。時會盟功臣。而靖社勳臣衆子。並有陞資之 命。公力言 恩賞之太濫。 上卽令還收。冬有星變。 上召卿宰。問弭災之策。公以入對之語。未能詳陳。退而上章。請立志講學。祛私意。恢公道。末論革弊救民之道。有曰。大小衆弊。雖不可一時盡祛。亦必就其重且大者。先爲變通。然後可以有爲。近日國家。政令多門。權總不一。至於土地人民。尤爲四分五裂。散入於諸衙門諸宮家屯莊之中。此正當今莫大之痼弊也。自 仁廟改紀之後。南北有虞。增置軍門。國儲蕩然。不能供給。爲軍府者。各設屯田。收聚逋逃。廣占山峽。到今五六十年之間。權力益重。用度益繁。爲弊滋甚。土地不屬於地部。人民不領於州郡。日增月加。蔓延無限。若此不已。則終必至於邑無界守。民無土着。國不爲國矣。請凡屯莊爲名者。勿論大小。一
切罷之。歸之地部。軍門之費。宜有別樣料理。我國環海數千里。魚鹽之利最饒。此管仲所資以成伯功。吳王濞之所以不賦民而能富國者也。今也利權。不歸於國儲。諸宮家諸衙門。外至監營,兵水營,各邑及土豪之類。各自分占。以爲奸利。先王之制。山澤不以封。降及後代。亦皆設官主管。今日此弊。振古所無也。今若收括。摠于一司。以大臣領之。如漢之水衡。唐之鹽鐵。宋之茶鹽使之類。使之區畫條理。務盡方便。灌輸都會。聚于京師。使諸衙門。量其費用。資其供給。則其在國體制置得宜。積弊可祛矣。辛酉。 仁敬王妃山陵畢。以製進哀冊。進嘉義。夏。拜戶曹參判,同義禁,大司諫。六月。復拜吏曹參判。時旱甚。朝議方講裁省。公上疏請減宂兵。以補賑資。勅中外。疏釋罪囚。有曰。地部歲入。僅十二萬石。而軍食居八萬。其餘祭祀官祿及國之凡百需用。不過數萬。國體之謬戾。輕重之倒置。實古今之所未聞也。自古養兵。必視國力之貧富。今者民窮財竭。內外空匱。而隷籍廂衛之卒。無慮十數萬。此何等制置也。雖在常時。已有不戢自焚之憂。當此上下警懼之日。宜令廟堂與主兵諸臣。大加裁量。使禁衛不闕。國力不匱。則豈非經遠之善圖也。公
於前後。屢陳革弊之策。而朝廷不能用。又上疏申請曰。方今費用廣而事面重。不可不變者。莫如諸軍府。制置失而民怨多。不可不革者。莫如諸屯田。枉私門而饒軍國者。莫如魚鹽。先王之政。雖輕財而重義。爲國之道。亦必理財而禁非。今也以四面環海之邦。而國用軍需。不資於是。反責於逋逃之類。使正賦日縮。良民日少。政制顚倒。弊源大開。豈非無政無術之甚也。訓局之舊制三千。亦可以充宿衛備容儀。 仁廟屢經變亂。輦轂危疑。不啻今日。而未嘗增加。誠以國貧而力小。兵多而費廣故也。今之國力耗竭。視舊有甚。而議者必欲仍存五千之額。雖以三部爲言。而實則五部。去其名而存其實。名以拒衆議。實以耗國力。此臣所未曉也。宂兵耗國。非特訓局。而革弊之道。宜自最重者。始矣。後朝廷遂定訓局三千之額。汰其餘。而屯莊魚鹽之議。終寢不行。時改紀未久。 上意方勤於向治。公乃從容白 上曰。我朝自 祖宗。莫不崇奬儒術。培養士氣。至 宣廟朝而甚盛。國家之元氣方隆。士夫之風習淳美。逮至昏朝。世入長夜。而其時金長生輩。雖在田野之間。幸有一脈斯文之托。以之維持世道。其後名儒碩士。繼出於 仁,孝兩朝。國
家所以禮待者。亦甚至矣。目今三朝元老。暫時造朝。旋則還歸。一二儒賢如朴世采尹拯。退在林泉。旌招不至。朝野莫不嗟惜。 殿下必須盡誠而致之。使之出入 經筵。則裨補 聖學。必不淺淺。而士類亦有所矜式。可以風動一世矣。 上深納之。芸閣。本掌書籍。而財力凋弊。印書之役廢已久。公時爲提擧。請於朝。刊印經籍。以爲廣布久行之規。壬戌。屢拜大司憲,禮曹吏曹參判。七月。陞拜吏曹判書。時公承 命。方選書堂。白於 筵中曰。自 上留意文敎。欲以聳動一世。蓋書堂。初設於 世宗朝。其時被選者三人。賜長暇。使之讀書。其後六臣。皆自其中出。其所培養者至矣。 孝宗朝。亦選五人。而廩粟難繼。旣選而復止矣。今徒取虛名而被選者。若復如前日之悠泛。則只爲文具而已。近來文官及士子。絶無讀書之人。朝廷或有大變通大議論。則無以證古而合今。臣意以爲宜依 祖宗朝故事。選入有用之才。而無以小費爲惜也。且曰。 聖上旣留意文治。風行草偃。理固然也。若因此推行作士之方。則豈無興起者乎。養士一款。曾有變通之 命。而朝議以時屈。遷就未遑矣。東漢時。太學生幾至三萬餘人。偏邦雖異中國。而以今日
言之。所養之數。不滿四十人。所養之需。亦甚薄略。非所以待士之道也。(於是)朝廷更議養士節目。而亦不果行。癸亥。判府事李公尙眞。方提擧繕工。而監役官有窠。招吏曹郞官。自辟擬望之人。公以爲此非法例。却不受。李相怒。白於 筵中。 上命罷公職。而因諸臣陳白。只令推考。公陳疏以爲法外之事。不敢奉行。且曰。古之大臣文章。任東廳。政事任西廳。古之吏部尙書。爲錄尙書署紙尾。猶且不爲。況於此事乎。遂辭遞。公主試泮宮柑製。而公之從子鼎命適居首。不悅於公者。遂嗾臺官。論公甚力。公卽出江外。陳章乞免。時提學申公晸,金公萬重。同參考試。公初欲以他製爲首。及其定次。則實由二公之力爭。二公遂疏陳其曲折。領相金公壽恒,左相閔公鼎重。亦申白之。且請解公文衡。以安公心。玄石朴公方在銓席。深知公無他。旋擬公顯職。臺官遂並侵朴公。以致去國。於是物議譁然。言者遂不敢肆。而公益不自安。夏。以改修 顯廟實錄勞。加正憲。陞拜左參贊, 宗廟提調。辭不就。六月。拜咸鏡監司。未赴。移拜江華留守。蓋朝廷惜公之遠出也。江都雖素號保障。而守御不固。公疏陳文殊白馬二城之不可不築。又曰。海西。固是江都門戶。
而延安最爲接近。形勢相依。大關利害。若專屬江都軍兵。使受節制。財穀亦令收聚。則蔽遮西門。控扼海路。隱然爲下流重防矣。又曰。本府不過一邑之地。而牧場居其半。鎭江及北一場。皆是水草之場。可耕之地。而朝廷每以馬政爲重。不許耕食。或以本場多出善馬爲言。而以保障言之。人與馬輕重不同。何可等待於未產之駿馬。而不爲保障之急務乎。今若移置馬群於近海諸處。以其地招聚人衆。則可給千餘戶之民矣。凡守御之計千百營爲。不如保聚民衆。此事得失。事理明白。不待智者而知也。公之爲政。務在簡約。自月俸至浦戶所供。無不節縮省減。在任周歲。府庾充溢。於是大修軍械。又以餘力。償一島半歲之賦。簡閱以時。賞罰甚明。境內洽然。軍民胥悅。公歸。立祠繪像。春秋俎豆之。甲子七月。復拜大提學,大司憲。歸厚提調。公交龜於中路。仍住江外。屢疏力辭。公在江都。使工模畫江都地形。欲進而未及。至是付進曰。從前泛論江都者。徒知四面阻水之爲固。而以今觀之。不但畿湖海西之鎭望相助者。控引百里之外。近而島嶼羅絡。洲渚參錯。水道不測。此之爲天險也。仍論數處可合設鎭之形。又曰。自甲津。至草芝。僅三十里。
地窄而水隘。與越邊矢石相及。今欲爲十全之計。可因麗朝舊址。築土爲城。高不過丈餘。而上設雉堞。多置火器。則不甚費力。而江津大固矣。冬。拜判尹。公常謂我國民役不均。法制無規。每欲變通而歎不能行。及是啓曰。國家役民之道。貴在均一。使強者不能獨免。弱者不至偏苦。然後民無怨讟。而政乃有經。近來國綱解弛。大小玩法。倖民益衆。殘氓益苦。如良民之困於軍役。下戶之困於煙役者。擧國同然。民心之怨叛。國勢之削弱。皆由於此。今不可倉卒遍論。而至於京師輦轂之下。王政所本。而其中苦歇之不均。有甚於外方。坊民洞內之役。極爲浩繁。而稍有形勢。皆得漏免。應役者只是下戶。故數百戶之坊。所役者不過數十人。侵苦百端。擧皆徙避。若此不已。不但殘氓偏苦之患有難言。京師百役。將不成貌樣。豈不大可寒心哉。自今以後。勿論士大夫。並皆歲出一名。均一立役。則一歲之中。不過一日之役。而亦不必盡爲調用矣。又論號牌之便。請以木代紙。以爲久行之制。乙丑春。拜禮曹判書。永昭殿祭禮。尙用 魂殿例。因循日久。公啓請釐改。牲牢用樂。一遵 宗廟享儀。公必欲遞文衡之職。前後屢辭。不獲。二月。乞暇。省墓抱川。拜
大司憲。又力辭。仍出河莊。留數月。連章祈請。不 許。五月。還京。陳畿民切急之狀。請速分賑。 上方欲講易。而易傳舊無句訣。大臣擧公與季父畏齋公。出往湖堂。使正句讀。復拜判尹。公前任時。以均役號牌事建請。而未有成效。且屢陳江都事。而亦不見施用。至是又上疏。以申前說。並論畿湖軍兵之移屬江都者。常時不令專制。而臨變分屬之爲不便狀。六月。拜刑曹判書。九月。移吏曹。丙寅四月。兼繕工提調。秋。辭遞文衡吏判。九月。拜禮曹判書校書提調。時朝議潰裂。時事益艱。公自數年來。每有休退之志。至是益決。十月。乞暇浴溫於海西。見海州潔城山海之勝。有卜居之計。還到河莊。屢上辭疏。祈請甚懇。文谷金公。與季父畏齋公。方爲領右相。白 上曰。方今國勢艱虞。李某不可使退在鄕曲。 上特降召旨。責以休戚之義。公惶恐。不得已遂入京。丁卯春。拜戶曹判書。曹務繁劇。文簿委積。而公裁決裕如。凡所設施。必以便民爲先。別庫雜米數萬斛。年久腐敗。皆不堪用。公請于朝。賤價與民。至秋償入。庶事綜密。悉有規則。胥吏畏服。姦宄無所宿。公素患痞逆之病。至冬辭遞。拜知敦寧。戊辰二月二日。告終于正寢。享年五十六。以四月四
日。從葬于抱川先山向庚之原。公資性剛方。德器凝重。體不及中人。而望之知爲正直君子。平居穆然。言語簡默。而推誠接物。則和氣藹然。以義斷事。則勇往不回。嫉人之惡。而濟以寬恕。治己甚嚴。而不事崖異。坦易平正。表裏如一。義所不可。雖人主有不能奪。而義之所在。雖韋布亦必屈己以從之。故人服其公。而亦不敢干以私。內行純備。孝友根天。晩年事任夫人。非赴公與接賓。則未嘗離側。怡愉和婉。先意承順。兄弟之間。歡愛篤至。融融如也。季妹早孀。曲加㦖恤。旣沒。視其孤如己出。養育敎誨。使得長成。遠近族人之至京者。皆以公爲歸。雖疏族。亦各盡意賙急不倦。家法甚飭。子姪雖貴顯。不敢言笑於前。平居不令私議朝廷得失。人物長短。不令妄接一賓。妄與一事。閨門之內。斬斬若朝廷然。尤謹於喪制。哭泣攀擗。哀動傍人。期年之前。不進烹飪。故前後居憂。幾危者數。家世素淸貧。而平生不問貲產。家人或稱貸以繼乏。而公處之晏如。歷官內外。致位卿宰。而田不增一畝。室不蓄芬華。凝塵滿席。淡然如寒士。郡邑饋遺。若踰數種。輒却不受。出入秉銓。前後五載。而干請不行。門無雜賓。晩長地部。自律益嚴。譯胥屛跡。立朝三十餘年。多
退少進。正色班行。不激不隨。(逮事) 孝考。雖際會日淺。而常有矩遇之感。 顯廟時。久處經幄。竭誠納誨。每以奮大志明是非爲言。一時章奏。多出公手。明白正當。悉本於義理。力持淸裁。以激揚爲己任。積忤權貴。累遭顚躓而不顧也。逮庚申更化。首被登顯。然朝廷以文學重公。而未有以施於政務。公常謂我朝立國旣久。積弊俱興。民生日悴。國勢日削。必須大振作大更張。然後民可以安。國可以保。至於良民之偏受苦。軍制之耗國費。屯莊魚鹽之占私利。必欲變而通之。前後所論懇懇。不啻累千言。而終格不行。又嘗以爲今之糶糴。卽古之靑苗錢也。本欲救民。反以害民。甚非先王之制也。思欲略倣耿壽昌常平法。要爲便民裕國之制。而亦不克行焉。(一日)於 筵中。進言曰。方今上下非不知弊政之當革。而一日二日玩愒荏苒。終無奮發之期。古人云。君相造命者。豈可諉之於時勢之衰微而莫之救乎。蓋朝廷不可謂不用公。而公之所蘊抱。盼實未嘗見用。是以公之爲政。雖略試於外寄。而莫能普其施。公之謨猷。雖槩見於言議。而莫能措諸事。天又奪公之年。使革弊安民之志。終未展於斯世。嗚呼。豈非命哉。公名位早顯。素負公輔之望。而
久淹卿列。我季父畏齋公。旣拜相。白於 筵中曰。李某之才德重望。宜先居輔相之職。而只緣時相之有姻嫌。尙未登庸。當此艱虞之日。何可拘於小嫌乎。請回授臣職。以幸國事。蓋畏齋公登朝在公後。故因輿望而推讓之。是後連入金甌之卜。而公疾已革矣。壬戌以後。朝論岐貳。五六年間。轉益乖張。殆無完人。公於其時。久掌銓柄。卓然自樹。用捨之際。一循公正。雖人心囂囂。訾議紛紜。不敢以指摘之言加之。亦多有感悅而誠服者。申判書晸。每稱河翁。如雪畔孤峯。寒松獨峙。猶和風乍動。令人藹然。遂書以贈之。公少喜讀書。晩而不懈。疾病公務之外。未嘗釋卷。經史諸子。無不淹貫。而至於詩書易。往往信口成誦。先秦兩漢之文。用功尤多。爲文章。多操筆立書。若不甚經意。而元氣渾咢。法度森嚴。尤齋宋公嘗許公之文曰。華而實。典而核。深得太史公體格。眞希世之寶也。徐判書必遠。於公年位皆先。性且伉少許可。而嘗見公奏箚。歎服於衆坐曰。我雖不文。未曾見如此好文字好議論。公委禽於左議政原平府院君元公斗杓之門。生二男三女。男長觀命。弘文館校理。次健命。副提學。女長適正郞洪重箕。次侍直南鶴鳴。早夭。不育。次適金
昌立。校理二男一女。長望之。餘幼。副提學三男二女。長晦之。次性之。餘幼。洪重箕二男二女。男錫輔。正字。鉉輔。進士。女壻進士李昌輝,李顯應。金昌立無子。以其兄子厚謙爲后。一女適李彥臣。內外孫曾摠若干人。畬生後公十二年。而實有兩世通家之契。每拜公於牀下。季父畏齋公。於公契許特深。常推公以骨鯁之佐。恨公之久未相也。今公之孤兩學士。纂次公履歷事行。屬畬爲請諡之文。畬義不敢辭。且觀其所錄。詳而謹實。一世之所同誦也。無容畬贅說。謹略加删節爲此狀。以敬告于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