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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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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齋先生語錄

  癸丑九月先生在西郊

榦問今有無子而死者。獨妻與弟在。何人當主得其祀。先生曰他將欲立後。妻姑主之。不爾。須用兄亡弟紹之禮。弟主其祭。而以亡者之神主祔于當祔之位方得。榦曰如今弟主其祭。却是無祥禫奈何。先生曰這雖說弟主其祭。旣有其妻而服三年之服。則是如何無祥禫。榦曰題主一段。禮經有顯辟顯兄等語。此何以決定。先生曰此等說已見于疑禮問解。所謂顯辟也。不是正禮。榦曰此旣不是正禮。則他未立後之前。題主及旁題也難書。先生曰須早早立後。仍爲題主似好。榦曰他卽今無立後者。姑待後日得了。方是立後。則其前題主。將如何處得。先生曰此則有非他人所知者。

榦問家禮嫡母圖下註曰。妾生子謂父正室曰嫡母。正服齊衰三年。母娸嫡子亦報服。所謂娸字之意。可得聞歟。先生曰不記圖中有此字。莫是此本入梓時却誤書鋟出者否。榦曰亦嘗以此疑之。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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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多本。都盧恁地。曾考見家禮諺解。把娸字釋作爲(去聲)字意。未知是否。先生曰不知。但此圖元非朱子所定。乃元末 明初人所爲。有幾多般誤處。不足取信。然後當更考。

榦問喪服大功章。兄弟爲出嫁姊妹降服大功。而楊氏復添入於朞年章下小註。是何意。先生曰大功是。

榦問家禮本宗服圖左邊下面旁註曰。凡男爲人後者。爲其私親皆降一等。唯本生父母。降服不杖朞。申心喪三年。其本生父母。亦爲之降服不杖朞。此所謂降服二字却可疑。凡父母於子。苟非承重長子。幷服不杖朞。然則除承重外。勿論爲人後與否。同一不杖朞。是不當言降也。今必於不杖朞上。更下降服二字。這處便沒理會得。先生曰問之是也。凡人旣是出爲人後。則於本生父母已疏了。茲謂之降者。蓋亦示疏私親而重宗統之意。若泛說朞則與衆子都滾了。必須如此說。方爲分曉。

榦問四時節日墓祭。因疾病憂患不得已底事。或不得行。今欲依家禮上旬擇日上墓之禮。追後筮日行祭。是如何。先生曰却不是。夫正朝寒食端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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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旣喚做節日。故有上墓之禮。今若蹉過了。便是泛然日。却如何祭墓。是與上旬上墓者不同。榦曰家禮小註楊氏復曰。先生云今且說同居主祭之嫡孫當一日祭其曾祖及祖及父。餘子孫與祭。次日却令次位子孫自祭其祖及父。又次日却令次位子孫自祭其父。觀楊氏此說則朱子之意旣如此。今據次日行祭之義。擇日上墓。與元不祭者。較得些子好。先生曰此只說得時祭。非以節日言也。

榦問家禮緇布冠制曰。上爲五梁。廣如武之袤而長八寸。跨頂前後。下著於武。屈其兩端各半寸。自外向內。今欲依此去做。其梁甚低。便著不得。先生曰髻小者便當依本樣做。若髻大者量其容髻。退却寸數無妨。榦曰若恁地做。專失其八寸之數。今以梁之出於武上者爲八寸則如何。先生曰其本文文勢如此看不得。未知如何。

榦問家禮深衣制曰領二寸。又曰緣二寸。今若恁地製得。其緣沒領。不見其有領。是如何。先生曰緣用寸半之制。已有古人定論。須當考見。榦曰此制已見于瓊山儀節。先生曰然。

榦問太極圖首章下蔡覺軒註曰。自陰陽未生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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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所謂太極者必當先有。葉氏釋之曰若以循環言之。陰前是陽。陽前又是陰。似不可以未生言。若截自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言之。則一陽未動之時。謂之陰陽未生亦可也。榦妄意天地之間。陰陽二氣。循環無窮。此外更沒他事。故未陽之前便是陰。未陰之前便是陽。陽之上面又有陰。陰之上面又有陽。程子所謂陰陽無端。動靜無始者此也。今若遽以陰陽未生四字。齊頭說下。則是陰陽亦有俱未生時。不可謂無端無始也。然蔡氏旣發其說。葉氏又從而發明何歟。先生曰果是陰前有陽陽前有陰。陰陽合下無俱未生時節。蔡氏所謂自陰陽未生而言則所謂太極必當先有者。蓋言陰未生而陰之理先有。陽未生而陽之理先有也。如此分開說。其意方分曉。今葉氏曰一陽未動之時。謂之陰陽未生亦可也。陰陽豈有俱未生時節。葉說未備矣。且以邵詩本文觀之曰。冬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玄酒味方淡。大音聲正希。此言如不信。請更問包羲。是他說坤復之間。陰氣纔消。而陽氣初生。葉說蓋引此詩而失其本旨。況旣謂一陽未動之時。又謂陰陽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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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可也。看他文義。亦甚鶻突了。又曰一氣元無頓消。亦無頓息。以卦配月。積三十日成一月。亦積三十分而成一爻。九月中於卦爲剝。陽未剝盡。猶有上九一爻。剝三十分。至十月中。陽氣消盡。爲純坤。然陽纔盡於上。則已萌於下。積三十分。至十一月中。然後陽氣應於地上。而成復之一爻。非但自坤至復也恁地。自乾至姤也亦恁地了。然則陰陽果有俱未生之時耶。榦曰或者有來歲陰陽未生之語。是如何。(林德涵之說)先生曰此言却不然。蓋來歲之陽未生。而已有生來歲陽之理。來歲之陰未生。而已有生來歲陰之理。一陰一陽。循環不息。今謂之陰未生陽未生則可也。若曰陰陽未生則不可。或說鑿矣。榦曰然則是理在氣先。先生曰理合下在氣先。氣之未生。已有其理。而氣已生則理反寓在氣中。氣之自理生出來太分明了。榦曰理者氣之主宰也。氣者理之器具也。非理則氣無所根柢。非氣則理無所掛搭。故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理與氣本相離不得。這豈有先後之可言。先生曰一陰一陽者氣也。生陰生陽者理也。未生陽而已有生陽之理。未生陰而已有生陰之理。理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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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也豈無先後。曰理氣二字。如榦蒙學。猝難理會。第一如先生說則是氣之上面。別有一箇理兀然獨立。或動而生陽。或靜而生陰。如此則理在上一邊。氣在下一邊。而理氣各在異處。先生曰不然。子所云云者。卽是就陰陽俱未生處言也。夫陰陽也。豈有俱未生時節。須把陰未生陽未生說。要得仔細看則陰未生之前是陽也。而理本寓在那陽之裏面。陽未生之前是陰也。而理本寓在那陰之裏面。故未生陰而陰之本已具於陽中之理。未生陽而陽之本已具於陰中之理。今就理之乘氣處言則理寓於氣也。而就氣之根柢處言則氣生於理也。故陰氣消則陽氣息。而其所以息者先已有其理矣。陽氣盡則陰氣生。而其所以生者亦先已有其理矣。一陰一陽。生生不窮。而其理則未嘗不先具也。苟恁地看則理氣之有先後。便十分易曉。榦曰理與氣。本混融無間。未始相離。則自無先後之可言。而但仔細十分推上去。則凡所謂氣者。莫不有理爲之主宰。就此處看則似是理在先而氣在後矣。今若曰這氣分明自理生出來。以此決定其先後。則是理與氣。判爲二物。而一爲先一爲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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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覺未穩。先生曰不可。夫陰陽二氣。本無終始。故陰根於陽陽根於陰。流行不息。循環無窮。而氣之所以如此者。理本如此故也。此理分明如此。更無可疑。(頃與舍弟讀太極圖。余爲理先氣後之說。舍弟力排其不然。累日相爭。故以其時所爭者。奉質於先生。則先生所答如此。)

榦問四端七情。俱是情也。何以或曰四或曰七。先生曰七情是統稱。四端是七情之合理處。此則栗谷先生之說已詳矣。榦曰惻隱辭讓是非羞惡四者。專以善言也。喜怒哀樂愛惡欲七者。兼善惡而言也。故四端純善而無惡。七情可以爲善可以爲惡。蓋四端是就七情兼善惡中單擧其善一邊而言之。先生曰得之。大抵七情之合乎理者便是四端。又曰七情之包四端。有一言可知。近觀朱子說。有愛恭宜別四字。愛非是七情。而恭非是四端歟。朱子已合四端七情而言之。不須更疑。

榦問寂然不動底性。感而遂通底情。未及結語。先生笑曰此言不是。夫寂然不動之中。萬理具備。今謂寂然不動時。可見性之本體則可。若只把寂然不動做性看。大段有病痛。苟如子說。是性更無動時節。性與情命名殊。而其理則一。如今只管寂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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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底爲性也不得。榦曰情是性之動也。豈性無動時節。所謂感而遂通。卽是性之動底。先生曰性之動。雖命名曰情。而其實合下是性之發見。故凡性之感應發見處。皆有其理。其所謂理。卽非性耶。如今會得性與情名異而理同。則庶於此可以分曉。趙正郞根在坐。顧謂余曰先生此言極是。

榦問心之虛靈。只是氣歟。抑以理氣合故歟。先生曰是氣。榦曰竊嘗思之。天地間萬物之生。莫非氣之所爲。而唯人也得其氣之秀。人之一身五臟百骸。莫非氣之所成。而唯心也尤是氣之秀。是故其爲物。自然虛靈洞澈。而於其所具之理。無所蔽隔。然則所謂虛靈者。只是稟氣淸明故也。不是理與氣合然後方爲虛靈。今且將自家去體察吾心。一時間身氣淸爽則心便惺惺。一時怠惰了。便昏昏。此處亦見心之虛靈是氣。先生曰然。故栗谷先生嘗以心爲氣。榦曰然則心之虛靈。分明是氣歟。先生曰分明是氣也。

榦問盡己之謂忠。推己及物之謂恕。必有盡己之忠然後方有及物之恕。苟無忠。做恕不出。譬如有形而後有影。苟無形。做影不得。此理覺甚分明。然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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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謂忠者未發之體。恕者旣發之用。苟能勉強用力於旣發之恕。可擴而至於忠。此說如何。先生曰盡己底是忠。及物底是恕。須先要盡己。方可推而及物。或說非是。

榦問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五者。以一二次第之序看否。以陰陽多寡之數看否。先生曰上說是。榦曰或者謂水火木金四者。皆資於土而生。今若以一二次第之序看。則天五生土之前。水火木金。却在甚處。此說如何。先生曰四者在於地。榦曰地非土歟。先生曰土是地之別名。地則已生於其前。(退更思之。果天五生土之前。已曰地二生火地四生金。則地之已有於其前可知也。)榦曰以陰陽多寡之數看亦好。先生曰此說出於黃勉齋。夫勉齋是得朱子嫡傳者。他必有實見得然後有此說。第與朱子說差不同。今從朱子說爲可。

榦問水性寒火性熱木性煖金性堅土性實。此五者之性。是本然之性。抑氣質之性。先生曰此非氣質之性。却是正理。榦曰此理已墮在水寒火熱木煖金堅土實之中。各自爲一性。這豈非氣質之性。若只管正理說去。似遺却氣質一邊。先生曰不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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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二氣之中。亦有正理。是亦把做氣質之性否。且水火木金土之理。卽仁義禮智信之性。今將五性分配五行看則可知非爲氣質之性。

榦問張子曰知崇天也。形而上也。此與朱子所謂太極形而上之道。陰陽形而下之器。有不同。夫智理也。理無形狀底物事。謂之形而上可也。天氣也。氣則粗涉形迹。不可謂之形而上也。今旣曰天也。又曰形而上者何也。先生曰此與朱子所謂形而上不同。今把智禮二字來。譬於天地。則智之崇可譬於天。故曰智崇天也。此天字只以智崇而譬之。不是直把作形而上看。蓋形而上三字。主智而言。非主天而言。榦曰然則此天字輕看可也。先生曰輕看是。

榦問程子曰修養之所以引年云云。如今眞實修養。果能引年否。先生曰然。彼修養之士。能保鍊精氣。所以有長生而久視者。榦曰凡人之壽夭長短。已定於有生之初。是豈修養之功。所可變夭而爲壽。化短而能長者歟。先生曰人稟得天地長遠之氣以生。苟養得這氣而無害。豈無久生之理。榦曰天地間陰陽五行之氣。紛糅參差。有萬不同。而是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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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聚凝而成質。故凡人物之稟得是氣者。自不能無多少厚薄之分。其多底厚底。壽而長。少底薄底。夭而短。其理自然如此。今只去修養長生上說。恐涉於誕。先生曰夫所謂命。有屬理者有屬氣者。然大抵命多屬於氣。苟從修養上極致工夫。無少戕害。則氣之短者可化而長。少者可變而多。其理亦或有如此。程子所謂人力可以奪造化是也。趙正郞曰此似不然。夫顏子亞聖。宜無戕害底事。然終爲短命何也。先生曰此則造物之理。自然如此。夫孔子大聖也。生於其時。顏子又以亞聖。生同一世。天地之厚氣。已稟於孔子。而未及於顏子。孔子之壽。雖未及於堯舜。然能享七十餘歲。則顏子之短命。造物之理自然如此。且細觀樹木。枝幹多者。其中必有先死。蓋以稟氣不能周遍也。若夫修養之術。亦自有理。此不可謂無是事也。榦曰竊意人之壽夭長短。已定於當初稟氣之多少厚薄。此則一定而不可變。但其間或不能無疾病之所傷。酒色之所害。其他所以戕害之事。不可勝數。故是氣未免中途而澌盡。苟使修養是氣。一切無害。則凡壽夭長短。各盡其當初所稟之氣。譬之樹木。或爲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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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所侵。斧斤所害。而初無培壅浸灌之功。則是必中途枯死。若培壅其本。浸灌其根。而又無牛羊之侵。斧斤之害。自然長大。得終其天年。然則修養之功。亦在於不爲戕害其當初所稟之氣而已。不是當初稟氣之外。又別添得一段長氣也。趙正郞曰凡許多草木。皆有壽夭。而如松柏譬他樹木稟得最長。然在斧斤所及處則易以傷。在不及處則得以壽終。所謂修養引年之術。要亦不過無傷其氣。雖使十分修養得。豈能長生不死。與天地同其終始。先生曰彼樹木元無修養一事。或可如此說。人則自與樹木不同。若大段修鍊。可以久生。且如人之強惡柔惡。已定於有生之初。尙能變化氣質。復其本然之善。況人之壽夭。豈無變短爲長底道理。榦曰此則似不然。所謂強惡柔惡。此非本性合下如此。只是爲氣質所拘。有此兩樣惡。故學者致其修爲之功。則終能變化。復其本善。此無他。以其所稟之理同得故也。至於人之壽夭長短。專繫於當初稟氣多少厚薄而已。有一定之限。這旣有定限。則終難變遷。若曰眞能如此。恐於理逆了。趙正郞曰古人有理通氣局之語。彼說似是。先生曰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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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氣。雖有多少厚薄。然其定限則何可知。且韓文公。唐之儒者。他必不爲虛妄之言。以惑後人。然謝自然白日升天之事。以爲目見。蓋事之所以如此者。以其理或如此故也。榦曰人之稟氣。多少厚薄。正如以器取水。或有取底多。或有取底少。持此兩器。置諸一處。則少底先乾。多底後乾。今若移置少底於陰濕處。多底於烈日中。則必多底先乾。少底後乾。看他養得當初稟氣與不能養得者。與此一般。趙正郞曰如今把水來說得便不是。夫水或有永永不乾底術。正合取譬於修養引年之事。先生曰然。座有一人曰然則修煉精氣。長生不死。亦是合爲底事。先生曰否。程子以爲天地之大賊。榦曰所謂天地之大賊。蓋以不能順受其命。先生曰是。

先生曰天一生水底意可易知。地二生火底意未易領會。榦曰嘗觀先儒說。陽之濕氣爲水。陰之燥氣爲火。先生曰火合下是陰燥之氣所生。榦曰陽氣之濕。如甑上熱氣凝而成水處可見。陰氣之燥。如秋來萬物枯落時可知。先生曰然。陰氣分明是燥。今以男女觀之。男之性雖或有燥者。大抵女性必燥於男。且豕之爲物。稟得至陰之氣。故其性甚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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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處可見陰氣之燥。

趙正郞曰鄭東溟也應是異人。聞死後顏色如生。久無所變。先生曰想他必稟得非常底氣。趙正郞曰此人初來。多生子女。畢竟無後。天理誠難理會得。先生曰他以文章名世。名人之無後。是亦造物之理也。自古幾許名人。苟非絶嗣。終亦衰替。且觀今世士大夫。一派顯則一派微。至如禽獸。與之翔者無四足。與四足者無翔。與之齒者無角。與之角者無齒。此所謂造物無全功。大抵一盛則一衰。一衰則一盛。天下萬物。何所不然。是故地師看山。亦尋山脈斷而復起處。蓋山勢逶迤起伏。絶而更高。方結得好局。且如草木。一枝榮則一枝枯。這莫非氣之流行。有專有偏。而其理自然如此。趙正郞曰看他草木。其直上之正幹。受氣必專。而或有直上者枯而旁生者敷。是何理。先生曰正古人所謂旁枝達而爲幹。是必氣之流行。或嗇於此而旺於彼。榦曰凡物之新生者。受氣專。故發得有力。張子曰物之初生。氣日至而滋息。看他旁生底。想亦如此。先生曰理或然矣。

榦問理先而氣後。旣得聞命。第極推到陰陽未開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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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則氣之未生。想這理兀然獨立。無所掛搭。到得後來生出這氣而後方寓在那氣中。然則這箇理似有懸空獨立之時。此一段却透未得。願賜一轉語。以破迷惑。先生曰此知之却不難。夫陰陽合下無俱未生時節。蓋未開闢時屬陰。而其所以陰底卽理也。旣開闢後屬陽。而其所以陽底亦理也。且如以天地言則天屬陽而地屬陰。以一年言則春屬陽而秋屬陰。以一日言則晝屬陽而夜屬陰。自此推去。何莫不然。故未開闢時是陰。旣開闢後是陽。陽前有陰。陰前復有陽。陰陽無端。動靜無始。而此開闢前。又有開闢。則理豈有離氣而懸空獨立時節。此理分明直截。勢如破竹。

榦問水火木金土之性。先生以爲不可把做氣質之性看。榦終不能領悟。蓋以理言則理本一也。故理無偏正厚薄。而以氣言則氣有萬殊。故氣則有偏正厚薄。然是理旣墜在這氣中。則隨其氣之偏正厚薄而亦有萬殊。然則這萬殊處。是氣之爲。非理之爲也。故性未嘗有異。而從原頭理一處看。則謂之本然之性。從氣質萬殊處看。則謂之氣質之性。是又不可混雜看也。今水火金木土五者。各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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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氣質。迥然不同。而這理便墜在那氣質不同中。自爲一性而不相假借。熱之性與寒之性異。煖之性與堅實之性異。所謂各一太極者是也。這旣墜在氣質。各爲一性則謂之氣質之性。恐無不可。先生曰仁義禮智信五者。雖各爲一性。不相假借。而其實一性也。這水火金木土之理。卽仁義禮智信之性。以此分配看。豈不分曉。

先生曰頃聞北方人頭上生角。却信然否。趙正郞曰此非角。想得是肉端。榦曰是亦理歟。先生曰是亦理。天下豈有無理底事。榦曰理者乘氣動靜者也。故氣變則理亦隨而變。然則此非本然之理。乃乘氣之理也。先生曰然。

趙正郞曰世稱襄風通雪。是何理。先生曰也應是隨他山勢。趙正郞曰襄之多風。通之多雪。這氣與山勢相關得。先生曰天下東風而雨。獨關中以西風雨。是山勢使然。榦曰曾聞我國嶺東以北風而雨。先生曰此亦山勢使然。趙正郞曰聞近來東海魚族漸漸去向西海生。先生曰此吾所以深憂南方。榦曰向見西厓說。遼東舊無靑魚。壬辰前遼人無數網得。謂之新魚。先生曰此蓋將有壬辰兵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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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也。先生在房內壁下。賓客滿座。余在房門閾外。酬酢之際。先生以膝而前。漸次以進。至于門閾之內。幾乎接膝矣。(關中以西風而雨。程子以爲山勢使然。)

先生曰知得底是心之靈。知而不忘底是心之力。

  癸丑九月先生在東郊

榦問家禮外執事。先生曰未曉。似是奴輩。榦曰考之家禮。凡祭祀執注執盞等事。執事任之。其中又有執事皆▦拜之文。且看圖式。執事在衆子孫後。想來喚做他奴輩不得。先生曰或似是子孫。榦曰看家禮序立文及圖式。旣有子孫立位。又有執事立位。這分明非子孫。先生曰此吾所以未曉。

榦問今有人出繼疏族。不幸本生父母無後而死。欲爲歸宗則彼此父母已死。此禮却行不得。欲班祔本生父母於出繼之祠宇。則緣他疏族。世代已遠。却無班祔處。未知這如何處得。先生曰須爲本生父母立後。榦曰立後人求不得則奈何。先生曰須別立祠宇以祀之。

榦問韓昌黎,王文中孰優。先生曰王優。朱子以韓爲諂諛戲豫之人。旣云諂諛戲豫則更何足議。

榦問五行之性如何非氣質之性。榦心下有疑。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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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悟。夫陰陽變合。各以其類而成質。故陽之稚者爲水。陽之盛者爲火。陰之稚者爲金。陰之盛者爲水。而土則稟其沖氣。五者之氣質旣異。則隨其氣質而性亦不同。如火是陽氣偏多。故此理墮在陽氣多之中而其性便熱。水是陰氣偏多。故此理墮在陰氣多之中而其性便寒。熱者自熱而不資於寒。寒者自寒而不借於熱。此所謂五行各一其性而不相假借者也。今就此氣質不同中。拈出理一邊言則謂之本然之性可也。若以墮在氣質以後言則謂之氣質之性。有何不可。先生曰陰陽二氣中亦有理。是亦把做氣質之性否。夫陽氣生於春而盛於夏。陰氣生於秋而盛於冬。二氣流行。四時順布。而這五行之理。已具於其中。故火未生而彼陽氣盛之中。已有生火之理。水未生而彼陰氣盛之中。已有生水之理。如此看則其寒其熱。合下是本然之理。何必以五行旣生後論也。榦曰以五行未生前言。果是本然之理。以旣生後言。雖謂之氣質之性可也。先生曰此所指而言者不同。豈可於理上添一箇氣質字。且把五性來看則仁義禮智信五者。卽五行之理。子亦也應從氣質性上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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榦曰此則似不然。凡人莫不受天地之氣以爲質。稟天地之理以爲性。今放下氣質一邊而單言性。則可謂本然之性。若兼氣質與性言則可謂氣質之性。看來五行之性。亦當恁地且道。指理之在氣質者。喚做得何名。先生曰本然與氣質。所指而言者不同。豈可以五性爲氣質之性。他日進謁。寒暄畢。先生卽出示近思錄太極圖五行各一其性下張南軒註曰。(五行生質。雖有不同。然太極之理。未嘗不存也。)觀乎此則五行之性。似可謂之氣質之性。然就理之在氣質底論。則却是本然之性。是又不可不知者。

  

甲寅九月先生在水原萬義

先生在萬義小刹。患赤白痢。尹體元以門人來侍疾。一日先生顧謂體元曰。今日乃先師諱辰。吾病雖如此。當用素饌。體元曰先生之疾旣重。元氣大敗。素饌恐不可用。先生揮手止之。終日不御肉。

尹體元問馮翊之義。先生曰馮卽憑字。翊佐也。言依憑輔翊京師也。又問扶風之義。先生曰扶風地名。榦曰曾見綱目註。扶助也風化也。言扶助天子風化也。先生曰然則是與馮翊之義一般。榦曰然矣。先生曰安知舊時官號。因爲後來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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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聖碩問董家曆。言天下地形。如冬苽懸空橫臥。頭高尾低。凡人物都貼點他上面以生。先生曰非是。體元曰地形若如冬苽橫懸者。其上人物必跌蹉墜了。如何居生得。先生曰天下地勢。西北高東南低。自崑崙逶迤而下。至南方漸低了。不是緊急傾側。所謂冬苽橫懸。人居其上之說。猶或似矣。第其冬苽蔕懸在甚處且其蔕懸處。人物必居生不得。想無是理。

榦問人有所思。雖千里外事。皆了然於心中。未知這心往在那事上否。抑那事入來這心中否。先生曰也應是心往。榦曰何以知心往。先生曰心本是活物故也。

仲固問嘗觀晦齋集。有心先動性先動之說。此似有病。先生曰果有病。蓋吾東理學。至栗谷而大明。栗谷以前。雖如晦齋之賢。其學如此。

榦問朴潛冶學問。先生曰不知。第其言曰人之四肢百骸。各有一心。目有目之心。耳有耳之心。口鼻有口鼻之心。手足有手足之心。故割其手則手之知痛。此乃手之心。割其足則足之知痛。此乃足之心。沙溪先生嘗以此攻其學術之差。又曰非手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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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心。凡四肢百骸是皆屬我者。故纔割手足。此心已知其痛。豈手足上別有一箇心。朱子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蓋心之知覺。本一而已。不是四肢各各有知覺。如今割去手足。便作一條死肉。此已不屬乎我。故雖百般針刺。無所知痛。此處可見。

榦問趙相國浦渚學問。先生曰未曾見得他文字。不知如何。第他居家孝行則至矣。榦曰嘗聞其所著述間。與程,朱不同。先生曰苟使吾之所見未到。有以致疑於程,朱說則可。若不然而斷以程,朱說爲非。決不是。問立朝大節。先生曰此亦可知。

榦問尹鑴文章先生曰看他文章大類戰國辯士氣習縱橫詭譎如我精神少者莫究端倪又曰嘗觀明朝石齋集。其文章與他彷彿。且其立言多與程朱相背。又曰他排擯朱子甚力。而世人靡然從其說。此亦可見世道之變。如尹吉甫觀其平生所守堅礭。然聽他論議。不得不動。竊嘗怪之。吾嘗以爲集群聖而大成者。孔子也。集群儒而大成者。朱子也。夫朱子不特中國尊慕。雖夷狄亦知其尊慕。獨他力攻之。雖謂他愚悖可也。

榦問向觀權持平愭攻閔禮。其言都從憤字上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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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先生曰此人之大人。豈不是好人。至於論議不合。有所憤激。則其言無倫。況此人乎。

有人問目中引朴潛冶言而稱朴公知誡云云。先生覽之曰此非後學尊慕先輩之意。稱名最不可。

榦曰國恤未葬前。凡遭大小祥者。却如何處得。先生曰到本日。須以忌祭減數略行。且俟國葬過後。擇日爲之可也。減數者。如不三獻不讀祝之類是也。榦曰曾考古禮。凡大小樣。幷擇日祭之。不用忌日。先生曰今俟國葬過後。擇日行之者。蓋據此也。幹曰曾看退溪說。國恤卒哭前。凡祭並用素饌。是如何。先生曰此則似難行。

榦問今有父死纔殯。而其母踵亡者。或曰母亡旣在父死後。當申三年之服。或曰是在父喪三年內。卽同之平存。宜服朞年。兩說孰是。先生曰在古禮可考也。儀禮喪服章齊衰三年條曰父卒則爲母。疏曰云則者。欲見父卒三年之內而母卒仍服朞。要父服除後遭喪。乃得伸。以此觀之。當服朞。

榦問今嫡子有父在母喪者。未及朞年而身死。嫡子之子旣服其父服。又代父而繼服其祖母服。或曰父服乃斬衰三年。祖母服乃齊衰朞年。當以斬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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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重。而常服其服。或曰祖母服乃承重服也。父服雖重。當爲祖母壓。宜以齊衰爲重。而常服其服。兩說誰得。先生曰承重爲重。常服齊衰可也。榦曰他之祖父今年已八十有餘。以七十老傳之說觀之。其祖母葬及祭時。孫當主得其事。先生曰然。

先生曰嘗觀霞之在野者。到那散時。必歸于山者。是何理。榦曰是必氣有相感之理。先生曰然。仲固曰夫霞者。本來是山澤之氣。玆其所以散時必歸于山。先生曰凡物其終必反原。此亦其理然也。

榦進履素齋心性情圖。先生覽之曰大槩得之。然不能無可議者。

榦問曾見靜菴趙先生祖墓有短碣。是南衮所撰。爲靜菴後者似當曳而仆之。先生曰此旣靜菴所立。今難曳仆。先生曰書碣者誰也。榦曰字畫漫滅不能記。先生曰因此漫滅。改立他石似好。

水原儒生問月沙李相可建書院否。先生曰此事甚重。未易言也。曰然則是不當爲者歟。先生曰是何言也。昔有以栗谷先生書院事問于牛溪先生者。牛溪先生以事體重大答之。夫栗谷書院。豈有所不可者。然牛溪之答如此者。誠以事體重難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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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卯正月先生在鎭川吉祥寺

尹鑴託以山林。前後 召命皆不應。及南人當局。拜掌令。自 上一番遣史官傳諭。尹卽出。人皆笑之。榦問此人出處如何。先生曰未知也。 。先王朝此人封還持平告身。蓋以告身中書順治年號爲嫌故也。余謂同春曰此人此事。高似伯夷。同春笑曰吾於尹之爲人。知之甚詳。本不是潛光葆彩底人物。早晩必出。其說果驗。同春先見之明。不可及也。

榦曰近聞尹於今日事。持論頗緩云矣。先生曰緩論不是渠之本心。唱起卑主貳宗之說者。豈爲緩論乎。若使此人緩論。今日事或不至如此之甚也。又曰自數年前。因京中士夫聞之。此人居在城中。扳援幽陰。晝夜謀議。吾則已知有今日事久矣。

榦曰頃見先生答簡中。有不覺彪飆左右沓至之語。此可見先生於今日事。不少槩意也。雖然時事到此。寧無嘅乎。先生曰此實彼蒼者所爲。任之而已。奈何。第國事至此。豈不可慮耶。曰今日攻先生者。不識禮文本意。刱出無識之言。罔有紀極。此則不足以損先生。而或反有光也。先生笑曰謂之有光則不知也。但此輩無識甚矣。見其合啓措辭。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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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卯衮貞輩攻靜菴之辭。此則或有光於我耶。

榦問丙子斥和三學士北行後。不知其死生。近聞尙今生存。方在吳王軍中。(吳三桂降于虜。封雲南。至是擧兵。以復 大明爲名。)果爾則實是異事。但虛實未可知也。先生曰頃聞吳王以同仇討賊之意。馳檄于倭而倭。又以其意傳檄于我國。其時吳尹二人書其生年生月生日及小字。自日本送來。第自 上恐其語泄。密諭筵中曰漏此言者。以一罪繩之。(蓋慮北人。而諱倭檄之來。)故朝家諱之。又曰頃者永安尉之子來見。我問以此事。則答云曾以此問于譯官張炫。則一切隱諱。其後張往其時專對者家詰之曰。此言不出於我口。而如是傳播。必是自大監出云。若是一切虛語則張言不如是也。今觀兩說自南北來。而與之暗合。以此推之。所謂生存之說似是也。又曰吾曾撰三學士傳。蒐集其時文書細考之。洪則所謂汗伊者躬自鞫問曰。爾之獨主斥和者何也。且我豈不可以爲天子耶。洪曰爾乃 大明之賊奴。豈以天子稱之。汗伊大怒盛罵。使之出斬。武士卽爲持刀押去。洪則想於其時見害也。吳,尹則龍馬兩胡出鞫。而招昭顯世子宮官與之參聽。兩胡問于吳尹曰。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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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孥在爾國者。吾當率來授汝。汝肯居生于我土否。尹曰吾之妻孥。想必於亂離中盡陷沒。無所招來。吳曰吾則本無妻孥。幷不屈。兩胡卽使人押去。今雖不知其置之何處。而吳,尹則想不見殺也。又曰洪乃丙申生也。尹丁未生也。吳己酉生也。當時若不遇害。吳,尹之年。想今不至於老而死也。

  辛酉五月先生在黃澗冷泉

榦問孟子浩然章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云云。諺解釋予字作내。此未爲不好。然榦之妄意。不若作宰我之名看。蓋宰我自稱其名而曰以予觀於夫子云云。未知如何。先生沈吟良久曰。以名看。其意長。比之諺解。不啻勝似一倍。

尹鑴賜死後。先生曰尹之何罪可死。余則以爲潛造匿名書。欲盡屠滿朝搢紳。此罪當死。榦曰愚意則不然。論尹之罪。當以管束 慈聖一語爲第一。潛造匿名書。猶在第二矣。先生曰然。宋德普顧謂余曰子之門中長者。甚惑於此人。先生笑曰汝休說此言。汝祖當初。亦嘗惑矣。

時 閔中殿新入宮中。而再有地震之變。先生瞿然懼曰。 中殿新入。而變異如此。他日之事。豈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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慮者耶。

先生曰近來名士。騶從太多。如銓曹郞官出入時。前唱後擁。塡街塞巷。此爲不可。敍九曰此乃官人威儀不可廢者。頃者閔台鼎重爲大成時。簡其徒從而出。路逢穢物。馬驚而墮。幾乎殞命矣。先生曰然則五羖大夫之勞不坐乘。暑不張蓋。行於國中。不從車乘者。亦非耶。敍九嘵嘵不止。先生嘿然不答。

月夜侍先生話。德普指月中微有黑處曰是何物也。先生曰此山河之影。榦曰嘗觀程子說。以爲月質本黑。受日光而明。月中之微黑。是其本質云矣。若所謂山河大地送影碧落之說。本出於佛經。栗谷先生天道策問中。亦嘗譏其說矣。先生曰此分明是山河之影也。

榦問嘗看程子論日之形曰氣行天地之中。而氣須有精處。故其日如輪。比之鋪柴薪。從頭爇著。火到處其光皆一般。非是有一塊物。推著行將去。氣行到寅則寅上有光。行到卯則卯上有光。此說何如。先生曰不知其然也。

先生新搆草屋數間於黃澗冷泉崖上。以一長板橫揷于兩梁間。而置群書于板上。一日先生使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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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搜出板上冊子。攀升之際。梁上橫板動搖而落于先生之前。撲墜先生所着毛冠。先生端坐不動。徐謂童子曰無乃有傷。使之酌飮燒酒以鎭之。

先生容貌魁嵬。氣象尊重。拱手嘿坐。望之可畏。眞所謂泰山喬岳。及其接話甚和易。

庚申更化後。先生自海島謫所放還。承 召入城。僑住于於義洞。時臺啓方請金益勳加律遠竄。余偶到洛下。士直見余曰。聞尤丈欲救金益勳。果爾時論益乖。不可收拾。吾輩何不一往奉議耶。余與士直聯轡而往。則賓客充滿于外庭及內庭內房內大廳。遂至尤丈所在處則四面簇坐。殆不能容膝矣。拜謁後先生問曰。久不相見。其間讀得幾許書耶。榦曰病憂連綿。全不讀書矣。先生曰吾入洛後。問諸年少人。所答皆如此。近來時體似如此矣。欲言金事。而賓客滿堂。有煩觀聽。士直回首顧余。有欲言不言之狀。余曰竊有奉稟于先生者。客擾如此。不敢矣。諸客相視愕然。卽爲屛退。士直曰聞先生欲疏救金益勳。然乎。先生曰然。士直曰何也。先生曰近日臺諫所爲。誠有不可料者。初請罷職。再請門黜。吾以爲金罪相當。故無一言以救。到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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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遠竄。此後安知無按律之擧耶。金乃吾師門子弟也。豈可坐視其死而終無一言耶。士直屢言其不可。先生曰師門子弟。不可不救。苟至於死則吾當以去就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