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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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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君德時弊疏

臣聞人君之德。莫貴乎儉。自古言聖王之德。儉無不在。而降而創業之君。無不有儉德焉。至如魏曹操,宋劉裕,齊蕭道成狙詐豪謫之徒。實無毫君人之德。而然莫不儉素。則此固人君諸德之本而不可不勉者也。蓋人君生于侈靡。長于紛華。任土貢其所求所欲。無不如意。於此而能克己修儉。惟懷永圖。却奢麗減侈靡。以率群下者。非至剛至明。不足以及此。且儉者行之可尙。其效易著。其化易成。如唐文宗之身服澣濯而不能變俗者。或徒慕其名。行之不誠。或懦弱無剛。不能克制近習。僅能自修而不足以治人故也。故必剛明之主。然後可以行儉化民。儉則寡慾。寡慾則心自淸靜。此實君德之第一方也。夫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老子曰。治人事天莫如嗇。齊宣言好色。而朱子論曰。好色則心志蠱惑。用度奢侈。奢侈蕩心。誠可畏也。養生者以儉爲要。蓋儉者簡約之謂也。百事皆能簡約。則自是寡慾之人。必無蕩心傷生之事。故云然也。治身治家治國之道。豈有大於儉德者哉。苟以人君之尊。一朝忽然衣大布冠大帛。則宮中近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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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皆駭然也。婦寺輩必皆驚歎也。然而斷然不顧能行之者。非至剛。何能如是乎。今 殿下苟能一朝服布冠帛。左右之有錦繡奢華者。皆斥去之。雖於 殿下之所不敢裁損者不能有去。而自己以下盡皆服儉。則宮中大小自當翕然隨以定。戚里皆化。閭巷皆從。儉素之風。行於一國。如是十年。國不富俗不美者。未之有也。韓愈之排佛老也。時人始而驚。中而笑且怪。而愈益堅。終而翕然隨以定。況人君乎。今以其左右之不便。近習之驚怪者。而不行君德之第一件事。則豈非無勇之甚者乎。齊桓服紫。能變國俗。良以此也。臣又伏念人君成德之難。難於凡人。蓋自非上聖。莫不克治身心以成其德。凡人則嚴師導之。責罰備至。朋友勵之。規檢極嚴。自兒時已然。故德易成也。人君則肆然獨居。無所畏憚。不但無責罰而阿諛滿前。不但無規檢而逢惡皆是。將何以成德乎。是以古之人君。有明師正人長在左右。又有撤膳記過起居銘戒等事。以養其心。而今皆無之矣。深宮得肆。此心不制。悍馬銛鋒。紛華波蕩。所以親近賢士。涵養薰陶者。不過片時法講耳。以此能有成乎。是故所以自治者。唯當自檢心身之過而已。古人有十二時中自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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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過失之語。儒者以爲要道。故亦有以己心爲嚴師之說。然則人君欲成德性者。惟當以己心爲師。立志爲事而已。凡私慾之萌。責此志不立。則私慾便退聽。客氣之動。責此志不立。則客氣便消沮。忿心焉如是。貪心焉如是。則當初必有大辛苦。不可堪者。而今日行之。明日行之。久久熟習。自然無難矣。古人以黑白豆置左右。以卜身心之工夫者。此正人君可行之事也。久久而至於黑豆無一箇。則其心自當無過。先儒以爲無身過易。無心過難。苟無心過。斯聖人矣。伏願 殿下懋哉懋哉。蓋人君常存不欲作過之心。而又集古人行事及先王之禮。以自況其身。則其身之過。自能知之。旣知之矣。改之尤難。故古人曰。知過非難。改過爲難。豈虛言哉。其所以不能改者有故。或曰。此小事也。雖失何關。或曰。旣失之矣。追悔何益。或有悔之太甚。妄自菲薄自失曰。吾雖改之。已爲誤事之人。恐不足自贖。遂不力於改過。此皆非也。當銘戒心胷。後不再焉。斯上策也。夫然則惡念之萌于心者。亦自知之。旣知萌於心。便卽絶去。使不施之於事爲間。此幾乎無過矣。人君有過事而難於自改。畏其見短於臣子也。而殊不知終不改則其見短無已時。群臣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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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言而豈不知之。一朝能快然自改。則人不咎前之失而皆仰其後之更。德益尊而行益高矣。如此而猶且護短不言。豈非弱之甚而昏之極者乎。其與剛明大相反矣。假如臣下有過。 殿下責之。其臣下卽自改。 殿下必許其自新而不必追咎也。或不待 殿下之責而自首其失。請改其過。則 殿下必以爲賢臣也。臣下之所以望於人君者。亦豈異是哉。故畏憚而不改者。必非賢主也。蓋人非聖人。誰能無過。而其作聖工夫。皆自改過遷善上做去。其道甚要。其進甚速。此自治之第一義也。故仲虺不美成湯之無過而稱其改過。山甫不言宣王之無闕而美其補闕。正以此也。苟能自知其過。則必不怒人之妄諫。自言其失。則必能容人之直言。改過不吝。從諫如流。帝王之能事畢矣。伏願 殿下勉強於此。雖聖性得之。復加聖心焉。苟能行此二者。本旣立矣。其所以施於政者。固足以正朝廷矣。若其事務措置。則又不過明義理識時務察世情得人才而已。欲行此四事。而其要又當博通書史。延訪臣隣而已。博通書史。則義理自明。但古今異宜。事多不合。或跡相類而決不可施於今。或事相似而時不同。強而行之。必敗。故自古殷浩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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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山林。排置世務。一以古道自居。謂可以挽回三代而終於大敗者。患在於知古而不知今故也。但知今。實難於知古。古事則只從史冊上得之。苟沈潛反復。自可通貫。而今則必身歷而目見之。然後可知矣。宋儒邵雍遍遊天下然後。始得盡知人情。爲經世之學。故殷帝遯野等事皆此也。不但民生疾苦。政事得失。無以知之。至於人情向背。奸汚情僞。亦邈然無聞。深居九重。何以知之。古之創業之君能作事。而守文之主不能作事者。皆以此也。是以其道只在於延訪臣隣而已。日與親接。觀其言語。或討論古今。以觀其學。或論議政事。或言及閭里私談。如此等事。固欲廣耳目察人情。以知時務耳。討論古今。探賾義理。雖有以益吾心智。而其實不過爲紙上之空言。雖論斷不中。探賾不知。其害不大。而至於政令間事。必鑿鑿中窾。皆得機會。如有差失。其害立至。大則亡國喪身。小則病民蠹國。此所謂學今。難於學古者也。是以延訪臣隣。日接士大夫。最爲十分切要之事。古人云創業之君將相。皆握手之舊也云云。守文君臣之間。無異於創業君臣之間。則國家何憂不理哉。臣又伏念當今百弊俱棘。不可盡擧。而求其弊最大民最病。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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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談。皆以爲不可不變通者。亦不過四事。田政一也。軍政二也。還上三也。各衙門四也。此皆不可不變通。而朝廷汲汲講求。今已十數年矣。而未聞一弊之革。徒看民間之騷擾。此何故也。患在不究致弊之原。不通遐遠之情故也。夫京官同朝。而吏部之官。不知兵部之弊。秋曹之官。不識禮部之事。矧乎八道之大。三百州之分。可以一一究其弊而能爲之法度。一中其弊瘼乎。此甚難者也。是故中世變法。鮮不致亂。宋之王安石。固是人才。而又與一時人才。講究於廟堂之上。採拾周禮。參以古道。觀其法制。別無可疵。一時諸賢。雖知不可行。而亦不能勝其說。自謂室中造車。天下合轍。而施之於民。百無一可。終致亂亡者何哉。古法雖美。不可行者多。而且百里不同風。弊瘼各異。一槩法制。不能通行故也。是故臣之愚意。欲以此事。廣問八道。先擧一事而問曰。還上之弊極矣。本欲利民。反以病民。弊端如是。余欲變通。而未知其可。何以則可以無弊乎。爾邑還上之弊如何。而所以救之之策亦如何。許令道臣邑宰。鄕曲有識士子及朝臣之退在鄕曲者。各獻其議。議到之日。令備邊堂上明敏識事者數人。專管其事。輒與諸大臣議。又以達于 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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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從長折衷。審知其弊及求之之策。日夜消詳。作爲規模。以一年爲期。要令法無弊然後斷而行之。不惑浮議。行之旣久。其效必著。蓋變法者。始宜審思。旣思之後。決之宜果。旣決之後。行之欲久。蓋法之始變。雖良法。不無小小難便之曲折。民間怨讟。由是而起。言法不便者必多矣。能不惑於浮議而後。行之可久。雖三代良法。行之不久而廢。則未見其效。只有其弊而已。今日向那邊做。明日又向此邊去。代翕代張。乍起乍仆。而能有成者無之。今之法令如此。宜乎革弊之難也。一事旣行。始有究竟之後。又以一事問於民而詳議決行如此。其事畢後。又一事如是。則不過十年。積弊將自祛而治效將自著。富國強兵。安民致治。可坐而策也。苟以十年爲期而革此四弊。則豈有難哉。苟不博採衆議。先立規模而行一事做一令。以爲革弊之地。則只益騷擾而終不可革矣。我國人上書言事者多矣。而多不見用者無他。實由於不能通知一國事情。故有所掣肘而不可行也。且廟堂之臣。泛稱革弊。而未嘗立一事爲題目。以收衆議而商確焉。雖有佳言。或非己心之所先區畫。故不相入而視爲尋常。苟能先以一事。作爲題目。使廟堂諸臣。皆將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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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橫在胷中。日夜思議。而又收議於外方。則其所區畫。足以相入。審思論難。善爲規模。則豈患不可行乎。且以其收議者。足以見其人之才略。足以知民間之疾苦。豈不善乎。臣以腐儒。亦無聞見。而當今弊政。猶能言之。亦或有調度於胷中者。矧今八域之大。豈謂無人。況居在鄕曲。備嘗疾苦者。其知弊瘼必深。而或有思其變通之道至熟悉者也。一一收議。則必有可用之言矣。當今民窮財竭。若不保朝夕。臣之期以十年。雖似迂遠。但若不如臣之言。而十年內。可致富強之效則善矣。不然而破東補西。牽補架漏。謂能革弊。則十年內。實難革一弊也。且除一弊。則民蘇一分。十年內。四弊俱祛。則民蘇已久。邦本自固矣。日計不足。歲計有餘者。正道此耳。且當今所大患。專在於乏人才。說者每歸之於培養之失道。而臣則竊以爲不然。皆由於求之不以誠而致之無其道耳。蓋衰亂之世。每多才智之人。興王之佐。皆是亂世廢棄之人。此豈待於培養乎。所謂培養者。使人人有士君子之器。而使賢才輩出。此固人君之不可不如意者。而至如天才秀出。不待文王者。亦未嘗無於世也。求之以誠則固可得也。而但亦必致之有道。所謂致之者何也。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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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曰。楚漢分爭。而智能才力之士出云云。此所謂致之者也。蕭何之言曰。養民以致賢人。蓋人君苟欲養民則賢士自往也。胡氏論之曰。世主無養民之心。則天下之賢人君子不爲之用。而上之所得者。莫非殘民害物之人。斯言質矣。今 殿下果有至誠愛民之意。至誠養民之政。則今世雖無人才。而其足以了今世之事業者。將不外求而自至矣。豈可誣一世乎。得其賢人。共理國事。修擧政敎。剗去弊政。使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然後旣富能敎。一心培養。則一世人人皆當有士君子之器而賢才輩出。王多吉士矣。伏願 殿下勿以人微而忽其言。不勝幸甚。

論萬科屯田疏

伏以臣伏見 殿下自初卽位。有志圖治。召用文學。首正大義。與民休息。人心悅服。四方想望。諆國之臣。皆以爲千載一時。各言計策。於是紛更旣多。中外騷然。其中言兵事者。事最大而害最甚。古人有言曰。強國在兵。亡國在兵。賴 殿下聖明。國家閑暇。邊境無煙火之警。而一朝整戎卒治器械築要害。若朝夕有變者。鄕里惡少。莫不揣摩迎合。前時耕者談農。賈者談利。工者談善巧。各專其業。而今時則不然。以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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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則多設軍營。各養重兵。馳馬試劍。鬪士如林。而萬人之科。又甚無義。農工商賈傭隷走卒。不操弓不識字。代射代講而得參者。不可計數。 先王制兵設科之意。豈如此哉。以外方言之。則雖深山窮谷。毋論工賈田父。亦莫不瞋目語難。爭慕爵祿。自以爲得此時晩。或一事不如意。則各出氣力。以爭鬪爲能。或托各衙軍校而不管於道臣。或稱京營卒伍而不屬於守令。無賴無恥。凶悍自恣。八方效尤。一國皆然。而名分紊亂。禮義都喪。此亂國之始也。臣竊憂之。屯田固兵家之利也。古昔中國之御夷狄也。至於兵連禍結。則屯田塞上空地。寇退而耕穡。以省轉輸之勞。寇至而入戍。以待凶奴之衰矣。今之屯田。皆在內地膏壤。而各衙門憑籍軍需。廣募屯卒。避役者奔波。逃賦者爭趨。而八路之田賦日縮。戶口日亡。將至於國不爲國。豈不大可寒心哉。前朝之亡。蓋由於家兵之盛強而國內不堪。屯田之布滿而列邑不支。故我 太祖初定四方。悉罷列邑屯田。只存陰竹屯田一處而已。今屯田之害。反甚於亡國之末弊。此已亡之塗轍也。先王之制。安不忘危。治不忘亂。故有制軍糾邦之政。而然兵勝則乃亂。衆仲曰。兵猶火也。不戢將自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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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國家所急者兵事。百姓怨苦者兵政。而度支之經費又竭。耕山不食之田。土薄歲易之地。皆有常稅。民之怨苦。無異剝膚。此有司之罪也。不戢之火。臣竊憂之。至於軍兵掩骼。而且收役布者。此亦何政也。旣骨之煩冤。隣族之愁怨。有足以感傷和氣。此其來雖久。然豈無哀矜變通之術也哉。噫。君依於國。國依於民。民散則國亡。故先王之治。保民爲大。而今也惠澤不下於民。而望民之親上死長。其亦難矣。當今之世。內則朝廷亂。外則百姓亂。士異論人異交。所忌者直道敢言。所趨者形勢利害。所蔑者讀書修行。而文武用才。毋論其人之邪正善惡。多是私恩舊好姻婭親屬。或市井之族種。曩時昏朝之漸。不過如此。不圖 殿下臨御而內外之交亂至此也。國何恃而不傾。人心何仰而不散。災害何弭而不竝至哉。雖有聖人。不能爲之謀也。此亡國之事也。善爲國者。制治於未亂。弭患於未萌。伏願 殿下立德無私。不失公正。糾邦憲選良善。嚴黜陟。罷無益。抑強盛。毋安於姑息。毋悅於便佞。毋變古易俗。以承 先王艱大之遺。姑息易安。便佞易悅。而姑息之禍猶遲。便佞之禍最大。甚至於亡國覆宗。故皐陶所畏巧言令色。孔子亦曰佞人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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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可懼也。惟 殿下審之察之。(此下遺失)

代人應旨疏(庚申)

伏以臣於前月二品以上牌招詢問之時。旣不得入參於登對之列。則所當應旨進言。少答求助之盛意。而但念恐懼修省之道。施設便民之策。已盡於諸臣章奏之間。臣雖有言。不過爲已陳之芻狗。故泯默遲徊。以至于今矣。伏見大臣啓辭。亦令前日不入對不上章之人。一體書進所懷。臣不得不以寂寥數語。竊附於有懷必達之義。惟 聖明之垂察焉。嗚呼。天人相感之理。捷於桴鼓。善以感之則和氣應。不善以感之則戾氣應。如影隨形。毫髮不爽。此所以古之聖王夙夜寅畏。致愼於感應之道者也。臣伏覩 殿下六年臨御。一味憂勤。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如傷之澤。無物不被。至於敬天勤民之實。罔或少忽。積善所感。和氣必應。而天之示警。愈往愈甚。亘夭妖星。慘目驚心。臣未知 殿下之所以感之者。猶有所未盡而然歟。其應之不和而戾者。天曷故焉。臣聞董仲舒之言曰。天心仁愛人君。自非太無道之世。盡欲扶持全安之。恭惟我 朝立國。有宋朝之風。粤自 祖宗以來。深仁厚德。感天懷人。此國祚之所以靈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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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之所宜仰體者也。伏聞 殿下昔在沖年。聞犢聲而不御酪漿云。此卽孟子所謂聞其聲而不忍食其肉之心也。苟擴而充之。仁豈勝用。人主一念之善惡。景星疾風之攸分。故太戊修德而桑穀枯。景公言善而熒惑徙。自古感應之道。非可誣也。伏願 殿下法祖宗好生之心。體夏禹泣辜之德。一段仁愛之誠。常行於政令之間。則天心悅豫。災變爲祥。胡氏所謂有其象而無其應者。不難致矣。嗚呼。某災之應於某事。雖不敢知。而歷考前史。彗星之變。多主於兵禍。且聞古人之言。曰大獄之後。必有大兵。無論前代。卽我 朝已往之驗。亦可見也。側聞彼國可亡之徵。不一而足。其勢之不長。不待智者而知之。金始紅巾之禍。尤可戒也。此時陰雨之備。不容少緩。而人多懲畏。諱言兵事。無亦近於因噎而廢食乎。伏願 殿下詢問於備邊諸臣。西路武備。另加修飾。而若其儲糧鍊兵。有備無患之策。自有 廟堂之籌畫。臣何敢覼縷乎。嗚呼。才難之歎。自古而然。天之降才。豈有貴賤之殊。而我東之制。異於中國。有賤人良民之別。有中人庶孼之限焉。登庸於朝者。只是士族。以是論之。國家之所取用者。不過三分之一。而於其一分之中。又有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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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分。此盛則彼衰。彼進則此退。用人之不廣。旣至於此。則雖欲得賢而共國。其可得乎。人才之不足。實由於黨比之習。而黨比之害。未有甚於近年。前車之覆。後人之戒。而尤而效之。謬而襲之。一時論議。雖或有彼善於此。而其角長爭勝之際。同歸於病國而後已。可勝歎哉。可勝痛哉。 殿下以寅協責朝臣者。前後非一。而朝臣朋黨之習。無路打破。伏願 殿下虛心而處之。正己而率之。都忘南北東西之異。只明是非賢愚之分。擧措用捨。一以至公而無私。要以保合同異。調劑携貳。提撕導迪。偕至於大公至正之域。則庶可以得人才而代天工矣。正朝廷而祛偏黨矣。嗚呼。天地之於萬物也。雨露而濡之。風霜而肅之。而藹然生物之仁。未嘗不寓於嚴沍之中。父母之於子也。有善則喜之。有過則怒之。其喜怒雖異。而亦莫非敎育成就之道也。 殿下至仁無偏。涵育群臣。載色載笑。匪怒伊敎。 殿下之於群臣。亦一天地父母也。近日被罪諸臣。其罪名輕重。 聖明旣已酌處。是猶天地之肅物。父母之怒子。亦豈無雨露之澤敎育之恩。而第聞其中有九十偏母者。一自別子之後。晝夜號哭。哀動四隣。行路聞之。亦且隕涕。其子母未及相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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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永訣之痛。則亦足以感傷和氣。設令其罪有難輕議。 孝理之下。在所惻然。而至於洪宇遠則八十之年。舊風復發。半身不遂。病喘如縷云。此人以 仁祖朝侍從之臣。淸名直節。已著於 孝廟之時。今若以一疏錯謬之罪。致令終死於風霜絶域之外。竊恐有傷於 聖朝好生之德也。遇災疏決。雖曰末節。當此嚴寒。罪囚滿獄。審其輕重。速爲開釋。則亦足爲宣鬱召和之一助。伏願 殿下詢問于大臣而處之焉。臣極知誠意淺薄。文辭荒拙。不足以感動 天聽。而受 恩深厚。無路報答。目見天災孔慘。人情危懼。中夜無寐。臨餐忘食。耿耿愚忠。終不敢嘿。不避僭越之嫌。略陳憂愛之悃。伏乞 聖明少加採擇焉。

辭同副承旨疏(壬戌)

伏以臣伏見校理黃玧之疏。則以其父前府尹臣一皓被禍時。臣之祖父臣聖求位在首相。指爲仇家。而又以再昨 筵中與臣周旋爲痛恨。自謂禽獸之不若。至乞削其職名。以存風敎云。臣誠不勝驚駭之至。臣之生也後。雖不能詳知茲事。而實有家間傳聞之語矣。當一皓之被禍也。臣之祖父爭之甚力。北使怒曰。果如此。不得三日作相。或言事已至此。強辨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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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曰。雖不得一日作相。人將無罪被戮。烏可坐視不救。終日固爭。東陽尉臣申翊聖。乃臣祖父親切友也。抵書曰。若非相公。安得枝梧至此。此則家乘具在。臣不敢讆言也。且臣竊伏聞 仁祖大王矜憫一皓之見殺。必欲丐其命而終不能得云。爾時之事。胡忍言哉。今玧之疏亦曰。禍根在於彼國。其時之人。雖無造意謀害之端。而至於照勘彼中文書。則首相爲重云。是則玧之所仇者。寔在於照勘文書耳。噫。爭之不得。而身在首相。則黽勉勘案。固出於勢不獲已。以此爲仇。實是常情之所不到。譬如暴亂之世。或有冤死於刑獄者。則其獄官之力不能救。抱案而泣者。亦爲死者子孫之仇歟。當時事勢。實類於是。而今者玧言如此。此臣之所未解也。且玧之疏以爲往年三司之請對也。顚倒入侍。不暇顧念私義。與臣同入 榻前。而不知臣爲何狀。故與之同列云。果於其時不顧私義。則至於今日。何獨以私義爲重歟。 筵中接面。雖不識臣。而罷出之後。宜無不知之理。況其日語次。亦有呼臣名者。則玧豈不聞不知而終無一言歟。臣之從兄臣玄紀於庚申秋間。職在史官。或爲注書。或爲翰林。玧亦方爲臺官。因公相接。非止一再。而玧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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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亦無所言。且臣與玧之甥姪李師命。久爲同僚。面話頗熟。而未嘗一及於斯。故臣實不知玧之仇視臣家也。忽於今番 召對。與臣同入之後。始言有仇。此又臣之所未解也。仍念同朝士夫或有仇怨。則雖於私處不與相見。而至於公朝。則私有所掩。亦不敢顯言於 君父之前者。乃人臣之義也。今玧枚擧陳疏。逐日來呈。疏雖未入。人莫不見。則臣安得諉以事體不當而獨爲晏然乎。緣臣猥叨銀臺。致令祖父名字謄人章奏。而 經幄儒臣。至欲削跡於朝端。則以公以私。臣安敢一日在職也哉。伏乞 聖慈亟命遞改臣職。千萬幸甚。臣無任惶悚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右承旨疏(壬戌)

伏以臣自數日來。重得感寒之症。閉戶呻痛。病勢沈劇。忽於此際。得蒙 恩除。今日稽例。亦切悶蹙矣。不意茲者 召牌遽降。嚴畏分義。不敢不力疾趨詣 闕外。而所患益谻。終不得入謝。臣罪至此。益無所逃。且臣曾忝諫職。以今領府事宋時烈絶島移配事。有所論 啓矣。今 殿下以恩禮 召時烈來。而置臣於近密之班。旣非所以安其心也。況臣所掌。乃是禮房。凡其禮待諸事。皆臣職之所當奉行。是則▦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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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不自得者。伏願亟 命鐫罷臣職。

辭嶺伯疏(己巳)

伏以臣自庚申以來。十年之間。玉署銀臺。光顯極矣。而首尾憂畏。苟圖免禍。楚獄之濫。終不敢一辭卞白。是則臣負國之罪也。逮今天道好還。公論大伸。而臣適膺藩寄。身遠嶺表。又不得進一言於諸臣雪冤之日。臣固內恨而外恧矣。頃伏見邸報。則司諫權愭之疏。其末端所謂問事郞廳。雖不言其姓名。而臣之一家及儕友之書。皆言愭指謂臣身云。故臣不勝驚駭。莫識其意之所在。卽以折簡私問於愭。則愭之答書。有曰所聞安有根着。恐此浪說。本出於當時都下之所喧傳而輾轉至此云。臣竊慨然而繼以一笑也。蓋庚申秋。閭巷傳播之說。多謂元老臨死吐實云。而或言自 闕外出城之際。叫呼於道路。或言出就死所。將死之際。有所云云。固不能必其說之有無。第以傳聞。皆稱承服後臨死之境。始乃吐實云。而不復的言其處所。故聞者輒認爲發說於鞫廳。至有來問於臣者。而元老之在鞫廳。則實未嘗有是語矣。當日參鞫。不但臣一人而已。且其設鞫之處。卽 闕內也。雖曰嚴祕。而耳目衆多。亦有不可掩者。而臣何敢增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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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以欺 聖明哉。元老承服。幾至五六次。而自恃貸死之 敎。猶不自知其必死。及結案取招。則又無更問之事。只以前所承服之辭。正書作案。一番讀過。卽令着名。而着名之後。旋卽引出。不留片刻。元老雖欲長語。其可得乎。但聞長歎一聲曰。謂活我矣云。而未聞其下着何說話也。蓋罪人曳出之時。金吾羅將例爲作聲。故這一句話。亦或有不聞者。而問事郞廳所坐則與罪人相近。故能得聞之。或以爲此必元老敢指 聖敎貸死而有是歎辭云。而臣亦未信其必然也。臣之鞫廳所聞。唯此而已。夫豈有諸臣相顧失色之事。亦豈有請書請不書之言端哉。若乃不書元老之亂言。則臣固有之矣。元老以爲行告 廟罪 國舅一款。乃申範華畫策云。推問于範華。則範華極口稱冤。故 上敎以爲此必元老自爲而推諉於範華也。使之嚴刑鞫問。結縛訊杖之初。元老大呼曰。此果吾言矣。此果吾言矣。告 廟之說。吾實爲之。推諉範華。欲幸免也。到此做出矣。到此做出矣。高聲亂叫。不絶於口。每一下杖。輒曰吾做出吾做出者。幾至十餘聲。雜亂不可書。故停刑解縛。使之詳細納招。元老未及開言。而大臣閔鼎重先問曰。汝所謂到此做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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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指告 廟之說而言耶。指推諉之計而言耶。元老卽對曰。推諉範華之計。到此做出矣。潛問獄卒。知範華之尙今在囚。妄意 國家必有不信範華者。故敢出推諉之計矣。其實則告 廟云云等事。皆小人畫策矣。問事郞廳李師命問曰。汝畫其策。言於某人乎。元老曰。言于洪宇遠矣。師命又問曰。宇遠以爲如何。元老曰。宇遠謂此計甚好矣。於是滿座失色。大臣低頭。師命環視四座之氣色。欲言未言。大司憲南二星忽曰。何爲問此不必問之言。惹起難處之端乎。蓋宇遠素有淸名直節。爲世所服。雖見嫉於時輩。未免竄謫。而至於元老之援引。實出萬萬意慮之外故也。時臣方秉筆。卽停書曰。凡刑推後捧招。則只書承服之辭而不書他語。今此元老之引宇遠者。元非問目中語。乃郞廳之私問而罪人隨答也。如此雜說。何必書之。諸堂上皆曰。事體當然。因得不書。諫臣疏中所謂相顧失色。正知事體等云云之說。無乃演此一段。湊合於閭巷所傳元老吐實之語。混成一片說話而不爲區別耶。其時翰林李萬元以史官往在鞫廳。而所在稍遠。故只聞元老大呼做出之聲。而不能詳知鼎重盤詰之曲折。出語於人曰。元老謂告 廟一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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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做出。而某也請只書承服之辭。遂至删沒。良可惜也云。親友間多以此語問於臣。臣卽一一歷陳。則聽者皆釋然。而萬元亦知其誤聞也。與臣說破矣。到今十年之後。忽有無根孟浪之說。出於所不知何人。臣誠怪之也。且每當元老之捧招也。起草正書之頃。或致遲久。元老伏在庭下。故鞫廳諸臣。或有惹問事端者。元老自陳其冤曰。與堅相交。誠極不幸。而及見其行己悖惡。將心萌著之後。遽欲相絶。又恐獲禍。往議於金兵使。則兵使曰。汝雖庶孼。亦是世祿之裔。豈無報 國之義乎。若知其將心已萌。則佯與同事。探其密謀。以爲 上聞討逆之擧。然後可以免禍。可以報國。今若遽絶。則堅也亦知其將心見露於汝。必殺汝乃已云。故遂乃往來款狎。得其陰計。凡事之稍涉殊常者。無不卽報於金兵使。小人之心。金兵使知之云云。所謂金兵使。卽益勳也。元老此言。雖不曰誣告。而其爲益勳誘脅之狀。似有可測而知者。故臣欲書之文案。則大臣及諸人皆以爲此亦私相答問之語。非問目所及。決不當書云。故臣終不得書。而亦嘗言此說于一家親密人矣。臣於元老雜言。或有欲書而不得書者。或有不欲書而不書者。委折俱存。條緖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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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都下喧傳臨死吐實之言。大不相近。而捃東摭西。借實飾虛。臚傳遠邇。致人駭惑。臣實莫知其由也。若謂造意粧撰。欲以搆陷臣身云爾。則太涉深刻。臣不敢以此而疑諸人也。況愭與臣。雖非契好。亦無嫌怨。而其時事狀。愭實有不能詳知者。此必傳聞之誤也。第念愭旣無惡於臣。彼此情意。亦可相通。苟知其言無根着。則何不一書以質於臣。以得其詳。而遽然筆之於章奏之間。不免爲讆言之歸也耶。臣所以慨然者此也。雖然。若使臣之言行。平日見信於人。則疑似之謗。聽者必察。顧安有今日之辱哉。藩臬外臺之任。實非閑漫疵毀玷累之蹤。決難冒居。伏乞 聖明亟命鐫削臣職。以謝人言。不勝幸甚。臣無任惶愧悶蹙之至。謹昧死以 聞。

答曰。省疏具悉。此不過傳聞之差誤。於卿有何所嫌乎。卿其勿辭。從速察職。

辭都承旨疏(庚午)

   公遞嶺伯歸。大臣請除知申。 上曰。但勑行將迫。此人此職。必難便矣。領相權大運,右相金德遠對曰。 先朝曾已定制。有區別子與孫之事。李某不當引嫌。後政。公果拜是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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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以無狀小臣。猥霑罔極之洪造。日月之明。洞照私悃。伏覩今十五日 引見時下敎之語。其所以諒臣難便之勢者。至爲周悉。臣驟見惶慄。驚定拭淚。微衷感激。不覺喪元之無地者矣。自古人臣之以私上徹者。唯蒙君上之一時勉從。而瀆擾之罪。得免爲幸。記念之恩。尤不敢望。乃如微臣偏竊異渥。非徒不見非於當日。而又▦曲軫於旣久之後。雖慈父之察愛子。未能加焉。臣非木石。寧不感泣。粉骨糜身。有不足以仰報萬一也。第緣大臣之不肯恕量。終使 聖明▦恤之盛意。格而不行。臣於此不勝駭惑之至也。所謂子與孫有間者。固亦然矣。而祖父母之讎。載在禮經。則其爲孫者。獨不可與無讎者有別也耶。不參於涉▦之文書。而引入於客使之時。毫無干與於事大之事者。有父母讎者之例也。至於降一代而爲孫。則不可不有間且殺。故所避者。只遠接館伴。問禮赴燕及見官禮等諸條而已。臣於出身之初。固不知法例如何。而家庭之所議。儕友之所許。皆以此爲當。故曾於勑行時。每與同僚私相推移。而不敢仰煩於 朝家矣。己未年間。偶差問禮之任。以茲情懇通于備局。則大臣諸宰無不愍然從之。卽爲 啓遞而他人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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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此乃十年事。而與今一何戾也。都承旨弘濟院之行。固與問禮無異。則前日旣差而旋遞者。今豈可強而當之耶。雖云曾有定奪。而前後受敎之隨時變通者。不但此一事而止。則今日 聖慈體下之恩。獨不可仍爲遵行耶。況今丙丁禍家子孫立朝者甚尠。縱使如臣輩數人。當勑暫避。亦何損於 國家耶。若夫庚申後陳疏之擧。則人有與臣情理一般者。先爲仰籲。得蒙 允許。而臣之自前與同僚相推移之事。又不得通行於伊時搢紳間。故臣乃不得已拔例暴白。以至煩達 天聰。非敢與子有父母讎者同而不殺。而欲其無有限節也。設令公有所急。私有當屈。事在萬不獲已。義在決不可避。則臣雖迫於私情。亦豈敢膠守一身之小義。而不思後私仇之道理乎。只以今日事勢不至乎此。而驅納於不忍入之地。屈膝於不忍接之人。此豈萬不獲已。決不可避之事哉。情理痛切。言不暇擇。妄恃 天地父母之仁。冒瀆至此。臣罪萬死。臣罪萬死。伏望 聖慈諒臣血懇。終始其惠。特令廟堂詳定限節。使之視親子有間。而與他人有別。則臣之此時此職。固當鐫改。而其在使臣以禮之道。亦或有補萬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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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曰。省疏具悉。朝家旣已參酌定式。卿其勿辭察職。

   公三疏。以名字爲彼人所忌引嫌。 答曰。年前申曄之名字。亦爲彼人之所嫌忌。終遞書狀之任。今茲擧動。接見時自當隨參。則不可輕遞本職。濟院迎慰使。當令左承旨借銜代行焉。

陳戒疏(庚午)

伏以臣於今月初五日。爲參 受炙問安。馳進 闕下。馬蹶墜地。撲損甚重。渾身左邊。無不受傷。臂脚挫閃。腰脅牽刺。鍼藥罔效。日漸加劇。負席叫苦。轉側須人。適緣承乏。見擬試官。初招違牌。萬不獲已。而更招之 命。又出意外。嚴畏分義。忍死扶曳。載軺吟病。肉走屍行。蹣跚步履。蹩躠拜起之狀。 闕內大小人員之所共目見也。旣入試院。調攝乖宜。重以勞傷。添得別症。咳嗽喘急。頑痰塞胷。晝不能飮噉。夜不得眠睡。寒熱迭攻。泄瀉兼作。層見疊出。罔非危惡之候。引日沈淹。與鬼爲隣。而此際 恩除。又加以柏府之長。臣誠驚悚。若隕淵谷。病裏長吁。不覺魂魄之交散也。嗚呼。都憲之職。是何等重任也。雖在平常無事之日。元不宜若臣者猥玷也。況今十數年來。朝著三變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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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新論議方生。嚴截勇銳者。先屈群策。謹厚寬緩者。率讓一籌。則以臣之庸腐譾劣。尤何敢冒據首席。以速顚沛乎。噫。朋黨相仇。禍至屠翦。勝敗翻覆。事同敵國。則漢昭烈水火之喩。不可不深察也。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每事與操相反。然後庶可成功。嗚呼。昭烈此言。奚但制敵之奇猷。實是經世之大略也。庚申以後。一番人進。事事必摘前失。言言輒稱更化。而竊覵伊時 殿下之所以待臣隣。臣隣之所以相勑勵者。未有以過越於前時也。危弦不改。覆轍踵尋。及至今日。又或未遑於大更張。則得不爲傍觀者所笑乎。矧唯 聖明臨御多年。明習國事。灼見物情。論議之是非。盡知之矣。搢紳之賢否。盡悉之矣。調劑辛甘。契合昭融。以爲永遠定固之圖者。此其機也。於斯而因循荏苒。不克恢擴。則夫豈大聖人濟時艱之道乎。我國人材。本來鮮少。而又於其間。色目分裂。此進則彼退。甲長則乙消。摠任時勢。互相旋轉而終無湊泊之期。志士之慨然。厥惟舊矣。惟我 殿下總攬權綱。乾剛獨運。雷厲風飛。黜陟從心。伸縮在手。苟能以大公至正。建其有極。無黨無偏。惟才是▦。有猷有守。惟德是甄。俾其奔走服使。一從 上旨。不敢爲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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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軋之計。則豈不爲救時之長算乎。然此亦不可以力致也。洞開至誠。以立其本。廣集衆善。以多其輔。廓之以無不容之量。以安其心。神之以不可測之機。以懾其情。此臣之所望於 殿下者也。硬着自己之脊梁。以當其難。推心士類之腹中。以合其渙。昭之以不可奪之節。以端其向。形之以必可賴之智。以銷其疑。此臣之所望於 廟堂者也。噫。 廟堂主和平。臺諫主峻激。雖曰各有所執。然亦豈有臺啓經年。廟議猶岐。而朝廷擧措得免苟簡者乎。意見差異者。旣多於持論之人。則引避紛然。亦無足怪。而彈駁隨至。輒成鬧場。無收殺了當之望。有支離破碎之譏。而一向相持。其於事體何如也。嗚呼。士夫所爭。不越乎論議文字之末。而民憂國計。不入於講究思索之中。獨使 至尊憂社稷。庸詎非臣子之責乎。曩者伏覩十行 備忘。勉勵臣工之意。可謂切矣。然臣淺慮妄以爲積弊深痼。非言語所可提撕。唯願 聖明躬率以導之焉耳。先正臣柳成龍有言曰。卽今爲國之方。莫如復祖宗視事之規。以肅朝廷。修政府署事之法。以存統紀。開臺諫獨 啓之路。以振士氣。臣嘗佩服斯言。恒欲一陳於 冕旒之下。而顧念事關動作。語涉經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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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微位卑。有所不敢發矣。不料駑姿濫躋卿列。所叨官銜。不可謂卑微。則人雖不似。亦豈可迄無一言乎。茲敢附達於乞免之章。以備 睿鑑之裁處。伏望 聖慈天地父母諒臣之人器不稱。特許鐫改。察臣之芹曝賤忱。或賜採納。則公私幸甚。

答曰。省疏具悉。憂愛陳戒。無非切至之論。予甚嘉尙。可不留心而體念焉。視事署事獨啓等事。固是 祖宗朝舊制。而事係變通。令廟堂商議稟處。卿其勿辭。從速察職。

   時有閔相(鼎重)按律之 啓。而公疏中有支離破碎等語。故群議大噪以爲沮戲重論。諫院至請削黜。 上令政院還入疏本。 覽後復答曰。李某士流中人。豈有如爾等所論。予未可曉也。其後諫院引避連 啓。大臣侵攻不已。三月。 上始允。四月悶旱疏決時。 上問於大臣曰。李某之罪何如。皆曰。遣辭之際。雖不達意。罰已行矣。何必深罪。都憲閔宗道曰。此人所爲。極非極非。不可輕議。 上曰。予意則終不然。此人之疏。極言向日之弊。終亦論及於今。遣辭之際。雖有未穩處。究其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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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無可罪之事。予則初無深咎之意。特放之。

春川府陳民瘼疏(辛未)

   公以前疏見枳於時議。是年出補春川府。

伏以臣僻在窮峽。聾瞽殊甚。近因風臚傳說。始聞上年十一月間。 聖上特下軫飢憂賑之 備忘。縷縷開諭。誠意懇惻。廣播八方。聞者感激云。臣爲求謄本。得一寓目。雖其絲綸之降。只限三道。宣諭之 命。但及監司。而如臣災邑之守。民憂孔棘。夙夜疚心之際。莊誦 聖敎。不覺淚下而中咽。恨不得披腸瀝血以達於 冕旒之下也。仍念微臣猥叨州符。迹遠地隔。宜不敢唐突煩籲。而早侍近密。頻奉 德音。字惠之盛心。恫癏之至意。臣實有萬分一蠡測者矣。今臣所職。寔曰分憂。而生民疾苦。固 殿下之所欲聞。則臣何敢以疏逖自外。默無一言乎。臣以疏才淺識。尤不閑於吏事。而本府以嶺西大邑。積弊最劇。二十八年間。計三十二倅。官事隳廢。樣模不備。莅任經年。頭緖未整。而又値荐饑。十室九空。官乏儲蓄。地歉財產。如干糶糴之外。更無濡沫之資。雖欲求牧與芻。而道臣之請。猶且不見施矣。臣誠悶迫。百爾無措。敢以峽民殿屎可愍之狀。仰瀆 宸聽。伏願 聖明試加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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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戲。山澤溪洞之居。鳥獸遷徙。此則流隷之恒性。而人必有以聞于 殿下者矣。刀耕火耨之農。峯壑爲莊。此則貧土之生涯。而人必有以聞之矣。臣不敢竝贅于茲。而亦嘗有以關峽征稅之最重。 朝家賦法之不均。聞于 殿下者乎。臣謹按嶺西收租案。則十七邑田畝。皆以下之下著稱。而一結田稅。只捧四斗米。此固出於量地優民之政。甚大惠也。而至於大同之稅。則每結必徵十六斗。比他饒沃上腴之地。反有加焉。湖嶺富盛之道。亦不準此。臣實未曉其故也。況十六斗之內。十斗則上納。而六斗則留置本官。以充進上各種之需。以臣所任春川一邑而言之。則田結雖或多或少。而大約行用之數。出入於七八百結。六斗米之多寡。視此而贏縮於二三百石矣。諸般進上。取辦於此。故元價不足。未免添剩。徵斂多端。百孔千瘡。臣不敢一一枚擧。而試言其最大者。則進上人參之價。當初詳定。每一兩參。折米十二斗零。故本府春秋所納參。通計五斤十三兩。而六斗米量減其價者。七十七石零矣。厥後參貴日甚。踊價如金。愚民末由採取。商賈爲之貿納。此亦本道 啓下之事云。而一兩之參。折錢十二兩。故本府參價之錢。收捧於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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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至於一千一百二十兩之多。從古流來。已成邑例。傳聞嶺西各邑之計給參價者。莫不如此。或有加數者焉。雖曰事係上供。官有前規。而 朝家之所不知。守宰之所濫徵者。若是之巨。則此豈一刻安於心者乎。國法最嚴於科外之捧。雖絲毫之微。無不以罪隨之。而此則內局所納事。非入已。故守令雖知其不忍。而忍而行之。▦雖十倍加徵。而不敢告憫。人雖聞之。亦不爲非。哀我孑遺之殘氓。其何以得免於椎剝乎。如臣庸陋冥頑。尙切愍惻憂遑之懷。不覺置身之無所而駭汗之浹背也。況於 淸宮靜夜。試一思之。則臣決知其 丙枕靡寧。咨傷慼嗟。不得少須臾恝然也。然則臣何忍畏罪囁嚅而不敢上聞於 殿下乎。今歲饑饉。諸路同然。 朝家旣無可移之粟。亦無可發之倉。而嶺西飢困之民。獨辦八域所無之巨徭。賑濟之不須言而掊克之已甚矣。愍恤之無所賴而奪削之亦極矣。莫重 御藥之供。在下之道。誠不敢輕議變通。而若諉於變通之難而不以上徹。則 殿下雖欲以實心行實惠。亦何從而知之乎。臣於前歲赴任之初。目見軍政之紊舛。而官以防御爲名。故不敢不條列上陳矣。迨今閱歲。猶未有堅定指一之令。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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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出於廟堂詳愼之深意。而今茲所達。寔關近止之民命。則臨渴掘井。亦臣之罪也。而必須緊卽區畫。然後涸轍之鮒可免於枯魚之肆矣。嗚呼。以最下之田。應最重之稅。則賦法可謂偏矣。於常定之外。有倍徵之弊。則民困不亦甚乎。伏願 殿下憐之愍之。趁講救民之策。以裕燃眉之急。千萬幸甚。臣無任兢惶猥越怵惕之至。謹昧死以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