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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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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仲固(栽)舍弟(乙卯)

夜來侍況如何。兄來棲禪房。靜對書案。俯讀仰思。精究潛繹。往往不無會心處。凡前日之知而未精者。與自謂精知而彼此齟齬不相串貫者。或全然曾所未知者。時有融解渙釋。不可以言語形容者。方其心入其中。思慮精專之時。目不能他視。耳不能他聽。雖使霹靂壓于坐前。亦似不能自知矣。及其旣會之後。心下自然欣喜快足。不知不覺忽然發笑。此乃近日讀書時所得之實事也。苟如此不已。無少間斷。直過五六年或十數年。如一日不懈。則將來成就之效。必有不可勝言者。却恐前頭有什麽戲魔奪我此志。而俾不克遂爾。丸藥之服。今至幾箇日。而亦頗有收效之漸否。隨證投藥。以治其病。此亦所不可已。然藥物不過爲一時攻疾之資。至於治疾之根本。不在於此。所謂根本者。必須靜其思慮。淸其心志。內而去膠擾叢沓之欲。外而絶紛挐雜亂之事。兼且節飮食以養其體。愼起居以養其氣。則自然精神專一。筋力盛壯。氣充而體舒。血和而脈調。此豈非治病養生之良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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劑耶。苟或反是。循情從欲。無所制節。一日之間。衆慾紛起。一念之頃。群私交攻。撓盪汨亂。昏迷顚錯。以致心慮耗損於內。氣血傷敗於外。眞元凋喪。邪氣遽乘。則雖使神農按方。兪扁驗證。而日服丹砂石髓菖蒲紫芝等物。恐未可以收效。況今所服只是陳根腐草。其何能有補於萬一耶。昔程子謂張思叔曰吾受氣甚薄。三十而浸盛。四十五十而後完。今生七十二年。較其筋骨於盛年無損也。思叔請曰先生豈以受氣之薄。而厚爲保生耶。程子默然曰吾以忘生徇欲爲恥。許魯齋詩亦曰萬般保養皆虛僞。祗有操心是要規。此皆先賢爲學要切之語。而其在養病者尤不可不致意焉。固知君講明於此理久矣。不必待今日區區一二談也。然猶若是奉告之勤者。蓋欲相與提撕警惕。先攻君受病之處。而亦欲日夕省念。以爲自治其病之地爾。

答舍弟

前後四書。一時來到。憑審雪寒。旅況有相慰慰。多少說話謹悉。其中有可以承當者。又有不敢承當者。然此皆不量吾本分之語也。區區初志。只在於一脚不出山外。此吾平生自靖之計。斷定已久。自以爲有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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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遷前却矣。其奈用工未熟。着脚不牢。自有今番 除命以來。爲一家親舊左右牽挽。箚住不得。少有一出謝 命之意。蓋 隆慶庚午六月。牛溪先生拜積城縣監。入城謝 恩而歸。此事或可模倣故耳。第人品之高下。古今之時勢。絶然不同。則恐不當援用於庸陋之人。險巇之時。此吾所以只欲一向退縮。潛深伏奧。不敢爲分外計也。辭狀又將書呈。若於此得遞則何幸如之。苟或如前不許。則勢將狼狽。須令肯台兄弟圖囑亞銓。使之斯速遞改如何。身帶職名。曠日持久。旣甚未安。而夫馬來此。幾滿一朔。其弊又大。且隔籬之外。日夕喧聒。極是苦事。若於數日內得遞則誠爲便好矣。雷電雨雹之變。挽近所無。昊天曰明。及爾出王。則將來之禍。昭然可知。而當局諸公。猶且爲黨論所迷。茫然不省。令人憂怕也。

與舍弟(甲申)

去冬連承在遼在瀋時書。備審渡江後。沿道行李珍重。欣慰不可勝云。自此以往。絶不聞音信。已及四朔。日夕憂慮。寢食爲之不安。今月十一日夜。因謝恩使先來便。得見君所寄書。始知自瀋到燕之後。旅中凡百佳安。將以廿一日間還尋東歸之路。披讀之餘。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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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聞天上消息也。君素抱重病。今番之行。非但君自憂之。一家之人。莫不以爲憂矣。今聞萬里鞍馬之勞。幽薊風霜之酷。能免大段疾恙。此眞是異事。無乃於在道習寒慣騎。耐苦之後。宿疾稍差而然耶。兄左肩落傷處一向作苦。起居衣服。尙皆須人。女息自連喪子女。重得奇疾。彌留五六月。委頓澌薾。身無點肉。若將不保朝夕。種種憂慮。有難名狀。惟是孫兒好經痘疹。此實賴祖先陰隲之德。誠爲吾家莫大之慶也。所謂兩戒中一則已免之示。何其奇哉。吾弟平生操守之功。果驗於今日。爲之聳歎不已。蓋以色與貨言之。色則出於性。而貨是自外至者。今君於出於性者。旣能斷置如此。則其於自外至者。想視之不趐若草芥糞土矣。復何憂哉。第近因親舊而聞之。皆以爲關西一路。素稱繁華。凡作前後燕行之類。自此入彼之時。能致謹愼者容或有之。自彼歸此之時。免於坑塹者。百無一二。蓋初則離家未久。且有萬里行戒也。後則半年離家之餘。而且其戒心不能不少弛故也。此言極爲有理。果爾則又何可以旣往之能免。而不爲君將來之慮也哉。幸須終始一心。礭然不撓。無使九仞之功。虧於一簣也。燕中有何消息。想君今行。必多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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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下泉之感。而氈裘臊羯。久據大器。彼蒼者天。胡爲此醉耶。

與舍弟

頃聞君以遇災修省之意。擬上一疏。意以謂平日讀書之人。誠有與隨時俯仰之類。自不同矣。近見君書。以已遞諫職未果云。令人不覺發歎也。春坊之官。職在勸講。則隨事盡言。雖與言官有異。而當此災異荐見之日。殫吾所懷。封章叫闔。有何不可哉。竊觀近日上自廟堂下至給舍。皆是流俗卑汙。識見庸瑣。若非護私植黨。則不過持祿保位而已。目今天災旣極。年荒又甚。村井蕭條。流丐塞路。人心渙散。生靈塗炭。而看此朝廷氣像。有同瞌睡之人。寥寥寂寂。泄泄沓沓。無一人念及於此者。豈不大可悶哉。此非如吾草莾寒士所可知者。而第恐若此不已。向後之憂。不但止於君輩之一身。故不勝區區之慮。聊一發此愚言耳。

答舍弟

便至承審。閑況有相。何等慰豁。披翫簡編之示。病中不覺欣幸。幾於喜而忘寢也。階菊云云。誠合一笑。君之近來閑居。出於見罷。元非本心。使菊花有知。豈不暗笑而願爲移植於沙川五柳窓外耶。望姑置晩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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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之句。且吟眞黃花對僞淵明之詩如何。山中物色。經秋已衰。然若然數日內下來則猶可及觀也。

與舍弟

初二日雷電。此何變異。未知自 上有大家修省之道。而自下亦有別般陳戒之事耶。人君居尊。惟上天外無所畏。當此示災之日。庶有警動 上心之機。此時不可失。而但下無當其任者。豈不泄泄乎。

與舍弟(丁亥)

歲聿云暮。聲塵久阻。瞻戀之心。日夕彌切。卽者惠札遠到。憑審官況有相。且悉多少辭意。欣慰之極。怳若聯床對討。細論無限阻懷也。聞君之政聲。最著關西。文敎大行。士風鬱興。能變弓馬之域。化爲絃誦之鄕。此豈非奇事也哉。昔韓文公之刺潮州也。蠻鄕頑陋之俗。觀感興起。爲之丕變。今理在西塞鴨水之上。距王都千餘里。前此爲守者。又皆蠢然武夫。貪虐無狀之輩。民不料生之餘。君往涖之。其於以文爲治也。豈不尤易於韓公之潮州耶。事半古人。功必倍之。可喜可喜。

與舍弟(戊子)

正月以後一向阻音。未審塞外春寒。政況如何。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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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屢言近來火證大發。喜怒乖常。自聞此報。驚憂交切。不能自已。凡君子之道。無入而不自得。素富貴行乎富貴。素患難行乎患難。是故在我者。苟得其正。所遭者皆爲順境。今若以一時之見屈。遽爲憂愁鬱悒咨咨慼慼之狀。以至寒氷焦火。熱中成病。志氣內爍。形貌外消。而發見於言語政令之間者。又失其常度。則是於榮辱得喪之際。大本已失其正矣。雖有一時愛民之小惠。敎士之末務。又奚足尙哉。昔伊川先生有涪州之行。易傳成於其時。而及其放還。容貌髭髮。皆勝平昔。君子處憂患之道當如是也。君一生讀聖賢書。所學正宜於此得力。他日解綬歸來。若氣不益充色不益澤。而有愁苦憔悴之熊。則豈平日所以期待於君者哉。

答舍弟

當此蘊隆。自 上憂慮若是其至。而玄應漠然。以吾淺見。似是在下者不能匡格。徒爲黨論之致。奈何奈何。 求言之下。欲陳所見。則誠爲可喜。而若涉護黨攻異之歸。反不如不爲之爲愈也。書送可言之示。無異借聽於聾。好笑好笑。然其大槩。似不出於五極。所謂五極者。貪汚之極。黨論之極。盜賊之極。奢侈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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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年之極。而終以君心爲主。庶中今之痼弊。此雖似尋常。然所急者在此。而不暇及他故也。如何如何。況爲時大憂者。雖一事而十言。未見施之前。不可不重言複言。必以動 天聽爲期者。乃是忠愛之道。如何如何。近來人人所傳。日日所聞。無非貪汙之說。偏黨之言。如此而天時順雨暘若者。自古及今未之有也。誠可爲之痛哭也。其流之害。將至於百萬生靈靡有孑遺。豈不爲痛心哉。

答舍弟

示某人事。不知其家彼此是非實狀如何。則固難輕論也。惟君所謂離異云云。頃年親承先生之言亦如此。蓋中國之人。苟出其妻則便卽改娶。而被出者亦爲改嫁矣。我國則不然。有告君離異之法。故妻雖有罪見出。而未及離異之前。不敢改娶矣。父不敢改娶。而母不爲改嫁。則恐與古所謂出。不能無間也。先生禮說中問答一條。亦與君見有相似者也。大抵此等事。隨吾所見。平說其是非可也。若聲色俱厲則豈不過於一偏之甚耶。

與致垕孫(乙未)

竊觀時文會做之所。例多戲謔褻慢之習。此最汝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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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深戒處也。若遇此等境界。須益加警省。無或怠忽。使容貌整肅。心思靜一。如在嚴師之前畏友之傍。而又能出言有章。動止可則。則雖不得脫出於擧業科臼中。亦可以爲端人莊士。勉之勉之。聞今所會者皆是汝之益友云。同處之久。必有觀感之益。何幸何幸。

與致垕孫(辛丑)

天佑邦家。 儲位已定。三百年 宗社有託。歡慶之極。殆於不寐。環東土有血氣者。孰不蹈舞。而彼投疏於名位已定之後者。其心可謂路人所知。極可駭痛。

與致垕孫(癸卯)

發行之後。旱熱轉甚。長程跋涉。得無所傷。弱馬兒僕。尤可慮也。所欲看處。有入眼者否。旅中眠食。十分愼攝。勿使生病。以貽惟疾之憂也。盟祭不參人遠竄之啓。前晦已蒙 允。士咸配所得善山。今初六發程。而渡自漢江。未得扳別。豈勝悵歎。趙聖復竟死於鞠獄中慘矣。日前宋君秀泰自湖歷訪。聞余有移寓益山之計。而曰此地決不可往。人心極惡。趨附時論者甚多。搆捏虛無。白地陷人。極爲可怕。惟高山地僻土沃。人且淳樸。洗心亭舍人巖侍郞洞五相谷等處。風景絶勝。皆臨大川。川廣可以方舟。魚鼈不可勝食。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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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異山。險阻勝於茂朱之德裕。脫有意外兵亂。可以藏避云。聞來令人直欲飛往。而但無寸土可食奈何。歸時路由高山。則察其形勢而來可也。又聞彼輩抄出向來疏頭。皆欲遠竄。其議方崢嶸。早晩姑未知。而畢竟必發云。果爾則汝亦難免。然亦任之而已。但事機有不可知者。勿爲施延時日。趁速歸來極可。

與士直(揉)族弟

寒事尙峭。仰惟政屨增重。惠寄八懷詩。詞韻淸逸。趣味超卓。思欲與親戚鄕黨杖屨相隨於雲林泉石之下。而憂時色斯之意。又隱然於言外。此豈一切世人沈酣富貴者所能說出。令人歎仰。第念名繮絆人。爵祿難辭。有志未就者滔滔皆是。是以古今所稱。惟有張舍人陶彭澤數人而已。此事恐未可易言也。如何如何。譜草首卷。已經高眼。以下四冊。更爲奉呈。細加消詳。指示得失如何。蓋草本則不問緩緊大小。一倂收錄。惟以詳悉爲主。至如先生出處大致。春秋大義。筵席箚啓。論學工夫。義利之辨。師生之義。尤欲致詳。故未免有太支離處。若其删煩就約。以成淨本。其任都在於士直及同門諸友。此後事。須勉之哉。

與士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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榦之行止。其定久矣。誠以才分卑下。自量已審。疾病沈痼。亦難自力。而目今時勢。尤爲可怕。何可妄爲束縕赴火之計。自取顚沛之患哉。剝陽之月。雷電荐作。轟燁非常。天鑑孔昭。前事可驗。則其爲憂慮何可言。聞自 上大加驚動。晉接臣隣。勤詢弭災之策。凡有愛君憂國之志者。竭誠殫慮。極言敬天懼災之實。以少答天譴可也。顧當局諸公無許大識見。終日所爭。不出於黨論二字。使 君心益有所厭。而國事益無可爲。奈何奈何。爲今之計。莫若乘此機會。退臥鄕廬。嘯詠泉石。深自鞱晦。則異日自己之私憂。或可減得幾許分也。頃以此意。略告于伯台。未知如何。今左右詢以救災之策。而愚進以遠禍之道。無乃以爲迂疏而闊於事情耶。

與士直

竊念高陽爲郡。壤地雖褊。近在畿輔。正當西路冠蓋之衝。而京洛士大夫墳山別墅多萃于此。則賦役之煩重。民俗之豪強。推此可知。其比向來所莅二縣。想尤難治也。雖然古人曰不遇盤根錯節。何以別利器。苟使在我之才具德惠。足以有爲。則其於輕徭鋤強化民成俗之道。自有不煩刑威而能之者矣。嘗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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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爲宰者。如剝民利己。違道干譽之類。固不足言。其號爲善治者。亦不過簿書之能。剖決之敏而已。至於禮士愛民。律身正俗之道。茫然不知爲何事。此豈知爲治之本者哉。左右天姿聰警。才識超詣。兼以師友之正。操履之篤。推而行其所學。展其所蘊。使一境民物。咸囿於武城絃歌。文翁儒化之中。實是自家分內事。遙爲貴郡馳賀不已。且念貴郡是向來閔杏村,奇高峯考槃之地。遺芬剩馥。至今猶有不泯。安知後學之中不無聞其風而起者。況先師晩年廣灘講道之所。不過三十里而近。其間多有出入門下者。此當自我先施禮貌。屈己招延。如有學優行備者。特施尊敬。下此者又爲誘掖提敎。務盡培養之方。時使來聚於寺院空曠之處。而左右以朱墨餘暇。親自馳赴。討論經籍。講明義理。略如明道先生鄠縣時事。仍以兼詢閭里疾苦。政治得失。則不但有補於修己治民之道。亦可以見境內多士觀感興起之效。其與日在吏民喧聒之地。只事鞭撻黎庶。計校米鹽者。得失優劣。豈不遠哉。

答士直

李臺士行事。深用憮然。賢弟之勸。良友之言。皆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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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則亦無可奈何。一自世道屢變以來。士大夫氣節日就汚下。每見風吹草動。驚惶畏怯。臨一利害。便有百般規避之意。此實衰世之事。執事之發歎於斯者不亦宜乎。大叔之言。果爲壯哉。苟如其言。其爲世道之幸大矣。如或以其不能擔當者。自謂可以擔當。則恐近於疏闊也。此友知處工夫。本來不足。知旣不足則或不免於以大爲小。以難爲易。大叔此言。無亦坐於知不及之致耶。況其才地識見。比之君輔同甫又不趐三十里之遠耶。

與士直(壬辰)

一夜間積雪盈丈。未審靜中調況如何。大病新差。日寒如此。十分將護。無至添傷幸甚。示及韓子說。(士直書用韓文公聰明不及於少時。道德日負於初心之說。)此眞今日吾輩之謂也。古人身親經歷後書出。故其言之親切的當如此。然此自吾輩衰病者見之。自然與心相會。便易感發。若使他人見此。末必知之。設有知者。未必如我輩深知其言之有味也。

與士直(癸巳)

便回辱復。足慰別懷。金臺事豈勝駭歎。頃見左右疏批。極爲優渥。計必出謝 恩命。岳立朝端。上可以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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衮職。下可以鎭淆俗。秋天之鶚。殿上之虎。行將拭目可見。意外侵攻之言。出於同席之人。雖未知其措辭如何。而第想其大意必專爲左右而發。然此或非金之本意。似必有嗾之者。蓋左右平日望高而才優。望高則忌之者必多。才優則畏之者又衆。以忌心而挾畏志。則其所以欲害而去之者。將何所不至。初頭新入。已作如此不好擧措。向後安可保其同寅協恭。共濟國事耶。觀此頭勢。是必相傾相軋。終至於兩敗幷壞。而其中左右之受害恐尤大也。昔曺南冥譏李晦齋不知窮格工夫。蓋其時大小尹之說方盛。禍機朝夕將發。而晦齋身當其事。不爲退去故云爾。目今老少旣分。而所謂老論中又爲分黨。相與擠排攻擊又如此。則顚蹶之勢。無策可救。當此之時。苟不知幾察時。先事預避。吾恐南冥之譏。復發於今日也。原始知終。因微識顯。此固窮格之人所能。未知左右以爲如何。人心世道。無復可爲。只自咄咄而已。

答士直(丙申)

天道昭明。 聖心悔悟。一夜之間。所以處分者。盡合機宜。足以慰公論而服人心。第聞在朝諸公。皆有畏縮却顧之慮。一未有以承順者。近來左揆之箚救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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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尹。尤爲怪駭也。羅良佐之明村雜錄。尹推之農窩日記。雖未得見本文。聞其主意。專攻尤丈。而侮辱之說又多侵及於先師。人之狂悖。胡至於此。來書所謂不必深攻於彼。只一反其道。向裏着工者。正合鄙意。今日吾輩所以自處者。豈有踰於此乎。先師年譜。果欲入梓。則何幸如之。須趁速圖之如何。文集近自島中來到。元集續集之外。又分作外集別集共六十四冊。比在京本頗似精詳。而乍看一二冊。尙有落字誤字。必須精校一番。然後可成淨本也。且念集中所論懷尼事。出而行於世。則彼此謗言。想必俱起。甚可悶慮。頃者所敎抄節之說。極爲是當。第令與用章。初無所犯。而外間訿毀。已不勝其紛紜。若使我實爲犯手則一句一字之删。其謗如山。必使不容而後已。此將奈何。昔趙月川修整退溪集。與本家子孫志同見合。其後猶不免黨論偏重。取舍不公之謗。況今弼傳等所見。與吾輩大異。而卽今人心之危險。比月川時不啻百倍。則此豈非難處之甚者耶。望令更加思量而見敎也。

答士直

先師年譜。今聞刊役過半。此實斯文重事。喜幸曷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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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甫所謂譜集先後之說。未見其十分正當。昔先師謂榦曰。尤丈毀譽溢世。是非靡定。須刊年譜。使人觀之。庶有釋然者。以此言之。年譜之先刊。有何不可。況吾輩已老。世道日變。今得此好機。因循蹉過。則大賢道德事業。將何所徵。入梓之擧。似不可緩也。

與士直(丁酉)

李世德供辭所引先師事。殊極狼藉。不可不一番伸辨矣。蓋昔年北人崔愼者疏攻尼山與先師。陰相譏議。誣辱尤丈。故先師於辭疏之末。言及其事之原委。是時懷尼之鬨。不至已甚。故先師每爲規箴尼山。調劑彼此之計。則其言自不得不爾也。今李也就其中拈出句語之便於尼者以爲證。至於先師寄尼書所以磨切規戒。至嚴至勤。俱載本集。昭昭可考者。皆掩置而不言。況已庚以後先師之見。與甲子間大不同。彼此是非之間。一扶一抑。別若黑白。此則台與鄙之所詳知也。今據此爲說。則足可以伸辨。第甲子以前說話。多見於文字。以後說話。不過與門生子弟酬酢之言而已。如甲戌入朝時不登之薦剡。義理講論不可爲之說。(他不能盡記)皆鄙所親聞。而不少槪見於文字。彼聞之必譁然而起。以我輩爲假托師說。做出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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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台書中所慮者此也。今若就李供中只辨其單取有助於其師之說。而不擧規箴調劑之言。使我師公正之心。歸於晻昧。而不明云而已。則豈不爲歇後之甚。而終亦無益於伸辨耶。近因仲禮書知台亦有意疏辨云。想必已有起草者。望使侍者謄示如何。

與士直

貴疏自首至尾。曲折該備。辭旨洞快。至於大義一款。足扶已墜之倫常。可以有辭於天下後世。讀之不覺令人吐舌而增氣也。鄙疏亦略綴數行。平說前後實狀。欲使是非得失自明而已。無甚發明。然而數日之內。吾兄弟疏相續而發。此未知如何也。去年孫兒言之。今年其祖又言之。而台疏又如是嚴截峻直。彼輩之詬辱。固所甘心。而無或近於太甚耶。聞彼輩方謀對疏。其勢必多紛紜。只當任之而已。

答士直

申疏遂爲停止云。而此時人心極危。如或有激勸者。安知更不作怪擧耶。不無遺憂也。蓋意申與傅輩徒知先師當初調劑時說爲公論。而不知後來隨事權衡。痛辨是非者。乃是大定之公論也。今以初年說話。隨疏投進。則後來公論。掩蔽不明。而彼此謗言。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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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起。其爲師門之累者。何可量哉。昏謬之輩。不能思量到此。豈不痛哉。今見台示。正與鄙意相合也。儒疏幸已得呈。 批旨甚優。其於多士所望。可謂過半矣。

答君直(枋)族弟

多少辭旨。無非反躬策勵之語。苟能以此用工。不待他求。亦可以爲進德修業之地矣。至於願得警語之示。尤見其樂取諸人之盛意。左右方讀心經。其中許多說話。盡是警語。若循環熟讀。潛心默究。句句字字。仔細體認。則爲聖爲賢。誠不外是。竊恐此外更無所謂別樣警語也。如何如何。榦亦未嘗無意於此事者。只是稟質魯莾。加以用工滅裂。到今白首。若存若亡。衰朽頹憊。更無進益之望。則其所以有望於今日左右者。夫豈淺尠哉。惟左右勉之哉。

答君直(乙未)

家間連有死疾。憂遑度日者。今且五朔矣。以此不相問聞。至於此久。只切瞻戀而已。意外惠札來到。憑審向來梱憂。已得快安。卽今來捿秀祠。靜讀鄒書。此實雪寒以後第一好消息。欣慰何量。況承朝晝之間。志氣有淸明之時之示。此必是近來靜中所得實際語。尤令人馳羨。第以老夫所嘗經歷者言之。霎時之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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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不能救終日之膠擾。此最可慮。孟子牛山之木一章。正宜熟玩而深省之也。然君直旣能闚見此朝晝間一時淸明境界。苟能因此而循序漸進。馴致於志氣如神。義理昭著之地。則所謂鑑空衡平之體。常在於我矣。望堅守此志。終始如一。勿爲世故私慾所撓奪則幸甚。張子曰人要得剛。剛則守得定不回。進道勇敢。惟君直勉之哉。所謂雜見多書。不如專意一書而令其反復通透者。又得讀書要領。朱子曰讀一書未透。不可更讀他書。讀一章未透。不可更讀他章。此實後學讀書之要法也。三經所讀次第。以朱子說觀之。周易非學者初頭緊急工夫。詩書則讀法略具於擊蒙要訣。考見如何。嘗觀朱子曰四書循環熟讀則三經不學而能。未知君直亦見此說否。尙甫聞方棲南漢禪房。可想其勤苦刻勵。此友見解精透。君直與之同處。必有益矣。

答在魯族姪(乙酉)

 家禮附註高氏之名。門內從元耶從亢耶。

高氏之字抑崇。而韻書閌高貌。以此觀之。從亢恐是。○南宋高宗十四年三月。國學大成殿成。司業高閌表請帝視學從之。上御敦化堂。命閌講易泰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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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在魯族姪(丙申)

洛耗不勝駭歎。此實有關於斯文興喪之運。恐非臧氏之子所能爲也。奈何奈何。李疏(修撰眞儒上疏)因申君得見。其言旣凶而其理又舛。蓋彼輩之欲爲故尼者。當先明不爲背師之曲折。然後因以斥他人攻尼之背師者。自是次第當然之事。而今李疏則於背師一事。無一句發明之意。只是乘憤攻擊而已。想其下語之際。措辭甚難故也。況渠方營救背師之人甚力。而反以背師斥兪相基。夫背師一也。而何以在尼則爲大賢。在兪則爲大罪耶。相基爲祖之心。卽尼山爲父之心也。而是非之相懸如此。誠可笑也。古之人以門生謂之弟子。蓋門生之於師。猶兄之弟父之子也。故名之曰弟子。然則弟子之名義。豈不重且大歟。今使父兄設有過擧。爲子弟者惟當和顏愉色。積誠熟諫。期回父兄之意則可也。何可稍有不可於意。輒加詬辱。又從而絶之。略無難色哉。歷觀前史君臣父子之間。其變甚多。而若言背師則惟有邢七一人而已。此豈非古今罕有之變耶。此理甚明。知之不難。今雖欲威定於一時。百歲之公論。焉可誣也。

答在魯族姪(辛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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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慘極無。已成大殿。農人三四聚則皆有遑遑必死之言。而此際四布關文來到。法未行而人心已先騷擾。設使其法皆好。此非其時。何不以待年設行之意。一聞於 王前耶。 新王嗣服之初政。宜以唐虞三代之事。輔導 聖上。乃反汲汲於富國擾民之擧。無乃廟謨失宜耶。

答在魯族姪(壬寅)

時事日益紛紜。畢竟外食之憂。亦及於左右。不意羅鉗吉網復見於今日也。雖然君子遭此。只得無愧於吾心而已。彼自外至者。關我甚事。朱先生老去光華奸黨籍一句詩。竊爲台誦之也。惟是八十老親在堂。此實情理之痛迫處也。曾看李晦齋,金沖菴亦遭此境。豈古之時不異於今之時耶。聞欲圖向嶺南。果爾則征鞭必過前路。可以扶病出將于路左。效古人蕭寺之別也。

答在魯族姪(癸卯)

一自受玦西行。道路迢絶。音塵頓阻。趲趁嚴程。顚頓可慮。況北堂患候。一向彌留。而定省久曠。嘗藥無人。遙想台昆仲心懷眠食爲之不安。卽者惠復千里遠來。卽前月初九日出也。憑審到配後旅候粗安。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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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慰。而滿紙縷縷。無非思親之語。讀之未了。不覺涕下霑襟也。台之平日過於謹愼。親戚故舊。孰不知之。雖異趣之人。亦有聞而知者。畢竟奇禍幷及於棠祿。此豈人事有所不逮而然哉。都出於怨家乘時售憤。白地陷人之計。世道至此。痛歎奈何。旱災太甚。萬民遑遑。卽聞 朝家以此有疏決之擧。而台兄弟亦蒙量移之恩。病中聞之。不覺蹶然起坐。如得天上消息。其喜曷喩。第聞此擧。非謂罪輕也。只諉於家有老親云。則當初臺啓做出罪名。依舊猶在也。此何可以慰人心而答天譴也。但親庭道里差近。聲息可以數聞。是爲幸矣。榦近來眩證轉劇。春間寒疾又重。頃日刑馬之祭。不得往參矣。臺章峻發。論以拿問定罪。故蒼黃渡漢。待 命于城南。以老病終得幸免。而聞餘咆未已。必欲逐去。向後事未知止泊於何處也。理是亡弟昔年所莅之地。曾聞境內人士頗有觀感而興起者。今見台書所示。則非但不忘遺愛。又能向台致款。淳厚之風。誠可尙也。前後配所。皆境土相接。有同於東坡兄弟瓊雷相望。是可以少慰鴒原旅中之懷耶。只祈益加珍嗇。以副遠望。

與正魯族姪五兄弟(辛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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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台監遺稿。擎讀以還。不覺攬涕。第眩病中。精昏眼暗。只一略綽看過。不能細考。數處付簽者。不過若干疑誤字而已。至於裁節之役。有非病昏者所可當。蓋眩證於着意看字時。尤有所妨故也。奈何奈何。竊念先台監有如許識見。有如許才具。而與世抹撥。不能大展其所蘊。晩年暫時得 君。只見其兆而已。此實時運所關。新文所係。茫茫天意。誠有不可知者矣。仍看文字間。多有辭嚴義正。觸犯時諱者。當此世道險巇。人心危伯之時。如或漏傳於外人耳目。則先台監身後之謗。想必有紛紛者。此不可不慮也。

與取魯族姪(癸卯)

量移近地。雖異全釋。而親庭差邇。音問必數。庶可以稍慰令他鄕陟岵之懷。區區喜幸。何可勝量。第聞還收之啓。閱月未已。措辭之間。誣衊倍甚。況以近事觀之。畢竟無事。有未可必。憂慮又不可言喩。嶺路迢迢。信使無憑。瞻望南雲。思想政切。卽仍聖三行。略聞令來赴新配。如得樂地。旅寓粗安。動靜有相。可以見無入而不自得之意。劉元城一誠字。何必多讓。可喜可喜。生宿眩轉劇。衰耗日甚。精神筋力。比之昨年不啻落下十層。竊恐趁此生前未得重逢。悲歎曷已。方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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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兒圖寓湖峽。行期似在冬初。凡百齟齬。事多關心。此又悶慮處也。只冀習坎心亨。以副遠望。

答李甥普溟(癸未)

便還承書。審好涉氷程。歸侍有相。欣慰何量。僕年來與賢同處旣久。其所以知賢長處者已深。而知其病處者亦多。蓋姿性和柔。而其弊或至於悠泛。見識周遍。而其流或歸於凡庸。操守之力未至而俗務牽挐。安靜之功不足而動作紛紜。區區所望於賢者。只是自此以後。除去一番閑漫人事。除去一番卑陋俗習。至於耳之欲聲。目之欲色。口之欲味。四肢之欲安逸。凡所以害吾心而蕩吾志者。一切放下。惟以收拾身心親近書冊爲務。勇往直前。一意用力。而勿爲雜念外欲所撓奪。如此數三年或五六年。則以賢之美質。豈有不爲大段長進之理也。先儒以棄幼志輩舊習。爲第一緊用工夫。此在吾賢。尤當咀嚼玩味者也。且賢每以記性鈍滯爲歎。此則不然。古人曰思之思之。鬼神其通之。又曰誠之所至。金石亦透。苟能專精讀書。至誠探賾。如中庸所謂弗得弗措。大學所謂如好好色。用功之久。心慮無昏擾之蔽。自得之深。志氣有淸明之效。則將見聰明睿知。皆由此出。況陳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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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矩。昭然可見。今若按其成法。循而效之。則亦何患於不及哉。

答禮山院儒(癸未)

院事聞已爲上樑。而燔瓦鳩材。次第成緖。則此實專賴於僉尊敏事之效。幸甚幸甚。所示云云。此非病蟄山中者。所可與知。第以昏愚之見論之。所謂追後腏享之說。一時幷擧之議。皆出於多士慕賢之誠。則此只當觀財力之贏屈。儒林之公論。一循義理。相議善處。不以一毫私意。參錯其間。然後庶幾可以合乎事宜。若不然而各立已見。互相詆毀。惟以必勝爲主。則將見方生之說日益層激。紛紜噂𠴲。靡所止泊。不惟於事理有所不可。其在院事。亦必有牴牾崎嶇之患。如此則當初多士慕賢之誠。都歸於虛地。而畢意成一鬪鬨之場而已。彼此是非。無甚相遠。是何異於齊楚之得失哉。人見有難強合。處事貴於得中。可否之際。務在和平。終至於爛熳同歸之域。則豈不爲善之善者耶。辱詢之下。敢此奉告。意或僉尊其不以爲妄率而揮斥否。

答坡州院儒(丁亥)

各處窮僻。久阻聲塵。卽仍京遞。伏承惠翰。審知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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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履沖勝。不任欣慰。榦年來衰病侵凌。凡百放倒。每念平昔遊好。落落如晨星。雖欲效古人千里命駕。披襟對討。警此昏蒙。又豈易得耶。只切瞻悵而已。示意縷縷謹悉。如榦末學淺識。何敢妄議。第此事旣關師門。今又遠辱勤詢。不可不略以瞽見仰陳焉。坡之南溪。卽吾師門晩年杖屨棲息之所。遺塵剩馥。至今在人思詠。卽其地而創設院宇。以寓懷慕景仰之誠者。自是不可已之擧。則坡儒今日之論。深得秉彝好德之良心。聳賀無已。然以卽今事理言之。有大不可者。蓋栗谷先生卽吾東方百世之師。而惟我先師繼其後而作。道德旣司。志業無愧。則當初合享於紫雲書院者。實出多士之同仰。一境之公論。雖使後之尙論者言之。必無所憾於此。而到今十三年之後。非有嫌礙可以十分難處者。又無斯文宿德可以主張世道者。而因若干儒生一時之建議。遽爾移享。此何擧措。南溪異於他所。合享不如專祀。雖靡盛敎。人孰不知。顧此十餘年旣設之俎豆。一朝無他端。容易變遷。其在僉兄。安乎不安乎。所謂當初苟簡者。未知其時曲折如何。然以吾先師一生尊慕栗谷先生之心。同堂腏食。情理兩安。雖以書院類例言之。善山金烏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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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堂,旅軒合享於冶隱先生。錦山景賢書院晦齋,退溪合享於寒暄先生。則此豈有一毫苟簡之慮哉。況來書有或不無主意之有在者。此則尤不覺憮然失圖也。夫學宮享祀。自是大事。而末路人見。易至偏滯。何可一從易偏之見。輕斷莫大之禮。而無少遲疑顧憚於其間耶。今若不念事體之重大。不待論議之歸一。勇於擔當。徑先移設。則他日士友之責。必將四面而至。當其時也。僉兄雖有喙三尺。無以自解。望乞更加詳審。毋貽率爾之悔。且於坡鄕多士。以此作道理。善諭幸甚。無已則有一焉。今於紫雲合享之外。別建書院於南溪之上。以爲專祀之所。則求之事體。極爲完備。而一境疊設。亦有前例可以爲據者。今以開城之崧陽,花谷觀之。花潭先生旣享於崧陽。而又爲專祀於花谷。以星州之川谷,檜淵觀之。寒崗先生旣配於川谷。而又爲專祀於檜淵。此豈非今日之可法者耶。坡之爲邑。素稱鄒魯。而境內諸賢。無非出入薰炙於先師門下之人。想於此事。必爲之相與商確。務歸至當之地。此又區區之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