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27
卷14
論時事疏(甲戌)
公庚午封事後。絶意仕宦。不復論時事。至甲戌。朝議以公疏爲公論。擬公於文衡銓席之望。而連拜知金吾海西伯騎曹參判。公介石愈堅。一不出 肅。遂上此疏。 上三日不下批。令政院察 啓。政院啓曰。此疏大意。欲朝廷務好生之德。杜私邪之逕。而但歷擧前後翻覆之事。歸之一轍者。全無是非之分。顯有左右之意。不過爲遞職之計。此而罪之。適中其願。置之何如。 上命還出給。公固辭乃遞。
伏以臣墮傷之症。久而逾劇。撲損之臂脚。瘀疼轉加。挫閃之腰脅。牽刺冞甚。鍼藥罔效。負席叫苦。舁載還家。作一僵屍。委頓殿屎。見者愍然。而又自月初。添得時令。頑痰塞胷。飮噉俱廢。元氣憊苶。寒熱迭攻。引月沈綿。與鬼爲隣。而騎省新 命。遽下此際。聞來驚悚。若隕淵谷。茫不知置身之所也。臣之病重實狀。曾悉於海臬辭免之意。仰惟 天地父母必已洞察矣。敢冀終始蒙 恩。又此呼籲誠願。 聖明俯諒危悃。亟命遞改。以便公私。不勝大幸。且臣於淹瘵之外。亦有
萬分難冒之情勢。而辭極支蔓。又涉時事。惶蹙猥越。有不敢上瀆 宸聽。而臣若終嘿不言。 聖明末由下燭。君臣猶父子之義。不容如是。況纔渙 綸音。導群下以盡言。此而有隱。卽同欺掩。故茲敢不避萬戮。仰首鳴號。伏乞 聖明試垂察焉。臣之魯劣倥侗。無所比數。而本以世祿之裔。早承家庭之訓。行身處事之間。粗識士夫底樣子而已。竊見庚申後一番人所爲。多不循理。以譏察爲長技。以私逕爲能事。此實從古搢紳君子之所不爲者也。臣於伊時。心實鄙之。而職非言責。語觸忌諱。不敢徑有論斥矣。厥後未幾。譏察者果敗而私逕之畢露。則 聖上之明斷赫然。孰不欽歎哉。然而人心世道。似無大更張之擧。臣意竊謂新局猷爲。或有萬一彷彿於前車。則甚非更化之義。大失毖後之道。故適忝臺憲。敢有所論。而猶不欲索言之也。但以漢昭烈所云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者。反覆辨列。附陳於乞解之疏。臣非有所瞻顧而強爲是說也。孟子謂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斯固天下之正理。而雖以兩陣相當之際言之。亦有可驗。昔者陳友諒與 皇明太祖戰敗怒甚。盡殺降卒。以快其憤。明陣諸將聞之。亦欲屠戮友諒之降卒以報
之。 太祖不從。悉招降卒。勞賜酒食。縱之使去。莫不感泣。多願留者。卒之滅亡者友諒。而成功者 太祖也。以常情言之。則明卒之無罪見坑。冤莫甚焉。此亦殲殪彼兵。俾其相當。則足以償死者之冤。而雪生者之恨矣。然而 太祖不從者何也。其亦彼以暴吾以仁之意也歟。天地以生物爲心。而人得天地之心以生。是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之道。不越乎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而已。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順。祥慶自集。家國靈長。自古賴此。臣之指陳於向日者。無非欲爲當事者久遠之計。而迷塗莫悟。橫議大噪。反謂臣避事顧後。營救罪人。臺評峻發。衆謗叢沓。幸賴 聖明之曲賜恩庇。旣以士類之稱。加之於不似之身。而初無深咎之 諭。又降於疏釋之際。臣誠感刻。頂踵含私。報答無階。只思隕結。不知無狀如臣。何以得此於 聖明也。嗚呼。天眷吾東。 聖德日新。近習之徒。獲罪於往歲。而明斥其密 啓之慝。按獄之臣。被譴於今日。而所坐者羅織之名。則曩臣所謂危絃不改。覆轍踵尋者。不幸而又一驗矣。而益可見 聖明之意痛嫉於此而思欲變改者也。痛前之暴而欲其仁。嫉前之譎而勸其
忠。在廷臣僚。奉承將順。能思竭忠而效節。庶幾輔仁而敷德。而向所謂譏察之害。私逕之弊。倘能自此而永絶。則豈不休哉。嗚呼。匡弼明主。展布素蘊。擧賢任能。愛民敬事。使其國家。安如盤石。熾如炎火。觸之者碎。犯之者焦。則隣敵畏威。萬方慕義。尙何憂乎邦域之內非常之患乎。謀國秉政而不知務此。乃至戛戛勞心於譏察。不亦可笑而可哀也哉。矧乎君臣一堂。和氣藹然。都兪吁咈。誠意交孚。言議無私。是非皆公。明如日月。有目皆見。震如雷霆。有耳皆聞。則又何情志之或阻。而至於締結宦寺。以開私逕乎。昔李沆謂人臣有密啓者。荓讒卽佞。此眞格言也。而司馬光亦云平生所爲。無不可對人言者。人所云爲。苟無不可對人言者。則顧何事乎屑屑潛囑於君父哉。嗚呼。凡茲規切。皆是旣往之失。而臣所以娓娓不知止者。實出於深惡而痛懲之忱。而亦願昭示方來。永作監戒。丕變汚俗。一新風化。臣無有作威。刑不上大夫。闡亞聖之遺訓。襲高皇之宏猷。以徼太平無疆之福也。抑臣於此又有一過慮焉。頃日臺官論罪己巳庭請之諸臣也。比之於造,訒,仁弘。此固疾而甚之之辭也。噫。一次陳請。不敢力爭。其恇怯銷沮。莫能抗言之狀。律
之以朴泰輔等所樹立。則其罪固大矣。以此爲案。彼亦不辭。而至擬以造,訒,仁弘。則亦有說焉。造,訒,仁弘。挺身而主張廢論者也。己巳諸臣。諍議而不克堅持者也。歐陽脩之言曰。父病而不躬進藥者。雖無愛親之心。然未有殺父之意。使善治獄者蔽之。當與操刃殊科。此豈非擬議之當乎。措語差重則用法或偏。是臣區區之過慮也。臣妄恃 聖慈。僭論及此。煩絮荒雜。語失倫序。糾以邦憲。罪實難逃。況臣所帶之職。自是榮班。近日連玷淸顯之擬。而竟當此任。斯乃庚午削黜以來之所未叨者也。其時之指臣爲後日地者。臣嘗付之一哂矣。果使當日施措適宜。莫容刺擧。則臣雖欲巧爲顧後之圖。而必無利執之言矣。鄙諺曰。見走獐而捨獲兔者。世無是也。儻臣孜孜於名宦。則何不結舌緘口。從容進取。以保固有之美爵。而顧乃危言覈論。自速顚沛。以規不可必之後日地哉。雖婦人孺子。斷知其決不然也。逮至今茲。猥荷拂拭。有似起廢者然。到此執跡而觀之。將謂斯何。臣之所嘗哂者。必當反哂臣矣。而所謂後日地者。臣亦無以自解矣。臣乃揚揚出入。笑罵從他。則半生所守之士夫底樣子。掃地盡矣。淸朝顯仕。潔行爲重。瑣廉曲謹。猶且
失落。則將何顏面。晏然廁跡於朝端哉。伏乞 聖慈察臣至懇。特 命鐫罷臣職。千萬幸甚。臣無任惶愧戰慄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大司憲疏(丙子)
政官知公終無出仕之意。以公方撰 皇明史。依崔簡易古事。擇閑僻邑。出補淸風。公始赴任。在官三年。以都憲被 召。公必不欲行公。留忠州數月。上疏得遞後乃上京。又拜北伯。亦辭遞。
伏以臣於本月初十日。祗奉有 旨。以臣爲司憲府大司憲。令臣斯速上來者。臣拜受兢惶。若隕淵谷。誠不知置身之所也。譾劣如臣。濫蒙 洪造。前後忝竊。罔非猥越。而今此新授之職。又是曾試僨敗之地。臣咋舌悚息。寢驚夢愕者。七年于茲矣。寧有一毫復玷之念哉。顧臣冥行踽涼。戆言狂率。每上封章。輒遭狼狽。而若其甲戌陳疏之日。政院議 啓之辭。所謂隱伏回互殊欠白直之一語。足以斷其爲淸朝之棄物矣。荒郡印紱。尙踰涯分。況廁肅穆之班行乎。況據風憲之首席哉。重以奉職無狀。觸處生疣。松茸進上。亦不能如例封進。推緘未勘。罪戾是俟。而分養馬之放
逸。又近一朔。雖方四出跟尋。當臣在任之時。旣未知蹤跡。則設令日後或能搜得。而微臣不職之責。已難逃矣。以此以彼。固不敢一刻苟冒。而疾病沈庵。與鬼爲隣。中路顚躓。末由造朝自劾。臣罪至此。又加一層。怵惕危厲。冒死呼籲。實出於萬不獲已也。伏願 聖明亟命鐫削臣職。仍治臣罪。不勝幸甚。且臣方乞免則不宜贅及他說。而狂瞽之性。有不能自抑。憂愛之忱。亦不敢自外。昨歲求言之下。卽草應 旨之疏。而越俎有嫌。出位是懼。旣書而還寢矣。今有陳疏之擧。則亦不忍終始泯默。乃敢唐突附陳。此又臣之罪也。臣竊觀論語中夫子答子貢爲邦之問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執此聖訓而觀乎今日。則臣固有可言者矣。我國蓄積之空竭。比來益甚。一遇飢荒。公私赤立。決不可謂之足食矣。至如兵力之強弱。臣不敢知比祖宗朝何如。而壬辰丙子之創敗。俱是積弱之甚者。若使今日兵力。不能十倍乎壬丙。則決不可謂之足兵矣。食旣不能裕。兵亦無所恃。國之所賴以存者。亶在乎一信字。而不幸十數年來。朝著替換。國無定論。褒貶賞罰。迭相翻覆。是非賢愚。朝夕遷變。如此而可以取信於人乎。然此則猶是士夫間評駁簪笏上陞
黜耳。朝廷雖係風化之本。而其切害之及於民者。尙隔一套。最是 朝家命令。紛更無常。或泛言蕩減。而各司之徵索如故。或明有定奪。而追後之建白多端。前後矛楯。乖舛齟齬。守令眩於奉行。民心莫肯倚恃。若此而可謂民信之乎。食不足兵不足而信又如此。臣不敢知今日 國勢果何如也。古人云民者至愚而神。蓋別而問之則愚。合而聽之則神。萬口一談之辭。其爲神也決矣。今臣所謂 朝廷之命令不足信者。卽峽中愚蠢之民。萬口一談也。可不畏哉。伏願 殿下惕然警慮。每以言顧行行顧言之道。策勵群工。亦以挈前言責後功之權。提撕百司。使無失信於小民焉。則 國家幸甚。臣又竊念癸亥春首。 殿下以飢荒之故。 特下哀痛之敎。仍 命疏釋竄謫之人。臣亦以鐵原付處罪人。與蒙 霈澤。得以歸見病父於沈痼之中。生隕死結。有不足仰報萬一也。每一思之。未嘗不涕淚交下。思喪元之無地者矣。臣又聞 先王朝辛亥大飢之後。 特降曠蕩之典。負罪流配者。率從寬放。耆舊至今傳之以爲異 恩盛擧。臣於伊時。韋布疏賤。雖不能的知。而街談慣聽。想必非誣。大抵饑饉孔慘。無異兵燹。則肆赦霈宥。咸與維新者。
豈非慰悅民心之大擧乎。昨歲饑饉。實是辛亥之比也。壬戌癸亥之失稔。有不可擬。 殿下惻怛哀傷之備忘。亦與癸亥無異。而獨於湯網三面之開。有所未擧焉。臣竊惑焉。噫。甲寅以後被罪者。庚申三月以前則便是共工驩兜之儔。而四月之初。則遽躋乎皐夔元凱之倫。至於庚申之被罪者。至己巳而復然。己巳之被罪者。至甲戌而復然。則甲戌被罪之人。臣固未知其情犯之一一相稱與否。而夫吳始萬之遠竄。則專以庚午劾臣之故也。豈所謂欲加之罪。猶患無辭者耶。以此推之。則此外諸人之情犯不稱者。亦必非一二矣。倘得 聖明渙發德音。追辛亥癸亥之往事。廣加伸釋。使一國臣民。曉然知 殿下恩威與奪之柄。出於 聖智之獨運。而不專由於朝廷局面之翻覆。則豈不有光於 聖德乎。豈不爲培埴國脈之萬一助乎。臣無任惶悚屛營震怖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籌司堂上疏(丁丑)
伏以臣之駑緩空疏。百不猶人。而性又坦率。觸事齟齬。謀猷籌畫。則喑聾之眩音樂也。機權幹略。則跛躄之羨奔趨也。雖或綴拾簡策中論談。粧撰事務上文字。而眞所謂貧者之評金也。其不足以施於用也決
矣。目今籌司之職。縱甚乏人。以臣濫竽。實如使蚊負山。微臣一身之獲笑逢嘻。固不可暇恤。其如國事何哉。伏乞 聖明特察臣言之非出飾讓。亟 命鐫改臣兼帶備局堂上之任。俾免公私之顚沛。千萬幸甚臣無任惶悚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賓客疏(丁丑)
伏以臣之倥侗譾劣。爲世所棄也久矣。騎省備員。亦知不足以稱塞。徒以不仕無義之故。黽勉供職。而書筵賓客之 命。又下此際。臣誠惶感。不覺措躬之無地也。滓賤如臣。猥荷 恩光。頃旣一獲瞻望於七載戀 闕之餘。今又將近春宮。幸覩前星之曜。揣臣私分。榮莫大焉。第竊伏念元良輔導之任。決非鹵莽所可濫叨。臣雖欲冒沒苟忝。其如玷辱名器何哉。且於千萬意外名登於怪鬼輩疏章臣誠驚痛駭悚莫知其所以也。 聖批旣盡卞斥。臣不敢更有贅說。而士庶人上書譽宰執者。律有應坐之文。若以其立法之意尋究之。則姓名之入於其中者。安敢自謂職非宰執而晏然官次乎。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亟 命將臣本兼職名。一倂鐫削。不勝幸甚。臣無任愧懼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請破朋黨疏(丁丑)
伏以臣之駑病疲苶。不堪供劇之狀。前旣畢陳於辭疏。而未蒙 聖明之矜許。至有從速察職之 敎。臣誠惶隕感謝不敢更申呼籲。黽勉出仕。轉過二旬。筋力已竭。復添寒感。頃日申退之後。風眩重發。頭部昏暈。頑痰作孼。胷膈痞塞。調治數日。僅能扶曳行公矣。又自再昨。猝患寒瘧。達夜叫痛。吐瀉無算。委頓床褥。寢食俱癈。雖欲肉走屍行。而實無一分自力之望。銀臺出納之地。決非養病之坊。茲敢冒死瀆擾。以祈遞免。伏乞 聖明特垂憫察。亟 命鐫削。千萬幸甚。且臣竊有區區所懷。妄欲一陳於求言之下。而夙夜奔忙。身憊思涸。不暇演繹成文。又値隆冬。 引對亦罕。從容口奏。猶且未易。愚衷耿結。泯默以俟矣。今因病劇乞解。乃敢附達於疏末。伏願 聖明試垂察焉。臣於本職肅謝之日。卽奉求言 備忘而讀之。一讀而涕淚交下。再讀而感憤撑中。 聖敎之專以黨論爲咎者。直是灼見灼知之訓也。噫。黨論之當初創始。未必皆小人爲之也。或因 朝家是非之爭。或因用人得失之評。此唱彼和。甲嗔乙喝。不過一場之喧鬧。而人心不古。怨恨轉結。馴致於矛戟相尋之境。此豈始
慮之所及哉。大抵人情有公有私。要當以公滅私。然後方合於人臣事君之義。蓋是非之爭公也。用人之評亦公也。若不以私意參廁於其間。則雖有過差。亦是公罪。有何私怨私恨之憾哉。而其互相爭忿。終成讎怨者。都出於外公內私之一念也。嗚呼。此豈士夫之所宜有者哉。積漸百年。仇隙日深。相擊相殺。無異敵國。卽今街談巷議咸謂必亡國乃已。雖以愚臣賤陋迷塞。亦且決知其爲必亡國之大欛柄也。臣以九代世卿宗戚末裔。縱其才識鹵莽。不能有所裨補。亦何忍推波鼓瀾。攘臂助手於必亡國之資。而苟圖一身目前之私哉。臣之素心如此。故齟齬顚頓。與世抹摋者每每。而猶不知裁。今又妄發。懇懇至願。惟在於破朋黨三字。而又竊謂今日應天之方。亦莫越於此也。嗚呼。歷代人君之嫉惡朋黨者何限。而至如我 聖明前後戒黨論之敎。則實是上下數千載之所未嘗有也。辭旨懇惻。誨諭條悉。雖閭巷下賤聞之。莫不感動。而士夫黨論之害則逾往逾甚。臣實莫曉其所由也。嗚呼。邦國殄瘁之歎。至于今日而極矣。百弊叢集。萬事潰裂。雖使伊,傅,周,召竝列於朝。而衆咻群囂。戈劍交撞。則亦無所容其身矣。尙何望施爲於事務
上哉。惟其如是。故 殿下卽祚以來。搢紳之陷罹罪罟者甚夥。皆緣朝著數翻之致。則其所當局詿誤。以取僨敗者。固有罪矣。然而每當翻覆之際。 殿下之按責黜退者。槩已伏其辜矣。若使新入之人。不復轉作層加之論。以爲擠扼之計。則亦豈有過濫之失者哉。夫何換局之初。爭礪復讎之刃。論議日新。節節磯激。要以快意酬怨爲能事。噫嘻。何其沈迷不反。至此之甚耶。以暴易暴。以怨報怨。循蹈覆轍。式至于今。幸於今夏間。特因 聖上之矜念。普施開釋之典。此誠乙卯以後之所未有也。 聖德恢弘。與天同大。造化無方。雨露均霑。其孰不攢手欽仰也哉。嗚呼。以 殿下如是之仁。明承 祖宗累洽之休基。臨政願治。今二十四年矣。夫二十四者。天地之一成也。地有二十四方而八維圓矣。天有二十四氣而一歲備矣。政敎治化。迄可以成矣。而環顧朝著。不靖冞甚。邦本削弱。亂亡是憂。 淸宮靜夜。試一思之。 殿下之心悔乎。不悔乎。悔於前者。所以愼其後。失於初者。宜務善其終。盍亦一反前車。勿行所悔。以成執中建極之功也哉。明年歲名。卽爲戊寅。古語曰。戊中宮也。象六甲五龍相拘絞也。五士無定居。主在中往來不相越。故曰
拘絞。寅。言萬物始生螾然也。斯其歲德也。王者體天行道之方。此亦一端。順時令而法歲功者。是類之謂也。儻於嗣歲將新之際。特遵立春行冤獄之規。廣開罪網。咸與維新。以體執中之公生物之仁。使天功歲德著見於施爲之間。則藹然和氣之感應。必有不期然而然者矣。臣又竊伏念 聖明嗣服之初。將擧親耕之禮。而旋以災異。不得行焉。厥後庚申鞫獄時。又發於不軌之招辭。故至今人莫敢復言。而臣之愚意妄謂此乃勤民務本之大禮。決不可不一行也。況其庚申不軌之辭。在於親蠶而不在於親耕。臣嘗以 國朝故事考之。則親耕親蠶。非必爲竝行之禮。 成宗大王六年。親耕籍田。而別無親蠶之擧。及至八年。王妃親蠶。而亦無親耕之擧。惟 中宗大王八年。竝擧親耕親蠶之禮。而厥後 明宗大王八年親耕。則亦無親蠶之擧。以此觀之。則親耕後必行親蠶之說。固非定例。而矧今後宮嬪御亦已備矣。雖行親蠶之禮。豈至復有所增加乎。設或猶有所碍。則姑闕親蠶。亦合前例。唯在 聖明之善爲量處而已。卽今爲政之第一急務。莫大於務農。夏禹之盡力於溝洫。公劉之乃積乃倉。豈非 聖明之所宜法。而上下大小莫
不悉心致力。講求農扈之政。然後庶可爲克享天心。拯濟生類之一助耳。伏願 聖明留意焉。
公時拜都承旨。適値 上候未寧。以藥院副提擧。不得已出肅。故有此疏。
乞屛退卒撰明史疏(丁丑)
伏以臣於仲春之初。因事下往忠州地。而料其行返。不出旬望。且緣怱猝。未及受由矣。到彼之後。疾病沈淹。前月晦間。始以木道還歸。而風打雨阻。八日舟次。水氣所傷。宿痾轉劇。精神昏眩。脚部痿痺。跬步莫運。委頓床褥。不意茲者。忽叨金吾之 命。而適値逐日開坐之際。臣誠驚感閱縮。無地措躬。非不欲肉走屍行。扶曳供仕。而實無自力之望。臣之情勢狼狽極矣。旣有私自下鄕之失。又犯呼籲瀆擾之罪。以無所取之身。速不可逭之戾。唯伏望 聖明亟命鐫削臣職名。仍治臣罪。以懲逋慢。千萬幸甚。且臣竊有萬分惶蹙之微悃。其猥越狂愚之甚。亦所自知。而然其委折。終有所不可不一陳於 冕旒之下者。故前冬之除拜都憲也。亦由縣道封章而不得上徹。今又冒死敷列。妄干 宸聽。臣罪萬死。臣罪萬死。臣於癸酉年間。待罪春川府任所。竊伏聞 御製隆武堂二絶。旨意
感慨。聲律激仰。臣莊誦再三。不覺扼腕裂眥而繼之以涕泣也。仍竊伏念 聖心之不忘薪膽有如此者。而只緣時有不利。事多難強。諸臣雖欲碎首橫屍。仰副 睿情。而無可着手處。顧自妄惟 皇明三百年史記。雜亂無統。所謂昭代典則,明政統宗, 皇明通紀,大政紀,明紀,編年記事本末等書。不過爛朝報謄箚者也。或一事而散出於數年之間。不能摠會。或微事而錯擬於大題之目。無所摽拈。律之以紫陽綱目之凡例。則大有逕庭。至於我 國先正之所撰。雖有紀略一書。而太簡以疏。且止中葉。若裒取諸書。互相參攷。加以檃括。作一成書。以續前代之史。則庶可以表揭其不忘 皇明之至意焉。矧今天下冠帶之國。遵用 明制者。只我東方耳。宏綱大猷。瞭然修整。則亦可以有辭於天下後世矣。以臣孤陋淺薄。雖不足與議於筆削之林。而適荷 聖恩。身在閑邑。簿領餘暇。或可游意。故遂乃不自忖量。思欲編摩。纔屬草創。旋卽遞移還京之後。私議於所親。則或謂外國之作中國史。古未嘗有也。必須 啓稟承 命。設局撰述。然後庶幾重其事。或曰我 國凡事。最善宣漏。史書乃是大禁。而設局亦非隱微。倘或輾轉流聞彼中。則
匪但不成而已。必有辱國之患。不如私自撰修之爲得云。臣之愚意竊以後說爲是。趑趄畏縮。竟未上聞。而未幾當甲戌之夏。臣之蹤跡。有不敢安於朝著者。將就郊圻之屛居。日夜硏覃矣。忽於意外。獲除淸風。歷辭于其時銓長。得聞面語。始知其備擬臣於閑僻之宰者。蓋欲臣速成史役也。其意實甚勤至。而第泛論事面。則頗近於爲人擇官者。故亦有所惶愧而不敢承當者焉。旣又聞曾在 宣廟朝。詞臣崔岦以周易口訣撰成之故。出補杆城云。以今況古。事有相類者。於是乎黽勉赴任。一意編錄。而以臣疏拙。猝値大饑。撫摩賑活之政。雖無足言。而魯鈍心力。有不可更及他事者。其所偸隙著述。尤甚鹵莽。不可謂有所整釐。而然其塗抹點列者。幾乎五分之四矣。繕寫草本者。殆亦七之一矣。今若使臣從仕京輦。奔走晨夕。則更有何暇紬繹文字哉。由是蕪沒隳廢。終不得卒業。則臣實有死不瞑目者矣。卽今亦欲俟病少間。出棲山寺。以究厥工。而奄此縻係。莫由圖閑。歲月荏苒。宂故紛挐。此臣之所深悶也。臣之初意。本不欲煩人瞻聽。而臣家素無書籍。不得不轉借於親知。故自爾傳說。以致播露。同朝士大夫太半知之。則何敢不悉暴
君父之前哉。而前疏旣未入 啓。故茲敢更煩。仰冀裁察。顧臣之倥侗譾劣。固 聖明之所洞燭也。登籍二十三載。一無裨益。今雖更加驅策。十年勞碌。有何所補於 國家哉。儻蒙 天地父母曲加矜憐。賜臣以六七載屛退。俾得絶意世事。專治筆硯。以底乎成書。或供 乙夜之涉覽。或備震宮之繙閱。而 御製兩絶之奧旨。亦有所一分闡明。則螻蟻微臣。將有絲髮報 恩之路矣。臣雖退塡溝壑。亦復何恨哉。愚衷耿結。務竭底蘊。辭說繁挐。迷不知裁。臣罪萬死萬死。且臣方乞免求黜。則不宜贅及他說。而狂瞽之性。有不能自抑。憂愛之忱。亦不敢自外。又敢以前疏末段所附陳者。唐突申告。此又臣之罪也。嗚呼。連歲凶荒。振古所無。而大饑之後。曾有大赦之例。故伊時疏末。敢擧辛亥癸亥已行之事。而旋以不得登徹爲恨矣。何幸今日。湯網果開。 特施曠蕩之典。大敷雨露之澤。臣誠歡抃感頌。無異於癸亥春初身得賜環之日也。第於其中。似不無未盡普洽者。故迷惑之胷。不能窙豁。而適拜斯職。又將陳疏。則亦安敢囁嚅緘結而不思畢其說乎。噫。先王之發政施仁必先及老。八十九十曰耄。雖有罪不加刑者。載在禮經。豈非聖王之
所留意者乎。凡民老耄。尙且矜愍。況乃曾在大臣之列者。栫棘絶島之中。年今八十一歲。則當此累經肆赦快施 霈宥之時。豈可獨無一分寬減之 恩乎。此臣之所未曉也。臣又聞善善長。惡惡短。此亦先王之政。而凡有死王事者。宥及子孫。實是古今之通誼也。人有見殺於絶域者。極其慘毒。而其死也寔爲國也。六十年來。行路猶爲隕涕。而且其寡妻之齒已迫九旬。只有一子被罪遠配。則以此以彼。宜有恕於審愼疏放之秩也。似聞或以其忝厥父之故。持之甚於他人云。 前席說話。雖未得其詳。而設有近似於斯言者。則是何善善之太短哉。此又臣之所未曉也。至若逐日刑訊之擧。乃王府法外之規。而近乃新創。一再不止。有若循例應行者然。此又臣之所未曉也。臣竊伏見 聖明臨御。惠澤洋溢。凡所以曲體臣隣者。靡不用極。而不幸十數年來。大獄數起。刑戮多濫。或有斃於杖下而仍用逆律者。或有未及承款而先施正刑者。此雖出於一時痛懲之意。而固非常法也。況乃罪非極惡大憝設廳推鞫之比。而逐日嚴訊。各別用刑。雖其徑斃冤死而猶且不恤。則是豈非 聖明之所宜軫惻而惕慮者哉。昔唐太宗以三覆奏之。一
日畢行。猶爲不可。至定二日三日之規。則矧此逐日嚴刑。豈 聖世所忍爲者哉。凡事一番開路之後。輒易遵襲。若或日後轉輾。仍作王府嚴訊之例條。則亦豈非大可慮者哉。臣本淺陋。懵不解事。今所陳達。固知不槪於 聖心。而蒙蔽未透。不忍含嘿而越視。所忝官銜。又是此等事可言之地。故茲敢臚列。以附於執藝之諫。伏願 聖明俯垂恕察焉。臣無任悚慄隕越之至。謹昧死以 聞。
答曰。省疏具悉。疏陳之事。深用嘉尙。古人有十年編摩者。磨以歲月。從容卒業。不亦宜乎。
論時事疏(戊寅)
臣於乞免之章。不宜更贅他說。而顧念所忝備局之任。乃是與聞 國政之地也。苟有疵政。不可越視。則隨事陳忠。分義則然。身雖縻疾。不得進參於班坐。言可發口。何敢畏約而含默哉。臣竊伏聞用人之方。莫要於公明二字。而布在謨訓。歷歷詳悉。斯固 聖明之所洞燭也。而亦且敎戒于臣隣者屢矣。然其人才乏絶。無以輔理者。莫近日若也。此又何故而然者。臣竊觀我國人才本來鮮少。而又以門地限之。名分間之。其所登庸者。不能百之一矣。文於其中。各立朋黨。
朋黨之中。更分門戶。一進一退。混合無期。目今 朝家所用之人。又於向所謂百一之中。不能十之一矣。當其進用之時。莫非華顯。及其敗退之後。一切淪棄。如此而可以任賢使能乎。臣竊見往年故相臣金壽恒之按律也。卿宰諸臣。合辭陳疏以請之。此實前所罕有之擧也。昔在 宣祖朝。嘗論己丑獄事。搆煽之人。其罪至於遠竄而已。一時主論之名賢。亦無誅戮之請。以此論之。則所謂卿宰疏。固異於前輩之所執者矣。然而謂之過差則可也。有何永錮之罪哉。今乃坐此廢蟄。迄至五年。此豈非朝政之一大失也乎。人君使臣之道。錄長捨短。棄罪責效。有過則罰之。罰行則收之。至公至明。當如是也。豈有因一疏之失當。而一向廢棄者乎。方今朝著乏才。庶官多曠。如臣無似。亦躋卿列。而曾所任用聲績顯著者。率多沈淪擯却。全不省錄。此豈 聖明器使之道乎。亦豈大度至公之施乎。此臣所以爲 國家慽慽者也。此外罪廢之人。臣不能一一歷數。而其間可用之才。亦必夥矣。何遽不若今日備位之臣哉。伏願 殿下廣加洗濯。普垂簡拔。一以爲破朋黨之資。一以爲公任使之道。則豈不大有光於 聖德乎。大抵 朝家擧措。必須明
白公正。使聞見不惑。然後乃可以無礙於運行矣。臣竊伏見頃日掌令金弘楨引避之辭。有擧曺武勛呈狀之語。而一則曰春澤奸情。不可掩諱。一則曰私議之狀。敗露無餘。臣雖未知其間情節之如何。而凡係訟下之事。則一邊之辭。不可準信者例也。今乃只憑其狀辭而援以爲證。不復請拿以覈其實。則中外瞻聆。安得以無惑哉。設使武勛之言出於搆誣。則旣遞弘楨之後。尤宜卽請拿卞。而仍以掩置。更無擧論之事。豈不益增其疑惑之端哉。如此而安能服人心止行語哉。此實臣之所未曉也。且如申鍵饋參一款。旣已發露。而諸臣亦皆首實。 殿下特令勿問。以安朝臣之心。此實盛德事也。臣竊伏見 殿下每於嚮用之諸臣。必加格外之體念。推心置腹。洞然無間。一至於此。而所怪者。諸臣各自爲心。莫肯以 殿下之心爲心。此固臣所慨然者矣。臣之妄意竊謂江界旣有參禁。則申鍵犯禁之罪。有難容貸。況其與人者。如是狼藉。則其所入已者。又安知其幾許也。邊遠守土之官。不畏邦家之禁令。恣意干犯。而及其彰著之後。又以其饋遺朝臣之故。置而不問。則是乃開廣其蔑法禁行苞苴之門也。貪官猾吏何所懲戢哉。此又臣之
所未曉也。嗚呼。俗尙傾軋。是非紛挐。百弊叢集。更僕難數。事係久遠。姑未暇論。謹以近年之疵政最重者。爲 殿下覼縷焉。惟 殿下澄省焉。
辭判尹再疏(戊寅)
伏以臣才旣不堪於新授之職。病又難強於數朔之內。瀝血陳章。冀蒙 恩遞。而 聖批溫諄。至有簡心之敎。臣奉讀駭惶。感涕自零。人器莫稱。有不更論。前途顚沛。亦不暇顧念。直欲肉走屍行。以謝鴻渥之萬一。而腰脚不能運用。跬步末由致身。 朝參之列。亦不得進。瞻望 宸極。只自隕越。而千萬意外。 命招臨門。臣驚慄罔措。魂散魄褫。以首頓地。求死不得。臣之情勢。可謂窮且急矣。七日之內。再違嚴召。論以邦憲。萬殞猶輕。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亟命鐫削臣資級職名。仍下臣司敗。重治前後 牌不進之罪。不勝幸甚。仍竊伏念京兆之無長官已久。詞訟之積滯甚夥。而公務之不得擧行者亦多。此雖常時。亦甚可慮。矧此民事罔極之日乎。如臣病痼者。尤不可一日屍居也決矣。臣又伏聞備局 引見。定以一朔六次。尤有以仰見 聖明宵旰憂遑勵精勤政之至意也。庶官宂員。猶不敢引日言病。況臣本職。旣非等閑。而
又兼備局者乎。伏願 聖明察臣病廢實狀。諒臣辭非飾讓。亟 賜黜罰。回授可堪之人。公私萬幸。臣於乞免請罪之章。不宜更贅他說。而名綴備局之列。今已三朔。苟有疵政之可言。則義不當含嘿。何敢諉以病不得參坐。而竝緘其口。徒事圖遞。有若巧避者然哉。嗚呼。時運丁否。 國勢岌嶪。百弊叢集。更僕難數。事係久遠。姑未暇論。請以近年間事。爲 殿下覼縷焉。臣竊伏聞爲治之道。不過德禮政刑。德政而曰導之。禮刑而曰齊之。夫子之意。固可見也。而又竊伏覩聖明軫慮民隱之一念。溢於絲綸。飭勵臣工之明訓。每戒邪枉。則可謂懷綏以惠矣。亦可謂敎示以正矣。惠之者德也。正之者政也。其於導之之方。復何加焉。然而治化日遠。私議橫潰。馴致於危亂之域。此其故何也。無乃齊之之方。有所未盡而然歟。臣聞禮者。風敎之本而治化之所由出者也。以禮爲國之要。莫大於崇儒重道。隨其所崇所重。而士林爲之趨向。國人爲之矜式。實是第一急務也。今乃以 君父喪誤禮之人。竝享於先正大賢之書院。其蔑禮甚矣。 殿下不惟不爲禁抑。又從而罪斥異論之疏儒。以成其排公議之擧。此其壞亂經禮也大矣。將何以格非興讓。
以及於政敎哉。噫。禮制釐正。在於 先朝。而庚申以後。亦無撓改之節。期制之謬。終莫能掩。前後 聖敎昭揭日星。則何可更以俎豆之享。尊奉其人。以貽斯文之累哉。若是而曰齊之以禮。不亦舛乎。臣愚竊以爲事雖已過。斷不可仍置也。至於齊之以刑。則又必須仁以濟公。然後可無偏係之私冤濫之失矣。臣竊伏見 聖明臨御以來。務宣惠澤。每當啓覆。多所平友。其所以曲察人心。深究法意。必審必愼。靡不用極者至矣。雖成湯之解網。大禹之泣辜。亦何加焉。不幸十數年來。大獄數起。遂因一時痛懲之擧。或有過用法外之刑者。固非常典也。唐臣陸贄之言曰。聽訟辨讒。貴於明恕。明者在驗之以迹。恕者在求之以情。迹可責而情可矜。聖王懼疑似之陷非辜。不之責也。情可責而迹可宥。聖王懼逆詐之濫非罪。不之責也。惟情見迹具。詞服理窮者然後加刑罰焉。是以下無冤人。上無謬聽。苛慝不作。敎化以興。此雖若泛論治獄之道。而其說本因苗粲見疑而發。則蓋言推覈士大夫之際。尤當詳愼審克也。伏願 聖明惕念斯語。恒以寧失不經爲重。而至如身罹罪網。竄逐遐遠之類。亦皆普加矜念。俾無向隅之歎。則豈不大有光於
聖德乎。古人云罰宜從輕。赦宜從重。試以前史觀之。則赦令所及。行之必信。雖有作奸犯科者。發露於久遠之後。而輒以事在赦前。率從寬貸。蓋以王言旣下。不可違貳故也。唐德宗之末年。十載無赦。說者謂其不欲赦陸贄,陽城之故。蓋旣有赦令。則雖君上之所恨惡。宰執之所忿嫉。如贄如城者。亦不可以不宥故也。以此觀之。罪名之不至於死而流逬竄殛者。不見原於肆赦。則固非古制。矧伊屢經大赦而一不收錄。則向所謂赦宜從重之意。果安在哉。曾經大臣之任。而年亦過八十。則在 聖明念舊之理。宜有所愍惻也。混被一般之罪。而或未蒙偕釋。則以 聖明同仁之德。亦宜有憐恕也。 聖諭所云譬如父母之於諸子。本無愛憎之敎。的是至誠眞實底義理。臣子聞之。孰不感泣。今者 聖明旣以此心推之於用捨之場。伏願 聖明更以此心擴之於欽恤之地。則天和感應。豈無轉災之祥乎。愚衷所激。妄有陳達。而俱是常所欲言。蘊在心胷者也。或已發端於辭章而未及敷奏。或曾論列於呈疏而不獲上徹者。故不避煩猥。敢畢其說。而委頓呻喟。語無倫次。此又臣狂率之罪也。臣無任悚慄隕越之至。謹昧死以 聞。
疏上。以斥道峯配享。臺殫峻發。至請遠竄 上曰。此人平生不喜黨論。止許罷職。
辭知義禁疏(庚辰)
伏以臣素有膈間痰火之疾。每遇風冷之外襲。則必成危惡之症。而近來冒寒奔走。感觸甚重。食飮減削。晝夜疲呻者。今已廿餘日矣。値此重囚査處之時。不敢言病。扶曳供劇。僵仆爲期。昨日罷坐歸家之際。忽得胷脅牽刺之痛。呼吸喘急。煩結痞塞。達宵叫苦。委頓枕席。以此病勢萬無旬月內強起之望。茲敢冒死呼籲於 宸嚴之下。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俯賜憐察。亟 命遞罷臣本兼諸職以便公私。不勝萬辛。臣仍又竊念今茲李聖輝,宋晟等獄。實是前古所無之變。蓋自漢武策士以來。數千載于今矣。世降叔季。士習陋惡。循私冒濫之譏。及唐中葉而始。至如勝國末紅粉榜。尤極駭憤。而然未有潛換父祖之姓名。暗竊登第之試卷。如今日臺官之所劾者也。然則今此獄情。可謂開闢後所創見也。 國家之治此獄也。宜有別樣振勵之擧。而乃因判義禁之引嫌不參。遂有次官代行之 命。此果可謂重其事歟。人言皆以爲苟且。則公議斯可見矣。況其代行之次官。益宜愼簡。豈
如臣前後積謗。長見擯棄者。所可忝叨哉。臣於受任之初。固欲力辭不出。而第念此獄旣多規避。罪人就囚。殆浹二旬。而獄官不備。猶未一問。其在事體。亦甚未穩。故黽勉應 命。只俟顚沛矣。冒沒擔當之誚。按治疏緩之謗。果卽紛然而起。上自朝紳。下逮韋布。莫不攘臂而爭議。其說甚夥。如臣屛居尠交遊者。亦豈得盡聞哉。第就臣所聞而論之。則以臣昏瞀之見。終有不能省悟者。其曰援引就拿之人。或有欲吐實者。而金吾不爲屢次嚴問。故不肯承款云者。寔愚臣之所未曉也。臺官所援引之人。拿問之後。不無違背。而旣不得更質於臺官。則臺官所聞。雖十分眞的。禁府何從而知其所聞之處哉。若使臺官一一詳陳於 闕外問啓之時。如兪彥明,沈宅賢等。心惡其不正。終不再往之說。聞於某人。尹洙之謄出裨篇。柳鳳輝之牢拒立證。亦聞於某某人云爾。則金吾亦可以質問於其人。到底窮覈。而顧乃不然。只日又聞而已。則一番捧招之後。實無更詰之路。故輒因 啓目。備陳此等曲折而不得不放送矣。今乃執此爲咎。責其疏緩。臣不敢知。若何而可也。又有一說曰。其時衛將所書員,場屋中軍卒及譯書胥吏輩等。嚴刑窮問。則査出
甚易。而金吾拘於常例。不能爲這般明快之擧。以致遲滯云。此又臣之所未曉也。凡禁府請拿之規。必出於罪人原情。或發於可據文書然後可以爲之。而今此吏卒輩姑無指拈之端。則又何以做出別件機關而徑請刑訊乎。臣之陋拙之見。與人多舛。而又不能隨衆俯仰。每致抹摋。今於目前甲乙之是非。尙多如是未曉者。又何能抉隱讞疑。以決開闢後所創見之獄哉。唯願 聖明速令斥罷。俾無大獄緩治之失。則國家幸甚。臣無任惴慄煎灼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時以科獄。金吾諸堂。率皆嫌避。滯囚經年。一不開坐。 上特命公以次官代行。故暫出旋遞。
辭刑曹判書疏(庚辰)
伏以臣一疾沈痼。委頓終歲。日寒以後。諸症轉加。手脚之痿痺倍甚。精神之昏冒愈劇。左顚右仆。先忘後失。閉戶縮蟄。輾轉床褥。決無復起爲人之望矣。虛帶知樞。六朔于茲。而終不得一謝 恩命。況乃 坤殿患候累朔彌留。而前後問 安。一未進參。至於 山陵行幸之日。祗送祗迎之禮俱廢。 誕節陳賀之儀。
又不得致身於呼嵩之列。 玉候違豫之辰。亦末由趨造於 起居之班。臣子分義掃地盡矣。瞻望雲天。伏地涕泣。只恨不得速死而已。臣於前疏。有永訣堯舜。從此日始之語。如使臣病少有一分可冀。則臣雖冥頑。豈忍發此言於 黈纊之聽哉。臣之情勢。誠可悲也。臣竊觀前史。以病解罷之人。或有免爲庶人者。心頗訝焉。及今身自親蹈。然後始知免爲庶人者。實出於體下之恩也。蓋職名雖去。而資級猶在。則自是卿大夫之身也。朝廷大禮。或有不可晏然退在者。必免爲庶人。然後禮有所不及。而不害其爲廢庶人矣。豈非體下之仁。欲其死而無憾也哉。臣之日夜顒望。唯在於削職廢痼。永爲 聖世之棄物。而千萬意慮之外。忽叨秋曹新 命。臣驚惶罔措。感淚交睫。不覺神魂之俱喪。而茫然不自省也。雖欲忍死作氣。祗謝隆 恩。而半身不遂。欲起旋頹。萬無進詣 闕下之望。明日冬至賀班。亦無以陳力。茲敢冒死呼籲。仰瀆宸嚴。臣之罪戾。萬殞難贖。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特垂矜恤。亟 命鐫臣職名。俾得瞑目就盡。則眞所謂生死肉骨之 恩也。臣無任惶悚煎灼血泣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疏入。 上以公病重實狀。 令政院問啓後許遞。
論誠齋易傳疏
臣於病伏請罪之疏。不宜附陳他說。而顧臣精神昏短。思慮茫昧。平昔留心之事。盡爲遺忘。若不及今少能記得之時。有所仰達。則將不免飮恨於泉下。故敢此呼籲。此又臣病昏妄錯之致也。臣於兒少時。隨父母寄寓嶺南。得以出入於隣里長老會話之席間矣。嘗有耆儒一人自言壬辰兵亂時。出來天將劉總兵之書記。有博通經史。延接儒士者。故其父與之親切。得見其隨身書冊。則有經濟大成爲名書一帙數百卷。乃合衆書而成之者也。其所合諸書之目。盡皆謄書以藏於家。今幾百年。尙未得見其一二書。鄕曲之僻陋可恨云。座上人有問其諸書之名目。則亦爲一一詳言。臣在傍竊聽。列書以記。藏之書篋矣。及臣忝叨玉署之後。自念職責。乃成就君德之任也。而章句末技之學。末由的知其所以成就之方。不勝惶悶。遂乃遍觀古今論學之書籍。則先正臣文忠公柳成龍之文集中。有備局 啓辭論及道學。而其辭曰。若夫帝王之學。貴於經綸。必須本末兼擧。體用該備。內自
心神性情之微。外及政事施措之間。循序條達。精粗巨細。無一不貫。大則經綸六合。小則密勿秋毫。然後方爲明體適用之學。而不歸於有體無用之譏云。臣於是始知有所謂帝王經綸之學。而妄謂此乃博通經史則可能也。蓋心神性情存養省察之方。具在乎六經四書。而政事施措之際。用舍臧否。亦在乎歷代史書。卽今 筵席之進講經書及綱目者。必以此也。及觀朱子書中。有曰士大夫不爲經世有用之學者。幾年于茲矣。臣又茫然自失曰。古今用力於經學者。莫如宋代。而其間名儒輩出。博究諸史者亦多矣。而朱子之語乃如此。無乃經史之外。又別有經世有用之學耶。思之累日。未悟其故。竊自念兒時所聞於嶺南之書。旣曰經濟大成。則必是祖述乎經世有用之學者也。始爲搜得其所列書名目而觀之。其一。卽邵康節皇極經世書也。其二。乃宋儒楊萬里所著誠齋易傳也。其三。卽眞德秀所撰大學衍義也。其四。乃 皇明儒臣丘濬所撰大學衍義補也。其五。乃元時名儒馬端臨所編文獻通考也。其六至八。乃 皇明儒臣唐順之所編荊川稗編左編右編也。其九曰救難玄機者。亦集古兵家書。如黃石公素書,孫武子書,諸
葛亮心書,宋人許洞所著虎鈐經, 皇明名將戚繼光所編練兵實記凡五書。而合成一帙。名之以救亂玄機者也。凡此諸書。具在玉署。故臣得以逐編熟觀。而獨誠齋易傳。終不得見。遂乃廣求親知間幾十餘年。而又無所得。曾在戊辰年間。偶見 宣廟朝駙馬臣東陽尉申翊聖文集。則有應旨進言箚。而其中一款。乃曰臣於丙午年間。在摠府直廬。 先王誤聞臣讀易之名。賜以誠齋易傳一部。竊觀其傳。以古人行事之跡。配於卦爻。多格言確論。頗有關於治道。敢爲投進云。臣於是始知誠齋易傳之書。蓋亦經世有用之學也。欲陳疏上達。搆成疏草。將爲書呈矣。人有止之者曰。此冊我國雖無之。而若求之於中國。則必可得矣。何不求之赴燕之行。親見審知然後方爲上聞歟。蓋臣家以丙丁酷禍之家。雖書冊。不忍求貿於彼中。故人言如此也。臣遂暫止陳疏之計。而厥後赴燕使臣。或有親知之人。則輒言及此書之可觀。勸其必爲貿來。以爲一番借見之資。而迄不得見。終未上達。今臣疾病危綴。死亡無日。此臣之恨也。仍又竊念 本朝佐理功臣李石亨有所編大學衍義輯略之書。乃以麗史行蹟。補錄於各條目之下者也。東陽尉申
翊聖亦有皇極經世東史補編之書。自檀君以下。至於麗末事蹟。逐年編入。此兩書似當取入於大成之末。而先正臣文元公李彥迪有所撰九經行義之書。文純公李滉亦有聖學十圖箚進之事。此亦不可不竝錄。(此下一節見失)以備 乙覽也。臣積年沈痼。神思已亂。凡於邦政得失。朝議是非。都不省曉。而今以陳腐之說。猥瀆 宸嚴之聽。此又臣昏妄之罪也。無任惶悚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