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26

卷48

KR9c0426A_A156_216H

擬因臺諫大臣疏伸辨李文成朴文純兩先正疏(庚戌○因有目下情勢不果上)

伏以臣廢疾四載。尸居㱡㱡。凡國論廷議。漠若聾瞽。晩伏聞日昨臺疏。盛稱今日蕩平之美。至引先正臣文成公李珥,臣師先正臣文純公朴世采而謂其源有自。其後大臣之疏。亦引臣師爲言。臣不勝驚惑之至。臣精神消亡。氣息澌薾。雖不能一一條辨。而以大綱言之。亦知兩先正之道。與今所謂蕩平。大段不同也。 宣廟時士類。皆乙巳斬伐之餘也。遭遇 聖明。庶幾平治。而不幸有東西分黨之漸。故先正憂之深慮之遠。必欲調和而保合之。然至其言議漸激。是非漸形。則其所佑護倚重。常在於朴淳,鄭澈。而畢竟被應漑,謹元之慘誣。身幾不保。今若以先正所撰經筵日記觀之。可知矣。如使先正。及見己丑之逆賊。則其不以汝立,潑,洁,惟讓之徒使列於高官顯秩而謂之蕩平也明矣。至於臣師本末。臣實詳焉。臣師之道。卽文成公之道也。當甲乙之間。臣師之調劑彼此者。果如文成之於東西。及至己巳。先正臣文正公宋時烈

KR9c0426A_A156_216L

臨命遺書。託以世道之責。逮乎甲戌。臣師受 先朝不世之遇。出當大任。尤嚴於討復。務以名義礪世。故當時大臣有庇護黯與希載之論。而臣師箚論筵奏。必明大義而後已。如李后定李萬元能自立於廢 母之論。則雖異色必請收用。如覆逆承宣敦府會議之諸宰所坐。不至重大。而特以不卽奉承 聖母復位之命。箚請勘罪。其嚴懲討。植人紀之功。可謂昭如日星。質聖無疑矣。此豈與今日之混淪忠逆而謂之蕩平者。比幷而論哉。蓋此兩先正。當論議岐貳之初則至誠彌縫。冀其復合。至邪正已判之後則一裁以義。扶陽抑陰。至於世道變而亂逆作。則義理之衷。與時權衡。故忠國家者引之。背君親者罪之。能辨逆順者與之。干犯名義者斥之。使天理克明。人心自正。先正之道。如斯而已。 殿下試觀近歲之凶逆。比己巳又何如也。自有稱兵挾匕之變。義理日漸晦塞。人心日漸陷溺。國勢轉孤。災怪層生。舟中敵國之憂。轂下羌胡之患。猶不可謂斷無是慮。譬如潰癰之後。惟恐惡肉之不祛。新肌之不生。而今乃包蓄凶孼之餘黨。欲與尊 君父衛 宗社之人。倂列同朝。苟冀無事而曰。此乃皇極之義。先正之道也。豈不大誤乎。事固

KR9c0426A_A156_217H

有名同而實異者。苟不度義理之可否而行之。雖誠心慕古。盡力效之。猶未免誤了。況外爲藉重。而內實濟私者哉。夫執中豈非堯舜之極功。然以胡廣之中庸而曰此堯舜之道也。適足爲道之賊也。繼述豈非武王之達孝。然以章,蔡之紹述而曰此武王之道也。秪見其亂之滋也。況兩先正之所論所行。不翅天淵於今日云爲。而乃反鉤引曲證。傅會文致。有若祖述傳授之統者然。豈不爲誣前賢而疑後世也。臣從遊師席。粤自弱冠。當時之謨猷事業。皆臣目見而耳聞者。至今六十年來。同業之士皆已死亡。獨臣在耳。今於亂眞之言。苟不能一辨。則死無以歸見先師於地下。茲敢忍死力疾。每於淸朝氣稍醒時。漸聚數十字。積旬月而始成一通。仰陳 黈纊之下。伏乞 聖明詳賜究察。有以知兩先正之道。必不如言者之言。則斯道幸甚。 國家幸甚。

代進士尹櫶等伸辨尤齋宋先生被誣疏(戊午)

臣等伏以昔東京黨錮之禍起而有書名三府之擧。宋朝奸黨之禁設而有刻立黨碑之事。所以威脅一世之人。彰示黨人之罪。其爲術可謂巧且備矣。然而李,杜,陳,范之名。由是益顯。而司馬,程,呂之賢。固無所

KR9c0426A_A156_217L

損。則豈不以一時之是非。雖或威定。而百代之公論。自有不可泯者耶。臣等伏觀近年以來儒疏及臺啓之攻宋時烈者。其凶言悖說。無所不至。而加等之律。深刻之論。至于今日而慘矣。昭告 宗廟。是何等重戮。敷詰四方。是何等大辟。而乃敢巧飾邪說。欺罔 天聰。必欲上告 先王之靈。下示八路之人。然後自謂定公論一國是。而以爲益張威勢。箝制衆口之地。其處心設計。視諸三府之書。黨碑之刻。不啻百倍。則士林魚肉之禍。迫在朝夕。國家危亡之象。明若觀火。臣等實不勝流涕痛哭之至。嗚呼。搆捏虛無。顚倒是非之說。前後張皇。不可殫擧。而要其大槩則不出於壞亂宗統。貶薄君父八字而已。臣等請略陳其曲折。以暴賢師被誣之冤。且明奸人罔上之態。惟 聖明之少垂察焉。昔當己亥 大喪之日。議定服制之時。故相臣鄭太和與諸大臣及一二儒臣相議。據 先朝已行之典。從國制朞年之服矣。庚子許穆之疏。首倡次長之說。則 先大王以其疏意。收議于諸大臣及儒臣。時時烈在外獻議。以爲許穆所引疏家之說。有未能十分無可疑者。今以可疑之說。斷定莫大之禮。甚爲未安。不若近從 大明時王之制。明白無疑

KR9c0426A_A156_218H

者之爲無大悖謬也。故其說曰臣之議禮之失。在於不能明知疏意果如何。不得已姑從 大明之制。又曰與其輕用可疑之疏說。斷定莫大之變禮。無寧近從 大明之制。猶爲寡過。又曰難可以一時意見。遽斷諸家未決之疑。正當以傳疑之法處之。以俟後世。而姑從其明白無疑者。此正闕疑闕殆之道也。當時所陳。不過如此。則此蓋只言其一時之所見。而亦出於愼重變禮之道而已。何嘗有一毫壞亂之事。貶薄之意耶。噫。時王制禮。雖未知其一合於古聖王與否。而 聖祖賢臣憲天時參人事。損益古今之宜。制成一代之法。而至於 祖宗之朝。又有已行之典則。時烈之所以援引此禮者。實出於從周之意。而亦不失爲從先祖之道也。今若幷與 聖祖垂世之定制。而謂以亂倫敗常之歸。則臣等於此。固無可解之說矣。若不然而只以時烈之援引此禮。反加誤禮之罪。則豈非冤痛之甚者乎。至於庶子二字。本非賤稱。乃衆庶之義也。賈疏旣以嫡妻所生第二長者。同名爲庶子。而又以體而不正。謂立庶子爲後是也。其他以庶爲衆。見於禮經者。固非一二。則許穆妾子之說。未知從何處得來耶。朱子下正之說。武王聖庶之稱。又皆

KR9c0426A_A156_218L

今日之的證。則許穆豈不知有此等諸說。而猶爲妾子之說者。其意豈難知哉。蓋緣急於文非。不究經旨。任意杜撰。務欲陷人。而自不覺其反陷於貶薄之地。誣經之罪。豈不痛哉。甚者至有忍爲立孫之說。以爲擠陷斬伐之計。人言之罔極。胡至此耶。當初時烈獻議中所引擅弓免子游衰之說者。蓋只證其長子之爲長子。無間於存沒之意而已。古人引用經傳文字者如此類非一。而今乃強加惡名。巧成罪目。若使時烈果如言者之說。則此天地神人之所共憤。豈但此輩之所深疾哉。臣等亦將合辭而請其罪矣。豈但臣等之請罪而已。抑國人之所大憝也。爲時烈者亦當深藏固閟。猶恐他人之或得以覰破也。豈有費諸辭說。形之文字。以進於 君父之前朝廷之上。使有目者皆睹。有耳者皆聽。而自爲奸人藉口之資也哉。此則必無之理。雖病風喪心者。決不爲也。設謂時烈誤引此語。亦不過文字間疵纇。不能一一稱量之致。有何深罪之事。而必欲捃摭羅織。以爲搆陷之計哉。此固奸小之常態。從古皆然。故假夢之譖。前則以趙汝愚之忠而不得免焉。蟲篆之讖。後則以趙光祖之賢而亦未免焉。則況今末世險詐。人心益巧。邪佞之無

KR9c0426A_A156_219H

忌憚者。欲搆賢士之罪。何患於無辭哉。朱子所謂輒以簒逆之名加人。置人於滅族之地者。此之謂也。苟非傾險凶賊之小人。忍爲之乎。嗚呼。先王制禮。其意甚微。經而爲三百。曲而爲三千。而古今之常變無窮。諸家之見解各異。若非禮學高明。見識俱到者。固難容易辨破。故雖賢人君子。或拘於所見之不同。未免有論議之參差。此後世所以是非交互。有同聚訟者也。雖然此實由於見有通泥。知有淺深而已。初不出於無所經據。強立臆斷之意。故雖或有一時誤解之失。亦不害於其人之爲賢人君子。而未聞有以此被罪於當時。見斥於後世者也。然則時烈所引時王之制。雖或有差誤者。亦不過所見不同。論議參差之致。而乃施之以亂統之罪。加之以貶薄之名。前後鍛鍊。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已者。抑獨何哉。而況時烈所引四種之說。已非朝家採用之言。故 先大王亦嘗以一場空言爲 敎。至於 仁宣王后之喪。禮官之誤定服制。固非在外時烈之所與知者。而 朝家亦棄而不用。則前後所用之禮。何嘗有時烈之所誤者哉。只以言禮之故。勒加誤禮之罪。不用其言而反罪其身。此又臣等之所未曉也。噫。壞亂宗統。貶薄君父。乃

KR9c0426A_A156_219L

人臣之極罪也。 殿下之所以深怒於時烈者此也。時輩之所以搆誣於時烈者此也。而時烈之至冤極痛。臣等之區區欲辨者。亦莫過於此也。昔我 孝宗大王心懷至痛。思雪大恥。寤寐英豪。共圖大業。乃拔時烈於甘盤之舊。畀以經綸之責。眷遇之隆則高宗之於傅說也。倚任之專則昭烈之於諸葛也。時烈於是感激知遇。赤心殉國。以堯舜之聖望其君。以方召之績責其身。其所以夙宵經營。殫竭智慮者。無非天下之大事。國家之至計也。夫何皇天不弔。臣民無祿。稽山之恥未洒。永安之詔遽遺。千載之下。足隕英雄之淚。臣等言念及此。不覺心膽俱裂也。嗚呼。時烈之於 孝廟。義則君臣也。恩則父子也。以君臣之義。兼父子之恩。則時烈之所以圖報萬一於 孝廟者。雖赴湯蹈火。粉骨糜身。亦且甘心而不辭。此心不渝。炳然如丹。平居之日。有若語及於 孝廟事者。輒泫然泣下。且於每年 孝廟忌日。深入山中。必痛哭盡哀而後還。傍人觀者莫不感動。此則一國之人所共知者。其追慕之痛。圖報之誠。可以貫金石而質神明。豈意搆誣之說。出於天理人情之所必無。他人意慮之所不到。使愛君之念憂國之誠。不見白於天日之下。

KR9c0426A_A156_220H

臣等未知彼小人者獨無秉彝之性。只有奸回之腸。故乃以己心逆度他人。而做此罔極之說耶。不然何其言之慘刻。心之巧慝。與常人相反之甚也。臣等竊嘗觀自古人臣之受知於君上也。恩遇之隆則媢嫉者愈深。才德之高則讒毀者必衆。加以施設措置之間。又不能不忤於群小之心。故他日事變。必罹奇禍。考諸靑史。此類夥然。況時烈經學德望。爲世師表。而當其立朝之日。又主激濁揚淸之論。故其見棄於淸議。不容於公論者。銜恨次骨。藏凶釀毒。日夜思所以擠之。無所不至。奇奇怪怪之說。有不可勝言。則自古人臣之困讒謗者何限。而未有如時烈之特甚者也。幸賴 先大王至聖至明。洞燭情狀。斥退群邪。恩禮無間。邦運不幸。 先王禮陟。 殿下幼沖。國家多事。於是群憾蝟起。抵掌鼓舞。以謂上可以欺蔽 聖聰者。莫如禮論也。下可以脅持一國者。亦莫如禮論也。遂唱爲壞亂宗統。貶薄君父之說。使 聖明有所眩惑。國人莫敢開口而後。靡然驅之於罟擭陷穽之中。而爲一網打盡之計。朝紳之救時烈者盡斥之。韋布之辨時烈者盡罪之。收司之律。延及一國。雖不遊其門不識其面者。若非揚臂大言。顯攻時烈者。則目以

KR9c0426A_A156_220L

爲時烈之餘黨。不容於朝著。見逐於學校。以至毀時烈者登顯班。辱時烈者被薦拔。時烈一身。爲時人拔身之奇貨。故貪利無恥之輩。挾憾求逞之徒。明目張膽。肆言奮罵。務爲新奇之論。以中時人之好。而時烈之罪坐益層加。以至今日。又倡告 廟之議。旣嗾儒生發之於前。又囑臺臣繼之於後。迭出交攻。如鬼如蜮。則此輩之所以汲汲如此者。果由於爲國論禮乎。抑出於藉此陷人之計乎。臣等得見洪景河,蔡悌胤之疏。或曰擧措失之太寬。或曰不告之於 宗廟。不諭之於邦內。則 祖宗陟降之靈。何以有所悅豫。而八路蓬蓽之人。何以快於輿情乎。又曰亟行告 廟之典。以一衆志。噫。意在戕殺。擧措慘刻。而猶以謂之太寬耶。 先王在天之靈。想必衋傷於冥冥之中。而猶以謂之有所悅豫耶。八路蓬蓽之人。莫不憤其被誣。而猶以謂之快於輿情耶。欲以一時之威。防塞萬民之口。而猶以謂之一衆志耶。誣 先王而欺 殿下。莫此爲甚。至於盧灦,李涔等疏所謂逆亂驁逆。重恢舊物。封內過半之敵等語。則其所用意。尤極凶悖。自古讒賊之輩。務欲陷人者。例用此語。以爲嚆矢。則亦非新巧而難明也。顧其言之危險。有足以驚動人

KR9c0426A_A156_221H

主。故屢試屢驗。人無得免者。臣等竊不勝痛惡焉。昔宋朝余嚞請斬朱熹。己卯黃李沃請殺趙光祖。彼膏粱黃口。鄕曲脅從。趨時附勢。潛受指嗾。而自托於布衣公論者。此實余嚞,李沃之故智也。臣等未知今日在廷之臣。亦有投書於地。有如宋時之謝深甫者乎。臣等伏覩 聖批曰。告 廟一款。事未穩當。又曰告廟之論。萬無允從之理。大哉 王言。天地同量。孰不欽仰於 殿下好生之德。愛物之仁哉。 聖意堅定。邪計莫售。則乃以有事卽告。加罪非輿情本意等說。姑作緩辭。巧爲游飾。誘惑 聖心。欺蔽 天聰。必欲得遂其奸謀而後已。噫嘻亦太甚矣。安有人臣負此罪名。得保首領於覆載之間者哉。此與恭顯召致廷尉。必無所憂之言。同一關棙。而以 殿下之明聖。尙有所不能覺悟於此者何哉。論者又擧追削尹元衡僞勳之事。以爲其時雖有告 廟之擧。曾無加罪之事。夫元衡之死。在於 明廟朝。而僞勳之削。在於 宣廟朝。則其間相去已至十餘年之久。而今乃朦朧援據。自文其說。有若元衡生時只爲告 廟。而不爲加罪者然。於此一事。亦可見誣罔之甚矣。小人反覆之態。誠無不至。則前頭禍機之激。必不止此。臣恐衆

KR9c0426A_A156_221L

毀群讒。左右沓至。而朝晝晉接之間。又有樗里子,公孫奭之爭。則 殿下之心不能保其不撓矣。當此之時。 殿下雖欲爲時烈曲爲寬假。俾保性命。而不可得也。且以已往之事觀之。戊午之獄復起於甲子。乙巳之禍重發於丁未。而廢錮者竄逐。流放者屠戮。其時餘賢鮮有脫者。今日之事不幸類是。將見播誥之書纔騰於中外。而士林之血幷膏於齊斧矣。當此之時。臣等雖欲碎首瀝血。爲 殿下而死。亦不可得也。嗚呼。自古以來。忠賢之士無辜遭禍者。何可勝說哉。東漢之南北寺。唐家之牛李黨。元祐奸黨之籍。南朝僞學之禁。滔滔千載。若出一套。而妬賢罔上之奸。終享富貴之榮。忠君憂國之人。反陷不測之禍。此亦天道之不可知者也。至于 國朝。尤有所不忍言者。如柳子光,南衮,沈貞,尹元衡,李芑,許磁,金安老之徒。羅織大獄。魚肉群賢。以金宏弼,鄭汝昌,趙光祖,李彥迪諸賢。皆騈首就戮。擯死荒裔。凶威毒焰。薰天坼地。至今猶令人魄悸而身靑。士林之禍。至此而極矣。今日何等時也。時輩何如人哉。忌克之徒。充物於左右。譸張之輩。遍滿於內外。嘯群小而列之廟堂。挈衆枉而布諸淸要。廣樹黨援。大張聲威。同色之人則雖有難容

KR9c0426A_A156_222H

之咎罔赦之罪。競爲障蔽。互相吹噓。異己之人則雖有忠公之才懇惻之誠。戈戟四集。極力排擊。加以 殿下扶強太過。抑弱甚偏。不顧事之是非。不問人之賢否。而只爲務適於時輩之所欲。故如權大運之昏邪。許穆之老凶。尹鑴之愚悖。洪宇遠之怪毒。李袤之陰險。李沃之憸妄。南天漢之庸騃。李元禎之獷悍。沈檀之奸慝。莫不得意翺翔揚眉恣睢。而 殿下之朝廷作一奸兇之囊橐。魑魅之窟穴。則其所以賊賢害正。貽禍士林者。不知其幾子光,衮,貞耶。 殿下於此輩。所以擢置朝端。盡誠委任者。將責以何等事業。而此輩今日費盡機關。入則贊揚閎烈。出則誇示得意者。只是成就得嫁禍士類。以濟其私。而 殿下亦任其欺蔽愚弄。莫之悟焉。臣竊痛之。臣竊惜之。嗟夫近日之橫罹文網者又幾人哉。追奪之禍。終至於泉壤。削版之律。亦及於林下。忠言之賢相。戀主於南荒。直論之靑衿。抱冤於北塞。其餘憂國之臣。慨時之士。或廢錮而不敍。或流竄而莫還。人心疑阻。氣像愁慘。積威之餘。恐懼脅息。敢知而不敢言。敢憂而不敢議。父戒其子。兄禁其弟。爭懷保身之計。已成杜口之習。則臣恐此後雖有意外之憂。不虞之患。 殿下無由而得

KR9c0426A_A156_222L

聞矣。此則臣等之私憂過慮。豈獨在於忠賢之遭禍而已哉。臣等竊嘗以爲今日之事。不可以口舌文字爭也。是非雖亂於一時。公論可定於百世。莫如杜門斂迹。危行言遜。以免於禍。是亦一道也。至于今日。禍機益深。斬刈之患。迫在目前。則豈可畏威怵禍。終自含默。不爲辨白於 天地父母之前哉。昔鮑宣被罪而諸生有擧幡之事。楊震下獄而太學有守闕之擧。誠以公論所激。人心難誣故也。臣等徒有慕賢之誠。不勝嫉惡之腸。非不知言出於口。禍隨於身。而目擊危禍。憂憤倍激。茲敢披瀝肝血。干冒鈇鉞。倘蒙 日月之明有所俯燭。使臣等斥邪尊賢之意。憂時愛君之忱。少伸於今日。而後世之人亦知公議之不泯。則臣等雖由是萬萬被戮。亦無所悔恨矣。伏願 殿下平心徐究。俯察群情。勿爲欺誣之說所撓奪。勿爲奸細之徒所惑亂。使 先朝禮遇之臣。得保性命於 盛世。而包藏禍心之類少沮方張之奸謀。則豈徒斯文之幸。實亦 國家之福也。臣等俱以疏賤。不慣容飾。情溢辭蹙。言不知裁。伏惟 聖明恕察焉。

代京畿儒生金混等伸救玄石朴先生疏(戊辰)

臣等伏以國家之有儒賢。猶人身之有元氣。廈屋之

KR9c0426A_A156_223H

有棟樑。人無元氣則四肢毛髮雖似無病而其人必死。屋無棟樑則椳闑扂楔雖似無欠而其屋必壞。故儒賢之一進一退。而斯文之否泰。國家之興喪。判焉。其關係之重有如此者。可不懼哉。可不戒哉。臣等竊伏聞頃者吏曹判書臣朴世采承 召造朝。旋遭呵斥。 君上之過擧。儒臣之狼狽。歷觀前古。誠所罕聞。觀聽惶惑。遠邇咨嗟。此豈平日所望於 聖明者哉。臣等請先言世采之爲人。仍陳 殿下之失德。惟 聖明試垂察焉。世采天姿端愨。氣質精純。自少好學。老而尤篤。平生用工。專在於孔曾思孟周程張朱之書。毫分縷析。精思實踐。克治存養。交致其功。杜門端居。沈潛理窟。表裏動靜。皆有成法。而洞見義理之原。獨覩昭曠之域。不徒講之於文字。必欲驗之於心性。不徒體之於一身。將欲措之於事業。則其立志之大。制行之高。造詣之深。著述之富。實近代儒賢所未有也。其前後所進心學至訣,經筵故事等書。或論聖賢爲學之宗旨。或說帝王端本之大法。規模宏闊。條理縝密。精粗畢該。本末俱擧。要之可行。不爲空言。則眞所謂通才大儒。成德君子。而深有得於修己治人之法。明體適用之學者也。此二書者。旣經 睿覽。則不

KR9c0426A_A156_223L

待臣等之縷陳。想已洞悉於 聖鑑之下矣。往在癸亥之春。蒙被不世之遇。責之以世臣休戚之義。勉之以共濟時艱之道。誠禮俱至。有難孤負。強膺 召命。出當世務。蓋欲爲之兆耳。不幸時論大乖。心事緯繣。奉身歸田。若將終老。輿情之缺望。士林之歎惜者。于今六年矣。迺者 聖明擢置天官之長。待以賓師之禮。旌招之誠旣久而彌篤。控免之章屢上而 不許。必欲與之共天位治天職。雖成湯之於伊尹。昭烈之於諸葛。篾以加矣。世采感 殿下待遇之隆。見 殿下願治之切。遂回遐心。再入 脩門。蓋欲使吾 君爲堯舜。使斯世爲唐虞。而適見朝著不靖。國事日非。其心以爲上下之誠意不孚則無以撤去疑阻而致宮府一體之休。彼此之論議不和則無以鎭定浮躁而成同寅協恭之化。乃於登對之日。首進陳戒之辭。倘 殿下虛心敷納。反躬省察。以修其身。以齊其家。以正朝廷。以圖至治。則庶幾公論張而士類合。疵吝去而 聖德彰。淸明之化。蕩平之效。不難致矣。夫何一言纔徹。 天心遽變。示之以怒色。荐之以峻旨。忿懥之氣。凌踏之辭。發如風火。震如雷霆。使當初至誠招致之賢。不得一日安於其位。而蒼黃出城。棲遑路

KR9c0426A_A156_224H

次。日月已久。心事莫暴。此何擧措。此何氣像。世采所進原箚。臣等旣未得見。則雖未知所言者何事。第以殿下終始所執而深怒者觀之。必是論東平君杭事也。東平之於 國家。實爲強近之親。則以 殿下敦睦之仁。豈無親愛之恩哉。然苟有一毫偏私過厚之弊。則亦非 聖明公平均一之意。臣等雖不敢以此致疑於 聖明之世。而道路流言。已不勝其藉藉。則儒賢所陳。實出於恐君有失。至誠懇惻之意。而不過爲先事之戒而已。 殿下平心舒氣。徐究箚辭主意之所在。則此可喜而不可怒。可納而不可拒。不審 殿下緣何激惱。而怒之太遽辱之太過耶。古人所謂忠而見怒。信而見疑者。眞世采之謂也。臣等伏見 備忘記。一則曰怪物。二則曰不正。夫閭巷匹夫。猶不可罵人若是。況人君乎。尋常臣僚。猶不可待之如此。況儒賢乎。 王言一播。四方驚駭。儒賢狼狽。姑置勿論。而其有害於 殿下之德性。貽累於 聖朝之擧措。爲如何哉。禮曰儒可殺而不可辱。此非謂儒者眞可殺。蓋言其必不可辱也。至於亡國昏主。是何等惡名。而 殿下甘心自處。不以爲恥焉。沽名賢士。是何等汚稱。而 殿下用於儒賢無所顧忌乎。今 殿下

KR9c0426A_A156_224L

輕肆一朝之忿。罔念千古之譏。蔑視儒賢。凌轢詬詈。至於如此。則雖謂亡國之擧。未爲過也。然 殿下一身。膺皇天眷顧之命。受 祖宗付畀之重。擧國臣民方以億萬年無疆之休。望於 殿下。而 殿下之所以力戰公議。畢竟擔當者。不過亡國之稱而已。竊爲聖明惜之也。臣等又伏聞 殿下之言曰。此後不以儒賢待之。噫。一言喪邦。其不在此乎。夫世采學問之醇正。道德之高明。足爲一代之宗匠。百世之師表。則今雖不以儒賢待之。抑何害於世采之眞爲儒賢乎。但國有儒賢。而不知待之以儒賢。則臣等深恐國事寒心而亂亡無日也。嗚呼。當初 殿下之所以優禮儒賢。竭誠招致者。將欲趨和承意。苟合取容。惟予言而莫之違耶。抑欲獻可替否。繩愆糾謬。納吾君於無過之地耶。自古人君有志於天下國家之治者。莫不以求賢爲急。用賢爲務者。非徒應文備數。以爲一時觀聽之美而已。蓋慮夫吾之處事應物之間。或有所未盡善者。而惟賢者得以正之也。是以必使天下之賢。樂致吾前。以補吾失。然後吾之德業。得以無愧乎隱微。而浸極乎光大。而然所謂賢者。其明旣足以燭事理之微。其守亦足以遵聖賢之轍。則其自處必高。

KR9c0426A_A156_225H

自待必重。而不能飾詞陳說。奔走唯諾。以求合於世也。是以王公大人。非致敬盡禮則不可得見。非諫行言聽則不可得臣。非推誠委任則無以盡其心志之底蘊。況怒詈慢罵。無少假貸。如今日之爲者耶。夫怒者逆德也。七情之中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爲甚。苟無平昔涵養之功者。其孰能動心忍性。觀理是非。而善處於突發之時哉。是以一任其怒。無所裁制。則終至於以是爲非。以賢爲不肖。處事顚倒。亂亡隨之。仰惟殿下睿質天縱。聖學緝煕。動靜云爲。悉合規度。而治一怒字尙未消磨。隨處觸發。無所斟酌。臣等竊悶焉。近聞 聖心開悟。天怒稍霽。前後備忘中未安之 敎。一改再改。漸入佳境。則此實 殿下不遠復之端也。日月之更。孰不仰止。然而私意難克。善端未擴。今至數月。猶未快釋。此輿情所以鬱抑。而深有憾於天地之大者也。臣等俱以鄕曲蒙學。無所知識。然其愛君之忱。慕賢之誠。出於秉彝。無少外假。自聞此事以來。卽爲聚首同聲。裹足入京。將欲封章申辨之際。適値 大王大妃患候大漸。不敢以區區之懷。瀆擾於嘗藥憂遑之中。仍相與罷歸矣。到今時月已久。雖不無後時之歎。誠以 君父之過擧。不可不一陳。儒賢

KR9c0426A_A156_225L

之心事。不可不一暴。故玆敢更取前章。仰干於 嚴廬之下。伏願 殿下上念國事。俯察群情。渙然覺悟。痛自刻責。特下 溫音。先示感悔之意。復遣近侍。益加慰諭之誠。殫其禮敬。期於挽回。使已去之賢復致於朝。君臣如初。情意無間。以之陶甄一時。垂裕萬世。則斯文幸甚。 國家幸甚。

代喪人朴泰殷進玄石先生小學讀書記疏(乙亥)

伏以臣不肖無狀。獲罪于天。不自死滅。先父棄背。窮天之痛。無地號訴。臣於哀遑哭擗之中。切有區區痛迫之私。不得不略陳於 天地父母之前。惟 殿下之少垂矜察焉。臣伏念臣父世采。自少爲學。至老不衰。凡所讀經書。皆有私箚。而至於小學一書。尤致力焉。誠以蒙養之道。莫切於此書。而初學之士或病於難讀。故遂於講誦之暇。博考經傳子史之書。以至東方諸儒之說。苟有發明於是書者。率皆採摭而不遺。句求其意。字探其旨。如音釋之詿誤而不正。文義之疑晦而難明。及古人姓名之可攷者。本文出處之可據者。莫不審察而詳錄。要使曲暢旁通。各極其趣。同異得失。開卷瞭然。又以己見。逐條論辨。而添一按字以別之。首尾摠若干卷。纂輯旣成。藏之巾衍者久矣。

KR9c0426A_A156_226H

去年承 召入京時。得見 王世子英姿岐嶷。德器夙成。中心喜幸。以爲此實 宗社億萬年無疆之慶。輔導訓迪之方。不可以少緩。擬進箴規之說。以效涓埃之補。適以事去國而未果。及聞 王世子入學有日。將講此書。遂取前日所著箚錄。更加點竄。欲寫一通。隨疏投進。冀使東宮得有所考。以爲服習之方。且令宮寮得有所據。以爲勸講之資。務積誠意。晝夜不懈。書旣垂成而臣父已感疾。迨其病革。招臣于前。亟取承旨所傳 諭旨及近來朝報。令人扶疾。強起搆疏。而病勢已劇。不可復爲矣。神氣昏微之中。諄諄然如夢中語者。莫非愛君憂時之意。無一言及他事。而竟以是疾不起。嗚呼痛哉。臣父以正大之學。經綸之才。遭遇 聖明。感激恩私。惟思糜粉。仰答萬一。前後所進疏箚冊子。可以見臣父平日爲國之誠。而與世抹摋。有志未就。則白首丹忱。至死彌篤。眷眷一念。猶願 王世子學問之成就。而事又不幸。奄忽至此。臣恐先父之目將不瞑於地下。臣追檢是錄。墨迹宛然。一讀一涕。五內俱崩。今臣若以父喪在殯爲嫌。而終使不爲上 聞。則是臣父臨絶之忠。將晻昧不明。而臣不孝之罪。亦無所逃。玆忘僭越。敢遵先志。趁此入

KR9c0426A_A156_226L

學之前。仰徹 黈纊之下。伏願 殿下哀其志而恕其罪焉。

代海西儒生請玄石先生合享延安書院疏

臣等伏以表章儒賢。帝王之盛節。尊尙有德。秉彝之良性。苟有學問超卓。事業炳蔚。生而爲一世之矜式。歿而爲百代之師表者。其於平日杖屨之所。講劘之處。遺化未泯。餘馥尙存。則莫不就其地而想其人。尊其道而立其祠。或俎豆於一鄕。或合享於先賢。以爲助朝家風化之源。而寓多士羹墻之懷。則其在表章之方。尊尙之誠。爲如何哉。臣等竊伏惟念先正臣左議政朴世采。天稟精粹。氣質莊重。養德丘園。沈潛墳典。遠泝伊,洛,關,閩之風。近慕李滉,李珥之學。不由師承而早悟道體。不待程督而操履敦礭。誠明兩至。足目俱到。洞見義理之原。獨覩昭曠之域。修之於內而可以驗之於外。體之於身而可以措之於事。表裏無疵。言行相顧。非如近世迂儒滯士能言而少實。有體而無用也。其與一時士友。論辨理氣性情之妙。古今常變之禮者。橫說豎說。無不當理。精粗畢該。本末殫盡。明白洞快。顚撲不破。啓千古之祕鍵。發前人之未發。至其所嘗論著讀書記,二書要解,敎法要旨,家語

KR9c0426A_A156_227H

外編,聖賢遺模,淵源續錄,東儒師友錄等書。或證正諸家訓釋。以誨蒙士。或裒粹聖賢言行。以牖後學。而如心學至訣,六禮疑輯。條目精密。規模閎闊。其於身心檢制之方。儀章損益之節。靡不採摭要語。發揮閟旨。而大有所裨補於學者之受用。則晦菴家禮,西山心經以後。唯有此書耳。常以爲海東一域。荷太師罔極之恩。而年代旣久。遺蹟無傳。雖文獻世家。莫知其事實。則後來敎化之不明。風俗之淆漓。專由於此。於是著爲範學全編。使知先聖之可尊。疇敎之可則。其他如祭儀正本,白鹿規解,朱文拾遺,樂學通考,稽治錄,新定自警等編。莫非有關於世敎。羽翼於斯文。則其見識之高。學術之正。造詣之深。著述之富。求之吾東諸儒。殆尠其倫。居家孝友出於天性。承事之際。和氣怡愉。閨庭之內。人無間言。推以至於內外姻戚。遠近族黨。盡誠以待。無不款洽。是以故領中樞府事臣宋時烈。嘗以孝行純篤。奏達於 筵席矣。平日用力。尤爲致愼於義利之辨。出處之節。遭遇 聖明。累蒙徵辟。壬戌一出。實爲赴 召之始。而至戊辰之秋。亦嘗一日造朝。適當時事大壞。素志未伸。旋尋初服。狼狽還山。而其憂愛之忱。尊攘之義。炳然如丹。昭揭日

KR9c0426A_A156_227L

星。亦可以有辭於天下後世。逮至於去歲。 聖化維新。 坤儀再整。首膺 寵擢。力扶倫紀。慨然以挽回世道。經濟時艱爲己任。匡君大要。可見於 經筵陳奏之說。經邦遠猷。燦然於萬言設施之疏。此與朱夫子入奏之箚。陸宣公時務之疏。同一規模。而常又眷眷於洗滌朋黨。保合士類之策。觀其製進大誥一書。亦可見其用心之公正矣。然其難進易退之志。不爲苟容於世。故前後入城。不過三行。考其立朝。不滿數朔。而浩然歸來。考槃林壑。非其義也。雖祿以千鍾不顧也。眞可謂 聖世之眞儒。成德之君子也。是故進而在朝則時人慕之若祥鸞儀鳳。退而在野則士林仰之如泰山北斗。不幸天不憖遺。哲人其萎。邦家殄瘁之歎。斯文將喪之痛。其可勝言哉。臣等俱以遐方蒙學。出入於世采之門下。親炙道德。面承謦咳者已有年矣。而顧玆延安之地。亦是世采疇昔往來之處也。留芬所被。草木猶馨。觀感攸及。士林咸仰。則其欲與之相議營度。揭虔妥靈。以致其親愛尊莫之誠者。實一郡章甫公共之論也。臣等伏念本邑有徽國公朱熹書院。而以我東文敬公金宏弼,文獻公崔沖,文成公李珥從享焉。夫朱熹爲萬世道學之宗。李珥實

KR9c0426A_A156_228H

東方群儒之冠。宏弼有倡學之功。崔沖有衛道之誠。而世采於平生篤信此數賢。凡言動出處之道。經綸施措之策。動必以朱熹,李珥爲法。而一遵其成規。此實異世而同道。前後而一揆。同陞腏食之列。合享時馨之奠。豈不增光於前人。有榮於玆土哉。此臣等所以不謀同辭。百舍重繭。齋沐虔誠。仰達 宸聽。而首尾縷縷。不避其煩瀆者也。頃聞畿儒封章叫 閽。已以世采陞配於坡州紫雲書院。而第此旣非建祠專享之所。則臣等今日之請。又不有礙於 朝家疊設之禁。伏乞推 聖明崇儒之典。察臣等慕賢之忱。亟命有司。稟 旨擧行。一依畿邑已行之規。以循遠方多士之願。不勝幸甚。

厚齋先生別集卷之一

 書

  

答姜叔重(己丑)

示意縷縷謹悉。先師之入於類編講確。實是意慮不到。豈勝痛駭。庸學二書。兩程夫子實始尊信表章。序次簡編。而其後朱夫子又爲章句或問。微辭奧旨。各極其趣。無復遺欠。則此豈後生末學一時偶然見得依俙者。所可任意裁割。移易去取耶。先師於此二書。用工尤深。一遵程朱成規。眷眷服膺。常以驪尹之中

KR9c0426A_A156_228L

庸說爲大段不韙。則決不於今日類編。同爲之講確。此則可以質鬼神而無疑。俟百世而不惑矣。今僉兄云云。實出於爲師之誠意。弟亦欲依敎上去。面議疏事。而身病未蘇。玆未之果。姑俟少差。卽當馳進耳。

答朴尙甫(辛丑)

勳臣之主不遷。大典只言代數之外。別立一室而已。此外無他說。此所以有此許多疑礙而莫適所從也。廟中隔障一間之說。比他諸議似優。而亦是以義起者也。題主則鄙家以幾代祖神主幾代孫奉祀書之。想當初未得其的據而然也。作疊之示。恐似不然。曾祖神主粉面旣書曾祖。而傍題又書曾孫。以此觀之。書以幾代祖幾代孫。恐不可謂之疊也。或書先祖或書幾代祖。問解亦爲兩下說。以愚之淺見。何敢妄斷耶。

與申明遠(昉○辛丑)

宣仁門果爲神武門。己卯遺轍。不意復覩也。卽聞尊亦有待 命城外之擧。正朱夫子所謂鉤連隅落如武侯營壘。爲之奉慮不淺。雖然君子無入而不自得。此正今日得力處。竊爲尊勉之也。

答申明允(丙申)

KR9c0426A_A156_229H

示洛耗謹悉。初因源流微細之事。竟至於人心波蕩。士習乖裂。朝著不靖。 君上有過之地。此實有關於斯文。夫豈藏氏之子所能爲哉。至於師生之間。不能善處。先師之言。不翅丁寧。吾輩當守呂與叔規模可也。聞同門之士有不識師門之意者。此眞所謂不待七十子喪而大義已乖。誠可歎也。

答申明允(乙巳)

榦今番一行。未免狼狽。初欲一瞻 天顏。略伸分義而歸。忽被 聖眷超出常格。又有 練後開筵入參之 敎。故罷退後。待 命四日。無所指揮。此則緣其間有 練事及 陵幸而然也。至於廿八日晝講時。亦無 分付。故卽爲投章歸來。未知此於義理何如也。卽聞或以徑歸爲咎者。不勝瞿然也。歸家後重得痁疾。已經五六次。氣息奄奄。若將頃刻難保。而卽今史官來留已有日矣。情勢窮蹙。罔知攸出。望乞仔細商量。指敎善處之方也。

答申明允(丁未)

示諭縷縷。出於相愛之意。皆合受用也。蓋承 召赴朝。有如卽今韓德昭則身在其位。不得不隨事力言。如吾者方以飾巾之身。得處括囊之地。其於一切時

KR9c0426A_A156_229L

事。了無干涉。況向來袖箚及應 旨之疏。一未蒙採施。設使到今有言。不過如前。何可再犯出位之戒。無益於朝家而有害於私義乎。愚見如此。未知高明以爲如何。

答申明允(戊申)

景賚事果如所傳則不覺憮然失圖。第原壤登木而歌。而夫子猶曰舊也。不失其舊。李誠之附于群奸。而朱子以師門子弟終不絶。聖賢所處。豈非吾輩今日所當法者耶。

答舍弟

理山之除。以中國之規言之。乃竄謫也。心下自然不平。達宵不能寐也。雖然人臣之職。只當隨分盡心。不可以夷險貳其意。姑爲赴任。似無不可。第今兒患如此。君之身又尙未差。以此爲悶。須與士直相議爲之如何。

與舍弟

卽見堤川幼學西部主簿之疏。殊甚草略。恐不足以當 聖上至誠求言之意。然應 旨之擧。出於此輩。而肉食之徒未聞有出一聲陳一弊者。 朝廷之上可謂無人矣。若過數日則乃六月也。天心邈然。旱乾

KR9c0426A_A156_230H

愈酷。溝壑之患。迫在目前。憂悶奈何。入直之日。想無他撓。幸須無廢講書。以爲他日發揮事業之地如何。

與舍弟(庚寅)

卽因風傳略聞洛下消息。不勝驚歎。未知緣何事而自 上卒然激惱至此耶。大抵君輩欲爲國事則必須先以至誠感回 天心然後方可爲之。今則不然。不知 上心之如何。徒恃一時之當局。專事黨論。先爲傾軋。而同類中又爲分黨。自 上安得無厭苦之心哉。宜其未過數月而遭此傾敗也。抑吾所大憂者。卽今君之仇敵溢世。而聞君之家內兒輩侈習漸成。此皆取敗之道也。君前後書。每以時勢爲慮。而吾則尤以君身爲慮也。望毋以芻蕘一得而忽之也。

答士直

辱敎云云。指示迷途若是切至。感荷感荷。但此二說。在榦分上。並難受用。蓋常調之說。是吾平日所欲勉勵而企及者。則今於此事。獨不可有所自異。而顧此病昏之身。襪線之才。實有不敢冒出承當者。其下出處之說。自是古賢事。實非如榦庸碌愚昧者所可依俙模倣。此所以憂愧惶惑。罔知所爲。然區區私義。旣不敢冒出。則其迹有似於下一說。此雖可笑。而亦不

KR9c0426A_A156_230L

可不謂受用盛敎也。呵呵。自有 朝命以來。親舊之書問及來過此處者。皆以左右所敎上一說相勉。昨日鄭士仰見訪。又以一伸分義及辭內居外之意勸之。此則與左右上說相去幾希。其言非不好也。而以本分言之。恐非相悉之言。誠可歎也。

與士直(癸巳)

示諭縷縷備悉。大抵當初以合享爲不可之說。出於尼山。(頃年李恒發來傳)中間彥暉及其門徒又從而煽動。至于今日。遵其餘論者。雄唱雌和。作此擧措。頃見通文。其用意深巧。措辭悖慢。至其結語曰以光斯文。今此降配一事。豈爲光斯文之擧耶。況此追配文元者。其意不在於尊慕文元。而只欲以爲陰貶先師之奇貨。此在文元。爲辱亦深矣。然事已至於此。以吾輩若干同志之人。似難有所得力。不如別建書院於南溪之上。而移安位版爲稍安。深恨不用年前文明仲之說也。

答士直(戊戌)

歲前三書。想已次第登覽矣。其後歲改。伏惟台旬候增重。朴弼傅,申命蓍事。有人來傳。聞來不勝駭愕。卽以書報于士秀,明允。使之周旋。幾至禁遏云矣。第近

KR9c0426A_A156_231H

來人心極險。安知此後更無激而勸之。以有意外之擧耶。此可慮也。朴弼莘爲見子病往新昌。歷入于此。余縷縷言弼傅事。渠曰吾在洛時無此事。今吾往返。費了四箇日。其間吾弟或有與人酬酢而失言者耶。余遂以先生己巳以後說話。細陳一遍。皆渠之前所未知者。渠曰雖己巳以前亦不無輕重之意。又曰西伯丈疏好矣。吾意亦如此。且其疏中所引吾祖書辭俱有證。何敢非乎。臨別余又申戒。則答曰決無是事。勿以爲慮云矣。朴,申事想。自洛下已有通者。惟景任說余獨聞之。故又此奉報耳。

答士直

鄭之辱吾師門。比之向年類編時。其輕重大小。不啻十倍。其時尙爲伸辨。而今同門諸人。或曰事體重大。或曰師生有嫌。或曰侮辱不大段。以此推諉。無人相應。無乃怯於時人而畏約至此耶。姜叔重若在。必不若是之寥寥也。九原難作。痛惜奈何。鄙疏後聞時人多以爲太峻。此後事未知至於何等地頭。然一身之顚沛。彼輩之詬辱。已置於度外。只當任之而已。若使台在京。今日事庶或不至於此境也。

厚齋先生別集卷之一

 雜著

  

KR9c0426A_A156_231L

服制私議(己酉)

夫禮者。本天理參人情。出入隆殺。無所窒礙。然後方可以無後議矣。竊觀今番鄭令所定服制。專以繼體爲重。(孝章世子喪事時。 大王大妃服制定以曾孫服。 王大妃服制定以孫服。卽鄭參判齊斗榻前所定。)然以愚見言之。恐多有窒礙者矣。今 上是 景廟之弟也。自在貳極。稱以 王世弟。未嘗稱以 王世子也。 踐阼後 宗廟祝辭。以 景廟爲皇兄。以 肅廟爲皇考。則其不以繼體之故。而變其天屬之稱者。可知也。 世子是 大王大妃之孫。不可謂之曾孫也。是 王大妃之姪。不可謂之孫也。繼體雖重。稱屬自別。稱屬旣定。則服制亦隨以自定矣。謹按商朝世系圖。俱有明證。可以爲據。今難悉數。姑取南庚以下所排列者觀之。南庚(陽甲盤庚小辛小乙)武丁。此卽世系本圖也。以南庚爲一世。以陽甲,盤庚,小辛,小乙四兄弟爲一世。以武丁爲一世。圖意豈不十分明白乎。今以朝家所定之禮。準擬于此。則小乙以南庚之親子。爲玄孫。武丁以南庚之親孫。爲五世孫矣。若使南庚之后生存而武丁死。則其以孫服服之耶。抑以五世孫服服之耶。陽甲之后生存則其以姪服服之耶。抑以四世孫服服之耶。且禮當言其極處。設令晉獻公之

KR9c0426A_A156_232H

子九人相傳而各爲一世。則自第一子從而下之。至第六子。爲六世孫矣。然則自第六子歷第七第八第九。幷四世服窮而無服矣。自第九子從而上之。至第四子爲六世祖矣。然則自第四至第三第二第一。幷四世代盡而當祧矣。使獻公之夫人尙在。則是以親母。見親子之或無服或爲祧矣。此於天理人情。爲安耶不安耶。以唐朝事觀之。穆宗是憲宗長子。而敬宗,文宗,武宗。皆穆宗子也。宣宗又以憲宗之子。繼武宗而立。則自憲至宣。過五君矣。況憲宗后郭氏之崩。在於宣宗中年。向使宣宗先崩而郭后尙在。則亦將以母子之親。降爲五世孫服耶。且有一事可辨者。宋時九廟。以太宗,眞宗,仁宗,英宗,神宗各爲一世。以哲宗,徽宗爲一世。(兄第下同)欽宗,高宗爲一世。孝宗爲一世。幷爲九廟。朱子於奏狀辨之曰。強析(強析二字可觀)太祖,太宗各爲一世。與哲,徽,欽,高之例不同。又曰析一爲二之失。亦合速行改正。又請合太祖太宗爲一世。(此與商世系圖合)若專以繼體言之。則太祖,太宗之析爲二世。自是當然。朱子何以曰強析。又何以欲爲改正。又何以請合爲一世耶。(朱以子定論若是明白。可一洗許多紛紜之說。)以今日服制言之。是以 景廟與 今上各爲一世。遂以 世子爲

KR9c0426A_A156_232L

王大妃之孫。(以姪爲孫)而爲 大王大妃之曾孫。(以孫爲曾孫)非但此也。又以兄爲父。而以父爲祖。倫序錯亂。禮意不成。是何以與歷代之事不同。而與朱子之說相反之甚耶。所謂強析爲二。合行改正。合爲一世者。眞可謂今日豫備之言也。 明宗大王之喪。 仁宗王妃服制。退溪初以嫂叔服爲定。奇高峯以書往復。多引古禮。曲爲之說以證之。以爲當服齊衰三年之服。高峯所引者多誤。而退溪舍初見而從其說。其後答金而精書曰。豈有不止於期年之理。此言 仁宗王妃之於 明宗之喪。當服繼體期年之服。此乃退溪定見。其意可見矣。竊觀帝王繼體之君。雖以姪繼叔。以兄繼弟。傳受之際。皆有子道焉。然所謂有子道者。是謂其有子之道。非眞以爲親子也。(大婚禮疏。謂壻於妻父母。有子道焉。此亦謂有子之道。非眞以爲親子也。)故繼體之君。於前王。以其有子之道。只服其繼體之服而已。豈可因此推而上之。以考爲祖。以祖爲曾祖之理。又豈可因此推而下之。以姪爲孫。以孫爲曾孫之理。此於古今禮書所不見。實是今日刱出之禮也。今之服制。旣遵用國制。而自 上服爲子不杖期。則 大王大妃當服爲孫大功。 王大妃當服爲姪不杖期也。(天屬之名不可變。而繼體承重之儲君。不可以絶傍

KR9c0426A_A156_233H

期論。)且以家禮妻爲夫黨圖觀之。孫服大功。姪服不杖期。則 大王大妃之服大功。 王大妃之服不杖期。尤爲無疑。今則不然。 王大妃變姪服而爲孫服。 大王大妃降孫服而爲曾孫服。是則姪與孫皆變。名與服俱舛。如此等處。卽朱子所謂強析者也。證之於古旣如彼。考之於禮又如此。彼此互相發明。服制小無異同。其在今日。豈不爲可據耶。雖然禮意無窮。人見各異。愚亦何敢自以爲是耶。適有淺見。爲此私議。以俟知禮者之辨其得失焉。

  附錄

  

奇高峯(大升)上退溪書(隆慶丁卯九月初八日)

 近日竊聽群議。以 恭懿殿無服之說。出於先生云。其意如何。曾見和叔。仍閱手記。尤增惶惑。孟子有言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云云。今豈宜以士庶人一家之禮。擬之於國家事而斷定耶。參商禮意。決無無服之理。方欲博考諸書。以丐證正。

  退溪答奇高峯書(隆慶丁卯九月二十一日)

 朝廷禮制。逋外微臣。非所敢知。曾忝厥職。不免與同僚議及一二。今以來詰。玆敢略布當日之謬意無服之說。諸侯典禮。固無考據。只見儀禮經傳君

KR9c0426A_A156_233L

爲臣服圖及天子諸侯絶傍期服圖而推之。諸侯雖絶兄弟期而不服。若弟是繼體則必服期者。推適孫適曾孫適玄孫。皆服期而知之也。旣不以弟爲子。而兄弟之名猶在。則嫂叔之名。亦不可沒。古禮嫂叔無服。故用古禮而謂疑無服矣。今謂滉以士庶人一家之禮。上擬而斷定。恐非本意也。然若謂嫂叔之間。以繼體義重。不可不服。則恐當用家禮小功之服。不必避家禮。而創爲無據汰哉之說也。

  高峯上退溪書(隆慶丁卯十月十一日)

   

兄弟相繼相爲服及后夫人服議

 朱子曰禮家先儒之說。兄弟傳國者。以其相爲君臣。便同父子。各爲一世。此爲禮之正法。若今日見行廟制則兄弟相繼者。共爲一世。禮之末失也。○按(高峯下同)禮家以兄弟傳國。便同父子。則其服固斬衰。以類而推。則爲兄后服。固齊衰三年。而兄后之爲之也。亦齊衰三年矣。後世兄弟相繼。雖不各爲一世。而皆持繼體之重服。不以兄弟之本服爲之服也。宋太宗上繼太祖。兄弟相及。雖行易月之制。實服斬衰三年。徽宗嗣位。哲宗實神考之世。爲哲

KR9c0426A_A156_234H

宗服重衰。高宗爲欽宗持斬衰三年之服。此則兄弟相繼。共爲一世。而服則爲繼體之服也。東晉康帝爲成帝杜皇后過期。素服如舊。宋高宗爲隆祐孟皇后。以繼體之重。承重服。此則爲兄后及叔父之后。亦持重服也。

愚按朱子所引先儒說。兄弟傳國。以其嘗爲君臣。便同父子云云者。此正禮家所謂繼體傳重之服也。至朱子時不行。故曰禮之末失也。由此觀之。高峯所謂兄弟繼體之服。可謂是也。惟今日服制。因此推去。以考爲祖。以祖爲曾祖。又以姪爲孫。以孫爲曾孫。此則高峯之所不言。非但高峯不言。古今禮家之所不言也。竊恐今日議禮者。未免汰哉之誚也。

 儀禮喪服斬衰章。父爲長子傳曰。何以三年也。正體於上。又乃將所傳重也。註曰重其當先祖之正體。又以其將代已爲宗廟主也。齊衰三年章。母爲長子傳曰。何以三年也。父之所不降。毋亦不敢降也。○按父母爲長子三年。以其當先祖之正體。而將代已爲宗廟主故也。若天子諸侯。雖非正體。而旣已承統爲宗廟社稷主。則父母之爲之也。斬衰三年可知也。

KR9c0426A_A156_234L

愚按父母之爲長子三年。以其有正體於上。將所傳重二者。必兼此二者然後方可服三年。若傳重而非正體。或正體而非傳重。則不可爲之服三年。禮意然也。今高峯曰天子諸侯。雖非正體。而旣已承統。爲宗廟社稷主。則父母之爲之也。斬衰三年。果如高峯說。雖無正體一事。苟有傳重一事。則皆可以服三年也。與禮經傳重非正體。正體非傳重者相反。其言誤矣。高峯之言旣誤。而退溪之信從。未知其故也。

 周禮司服。凡喪。爲天王斬衰。爲王后齊衰。肆師大喪。令內外命婦序哭。(疏曰內命婦。三夫人以下至女御。爲王斬衰。)○按天子諸侯之喪。非無先君之後宮。而禮不特著其文者。蓋太后旣爲嗣君之喪持齊衰三年。則其餘俱當服斬。可知也。

愚按高峯所謂其餘服斬可知者。是就本文所無之意。強推而臆料之說也。前後所引諸說。皆此類也。

 禮記喪服小記。與諸侯爲兄弟者服斬。(疏日凡與諸侯有五服之親者。皆服斬。)○按天子諸侯之喪。凡有五屬之親。無不服斬者。豈有相與爲繼體。而反有無服之理乎。

愚按本註曰國君之兄弟。先爲本國卿大夫。今居他國未仕。而本國君卒以有兄弟之親。又是舊君。必當

KR9c0426A_A156_235H

反而服斬云云。觀註本意。與兄弟繼體之服。不相干涉。而高峯引而爲證曰。彼如此。此當如此。豈不誤耶。

 儀禮喪服齊衰三月章。丈夫婦人。爲宗子宗子之母妻。○按丈夫爲宗子母妻齊衰三月。則其間必有爲嫂服者。而禮文如此。蓋爲宗子服者。尊祖敬宗之義也。故推而及其母妻。若嫂叔無服之說。則傳以爲愼名云云。義之所在。禮有時變。故嫂叔雖無服。而猶爲宗子母妻服焉。則兄弟相繼之際。恐不可以嫂叔言也。況 明宗旣爲 仁宗持繼體之服。則 懿殿爲 明宗當如母之爲長子齊衰三年明矣。

愚按所謂宗子。卽百世不遷之祖之宗子也。族人以尊祖敬宗之義。皆宗於此。而爲之服齊衰三月。今高峯引用於兄弟繼體之服。而曲爲之說以證之。其爲牽強甚矣。

 或曰 明宗爲 仁宗服。則乃以兄弟相繼。而服臣爲君之服也。非繼體之服也。 懿殿爲 明宗。當爲嫂叔之服。烏可謂母子之服乎。應之曰(高峯)不然。果如子說則朱子當寧宗初元。議嫡孫承重之服。何不以臣爲君服斬斷之。而必據鄭康成之語

KR9c0426A_A156_235L

以爲明白證驗耶。

愚按禮有廢疾者。與先亡同。其時光宗有廢疾。不能服孝宗之喪。故寧宗以嫡孫代執其喪。卽禮所謂嫡孫承重服也。其引鄭康成語者。所以證國君有廢疾。不任喪事不任國政之意也。此與兄弟相傳而爲繼體之服者。其事不類。高峯引以爲證。其於論禮。可謂疏且迂矣。

  退溪與高峯書(隆慶己巳四月二十一日)

 聞仍奉 仁宗於延恩而不入文昭。此說甚害義理。蓋兄弟繼立。嘗臣事而受傳統。如天經地義。萬世不可易。故春秋之旨。程朱之論。皆處以各爲一世。今雖以上遷之難。不能用其說。若因此而遂欲忘傳統之重。忽事君之義。擯替 先君。仍置別處。而徑以 明宗陞祔。上繼 中宗。則其違經旨背正論。得罪於大倫。爲如何哉。

愚按 明宗三年後祔 廟時。廷議多端。至以 仁宗爲未踰年之君。欲仍奉延恩而不入文昭。以 明宗陞祔。上繼 中宗。故退溪說如此。非論丁卯初喪時服制事也。

  退溪昭穆圖(己巳十月日)

KR9c0426A_A156_236H

삽화 새창열기

愚按此圖。退溪親自手畫。送于高峯者。以 仁宗 明宗同爲一昭。而爲五廟六室之制。與宋九廟十二室之制同。其不以兄弟各爲一世者可知也。

  退溪答金而精(就礪)書

 服制說。略在答明彥書中。惟在明彥博考而定之耳。然豈有不止於期年之理。

愚按此是退溪定見。

題士直結布私議後

我國軍卒白骨徵布之弊。害遍隣族。冤徹泉壤。實爲虐民害政之尤者。古今天下。豈有徵布於旣死之人

KR9c0426A_A156_236L

哉。有王者作而欲行仁政。則必先革此弊然後民生可保而國家可理也。 朝家之欲爲變通久矣。於是有儒布戶布口錢之說。前後爭起。而皆莫得其窾。近者士直著結布私議一通。掃去紛紜之諸說。別立刱新之一法。無論軍卒死生。都將前規。一切變了。條件纖悉。措畫精密。可謂隨時補弊之良策也。第觀其說。只言結布之利。而不言結布之害。未免擧其一而遺其一此似欠也。其利則士直之言已詳矣。請以淺見。先言其害。而後及其救可乎。今就軍結二者論之。前以軍布納一疋者。後以結布必有加納二三疋四五疋者。夫布出於田結。則結數多者。其勢自當如此。但前納者只一疋。而後納者多至於四五疋。則是欲救其弊而反益其害。其間雖有以減布爲喜者。而又多以加布爲怨者。莽時王田之法。無田者受田。則其間豈無喜者。然終至於民心怨叛。海內騷擾者。蓋以怨者尤多故也。愚恐加納之弊一起。則前日富卒之善於納布者。亦不堪其苦。終與貧不能納布之軍。同歸於困悴也。且前納軍布一疋者。後以結數相準。而必有又納一疋者。是則軍結之名。互換而已。其納一疋。前後無異。變軍爲結。有何益哉。此眞狙公賦茅之術。

KR9c0426A_A156_237H

至愚而神者民。其可欺歟。惟田結多寡之數。有萬不同。其中田結少者。隨其結數遞減其布。前之軍納一疋者。後有結納半疋者。以此漸減。又有納半半疋者。又或有納八九尺四五尺一二尺者。只此一段。比前之納一疋者。果似便利矣。然多少間。苟有田土。則終亦必無全然不納者。蓋雖匹夫匹婦之至貧殘者。或雇田(卽今賭地。賭地之規。時作者納稅。)或火田。又或有寸地尺土。片片起墾之類。此皆自官無不收稅。則雖尺寸之布。豈有不納者乎。由是觀之。其所謂減者。亦不過因前日所納之布。稍減尺數而已。元無一人專減者。若其加納者。其爲害。必有倍蓰於前者。彼此得失。不待縷縷談而決矣。至於元無立錐之地。而幷作他人之土者。雖至數石之多。終無尺布之納。此則其不均又甚矣。(幷作之規。田主納其稅。)且前日軍布之納官也。只有色吏之操切而已。今以結布納之。則又有面書員都書員都監官之操切。一色吏之操切。不堪其苦。況此幷有四處操切耶。大同田稅及諸般雜役之納。已不堪操切。況此疊有結布之操切耶。雖然此則只就軍卒上論軍結布之利害而已。今通一國言之。其害倍甚。環東土數千里之地。凡上下貴賤。貧富盛殘者。無不按結多

KR9c0426A_A156_237L

寡。一齊徵布。則四境之內。布價翔貴。一疋之價。幾至五六兩錢。豪右之家。猶難及期辦得。窮殘之民。其何以支堪耶。況布之爲物。比諸米租。用功之艱。不啻百倍。摘花之後。有去核之役。有弓彈之勞。(古人木綿詩曰一弓彈作秋江雲)又繅而作絲。繹而刷縷。運機擲梭。經緯纂組。積絲成寸。積寸成尺。積尺成疋。一疋之成。勤苦如此。而兼鄕村之中。能織者絶無而僅有。是故平常之時。閭里窮民。得著完衣者鮮矣。今若重之以結布之役。遍徵於一國。寒餓之氓。百般拮据。未及措備。前有戶首之催督。後有官吏之侵辱。終又至於囚禁鞭扑之境。則寒士之妻。窮民之婦。必多有揮泣思死者矣。至若豪富兼幷之家。與窮民有異矣。然其被害則亦有之。彼田連阡陌。結數優多者。例有納八八結九八結之稅者。(兩南多有之)其尤者至有納十八結二十八結之稅者。今一結之布。納以一疋則(私議中所定者如此)八八結所納者六十四疋也。二十八結所納者一百六十疋也。每年田稅大同及各樣雜役之外。今又納此一百六十疋之布。則雖號爲富家。其勢畢竟難支。先王輕徭薄賦之政。決知其不如此也。而況一國之內。富者少而貧者多耶。且以今之賦稅觀之。有大同焉。有田稅焉。

KR9c0426A_A156_238H

此外又有油價淸價雉價鷄價柴價草價紙價氷丁價。其爲名目。有此十樣。而今又減軍之布。加民之稅。則是在十又加一也。近年以來。連歲凶荒。雖大同田稅等例納之類。亦不能辦備。牢囚嚴刑之下。至有賣田賣宅。而猶有不能者。則自官移納糴米。至秋準徵於民。若復加此科外之結布。則民將何以聊生耶。且以擧國之民。較諸軍卒之數。彼此多少。奚啻什百。曾看軍布之納京司也。有人情布。又多有無面布。今使擧國什百之民。皆有家家結布之納。則人情無面之弊。必紛紜煩苛。擾亂雜沓。其爲害。豈特軍布時而已耶。(鄕曲窮民尤受此害)此則欲濟軍卒之困。而乃反移之於擧國之蒼生也。彼軍卒納布之苦。猶慮國不爲國。(私議中有此語)況擧國之民。不堪其苦。尤何以爲國歟。將見八路譁然。人心大變。當其時也。俑此議者。恐不免先受其咎也。大抵結布之法。算田賦多寡。常稅之外。加徵此布。賦之煩重。斂之無藝。與古者稅畝稅架之法。(皆常稅外加取者)所爭者無幾矣。孟子曰廛無夫里之布則天下之民皆悅而願爲之氓。夫市廛夫里之布。孟子猶以爲不可。矧此通一國加徵之布乎。又曰薄其稅斂。民可使富也。今又厚其稅斂。民何由富也。是徒知軍卒

KR9c0426A_A156_238L

減布之爲利。而不知人民加稅之有害也。減彼加此。其弊尤多。是何異於慮一指之病。而忽肩背之痛者哉。先儒有言曰利不百不變法。況今日所變之法。其利之所及者至細。而其害之所被者至大歟。昔王介父變法。明道先生謂介父曰管子言出令當如流水。以順民心。今參政要做不順人心事何也。今此結布之法行則必致一國之人無數怨言。讀若使明道見之。愚恐不順人心之言。再發於今日也。然則其弊終無可救之術歟。曰不然。愚以爲加之則其爲害如右所陳。而減之則庶或可以救之也。所謂減者。非就元賦中減之也。蓋別有可減者存焉。曾聞平安監營餘丁十萬也。十萬之丁。各徵一疋則是十萬疋也。(二年二十萬疋。三年三十萬疋。)此皆爲監營私用之物。(近聞太半減縮。而尙且五萬餘疋云。)一監司所用。不已太濫乎。今留一萬疋以爲營費。而其餘減爲公用。平安兵營一年所徵者。殆不下於監營。而又皆爲兵營私用。亦留一萬疋以爲營費。而其餘減屬公用。統營則視諸關西。殆將有過而無不及焉。亦留萬餘以爲營費。其餘錢布。又皆減屬公用。至若黃海,慶尙,全羅,忠淸,咸鏡,江原,京畿七道監司兵水使及開城,江華等處。雖地有大小。納有多寡。而大槩

KR9c0426A_A156_239H

合而計之。其數亦復幾許萬耶。此亦合計。其可用之數。留而爲費。而其餘又皆減屬公用。至於各衙門屯田鹽盆魚箭之利。亦皆一切革罷。歸之公用。則各處屯穀一年所收。可得數萬錢。而其中魚鹽之利尤大。昔太公封於齊地。方不過百里。而以東海一面魚監之利。致國富強。況我國東西南三面數千餘里之地。皆環以大海。則其利奚特靑齊百里之地哉。使能幹者善收其利。則數十萬之錢。容易可辦。諸宮家免稅之法。亦非先王一體均賦之政。此亦可以斟酌變通者也。(有一人爲王子君。獨女壻自宮家得來數百餘石之地。盡爲免稅。其人死。傳之其子。其子死又傳之其孫。子與孫是一介儒生。而尙今一向免稅。此類尤合變通。)其餘京各司騶直扶助之物及三百六十州虎贖布之類。亦皆歸諸公用。如此則大略錢布可得六七十萬。兼又裁省宂濫之費。斥去侈靡之用。力尙儉約。痛禁奢華。則(聞 先王朝士大夫家女昏。新婦所著者。用染綠綿布長衣。又自法司送禁亂醫女。察衣服器用之僭制者。今則一婚之需。至費數萬餘錢。而新婦衣服專擬后妃之制。又聞鄭相公太和以平安監司赴任時。着草綠裏紬戎服。今則必以大段爲之。今只就此二事觀之。古今人奢儉之殊。若是懸絶。以此而推。百事皆然。此古之所以民力紓而國用裕。今之所以民力愈竭而國用愈不足也。)此又生財之大道。(近來貪汚之習大抵根於奢侈)旣得六七十萬之錢布。又行之以儉約節用之法。則(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孔子曰節用而愛民。孟子曰食之以時。用之以禮。財

KR9c0426A_A156_239L

不可勝用。)不過一二年數百餘萬之數。不難辦得。雖通一國軍卒之布。其數可以相當而有餘。況其中物故之類。多不過二三萬。又何以此爲慮耶。夫然則死卒絶徵布之怨。生民無加稅之苦。一擧而兩得其當。何憚不爲。而弊弊焉惟變法之是務哉。迂儒之見。想必不合於時務之急。而千慮之得。庶或有補於王政之一端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