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26

卷49

KR9c0426A_A156_240H

隨錄

我國用人。專在於科擧。其他只有別薦一途而已。然科擧則無歲無之。或一年三四設。而所謂別薦者。或十年或二十年乃有之。宜其抱才而不售者。枯死於草野。況韜晦之士。初不得參於別薦中耶。加以近來黨論之弊。罔有紀極。薦人之際。只薦其黨。苟非其黨。則雖有才德兼備之人。終不入於薦目中。誠可歎也。

善事當路卿相。實進取者之妙術也。今使居方伯連帥守宰之職者。苟或廉潔自守。獨立不阿。則雖才如管葛。治如龔,黃。當路者置之相忘。時或擠排。仍爲迍邅。終身不調者有之。如或趨附權貴。輦輸絡繹。則雖笮民膏血。剝民膚髓。一境嗷嗷。怨聲沸天。而彼受賕之人。皆是當世柄用者。互相吹噓。推之九天。遂爲鶱騰。終至大官。噫。

士直曰近看少者。專不知事長之禮。有時往二親友之家。則其家子弟無一人出戶下階而迎。遇於道。又無下馬者。此蓋由於近日師生之道廢壞。故人

KR9c0426A_A156_240L

不知敬長之節而然也。世道至此實爲寒心。究厥所由。尼山自有不能辭其責者。余聞而善之。

朴尙書世堂思辨錄。實斯文之大變。若使今世有如孟子者出。必辭而闢之廓如也。聞其徒方且咆哮大言。以爲吾師之說實有踰於朱子。噫。陸象山,王陽明門下。未聞有此言。世道豈不寒心哉。竊想此人必稟天地間一種駁雜不正之氣而生焉。以爲流禍斯文。賊害吾道之地。天意誠有不可知者。

朴世堂少有文名。又善詩文程式。而居在城東不遠之地。故洛下士大夫家子弟就學者甚衆。然師之所敎。弟子之所學者。不過擧業。至於經義。則實夏蟲之語氷也。思辨一錄。誠是妄人耳。

韓退之原道篇中。所謂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周公以是傳之孔子者。是分明就孟子歷敍群聖之統說出來。但稍變其文字耳。

凡天地間有物可名者。皆有其字。如天有天字地有地字食有食字。菹有菹字。而惟食醬(쟝)魚醢(젓)未有見處。想古者無其物。故無其字也。今人以食醬謂之醬。以魚醢謂之醢。然考之韻書。其釋醬字曰

KR9c0426A_A156_241H

醬。醢也。酒以和醬也。今文作醬醢。肉醬也。論語不得其醬註。肉汁也。其釋醢字曰醢。肉醬也。周禮醢人註。肉汁。用肉作醢多汁。詩疏云凡作醢者。必先膞乾其肉莝之。雜以粱麴及鹽。漬以美酒。塗置甀中百日卽成。以此觀之。所謂醬。非今之食醬也。所謂醢。非今之魚醢也。似皆是今之食醢也。按本草以鮓爲젓。然韻書曰鮓。藏魚也。以鹽米釀魚爲菹。然則此亦非魚醢也。又似今之食醢也。食醬之醬。魚醢之醢。終無其字也。○今人烹菽。爛搗作塊。謂之熏造。(몌조)和鹽水釀之。以爲醬。而所謂熏造。卽俗稱。亦無其字。以此推之。古之無食醬。尤爲分明。且看世人炒菽半破。以鹽水和而煮成。謂之戰國醬。蓋七雄戰爭時所造者云。而亦未知出於何傳記也。

近觀拙修齋集。(趙聖期)其文章見識。大類陳同甫。而往往緣飾以儒家語者。亦近世之奇才也。第其所論。凌駕闊略。誇詡張大。而於眞知的見。精詳縝密。着實親切上工夫全無所得。且其辨退,栗兩先生理氣四七等說。瑕纇無數。名義多舛。恐於理氣四七名目上。尙有所未明者。以此而自謂辨兩先生之

KR9c0426A_A156_241L

誤。則豈無後來具眼者之譏刺耶。此雖云少時作。亦可以見斯人所學之大槩矣。然而表其墓者。謂毫分縷析似陳北溪。此卽全不斟酌之語也。觀拙修公寄林德涵書。自謂尙氣麤心。此四字眞可謂形容自家平生實狀也。

權陽村禮記淺見錄。非但分裂裁割太多。其立論釋經處。又多牽強穿鑿。失其本旨。恐起後學立私見毀聖經之弊也。

陽村就曲禮上下篇。以首言無不敬十二字。爲經一章。其下諸說。裁割分裂。隨類彙集。爲傳十章。模倣大學之經一章傳十章。其用功可謂勤矣。然聖經謂之經。賢傳謂之傳。大學經一章。卽聖經也。傳十章。卽賢傳也。故朱子於大學序曰聖經賢傳之旨燦然復明於世。今曲禮則不然。上下篇諸說。不知孰爲聖經孰爲賢傳。而陽村說如此。其餘四十八篇中所言者。好處有之。而不好處亦有之。覽者詳之。

童謠之作。初非有意。出於無情。而及其後來符應。毫髮不爽。己亥 孝宗昇遐 顯宗卽位。有童謠曰歲起攝提。以割德王。當時莫究其意。及甲寅秋。 

KR9c0426A_A156_242H

顯宗晏駕。今 上嗣服。時 上春秋十四。蓋攝提卽寅年。而德字割去重人邊及下邊心字。則乃十四也。果應攝提割德王之謠。

凡地名之設。初無意義。然有時而與人事相驗。有若初爲此人此事而作者。 國朝西郊有延曙驛。及癸亥春。 仁祖擧義。是時李完豐曙以長湍府使。率兵來會。 上出迎于延曙。都城西北門曰彰義門。至是 擧義。兵由是門而入。延曙,彰義之名果驗焉。○南漢山下有點金元坪。丙子冬淸虜入寇。南漢受圍。屢月不解。淸人久據是坪。點其軍馬。蓋淸是金之後裔。而其部下蒙兵。乃元之遺種也。至是果應點金元之號。果川廣州之間。有沒壓石窟。能容數百人。至丙子之亂。果川衿川之人爭入是窟。虜人覺之。以火燒其窟。火屢日不絶。窟中之人皆煙燻爛死無一脫者。沒壓之名果應焉。以古事言之。岑彭死於彭亡。李密死于斷密。澗什翼犍死于殺胡林。鳳雛先生死于落鳳坡。金兀朮敗于殺金坪。唐石雄破回鶻烏介可汗於殺胡山。未知此皆前定歟。抑偶然歟。

初漣許驪尹。俱以被徵。數月並登台鉉。時許積爲領

KR9c0426A_A156_242L

相。爲人狡黠。挾以權謀。締結宦寺。交通宮掖。伺 上動靜。先意逢迎。以此 上甚任之。雖他人閱月爭不得者。積一開口則 上必屈意從之。權傾人主。勢壓一時。其妾子堅怙勢放縱。奢侈無道。居常衣服飮食僭擬 大內。後又謀殺其妻事覺。人言藉藉。擧世痛忿。然慴積威勢。莫有言者。漣曾與積微有隙。至是上書論堅罪。遂大敗退走。驪見積權重。附於積。反攻漣。其後堅謀反事發。積與驪皆賜死。獨漣免焉。

頃在乙亥丙子戊寅己卯年間。東國大飢。時參議朴泰淳首發請糶彼中之說。徐文重,趙亨期共贊而成之。遂遣使幽燕。奉表請穀。則康煕單于卽許之。其賜詔書一段曰。海東蒼生。皆我赤子。遂命吏部侍郞陶岱。以船載米。泛海而至。船泊關西之日。陶使我 后親出境。上謝恩後受米而去。邊臣以權辭僅得彌縫。陶又作書于我 后。辭甚倨傲。年月下有情弟陶岱之語。時崔相錫鼎以接彼人。奉 命在境。封其書上之。 上下備忘于政院。而其中引用吳徐盛等。豈謂江南無寸鐵之語以警之。陶稱以皇帝命。以其載來米折價徵銀。我國盡出地

KR9c0426A_A156_243H

部所藏。其數不足。遂括東萊商賈之銀以充之。幷七八十萬兩。初欲糶米賑飢。而至此反爲以銀貿米。國中銀貨爲之一空焉。晩以若干米斗。分給飢民。而米甚陳腐。味辛臭惡。作飯殆不堪食。食輒大痛。痛必傳染。數月之內。癘氣遍于一國。環東士數千里之內。無處不至。無人不痛。以致入路殞命者殆過數十餘萬。兵燹之慘。未足喩此。噫。我國不幸。連遭凶歉。廟堂諸臣。又無許大識見才智。賑救之策不過搖尾乞憐。請糶于彼中。觀其赤子之詔。情弟之書。其爲羞辱。有不忍言者。而況忘 皇朝再造之恩。甘犬羊嗟來之饋。卑辭乞米。靦然無恥。甚者至謂 皇朝如祖。幽燕如父。祖與父。事之何異。又曰初旣事之。只當終始盡誠。其言之悖理。乃至於此。民彝天則。於是乎幾盡熄滅。寧欲蹈東海登西山而不可得。誠可謂流涕痛哭處也。且出此數十萬兩銀。準價貿米。則在我國。亦足爲之。何必遠資於彼中腐朽殺人之穀耶。誠又可笑也已矣。

燕米之至。士大夫家。無不甘心爭食。略無愧恥。其中有識者。亦皆以爲食此。少無所害於義理。多引不當引之事。游辭周遮。間有據義不食之士。反相嘲

KR9c0426A_A156_243L

笑。目爲怪異之人。噫。人心之晦塞。天理之泯滅。至於如此。豈意以我東禮義之俗。服穹廬腥膻之化若是之深哉。誠可歎也。誠可痛也。

大明太祖欲占國祚之長短。與劉基以字拈鬮。得順字。劉曰順字破解則爲三百六十年矣。 太祖曰倒破順字。爲六百三十年如何。劉曰不可以私意強解也。其後 明未及三百年而亡。或者以爲 明殺戮太甚。故未三百而促亡。或者以爲 明裔之南渡者。至順治而後盡亡。順字至此而驗云矣。

己巳時事大變。 仁顯王后有出宮之擧。居于私第者殆將五六年。至甲戌二月二十六日。余曉夢自上急召余。余趨至 上前俯伏。 上曰方追悔己巳之事。請中殿還歸于宮。而中殿不來。予深以爲悶。非汝則不能以動中殿之聽。汝往陪來。余聞 命卽往。白以 上意。力請還宮。 中殿初甚難之。余伏地涕泣。極陳其義理之不然。良久蒙 允。遂卽備儀陪還。怳然而覺。驚起視之。東方欲明。是日與士肯會話于舍弟草堂。余說曉夢首尾一遍。士肯笑曰以卽今時勢觀之。萬無是事。兄主做得虛夢矣。至是年四月。 中殿果復位。此實國家大慶。

KR9c0426A_A156_244H

數月之前。豫見于夢兆。誠是異事也。

丁丑正月。 仁廟自南漢出城。淸虜遂撤圍北歸。欲立石頌功。使我 朝文士撰詞以進。初屬於張谿谷維。張公微寓譏貶而製之。虜中有漢人能文者。知而怒。張幾危得免。更屬之李相國景奭。李過爲揄揚。虜人見而大悅。卽今三田浦碑文是也。其後李以年老參耆老宴。遂寫眞作障子。尤菴作序文有壽而康也宜哉之語。蓋用朱夫子譏孫覿事也。李初不覺悟。掛諸壁上。後知之。怒而裂去云。

士人之妻。乘有屋轎。數十年前所罕見。近年以來。至於中人庶孼之妾媵。無不乘之。禮防一壞。何所不至。記昔監司叔父公遭憂居廬于比隣。公之弟松山叔父之妻作歸寧行。欲借乘公家屋轎。公曰顧此閒在之屋轎。豈爲汝妻一行而惜之耶。但禮法所禁。不可僭用。終不許焉。噫。公言之截然嚴正至於此。茲豈非一家諸人之所當取法者耶。

余少時夢至一處。草屋蕭灑。寂無人聲。庭中只有一小奚。余問曰此何處。小奚曰此乃退溪先生書室。余曰先生何在。小奚曰方在室中觀書。余使小奚通于先生。卽命入來。余趨進拜謁。先生迎答甚恭。

KR9c0426A_A156_244L

仍拱手跪坐。望之儼然可敬。頭戴黑布笠。身着麤布直領。容貌黝而古。鬚髥美而長。余肅然對坐。殊甚從容。俄然而覺。了了可記。其後得拜玄石先生。則其容儀衣冠。一與夢中所見相似。誠亦異哉。

南相九萬有三大罪。 仁顯王后復位。是邦家莫大之慶。雖兒童婦孺無不欣聳。但其時事。多有關張氏家者。南畏他日禍及其身。假托深長慮之說。半夜請對。力救希載。使謀害 國母之賊。得免常刑。其罪一也。張奴業同潛爲咀呪 春宮。欲爲南人換局之計。此實前古所無之凶逆。而南又急急請對。終始力救希載及業同。其間密爲業同地者至巧至兇。駭人聽聞。其罪二也。 魯陵復號。 愼妃復位。名正言順。可以伸數百年神人之冤。一國輿情。無不恰然。而獨南之收議。費辭峻塞。縷縷說話。極爲危險。其時若非 聖上之夬斷。事幾不成。其罪三也。此皆干犯倫紀。於此三者。足以斷其人之平生也。

鄭維岳。雷卿之子也。丙子亂後。雷卿以宮僚陪 東宮留瀋中。時鄭命壽(我國人仕于胡者)挾虜威勢。恐喝徵責。殆不堪支。雷卿欲仍事告于汗伊。謀爲斥退。遂

KR9c0426A_A156_245H

忤龍,馬兩胡。磔之于境上極慘酷。雷卿臨死。以血書帛戒其子曰。不讀書不赴擧。凡人世事。一切放置。惟爲保身可也。付鄭相致和曰歸遺吾兒。時 孝廟以大君在瀋。目見其死。心甚傷之。其後維岳盡破父戒。遂赴擧登生員壯元。 孝廟自差備門招見之。賜金二十兩曰。爾父之死。予尙忍忘哉。仍涕淚汍瀾。左右莫不掩泣。獨維岳略無慼容。 上問曰汝有所懷。第言之。蓋 上意欲問復讎事也。時館學儒生方爲兩賢從祀之請。維岳遽曰願 上早從從祀之請。 上甚薄其爲人。及登大科。往謁鄭相致和。鄭相拒不見曰。爾父之言。吾至今不忘也。維岳愧而退走。後虜使來到。購得良馬。維岳家有駿蹄。貪其價優。出賣之。以此人皆唾鄙。然猶以雷卿之子。且附士類。得做美官。至甲寅乙卯間。時事大變。今 上以大憲招漣許。數月間擢拜右相。恩寵傾一時。維岳卽往附之。有人榜其門曰回龍顧祖。納馬忘父。蓋首句言維岳之祖順朋。以乙巳奸魁。搆殺士林。而維岳今又祖述故云。下句言前日納馬事。然此時一番人未甚敗。維岳一日忽上疏。頗詆時事。遂坐是落職。後復諂附漣許。鄙褻

KR9c0426A_A156_245L

之態。無所不至。至己未春。値李有湞之變。維岳大喜。欲因此以爲延及無辜。網打善類之計。時有人以尹櫶疏錄投之者。維岳攘臂大言曰。此錄必是逆黨。遂欲盡戮之。因同僚救止。不得大肆其惡。其後漣論許堅事忤 上旨。狼狽歸鄕。驪尹附于領相許積。形勢甚盛。維岳又趨事之。一日驪置酒請積。酒酣積把驪手曰。吾兩人可以同心爲國。維岳卽於座上起拜僕僕曰。兩大監之言如此。小生之幸也。其諂屈之狀類此。權愈嘗對維岳戲之曰。西人欲以千金購殺令公。閔宗道曰令公勿憂。彼雖以千金購之。吾輩豈肯出賣。維岳笑而甘心焉。後聞鄭之族人鄭維衡之言納馬事。略有曲折。與所聞者異。

先君子嘗與尹鑴語及己亥邦禮。尹曰宋英甫識見昏暗。曾於此禮。大段誤了。而爲人固滯。不思改過。反欲掩護其短。必伸己見。乃於禮記中私自改易。以文其己說。而仍爲印行于世也。先君子曰宋乃君子人。豈有此事。況禮記一書。世多有之。雖或改印。誰則信之。雖至愚之人。決不爲也。尹不悅曰子言過矣。宋英甫豈爲君子哉。先君子曰子旣不以

KR9c0426A_A156_246H

君子許宋。則亦將不以學者稱之耶。尹曰學者學者。世間安有如此暗劣之學者乎。夫尹之於尤丈。其成嫌隙已深。則甲寅以後之必欲致之於死者。其漸久矣。噫。其毒哉。

己亥夏。 孝宗大王昇遐。時鄭公太和以首相議 王大妃服制于尤丈。尤丈據賈疏體而不正之說。定爲朞年之制。蓋 大妃先服 昭顯世子喪三年。而 孝廟以 昭顯之適弟承統。故引賈疏爲證也。時掌令許穆,持平尹鑴幷主當服三年之說。許上疏斥尤丈之論。而以賈疏立次適亦名長子者爲主。尹則著書攻之。而至以尤丈謂卑其主夷其宗。其後癸丑年間。前敎官閔嶪死。嶪之長子世益以狂疾不能執喪。尤齋據朱子上寧宗箚中適子病不能執喪則適孫襲位執喪之說。以嶪之孫愼使之代服。許與尹又力攻其失。甲寅秋尹來到沙川。宿于監司叔父草堂。尹曰宋英甫前後所論禮文皆誤。己亥之禮則以士夫家禮而用於王朝。近日閔家禮則以天子之禮而用於私家。渠豈無誤禮之罪哉。近聞自 上搜納前後禮說。頗有覺悟之端云。英甫亦將不免矣。又曰己亥之禮。漣川

KR9c0426A_A156_246L

許丈專主賈疏立次適亦名長子之說。宋英甫專主賈疏體而不正之說。兩說各有所主。不可捨一取一。若只主一邊則偏駁難用。惟吾所謂臣爲君服之說。通而無礙矣。蓋尹之所主。以爲宋,許兩說旣不可偏用。而凡母后之於嗣王。自有臣道焉。則當以臣服君之例。服喪三年爲可云爾。叔父曰此於古禮有可據者乎。尹曰綱目元魏時。書馮太后弑其主。今以弑其主三字觀之。則母之有臣道可知矣。余曰此則不然。馮后本兇悖之人。平日多行淫穢。以此母子成隙。遂殺其無罪之君。故綱目特書弑以垂戒耳。初非以母有臣道故書弑也。且觀漢書武帝之朝于東朝也。輒稱臣則誠以子之於母后。有子道臣道故也。今反謂以母稱臣於子者。豈不逆耶。叔父曰子無臣母之道。則所謂臣爲君服之說。終不可行也。尹曰子無臣母。乃劉侍讀說。何足數也。叔父曰此雖劉說。朱子旣爲採入於論語集註。則何可以劉說而少之也。尹怒曰朱子所見。自取劉說時已誤矣。叔父曰此事若使兩邊持文券就訟。則必見朱子勝而吾子敗矣。尹曰千載之後。若有賢於朱子者出。必以吾言爲是矣。觀其

KR9c0426A_A156_247H

酬酢之際。辭氣勃鬱。擧措怪異。或推枕偃臥。或翻身突起。或排擊窓戶。無數開閉。使人觀之。不覺駭笑。後以此說首尾白于尤丈。尤丈曰君須仔細記錄以置之。

甲戌夏。時事維新。張氏降爲禧嬪。 仁顯王后復登坤位。上自朝紳。下至草野氓隷山中緇徒。莫不欣忭以爲國家大慶。時南相九萬以首揆。承 召入城上疏。而疏中有 復位之慶。降號之慼之語。觀者以降號之慼一句。可知南之心事無狀矣。其疏又曰今日臣子之心。卽己巳諸臣之心也。觀者無不絶痛焉。

數年前有人入洛過鐘樓街上。其時適別試會試榜出日也。有一人持榜而去。路傍有胥吏輩四五人聚坐取見。其中一人憤慨曰。近來國家徒以科擧爲務。或至於一年二三設。今觀此榜。虐民盜賊七人又出矣。蓋其榜用七人。而近來文官貪濁成風。民不聊生故云也。吏輩此言。雖似戲謔。實爲切中時病。

兪市南棨之孫相基。印出其祖所編家禮源流。投疏進御。尼山以爲其父之所編。相與爭詰詬辱。以至

KR9c0426A_A156_247L

朝論紛紜。互相攻擊。相基終有遠竄之擧。一日余獨坐書室。有一過客歷訪。自謂居在林川。問其姓名曰成梓。余曰居在林川則知兪相基否。(兪林川人)其人曰與之相親。余曰與兪相親則知家禮源流事否。其人曰知之。遂將其首末一遍詳道之。又曰頃日兪之被竄時。隣居親舊十數人來會。送別之際。親舊皆曰子之今行。以何罪名。兪曰以背數十年師義。(兪久師尼山)且以書札間侵侮尼山爲罪案矣。座上親舊一時笑曰。此罪名畫出尼山。(尼山久師尤齋。其後倍而辱之。)今子此行。勿把子身看。須把作尼山看爲可云云矣。

端懿嬪之喪。 大朝服制。禮官初以大功爲定。後因論議紛紜。改以期年。持平李重協上章言大功爲是。遂有問議大臣及在外儒臣之擧。按所謂嫡婦者。是嫡妻所生第一長子之妻也。其服儀禮爲大功。(嫡婦大功。庶婦小功。)至唐魏徵服爲期年。(嫡婦朞年。庶婦大功。)朱子以爲嚴嫡之義。採入於家禮。然則功朞之服雖殊。而其爲嫡妻所生第一長子婦則一也。此與今日有不同者。卽今諸議。皆以家禮爲主。而家禮本文之意。無一人明言者。蓋慮他日之禍也。君輔初是

KR9c0426A_A156_248H

大功。後主期年。余屢以書往復。最後復以大功爲是。與余卒有爛漫同歸之喜矣。

愼妃卽 中廟潛邸時嫡妃也。 中廟受命中興。 愼妃正位中壼。則實一國之母儀也。當初擧義時。勳臣朴元宗,成希顏等。殺 愼妃之父守勤。疑 愼妃在內則不利於己。相與請廢曰臣等不安則朝廷不安。朝廷不安則 宗社危矣。(此見其時政院日記)以此脅之。 中廟懼而從之。竟使 愼妃出宮。 中廟不忍相離。相持涕泣而送之。其後每當華使之來。 中廟迎 詔于慕華館。入幕次後。使掖庭下人牽送所乘馬于 愼妃家。 愼妃親入廚下。以米作粥。喂馬而送之。 中廟乙亥春。 章敬王妃尹氏昇遐。朴訥齋祥與金沖菴淨聯名上疏。請因此會復立 愼妃。其時小人李荇,金乃文等倡議以爲 愼妃乃當初元妃也。若生子則元妃所生當爲世子。卽今 東宮置之何地。拿致金朴兩公。幾陷大辟。時靜菴趙先生以正言承 召入城。直斥荇,乃文。至曰臣不欲與此輩同朝。至今 上朝有一文官申奎上疏。請復 愼妃位號。 上命廣議于朝廷。大小臣僚機會好矣。領相南九萬奏議

KR9c0426A_A156_248L

力沮之。朝議靡然從之。竟寢不行。噫。收議諸臣。何不從朴訥齋,金沖菴,趙靜菴之言。而反從荇,乃文,九萬之議耶。人心怏鬱。至今不平。

嘗觀前朝史。麗末貪風大作。有人作詩曰試看路上衣紅者。盡是生民血染成。其言儘是哀痛。三復爲之流涕。

近來貪汚成風。廉恥都喪。纔經一二處守令。便買京中甲第。又作鄕庄好宅。又多買田畓奴婢。此皆出於爲宰時剝割者。生民何辜。誠可痛心。程子曰貪汚亦是欺君。噫。今世之人。擧皆欺君者歟。

慶尙道英陽縣廢屬寧海府。不知幾百歲矣。今 上甲子年間。本縣民人訴于 朝。閔相國鼎重建議復設。朴友一和之。叔父首除是邑。往訪英邑舊址。則在太白山最深處。樹木干雲。藤蘿蔽日。而其下有舊時客舍。宛然猶存。棟樑甍桷。無一傾圮。內衙新刱後。客舍則仍舊用之。此事朴友詳傳於余矣。其後李宜相爲英陽倅。歸後來見余。問此事則舊客舍果尙存。今方爲倉舍云矣。

朴友澥之祖𥶇宰旌善日。有築城之役。使石工剖破巨巖。得鍮杯十枚。尙今以爲傳家寶。夫巖石全體

KR9c0426A_A156_249H

渾堅之中。有此鍮杯。則此分明是先天地時物。而杯之制度與卽今所用者無異。以此推之。後天地時杯制。亦當如此者可知也。朱子以深山巖石中海螺殼。爲開闢前物。況此巖裏鍮杯耶。且此天地開闢後杯在巖中。歷幾許千萬年。而到朴之築城日始出。杯之隱見。亦有時而然歟。(後見荷潭破寂錄。亦載此事。而朴之所宰郡及得杯郡名不同。)

燕山主嬖妾之娚名金伊古里者。居在湖南羅州地。恃其妹大張威勢。攘取人田畓。橫奪人奴婢。人莫敢誰何。道內守令新到任者。遠地則使之於二十日內來謁。其次十五日。又其次十日。而近邑則不出三日。家畜善步如飛者三奴。自羅州一日半能入京。守令如有不如意。卽使其奴報于其妹。以此守令之或罪或罷者。前後相續。朴訥齋祥心懷憤痛。自求爲羅州牧。到任五日不往見。古里者發牌推捉三公兄。座首入白之。朴公卽發刑吏使令軍官及邑內壯健人幷五六十人。分付曰汝輩若不捉致古里則當死。良久縛而致之。朴公一邊報于監營。而以大杖打其膝。未及十杖卽死。監司見其報大驚。卽令都事往救之。都事至則已斃矣。朴公

KR9c0426A_A156_249L

解其印。急跨馬發程。行踰蘆嶺至川院驛。因黃色烏圓之異。舍其大道。遂取左路直向興德而行。當初朴公捉致古里時。其奴善步者一日半入京。及其死又一人亦於一日半入京。報其妹。妹卽通于燕山主。主大怒卽下朴公賜藥之命。發遣禁府都事。時公之姪在京者聞有是命。急貿小斂諸具。疾馳南下。禁都卽平日相親者。請曰願君姑後我半日程。都事許之。遂馳到川院驛。逢羅州下人追後向興德者。始知朴公由興德路行。卽往追之。及於古阜邑內。朴公見其姪之來。驚問其故。其姪不忍言賜藥事。紿曰聞叔父重治古里。禍將不測。故欲來救耳。朴公怪其速知。詳問其所聞日字。果是古里死後一日半也。遂與同行向京。其姪自中路先馳入城。見公之親舊詳言曲折。諸親舊爭持酒出迎于江外。潛爲引置于漢江村舍。日日勸飮酒。使醉倒昏迷。都事馳往羅州。聞朴公已上京。一邊馳啓。急回馬追之。時中興諸公方謀擧義。約日行事。相與更議曰朴某事急矣。遂進三日而擧事。朴公醉不知矣。 反正後卽拜公爲副提學。公尙不醒矣。入城謝恩。 上引見。公仰瞻御座曰 天顏與

KR9c0426A_A156_250H

吾辭朝時不同。左右告反正事。公出闕門曰忠臣不事二君。卽於是日歸鄕里云云。此事公之外裔孫李漢昉言于余。

<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426A_A156_250A_010_24.GIF'>

按此事不見于公行狀中。已甚可疑。且丙寅九月 中宗反正。其後乙亥春。 中宗章敬王后尹氏上賓。公以潭陽府使上疏請復 愼妃。幾陷重辟。時 中宗之反正已十年矣。至丁亥公始拜羅州。上距乙亥又十三年矣。然則自 中廟反正至公拜羅州。卽二十三年也。以此觀之。李之所傳公當燕山時。自求爲羅州牧。打殺古里及仰瞻 天顏。是日歸鄕之說。其誤明白。況公於丙戌年。以重試壯元。始陞堂上。則反正後卽拜副提學之說亦誤矣。此數事旣誤。則此外又安知其無謬誤耶。流傳之言。不可盡信也。

吾東方理學。至靜菴,退溪,栗谷三先生而大明。其後繼之者。吾先生及尤丈也。

余於少時。與士肯,士直兄弟及舍弟仲固。嘗晝夜聯榻。士直曰使吾輩他日立朝。各當隨分而有爲。盍各言其志也。以余有一日之長。使之先言。余曰使吾居臺閣。當犯顏直諫。雖牽裾折檻。可以爲之。爲守令則當秋毫不犯。次及士肯。士肯曰當此末世。

KR9c0426A_A156_250L

直言不諱。非吾所願。爲守令則雖當不貪。亦不爲過廉。次及仲固。仲固曰吾則當從士肯兄。次及士直。士直曰吾則當從直卿兄。其後三人皆次第出身。觀其行事。幾如其言。惟余獨在草野。白首垂死。第昔年暫莅兩邑。不敢秋毫有犯。以愧素志也。

朴宣傳官震憲居在平丘村。少時能文章。又善武藝。窮居奉母。每朝持弓而出。必射雉而歸。以供親饌。一日遇雉射之。雉帶箭衝起。飛落于林間。朴往見之。矢着在于一部冊上。朴披視之。卽詳論河洛數者。遂歸家推究其理。自是之後。凡人之窮達。事之吉凶。無不前知。當光海朝。凶人李爾瞻。卽朴之五寸叔也。專權用事。勢焰燻爛。每招致朴。使與其諸子同做科工。朴笑諾而退。終不往。人問其故。朴曰李奸兇也。未久必陷大戮。若出入其門。恐及於大禍。其後爾瞻屢誘之曰。使汝登第。文衡銓長。是汝分內事。又以禍福之說恐喝之。朴懼禍。遂棄儒業登武科。蓋不欲與爾瞻諸子同工也。官至宣傳。蹭蹬不顯。李承旨枝茂未釋褐時。友人尹得說拜 光陵參奉。以能文鳴。時有增廣別科。方做策工。李往學焉。一日朴歷訪李于齋所。蓋李卽朴之族姪

KR9c0426A_A156_251H

也。李見其至。遽起下階曰宣傳官叔來矣。迎入升堂。尹以朴是武人輕視之。臥而不起。朴待李如小兒。問曰汝做策幾首。李曰僅五六首。出而視之。朴遍覽後曰。此是汝第一做。此是汝第二做。其餘第三第四第五。無不歷歷言之。仍推算李命曰。汝必捷今秋科矣。李曰以我叔之才。若任大將。必建大勳業。朴曰不可。吾命途甚奇。不可當大任。儻得一良將而使我爲佐幕贊畫。則庶幾成功也。尹聞之。始瞿然起而致敬。遂出示其策。朴曰眞善作。非李姪所及。又算其命曰登科則在李姪後。是秋尹果見屈。而李登第後三年。尹亦登第。甲戌乙亥間。朴遊南漢山。大驚曰此乃出降城也。未久國有大兵禍。 鑾輿必播遷到此。仍言受圍出城事甚分明曰。當其時使吾爲都元帥。可以御敵。吾死必在其前。設使吾不死。世無知我者奈何。嗟惋久之。至丙子冬。其言果驗矣。(此事聘君聞于李枝茂而言于余矣)

京中一士人往關北。歸時由山中捷逕而行。至伊川界。山勢參天。四無人煙。中有石門拆開。有大川自石門流出。見菁葉時時隨流而下。其人曰此間必有人居。使其奴浮水而入。良久其奴乘小舟而來。

KR9c0426A_A156_251L

其人乘船棹而溯流至一處。人家數百戶居焉。有一着冠老人出迎曰。此地甚邃。世無知者。子何以能入來耶。餽飯善遇之。仍與同宿。夜深起步庭中。見星殞遽驚曰。武曲星落平丘。朴震憲必死矣。其人心異之。潛錄于行中小冊。是夜相與從容談話。老人曰不久必有兵難。若避于三陟,江陵等地則可以免禍矣。翌日其人出石門。歸家時徑至平丘村。問此有朴震憲稱名人否。村人曰已死矣。問其死日。果是星隕之夜矣。及丙子亂。其人思老人之言。遂挈妻子往三陟地。終至全家無事云矣。(此一段聞于李友弘益處)

金江湖叔滋。有妻而娶妻。(以前妻門地卑賤。改娶他妻其事詳見佔畢集彝尊錄。)釋褐後坐此枳淸選。不過爲屢處敎授而已。暮年僅得司藝。佔畢齋宗直卽江湖後妻之末子也。能文章。有名于世。登科選入玉堂銓曹。官至判書。夫佔畢以江湖貳妻之子。若在今日黨論滔天之時。其踐歷華要。豈能如當時哉。

金僉正潤身。鄭北窓𥖝之女壻也。僉正與術人南師古相親。每往南家則有麻衣老人在座。與南相對論術。老人曰靑衣木履。國事可知。南思之良久曰

KR9c0426A_A156_252H

然矣。(我國古無木履。只着履。至壬辰前。始有木履。上下通着。自箕子白衣東來之後。我國上下皆着白衣。至壬辰前。 朝家禁白衣。皆使着靑衣。)老人又曰不久國家必有兵禍。 鑾輿有離宮之厄。至于西塞而後方可恢復舊都。南又思良久曰然矣。末又言再不渡漢江。南沈思移時曰果然矣。僉正在傍聽之矣。未久靑衣木履。盛行于世。至壬辰夏。倭寇深入。 宣祖遂作去邠之行。駐 輦于灣上。賴 皇朝發兵遠救。掃淸南氛。 駕還舊京。麻衣老人之言。果並驗矣。至丁酉倭兵再動。鼓行北上。京師大震。時楊經理鎬來在我國。 宣祖與經理出御南大門樓上。與朝臣共論御敵之策。僉正時以蔭仕微官。隨 駕在末班。身困假睡。非夢間遽叫曰再不渡漢江。傍有一朝士怪而問之。僉正遂將前日所聞於麻衣老人者。詳說首尾一遍。朝士卽達于 榻前。 上招問之。僉正一一陳達。仍曰老人之言。以已過者觀之。無毫髮差爽。今者再不渡漢江之說。亦必有驗。 上聞以爲喜報。卽超資拜僉正。未久經理所遣麻將軍貴。遇倭于忠淸道稷山素沙坪。以鐵騎突擊破之。追至于嶺南海邊。再不渡漢江之說。又果驗矣。老人姓名不傳于世。未知爲誰某。可勝

KR9c0426A_A156_252L

歎哉。此言僉正之孫淐氏丈嘗言之甚詳。故略記于此。

光海主時有幽閉 母后之變。李大諫效元以言忤主意。荐棘于海島巨濟縣。長孫義吉氏陪往侍焉。子澥(咸陵君)在南陽妻家。每一年一往覲焉。未及反正二三年前。稱身有病。一不往。蓋與原平君元斗杓,南昌君洪振道及沈器遠輩。聚于南陽西面。潛謀擧義事。而大諫不知其由。疑以病重不來。使其孫義吉往省病之輕重。仍使與之偕來。義吉氏直到靑陽庄舍。先送奴于咸陵所在處。而寄書具報自島上來曲折。其奴徑到南陽。留三日受答而歸。義吉氏問其奴曰汝留南陽三日。見叔父病勢如何。而三日中亦有所爲事否。奴曰以吾觀之。別無大段痛處。只見初日與沈,洪諸人會于元書房第。烹鷄飮酒。次日會于洪書房第亦如之。又次日會于沈書房第亦如之矣。義吉氏沈思良久曰。此必有妙理。遂發向南陽。不爲直往其叔家。而止宿于中間舍乃寺。(寺在南陽水原界上)送奴馬邀其叔。翌日出于寺之西臺而候焉。午後咸陵來到。義吉氏不入于寺。只與其叔同坐臺上。蓋避寺僧之竊聽也。義吉

KR9c0426A_A156_253H

氏曰余見叔父顏色。其無病可知。且以臆料觀之。近來叔父似必有所爲事。願勿隱諱。咸陵曰果與某某人方謀反正大事。義吉氏曰是是。卽今人倫斁絶。宗社將亡。此事惡可已也。叔父須勉之哉。咸陵曰然則汝亦同參何如。義吉氏辭曰此不須一家叔姪皆參也。咸陵曰方欲推戴某 王孫。事成後似不可無追崇一事。義吉氏曰然。追崇在禮不可已也。咸陵作親庭答書。付其姪。遂各分手而散。義吉氏還到謫所。則大諫曰汝叔之病何如。義吉氏曰不至大段。今番欲與偕來。恐遠途跋涉。有添傷之患。不果爾。大諫曰此兒平日深信汝。凡一行一止。皆聽汝指揮。今汝不得率來。想其疾勢必重。汝毋瞞我。義吉氏曰何敢瞞乎。叔病本不重。稍俟快差。追後來到矣。遂潛貿大舫兩三隻。繫于港口。若聞大事不成則欲竊載其祖父及家累。逃避于中原浙江府等處。至癸亥三月某日。荐棘外有呼人聲。問之則曰 國家有反正之事。主倅使之急通。故來傳矣。大諫未知其故。心竊疑之。攬衣起坐。日晏後主倅又送反正勳臣姓名所記一紙。其子澥亦在其中。大諫遽大驚。擲其紙於地。怒詈其孫

KR9c0426A_A156_253L

曰。此等大事。汝則想必知之。而終始欺我何哉。義吉氏徐曰孫果知之。而不敢告者。竊恐祖父憂慮太深。致有疾病故也。頃年咸陵之側室子前陰城倅久松來宿于吾家。夜間言此事。首尾如此。

李友行泰泰而晩得胎息之法。宿疾頓消。而又能享壽。眞所謂修養引年者也。

彥暉學識粗淺。而自許太過。叔涵見解迂滯。而自守甚固。

尼山尹副學搢。卽君輔之姊壻也。君輔往見副學。歸路歷宿吾家。余問曰見副學時。必有懷,尼間可聞說話。君輔爲傳副學之言曰。當初仁兄請叔父(美村)墓文於宋相。及其製來。多有不滿意處。余謂仁兄曰此墓文。不合用於叔父。仁兄曰吾則不知其不可用。余曰叔父平日德行學業。止此而已乎。仁兄曰大凡墓道文字。只當據實直書。不可過爲溢美濫褒。吾意則欲用之。仁兄之於宋相。可謂惑之甚矣。余曰兄意欲用則用之。余則以爲決不可用也。其後宋相荐棘于長鬐。余謂仁兄曰今兄可以往見矣。一則可伸師生分義。一則請改叔父墓文。此正其時。幾不可失也。仁兄曰此言是也。遂往長鬐。

KR9c0426A_A156_254H

到棘外通其來。則頃刻之間促入者數三。卽爲入見則宋相喜好之氣。見於顏色。言辭之間。有非常日比。時當食時。宋相方對食床。仁兄自袖中將乾民魚一尾。跪而進呈。宋相曰汝素貧。何以得此以來。自始食至終食。只吃此魚。床中有他味而一不嘗也。蓋以此魚爲情貺故也。留棘中數日。請改墓文。宋相快許。又曰有不可於汝意者。雖十番改之無妨也。仁兄心喜其得請。時李草廬新自寧邊謫所蒙宥而歸。宋相曰泰之在寧邊時。監司吳始壽巡到其處歷見。則泰之改撰己亥邦禮說一通出示吳。吳還朝後白于 上而放之云矣。仁兄曰果爾則草廬丈非矣。但改撰之說。何可信乎。宋相曰其說自京謄到此矣。仁兄請見之。宋相使侍者搜之。不得曰頃者宋尙敏歸時。必爲持去矣。仁兄歸路至懷德。訪宋尙敏求見草廬改撰說。卽其昔年宋相會草廬于公州東鶴寺時。草廬袖此禮說而來質于宋相。宋相覽後相議點化者也。其點化處。依然猶在。仁兄遂以此意。作書于宋相。付宋尙敏使傳于棘中而歸。余聞其歸。卽往見之。仁兄爲言其首末及到尙敏家寄書事。余不覺愕然退坐曰。

KR9c0426A_A156_254L

彼之心術素所知之。何以爲此逆耳之言。彼必大怒。墓文事不諧矣。仁兄曰汝言過矣。長者一諾後。豈有相欺之理耶。仍責余以太甚。余曰姑觀此後吾兩人之言孰中孰不中可也。若使兄言得中則幸矣。墓文自棘中來則所改者。不過十餘字。蓋發怒於草廬禮說事也。余曰到今觀之。兄猶且責吾乎。仁兄自此遂改前見。旣改後則所守甚礭。萬牛難回。仍曰雖師其心術之不正如此。何可不絶。又曰仁兄之絶宋相。以草廬禮說一事。見其心術不正故也。世之不知者。鬨然皆以爲由於叔父墓文。豈不誤也云云。(君輔所傳止此)過數日後。士直來到。余以君輔所傳言之。士直曰搢說大錯矣。諉以父之墓文而絶之。則人或有恕者矣。若謂以他人禮說而絶之。則其無狀甚矣。(君輔又曰尼山峻論。子敬氏皆主張之。子敬。卽搢之字也。)

懷尼間是非。苟非喪心失性者。辨之不難矣。與尼門人有數三相親者。問曰君輩之師門所處。果爲十分正當乎。皆曰古人云人非堯舜。安得每事盡善。吾師雖賢。旣非聖賢則何可謂事事無欠耶。其中閔彥暉世稱尼門之高弟。余嘗以師生間事問之。則答曰師門事。不敢輕議。然吾師所處。殊失少者

KR9c0426A_A156_255H

待長者之道。吾則以爲不是也。雖在尼門弟子。其言如此。而至於近來偏主一邊之論者。則必曰少無可疵。其中往往有心知其非。而口不敢言者。近有一邊人謂余曰。雖吾輩豈不知其不可。第拘於黨論。在吾輩衆會處。不敢顯言。只曰是是云云。噫。偏論之壞人心術。至於如此耶。

余問于君輔曰兄近與尼山多有講論往復者。其學識何如。君輔沈思少許時曰。觀其所答。手段熟矣。問于余曰子之所見如何。余曰前後數次相面時。問疑義數十條則一不能答。輒曰此吾曾所未理會者。不意其魯莽如此。若使尼山年少位卑。當在兄弟子列矣。君輔笑曰豈其然乎。一邊之人皆戴以爲領袖。是豈無所以而致此者乎。

尤丈撰沙溪行狀。極其揄揚。愼獨齋見之不樂曰。此文頗似溢美。噫。以近日尼山事觀之。其賢不肖立判矣。

主簿安公諱繼宋之妻李氏。卽 王子桂陽君璔之女。而 成宗大王之從姊也。幼養于宮中。 成宗在東宮時。年齒相敵。與之遊戲親愛。及笄歸于主簿公。(家在城中蓮池洞) 成宗一日猝定東郊 山陵之

KR9c0426A_A156_255L

行。返 駕時預使掖庭下人候于蓮洞屛門。急回鑾馳向安家。前後隊卒皆落後。儀仗未備。 上至安氏門外下輦步入。李氏徒跣趨謁于中門內。 上携而同升廳事。敍懷如舊。且問子女幾許。生計如何。李氏以子女甚多。家契且貧爲對。 上爲之動容。時兩司合啓。以爲人君不當幸私第。且請趁卽還宮。連啓不止。 上輒批不允。仍 命出見諸子女。又曰安書房安在。使之進見。兩司啓曰士不可以白衣謁見。時敦寧直長有闕。 上特爲 命除。具冠帶進拜。 上熟視良久曰。吾初欲超用。今見其狀貌。似不大顯。當初 陵幸前。 上以駕臨之意。先通于安家。故安家預備酒饌。至是李氏親跪進于 上前。 上爲之下箸。且自領台以下至直提。各備一大床。其餘則皆合床矣。 上命進水刺。以盤中諸品及所盛銀器。盡賜李氏。且以 御座豹皮方席賜之而還。主簿公之孫女。卽吾之高祖母也。此事安氏子孫傳說于余矣。主簿公見南秋江師友錄。

閔彥暉問于余曰。今有無子而身死者。至大祥一二月前立後。則爲其繼後子者。只服其所餘一二月

KR9c0426A_A156_256H

乎。抑追服三年乎。余曰當追服三年。暉曰不然。未立後之前。此只是其姪。而姪之服已盡也。旣爲立後之後。方爲其子。而大祥只隔一二月。則此當以爲子以後計之。而只服其所餘一二月爲可也。余曰君言不然。今旣曰服父之服。則父之服豈有服一二月者耶。此不可從矣。暉終夜爭辨。縷縷不已。後以此稟于先生。先生曰頃年有一士夫家遭此變禮。問于余。余與同春相議。使之追服三年矣。

余問于彥暉曰。所後父爲所後子服制如何。暉曰喪禮備要所引疏說。養他子爲後者朞云。則此當爲之期服也。余曰此則恐泛言人之養他人子而爲後者。非指所後子而言。蓋古今禮家文字。一無以所後子謂之養子也。暉曰記云至親以朞斷。此亦以期斷。故爲之期也。余曰記本文曰至親以朞斷。然則何以三年也。加隆爾也。此指父母之服而言。亦非指所後子言也。暉曰以四種之說觀之。所後子當在體而不正。或正而不體也。故爲之期也。余曰正而不體。是指嫡孫承重者而言。體而不正。是指庶子承重者而言。皆非謂所後子也。暉曰此元非己之所生子。其情與己子有間。故爲之服期也。

KR9c0426A_A156_256L

余曰此尤不然。凡爲子之服。於禮可服斬則服斬。可服期則服期。恐不可以己之所生與否而爲之輕重其服也。是故禮庶子承重者。雖己之親子而亦服期者。禮當服期故也。豈緣於其情之有間而然哉。若專以己之所生爲主而定其服制。則彼庶子承重者。乃己之所生。而亦不服斬何也。且以所後子爲不如親子而服期云。則可以所後父爲不如親父而不服三年耶。暉曰不然。如以三寸姪言之。與己子固或無間。至於五寸姪七寸姪九寸姪。雖爲吾所後子。而其情則與吾子必有間也。余曰若論其未爲所後子之前則果有三寸五寸七寸九寸姪之等級親疏矣。今旣爲所後子則是爲之長子。其情與吾己出無異也。何可反就其未爲所後子以前之寸數遠近。情義厚薄而論之哉。嘗觀退溪先生深歎世之爲人後者。待其所後親。每不如所生親。至謂之傷倫悖理。則況當此末世風俗頹敗之日。使兄情義有間之說若行。無乃有傷於父子間倫紀耶。暉曰此則然矣。

余問于彥暉曰。爲人後者爲長于服制如何。暉曰若是三代奉祀之宗則當服斬三年。余曰以賈疏適

KR9c0426A_A156_257H

適相承之義看則恐不可服斬也。暉曰此當以奉祀爲重。苟三代奉祀之人則非但所後子。雖庶子或妾子或妾子之妾子。皆當爲長子服三年。余曰禮云爲長子斬何也。以其正體於上。又乃將所傳重。今兄專以奉祀爲主。則是只擧將所傳重一邊。而遺却正體於上一邊也。豈不誤耶。暉堅執己見終不變。

日本國人洛陽伊藤維楨原佐。著童子問凡百八十九條共三冊。號學古先生。其子長胤鋟梓。其門人林景范文進作跋。維楨之言曰。儒者之學。最忌闇昧。其論道解經。須是明白端的。若白日在十字街頭。作事一毫瞞人不得方可。切不可附會。不可牽合。不可假借。不可遷就。尤嫌回護以掩其短。又戒粧點以取媚悅。從前諸儒。動犯此諸病。非惟有害於論道解經。必大壞人之心術。不可不知云云。此言甚好。此外格言甚多。不意海島之中蠻貊之邦。能有此學問之人也。竊觀其三冊所論。大抵推尊孟子。而時疵伊川矣。維楨詩曰天空海闊小茅堂。四序悠悠春色長。笑殺淵明無卓識。北牕何必慕羲皇。此詩亦好。但似有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