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32
卷6
辭校理兼論文廟陞黜疏
伏以臣數月待罪銓郞。曾不能爲國家進一賢退一不肖。是其庸疏瘝曠。旣不能效一官矣。臣外懼公議。內慙素心。自大政過後。卽須移疾。期以必遞矣。不意經幄新命。適及於此際。從前忝叨此職。旣歷年載。則到今遜避。誠亦近於虛飾。而第念臣之當官行事。旣無一善狀。則此後雖有勸講之言。是亦將爲空言無實之歸。必難取信於 君上。且臣自頃年從仕以來。苦不得看文字。以此心慮愈益昏昧。區區章句之末業。亦旣荒落無餘矣。今雖復居侍講之列。其爲鹵莽無益。必有甚於前日之爲者。臣於此豈敢諉以前日已經之職而遽復承當。如固有之哉。況今春陽漸和。法筵頻開。萬化根本。端係於此。誠宜博延賢俊。講所未至。使 聖德日新而國勢日隆。尤豈可使如臣陋劣者。復得冒厠於甚選之班乎。伏乞 聖明特垂諒察。將臣職名。亟賜遞免。且置之散地。俾免大戾。庶公私兩得其宜。臣不勝至願。臣之微悃旣如此。且有狗馬賤疾。涉旬呻苦。 嚴召方降。而不獲祗赴。逋慢之
誅。宜無所逃。更乞 聖明仍治臣罪焉。抑臣復有區區所懷。惶恐敢達。臣竊見邸報。文廟陞黜之典。今已講定。行事之期。只隔旬時。玆誠曠代之盛擧。凡在瞻聆。其孰不聳動興起。第臣之愚嘗竊妄料以爲我朝儒賢可合從祀者。因多士之建請。從一世之標準。固其宜也。至於中國先儒。恐非我國所得而陞黜。何也。禮。惟天子得祭天下名山大川。諸侯只祭在其地之山川。推此義也。非特山川。其於人。亦宜然。惟夫子之敎。實被六合。故天下莫不宗祀。其配食者。蓋皆從夫子而祀之。雖非其地之人。有可祭之義。然其陞祀之秩。本皆取於時王之定制。則似非海外一國。可以意增損黜補也。議者謂中夏無統。我爲東周。言則偉矣。誠如是。議禮制度。亦何所不可哉。但無其實而處其名。非眞有志者之事也。今日之義。宜汲汲於求爲東周而已。恐不當遽處其無實之名。輕爲過分之擧。使天下後世徒爲譏笑也。或曰。此中朝後來所更定也。是亦不然矣。夫旣不純用中朝更定之制。多所去就。而猶諉以中朝之制。其孰信之。向使此事果係國家安危興替之機。則及今擧行。猶或可也。如其未然。何必曲爲之說。而行之惟恐不及也。臣愚謂宜姑先陞
祀我朝兩賢。以伸一國之公論。而若中國先儒。則諸生之所請陞。宰臣之所請黜。並姑停之。以竢後日。恐未爲失也。昔程子看詳學制。朱子著學校私議。所變通多矣。皆未嘗及於陞黜。以此觀之。雖上世學校之政。似未嘗以是爲第一急務也。臣重念斯文莫大之盛典。詢議僉同。今且垂行。而臣以眇末。輒陳淺慮。敢欲中止。誠極僭妄矣。顧臣自有此事以來。久蓄此念。而顧方待罪郞署。未敢越職言之。今所叨適在可言之列。而又聞此事擧行有期。輒敢冒死仰告。伏乞 聖明赦其愚而俯賜裁擇焉。
論戶布疏
伏以臣竊有愚慮。雖知淺末。不足備 聖明之裁擇。旣有所懷。不敢不達。近日朝家議行戶布新法。雖曰本出於便民均役之意。而要其歸則民不盡便。役非眞均。所謂良法。似不如此。以臣所見。非但時勢之難行也。夫所謂便民之法。謂能善祛舊弊。不興新怨耳。若舊弊雖祛。而新怨復興。則民不盡便。於此可見。殆同破東而補西。或將救痿而成躄。若是者何可謂之便民乎。今夫身役之難堪。有口皆言。變而通之。固不可已也。但念變通之道。貴在十全。弊革民便。豈無其
道。而顧乃創爲無前之法。遍徵有戶之稅。元來應役之家。固知寬歇。今始出布之人。寧無怨咨。雖云一戶一布之斂。比身役則極輕。昔無今有之稅。視常賦爲尤苦。論興怨之衆則家家盡然。語誅求之艱則歲歲彌甚。作事之初。羣情已駭。末流之憂。未知所屆。臣之所懼。舊弊未必盡祛。而祗益新怨也。此豈便民之良法也哉。夫所謂均役者。謂其貴賤輕重。各得其平耳。若使貴賤無分。輕重如一。而曰我能均役。是豈揣本之論。而平施之道哉。古者公卿大夫。以至庶人之在官者。祿足以代其耕。皆未嘗有賦役焉。後代之法。最有條理者。乃唐之租庸調。而其法自國子監生以上。皆得免役。我朝 祖宗之制。亦未嘗不如此。雖因祿俸之薄。士大夫不得不有田。有田故不得不有租。而此外未嘗有徵斂之及。今將以一切之法。不分尊卑。皆徵戶稅。使公卿大夫爲士者之家。計丁爲庸。各出布縷。以雇吏胥軍卒之役。似此苟簡之法。是豈爲國之體乎。獨聞勝國之季。嘗行此法矣。蓋亦只爲一時軍興之需。不如今日之謂以良規美制而可經久行之也。是則名雖均役。而以理言之。實有甚不均焉者。殆近於巨屨小屨之同價矣。此豈所謂均役之良規
也。又況事非舊典。理難遍究。創制立度。固非人人之所能爲。主議之臣。雖自謂爛熟思量。而利源未杜。俗弊難防。必有許多窒礙之處存乎。卽今意慮之外。疊役之患。已爲可慮。加賦之弊。終亦難免。甚或中道停止。亦不可知。其何可容易紛更。致有難及之後悔也。今日廟堂諸臣。固多人望。而然其處置一二小事之際。尙多前後不相照應之處。政使羣議僉同。尙難保其終如所料。而況不能僉同者乎。雖以 殿下之聖明。春秋方盛。閱理未熟。臣愚死罪。竊恐其於玆法之本末利病。或不能的見纖微曲折也。如是而徒信議臣之言。不卹衆多之論。堅持獨斷。强而行之。終至於民心大潰。國勢一傾。則到此地頭。將何以收拾乎。且今先試之說。尤非做事之體。商鞅之變法。猶必令旣具而後行之。今未具令。欲試於民。擧措之間。輕脫如此。欲望立法之盡善。亦已難矣。若夫時勢難行之意。一二大臣之言。前後臺閣之論。亦旣槩見。則臣不敢重有煩瀆。而獨以立法之未善。行法之難能者。冒死而略數之。伏願 聖明亟回睿念。爲國熟慮。毋主於先入。毋果於獨運。博稽輿情。務適時宜。要使民志有定而國體不紊。則 宗社生靈。實爲幸甚。雖然。卽今
身役之弊。終亦必至於亡國。而況近者軍額之逃故未補。國家之經費方急。亦豈可徒止新法。不思所以善變之道乎。大抵欲救積弊。當先究生弊之由。卽其弊處而救之。要使不咈乎民心而漸復乎舊典。乃爲善變而方無他虞耳。今之積弊。莫大於身役矣。究其生弊之由。則亦有可言者。夫身役非始於今日。自 祖宗朝固亦有之。當五衛法未壞。亦有軍保。以贍軍戶。各司選上差雇相參。其時亦非無身役也。然而 祖宗盛時。民有餘力。國以殷足。雖有身役。而無身役之弊。至於今日。其弊若斯之極何哉。國用未一也。軍額漸冗也。役名多濫也。民業未分也。國用未一。則上匱而下困矣。軍額漸冗。則食浮而丁乏矣。役名多濫。則屑越之財多。民業未分。則游閑之人衆。此今民身役之所以偏苦。而生弊之源大槩然也。何謂國用未一。五衛旣廢。軍門漸夥。各擅其財。以養其軍。有若一家之內。分割門戶。雖欲通融商量。大加撙節。其勢甚難。國用之末裕。殆必由此。向使國用旣裕。逃故闕額。雖未卽補。那移供給。亦何有難。今日之事。少有蠲放。必求對補之物。蓋不如是。則無以給其經費故耳。今以諸軍門需用之物。歸之一處。土田所出。歸之版曹。
軍丁所納。歸之本兵。量其需用。一體分給。則軍國之用。自然有裕。逃故未充之前。自可推移補用。旣充之後。又可量減役布矣。不待別徵戶布。而身役之弊可救矣。何謂軍額漸冗。 祖宗盛時。國入方富。而五衛宿衛之兵。皆自給於其保。未嘗坐糜國廩。而其數亦不過五千矣。今者訓局坐食之兵。殆且五千。其外別隊及御營精抄及本兵所屬正兵之類。又數千人。而輪番往來者。各具三保。閑丁之絶無。其勢固然矣。夫坐食者衆。經費安得不乏。閑丁絶無。逃故何由可充。今若揀汰訓局之老弱無用及自願歸農者。減得千人以上。則養兵煩費。可少省矣。別隊之軍。係是新設。雖無此軍。亦曾宿衛。旣不盡革本司之軍。所謂別隊。罷之亦可。今雖不罷。亦宜除番納布。而使於所居之鄕。依舊團結。擇其鄕之出身可用者。俾爲將領。考其練習。時加除擢。則軍額自存。緩急可用。而所納之布。又可以爲平時經用。且外方武士。亦有拔取之路。計固甚便矣。如此則亦不待別立戶布之法。而身役之弊可救矣。何謂役名太濫。京中諸司則吏曹之留曹書吏。司僕寺之諸員。掌樂院之樂工奉足。校書館之唱準。外方則監營之匠人牙兵。州縣之保直。初無限
制。漸益濫雜。固宜整頓。一定其數目。數目之外。卽許州縣取補逃故闕額。則必無不足之患矣。此法則朝家固嘗留意。而旋因其司堂上各請勿侵。卒無下手之處。外方監司又不肯許給州縣。州縣亦不敢取塡。雖曰留意而了無實效。蓋由奉行之不謹耳。非其法之不善也。此亦不待別徵戶布。而可減身役之弊矣。何謂民業未分。古者士農工商。皆有定業。今之爲農工商者。皆有定業。亦有身役。惟士無之。士而無役。固古道也。但不文不武。托名爲士。其實未可謂之士也。如此者擧皆免役。齊民之偏受其苦。亦其勢然也。今雖爲大軍籍。痛加澄汰。在事理則固無不可。但久刓之俗。一朝整頓。則怨讟之興。不可不慮。今宜講定選士之規。務從寬恕。先行曉喩。以四書中一書臨講。詩賦義疑中一道制述。爲之格例。講述中有能其一者。爲入格。入格之類。列於儒籍。許之赴擧。其未入格者。不列儒籍。勿許赴擧。使之歲納一布。則此近於古者夫布之義。非無稽也。又可以漸復 祖宗時舊典。名義旣定矣。而不編軍伍。只納一布。與常時落講者。固爲甚寬。俟其所業稍進。自願更試。則不拘年限。卽許試講。使無終身應役之憂。此於勸學之道。實非小補。
不但經費之可佐也。此亦不待別徵戶布。而可減身役之弊矣。臣素迂闊。不曉世務。而淺慮所及。有此數端。言雖近拙。行或少弊。伏乞 聖明試加裁度。仍與廟堂圖之。苟可以紓國用而寬民役者。何必戶布而後可行哉。臣之所慮。軍門財用。盡歸一處。旣非主將之所便。訓局別隊。揀汰除番。必以宿衛爲言。除役名之太濫。以補軍額。則諸司外藩。必皆不樂。取無業之游士。以佐民役。則騷擾之弊。亦必有論。反復揣量。終亦有難行之患。但治兵治財。所掌各異。考之於古。唐宋皆然。行之於今。利益不細。一時主掌之臣。亦何至視爲私財。必欲據而有之乎。惟在 聖算廟謨之如何耳。至於宿衛減損。誠若可悶矣。向來御營未設之時。只有訓局矣。別隊精抄未立之時。只有訓局御營矣。國家所患。不在於宿衛之不多。正在於民心之難保。外虞之難防。則姑除宿衛之額。以紓國用而寬民力。烏可已也。民力旣寬。國用旣紓。則量時度宜。使除番者立番。又在一號令間耳。豈可徒以宿衛爲言。不思變通之道乎。若夫役名之太濫者。旣量其形勢。定其數目。則諸司外藩。豈復沮格。游士之無業者。亦措置得宜。務從寬恕。則騷擾之弊。亦何至於如今之甚
乎。臣愚伏願 殿下更留意計之也。抑臣復有所竊憂焉。玆法之行。一可一否。皆由於所見之不同。而孰是孰非。未可以威力而强定。當初議臣之疏。旣以勿爲浮議所撓奪。俗論所纏繞爲言。則蓋已有不恤人言之意矣。竊瞯近日 聖明之擧措。則似已深納其說。此其可憂。又何但新法之弊而已也。天下之義理無窮。一己之聰明有限。安知衆論必無可取。而遽自主張。不通羣情耶。所謂浮議者。未必非長慮。而所謂俗論者。未必非公言。誠未可忽也。又況 列聖以來。最重臺諫。設有過激之擧。未嘗輕加摧折。今者爭論法意。有何所失。而 特遞者有之矣。道臣詢問民情。旣未詳悉。而輕示願從之意。難免疏忽之責。則問備相規。尤何可非。而旣令 特遞。旋復外補。一夜之內。催促發送。此豈所望於 聖明者乎。 主意所向。鮮不靡然。近日之事。亦已可見。況又隨之以譴罰。則當此末俗衰弱之時。寧復有犯顏敢諫之人乎。自古國家興替之端。專在於民心之離合。言路之開塞而已。今因戶布一事。民心方駭。言路漸杜。此恐非國家之福也。臣職非言責。妄輒論事。誠有越職之懼矣。惟其受 恩深重。未敢隱默。伏願 殿下益恢虛受之量。
深戒偏聽之非。 召還言者。務結羣心。臣不勝大願。
辭校理疏
伏以臣之下鄕。本爲省覲。 恩暇已滿。固宜卽還。又況間者特蒙 天眷。復置近班。湖堂榮選。倂及一時。尤當感 恩畏義。卽赴 嚴召。惟其揆分難冒之意。則雖從容陳暴可也。適有犬馬之疾。未堪起發。故不得不具疏乞免矣。旣伏奉 聖批。令臣從速上來。而又於其間。因史局事。別下 召旨。其時臣方帶郞官職名。故雖病狀如前。而拘於法例。不敢猥越陳章。臣於此又不免爲無端違 命之人。臣心惶霣。益復萬倍。日夜煎迫。方無所措躬矣。卽者伏聞 特下備忘記。以臣受由閱月。無意上來。警責之旨。至爲嚴切。問備之罰。又示寬假。臣誠驚怖感激。不能定情。到此地頭。豈敢更計其身之疾痛而頃刻淹滯乎。況且新除召命。又下於此際。所當卽日起程。致身 闕下。以請前後逋慢之罪矣。抑臣適復有不敢抗顏以赴榮 召者。敢復昧死仰達焉。臣卽伏見大司成李選疏本。則其中一款。有曰通信使自前雖有父母者。未嘗輕易許遞。前後奉使之人。率多有老親者。而乃於今日。旣差而還遞。以售圖遞之願。亦異於前例。此指臣去
年事也。朝家處分之當否。固非臣所敢與議。而但聞親年過七十者。赴燕之役。亦不差遣。自有近例。前後往日本者。雖或有親。亦未聞其年過七十。則向來處分。似亦不至於違例不均。而要之因一不肖微臣。致人不滿於盛朝之擧措。臣雖滅死萬萬。不足以塞此罪矣。且謂以售圖遞之願。則終雖諉之於人子情理之切迫。而此其意以臣爲圖遞而得免也。臣雖無狀。職在邇列。苟欲自陳私情。則當直哀籲。豈敢向人圖遞乎。臣於去秋。承 命掌試湖南。於其歸途。得聞承乏充差下价。比到近畿。聞朝議。將有變通之擧。到京之日。一二儕友之來見者所言。亦如所聞。臣則以爲朝廷若愍其親老。果爲變通。則私情固幸矣。若或未然。則身旣許國。豈敢以親老爲辭乎。非惟對人酬酢如此。入而言於臣父母者。亦只如此矣。旋因廟堂陳達。得蒙 天恩。卽命遞改。其間傳聞 聖敎。褒借愍念。尤涉異數。臣於是時。只得一味感結而已。何嘗敢有干預於其間。而今乃被斥如此。無非臣行身處事不能素見信於人而然也。將何顏面。更厠周行。以重貽淸朝之詬病乎。臣竊慙恨。只欲鑽地而入。以謝人言而不可得也。伏乞 天地父母俯諒危忱。將臣所
帶職名。亟令鐫削。治臣之終始違 召。覈臣之圖遞與否。重行譴罰。嚴加科斷。以爲人臣違 命不恭。懷私自便者之戒。
辭校理疏
伏以臣於昨夕。伏承 聖批。又令臣從速上來。臣竟夜彷徨憂蹙罔措。夫以臣庸賤幺麽。僅比螻蟻。區區去來。曾何足數。而乃蒙 聖慈收召不置。特推之 敎。尤涉非常。向無人言適發此際。則身雖有病。固當卽起趍 命矣。豈敢復有前疏之瀆籲乎。事關廉隅。言出血誠。而 聖明不諒。微衷莫伸。狼狽惶悶。於是益甚。臣竊慮前疏之言有未詳盡。以致 聖鑑或未下燭。欲更疾呼。冀蒙幸察。而前者北使臨到。國家多事之日。乃以私懇。一瀆 天聽。到今追思。僭越已極。今又一向退坐。偃然陳疏。尤非賤臣之所敢爲。則其勢惟有冒昧赴 召而已。第念臣雖無似。職忝近侍。若使全沒廉恥。惟以奔走就職爲恭。則臣身苟且。縱不足卹。奈辱朝廷何。極知惶恐。敢復昧死伸籲焉。臣竊聞近日臺閣因李選一疏。方紛然未已。臣亦被斥於其疏之人。此時抗顏趍班。情極難安。彼雖諉之以人子情理之切迫。若果有圖遞之事。則其害義豈淺
淺哉。臣於此事。嘗有所竊度焉。人臣之義。事不辭難。渡海往來。自非好事。則雖有老親。義不當辭。故未嘗敢有圖遞之意。此行只是平常使价。非如臨難效節之地。而朝家旣以親老而不遣。則亦無挺身請往之義。故又未嘗爲請行之擧。臣之自處如是而已。蓋皆一聽朝廷之處分。未嘗敢有干與於其間者。今者人言如彼。雖其事情。本只如此。人不可戶喩。在臣之義。慙惶如何。苟其平素處心。見孚於同朝。其必無此言之來矣。此尤臣之深自傷悼。不能自已者也。今以其語有相恕。意無深攻。遂視爲薄物細故。而揚揚復就邇列。恬若不聞。則豈不亦無廉恥之甚乎。士大夫辭受得失。昔人以爲關風俗之盛衰。廉恥不張。識治體者以爲國憂。則此非獨臣之私義也。尤豈敢忽哉。伏乞 天地父母小垂諒察。亟削臣職名。以安私分。以謝人言。不勝幸甚。且竊伏念臣數年立朝。無一效職之事。國人之所知。以 殿下之明聖。豈不洞燭無餘。而猶且頻繁 下召。必欲其來何哉。臣竊以前日別召近時特推觀之。蓋皆爲史事方急。趣 召至此耳。夫實錄改修。今已踰年。而訖無卒業之期。臣雖冥頑。何敢一刻忘忽。但念臣聞見寡陋。知識䑃朧。雖備員
郞屬。實不能贊一辭於其間。且素多疾病。不耐勤苦。雖復着意强勉。尋常仕進。亦每不及於他人。今雖上去。實亦無補於史事之萬一。況今情勢。尤難冒進如此。久曠緊任。尤屬可慮。若蒙 鑑察。倂賜處分。公私尤爲幸甚。臣從前受 恩。未報毫髮。頃者又伏見求言之 敎。憂勞懇惻。感動遐邇。臣曾不能陳一弊瘼。建一謀猷。而徒以其身之進退。仰瀆 天嚴。已非一再。臣罪至此。萬隕猶輕。伏地惶恐。不知所裁。臣無任瞻仰祈懇。屛營戰灼之至。
應 旨言事疏
伏以臣於日昨。伏讀 備忘記。至誠求助之意。溢於辭表。雖在疏遠。尙宜感動。況臣受 恩素深。又方待罪淸要。此時其敢無一言以效愚忠乎。臣竊見近者天灾孔慘。國事罔極。而 君臣上下殊無警懼之事。臣誠過慮以爲國家危亂之機將迫。故人情如醉。不復知畏。以此愈切寒心矣。今 殿下惕然動悟。罪己求言。只此警懼之一念。乃所以回天怒延國命之基本也。 宗社生靈。不勝幸甚。但念國勢之危急。已到窮極之境。實非平平警懼。略略修省。所能救濟其萬一。臣之所憂。尙恐 殿下警懼之意。猶有所未盡也。
何以言之。進宴之擧。固出於孝愛之至情。而此時此擧。實非其時。 慈旨旣自不安。羣臣亦或爲言。則 殿下何不勉抑 聖情。姑寢成命。以竢憂虞之少間乎。正殿修改。雖云本非得已。旣無朝夕頹壓之慮。則其視今日國勢。猶未甚危也。 殿下何不收回工官。卽罷動民伐材之役乎。今時士大夫鮮有遠慮。讌集之樂。興作之事。反有加於昇平之世。時屈擧贏。甚非佳兆。今又自 上亦爲此擧。則雖與自耽遊衍窮極土功者。固有差別。亦豈今日之所當爲乎。且降豐呈爲進宴。伐材而姑不始役。旣出警懼之意。而其不能卽止不爲者何也。臣以此知 殿下警懼之意。猶有所未盡也。夫必有十分警懼之意。方可有十分修省之事。今日之警懼只如此。則所謂修省。亦可知矣。欲以此救今日十分危急之國勢。豈不難哉。雖然。所謂國勢。亦非有形象之可覩。危急之狀。固難灼見。方今邊境晏然。文物備具。城郭宮室。人民邑屋。儼然如常。而百官有司供給唯諾。無異平世。天灾雖慘。而在前不必皆驗。進戒之說雖切。而盛稱憂虞。亦是獻言之常事。則臣恐 殿下未必灼見國勢如此其危急也。凡今警懼修省之猶有未盡者。殆必由此耳。臣請先
論國勢之危急。臣聞之。自古立國久則必漸衰替。衰替之極。必有亂亡。此歷代通患也。今我國家受命。且三百年。而自 英廟以後。明良相遇。將大有爲。則常不究其用。往往俗流小人。破壞耗蝕。又無所不至。弊僞日滋。氣化日漓。至於今日。百爲弛廢。衆情乖離。饑饉連仍。灾害荐疊。則天時人事。無一可恃矣。如此而倘無意外之憂。則猶或可以苟度年歲。而以事勢時變推之。疆域之憂。難保其必無。如果有此憂。則以今國勢。萬無抵當之理。到此地頭。將有不忍言不忍見之事。其將奈何。所謂事勢時變。亦不難見。國家之不見南憂。已近百年。無北警。亦且五十年矣。非有固國制敵之威。而僥倖無事。如此其久。民雖困苦。生齒則極繁。乘除往復。理所必至。且今西戎日熾。北鄙之事。固不可知。島夷狡譎。亦豈能保百年盟約者。而此外又有海寇之虞。我國素拙詗諜。情形莫睹。患禍遲速。亦難預測。察此事勢。則今明年無事。亦何可期必乎。加以天灾物怪。層疊未已。往年彗星其長亘天。經月乃滅。占候家以爲凡彗長且久見者。應遲而禍大。此其禍應。尙未知將有何事。而其後地震又極異常。冬雷夏雪。水赤石移。僵木復立之變。無非可愕者。前月
大風之灾。則閭巷傳說以爲壬丙年前。亦有此異。今玆彗星又出北河星上。臣以測候官。往來觀象監。取見天文書。則以彗出北河。爲有邊憂。俯仰觀察。可憂若此。臣愚不識國家何以待之。果有邊患。姦人凶徒必有乘時作亂者。而今民不勝愁冤。亦多思亂。一處有警。擧國必震盪矣。以今日之人材兵力紀綱謀畫。其能有救於土崩波潰之時乎。羣臣百姓。或可有偸生者。 殿下當置 宗社兩宮於何地。臣非敢爲妖妄之言。恐動 君父也。必至之形。不可掩諱。 殿下以臣之言。試加深念。必知臣之非過憂矣。天下之事勢極重者難回。時已晩則無及。此時救亡圖存之策。豈可以容易言之。安徐爲之哉。臣誠凡愚。雖有憂國之心。實乏救時之才。晝夜思度。罔知攸濟。而區區淺慮。竊獨以爲 殿下必有如履薄氷。如坐漏船之念。而必行常情所甚難之事。必納平日所厭聞之言。然後庶可以救此時勢也。臣竊觀自古國家興廢之際。必有天命栽培傾覆於其間。而人力終莫能勝。則爲今之計。亦莫急於祈天永命矣。夫敬畏儉約者。天心之所愛助也。放肆奢泰者。天心之所憎棄也。且國勢方壯。天命方新之時。則雖或間有放肆奢泰之君。其
國不至遽亡。而若此危急之際。則必以至敬畏之心。行至儉約之事。庶幾其回怒予之天而振垂亡之國。此理所必然。可不深念乎。臣愚竊願 殿下自今警懼之念。益加敦篤。一動一靜。一言一默。常思一遵天理。毋或怠惰輕忽。推而至於臨政處事之際。凜凜然惟恐一事有失。隨時隨處。無不極其敬畏焉。此言雖若無形影。而其實則一心之公私邪正。萬事之是非得失。皆判於敬肆之間。而國之所以興廢存亡。恒必由之。故自古無至誠敬畏而亡其國家者。可不念哉。如此而尤須大爲刻苦儉約之事。如避殿減膳撤樂等事。雖曰文具。亦愈於並與文具而廢之者。自今並皆擧行。而向所論進宴及伐材之役。亦卽停罷。又於常規之外。力行貶損。自 御供器用膳服。以至宮人宦侍便嬖使令之類。不謀左右。斷自 宸衷。皆減元數之半。若太涼薄。有難久堪。則雖限十年權減。亦可也。十年之內。一意圖治。則民力必紓。國勢必固。量時度禮。更議經制。亦未晩也。 殿下旣自爲儉約如此。而又仰告于 兩慈聖曰。國勢危急如此。須大節損。庶可保國。則 慈聖必不以一時裁省爲難。而喜 殿下有保防之遠慮。又仰告于 宗廟列聖。如告
慈聖。而祭享儀物。限年權減。則 祖宗陟降之靈。必且悅豫於冥冥之中。而嘉 殿下之能任負托矣。如是而又戒飭宮闈。一切痛禁侈靡之習。而又召羣臣。具道節約之意曰。自 宗廟享祀 兩殿供奉。以及寡躬之服御。予不得不裁損矣。則凡爲臣子者。誰敢不仰體 聖心。必不敢妄費一毫官物於常祿之外矣。自此君臣上下相與忍耐辛苦。如在亂離之中。則不但其思慮必深。規畫必遠。自無酣飫泄沓之患而已。其財用之減半者。可以結民心。可以養兵力。亦豈小補。而最是上穹降監。必垂矜愍。不幸而遇變難。亦庶有眷顧之理。可不勉哉。若 聖心或憚其艱苦。羣議或嗤其迂遠。或忽而不省。或行之不盡。則臣恐其甚非國家之福也。夫畏敬儉約。固爲今日之本根要務。而一時之所甚病者。又有在焉。尤不可以不先察而亟變之也。一則曰 聖心偏私之未祛也。二則曰朝廷命令之無信也。臣聞王者之道。與天同方。旣無私財。亦無私人。惟以公心。普愛臣民。如此然後衆志悅服。紀綱擧張。而國家又安矣。苟或不然。雖在平世。亦必召亂而基禍。況當危急之際乎。國家內司之設。已是私財之府庫。而尙賴 列聖時行快政。事涉爭
訟而民有稱屈者則卽以與民。吏有憑依而作弊見露者則卽以罪吏。又間出所藏米布。以佐經費。以省民賦。故當時之民。猶不甚病。而其間貽累之事亦時有之。則豈非當初創制。有未盡正而然耶。臣於頃日下鄕時連見朝報。則諸宮家土田臧獲。凡係內司而與民相訟者。 殿下多於該曹覆啓之外。別降 判付。決給內司。此未論曲直之如何。其在聽聞。已自不佳。而至於臺 啓連上。尙或持難。至其甚者。賤隷名字。何等醜卑。而或形於 玉音。荒堰得失。所爭幾何。而累勤乎 聖敎。以古者國君不言多寡之義揆之。一何相遠也。臣竊爲 殿下至今羞之。不審 殿下其亦悔之否乎。臣又惟 殿下聖質淸明。嗜好無聞。而似此擧措。流播中外。將無異於衰季愛貨之君。豈不重可惜哉。臣願 殿下自今於內司之事。略無所與。而一切付之有司之公法。或有有司誤爲決給於內司者。 殿下乃降德音。特令給民。又時發羡餘。以補國用而紓民力。則豈不好哉。臣所謂當初創制。猶未盡正者。抑又有說焉。國制。內司凡事。皆令關由吏曹。此古者王宮財賄。皆統天官之意。固美制也。但周之內府。漢之少府。乃今之內司。而皆以朝士爲其官。
原本。端在於此。雖甚危急之時。亦無舍此而可以有爲之理。故臣言不得不如此耳。夫所謂必大肅朝綱而後可者。何謂也。建極造端。雖係人君。而宣布奉行。責在朝廷。今日國事之日非。實由於朝綱之大頹。而此非小小責罰區區申敕。所能整頓也。必有大警動大振作之擧。方可以一變弊習。奮起事業。臣故曰必大肅朝綱而後可。若論其目。第一責勉大臣。其次選任官長。次立庶官勤仕之規。次革胥吏弄權之弊。其曰責勉大臣者。今日大臣。雖皆人望。論其相業。不啻未盡。臣請言之。宰相之任。本在於上輔君德。下蕫百僚。內撫萬民。外御隣敵。而若夫簿書細務。循例職事。雖勤不足貴也。今 殿下未免時有偏係之失。而大臣只務承順。未聞有正色極諫之事。卿大夫亦豈無能否之別。而大臣每拘顏情。不肯爲嚴明黜陟之事。生民之苦困日甚。而曲從有司恤費之言。致令 殿下愛民之德意。常反汗而不下究。境外之憂虞已深。而全無先事防備之擧。徒以目前尋常之小事。費日月而不自惜。至於近日。天灾如此。而舊例引咎之疏。亦不復得聞。此亦可見其自任之淺也。以此規模氣象。雖處泰寧之世。尙猶可憂。況今時乎。然此非獨一
使此輩得有干與於其間耶。又況近日此輩之作姦犯科。蓋有前古之所未聞。而 殿下又不能窮治勘斷。一依公府之法。以此外間愈疑此輩勢盛。此尤可恨也。大凡人君稍有愛信此輩之事。則志意易肆。視聽易惑。雖安平無事之時。未有不馴致亂亡者。況當垂亡之日。欲爲扶顚之計。而猶不能痛革此習。則國事寧復有可望耶。臣願 殿下自今以往。凡經邦大事則日與輔相圖議。出納文書則日令承旨入稟。其視外庭臣隣。有若家人父子。簡去虛文。開心見誠。細大之事。靡不詳問。以爲明目達聰之蹊逕。而雖罷朝之頃。又必端莊靜坐。親近書策。常存遠大之慮。獨觀昭曠之原。使左右陪侍之徒。人人嚴畏。莫敢進私贄之鄙言。其或犯罪者。一斷以公法。無所容心。則豈復有私人之累哉。若夫勳戚之臣。則本非可以私人目之者。而惟其酬報之擧。或拂衆論。而進擢之命。或出於羣情之外。則人始不以公道視之矣。除拜之恩。或先公望。而臨照之下。或不無偏護之念。則人亦始以私人目之矣。如此者非但有歉於 聖德。亦非下臣之福利也。近日以來。雖幸別無他端。亦 聖明之所宜屢省而加勉者也。人臣立功。本爲可嘉。而立功於
前者。不必皆著績於後。肺腑之臣。雖若可信。而自古臨難伏節之士。多人主不識面目之人。則惟賢惟才。宜莫能尙。可愛可親。誰有如此。若乃先置畦畛。偏有顧籍。則其何能服衆人之心而盡羣下之死力哉。此又不可不深念也。今 殿下苟未能盡祛私財私人之累。則雖日降 聖旨。責臣僚以割去私意。臣知其決未易也。目今朝著之上。廉節漸頹。縉紳之間。公議不張。苟賤汙卑之習。偏黨狹小之弊。殆無所不至。推原其本。則恐 殿下不得不任其責也。自前代以來。未有君臣上下皆騖於私意而其國家能久安者。可不懼哉。可不戒哉。至於朝廷命令之無信。則臣請復得而悉數之。向在更化之初。朝廷固有意乎革弊便民之政矣。首下 朝旨。只令査覈逃故。而未嘗使之區別其親族有無也。及其査覈上聞。則又令査覈其親族有無。雖明知其逃故。如有四寸以上親屬者。並不以逃故論。而逃故者之役布。專責於其切族。則以無多之切族。應不貲之役布。受苦偏重。呼冤倍甚。反不如徧徵疏族隣里之時。猶得以衆力分供也。此其無信者一也。而其毒民益重矣。當初査覈。固將以永永蕩滌也。後來只免其年之役。自翌年又徵捧如前。
初不査覈則已。旣令査覈。而朝廷已審其爲逃故。則更以何辭。又令依前出役哉。此其無信者二也。而其害仁又甚矣。兒弱之比逃故則差有間矣。雖其黃口應役。所不可忍。應役自幼者老除又早。則民之病之。亦稍輕矣。朝廷若慮經費之難繼。則初不擧論。猶之可也。今者初旣令査出十五歲以下矣。俄而又下令曰前令誤耳。更令査出十一歲以下。州縣眩於奉行。小民不勝騷擾。俄而又令卽充其査出兒弱之代。州縣誠有公閑丁壯可充兒弱之代者。當初豈以兒弱爲軍。此其勢不得不以兒弱代兒弱。而又不敢明言其爲兒弱也。彼旣査出之兒弱。則又不以彼之應役而便得減免也。其事初若爲民。其實終成罔民。此其無信者三也。而卒難免於聚斂附益之歸矣。軍布升尺。本非舊制。由麤至精。從短及長。積至今日。民不堪苦。幸而減定升尺之論。發於元老大臣之箚。則講究潤澤。務推實惠斯可也。朝廷旣慮其必有窒礙。而姑且聽從。遽爲頒示。未經數月。旋卽寢罷。使中外顒望之兆庶。曾未蒙一番寬減之實惠。其怨望當如何也。是則不但欺民。其欺建議之人。亦甚矣。此其無信者四也。而其疏略顚倒之狀。益可羞矣。此外小小失信
之事。竊聽於州縣鄕里之間。蓋有不可勝數者。是以民情觖望。謗讟日騰。有識竊笑。繼以憂傷。雖媍孺下賤。亦皆懣然有輕視朝廷之意。甚可痛也。凡人無信。尙不能自立。況堂堂大朝。數年之間。節節失信。一至於此。其何以爲國乎。平居號令。旣不能見信於民。脫有緩急。又安可號召運動。以爲我用哉。民心向背。國勢輕重。端係於此。誠不可以事在旣往而不思所以改圖也。臣願 殿下亟下惻怛之敎。明示悔悟之意。深以識慮未遠。國用亦乏。未免失信於吾民。爲自責之語。而凡臣所陳數事。更勿持難。一切追改。其逃故之類。依最初査覈。不問族屬有無。並爲永永蕩減。兒弱之類。無論托籍久近。並以十五歲爲限。姑停徵布。以竢其年滿。至於軍布升尺。則麤短之布。旣曰不便於雇募。而增減操蹤。皆係官吏。今雖大減。必難久行。此則半減其布匹之數。爲更便好。雖與減升尺之論。有少不同。而其除民一半之役。則意未嘗不同也。如此而又申飭廟堂。自今凡事。務更詳審。無令更有失信之弊。如或有之。許令外官執奏勿施。則恩加於望斷之餘。民悅必倍。信在於緩急之前。國勢必重。此豈爲小益哉。蓋此本非難行之事。而蠲除旣多。經費必
欠。則誠恐復有窒礙之處矣。但 君臣旣務節約。如在亂離之中。則亦何有窒礙哉。孔子論爲邦。以爲寧去兵食而不可無信。以此推之。軍額可減。吏祿可省。而失信不可爲也。更望 殿下果斷而亟行之。無失人君之大寶也。噫。 聖心之偏係旣祛。朝廷之命令必信。則當時之所甚病者。固已略去矣。須先辦此。可以及他。而亦非謂只辦此事則便可救今日之國事也。大抵今日國事。雖使聖賢俊傑當之。必有難爲之歎。以今日 君臣上下之力量。雖復竭心圖治。臣猶恐其未必能濟。而雖然。兵戈搶攘之後。尙有重恢之理。若及此方內無事之日。至誠畏敬。痛自刻苦。先祛一時之所甚病。而又必速講治規而力圖之。則亦豈無撥亂興衰之道哉。古今爲治之規。自有定法。而言其大要。不過曰君德也朝廷也。安民也制兵也。今雖當危急之時。亦不可舍此定法。別求他術。而但時勢如此其危急。則須於定法之中。必下百倍之功。方有所救濟矣。故臣敢論治規曰。必大進 聖學。大肅朝綱。大得民心。大修軍政而後可。誠以大火將發。非勺水之能御。篤疾阽危。惟瞑眩爲可救也。臣請爲 殿下。更詳陳之。願 殿下無厭其支離而一一詳察焉。
夫所謂必大進 聖學而後可者。何謂也。不興至治。不足以救極亂。不修至德。不足以興至治。而欲修至德。非大進學。不可能也。故今日之事。臣輒曰必大進聖學而後可。若論進學之方。則臣自前歲進見之初。輒以立志力行致知三者。反復爲 殿下論之。蓋進學之方。其大槩不外是矣。其曰立志者。以求道爲心。以學聖爲事。修身則以盡性爲準。治國則以泰平爲期。勇猛精進。確定不撓之謂也。必有此志。然後行可力而知可致矣。臣尙記去歲春間忝侍 講席。一日講詩首卷訖。臣進曰。 殿下見文王齊家治國如此。意思若何。 殿下卽下敎曰。每見聖賢行事。常有慕效之意。臣心竊喜。至今不能忘。只此慕效之意。卽所謂志也。但念臨書覽古之際。雖有一端慕效之意。而常時方寸之間。若無全體親切之志。則亦豈立志之謂哉。人苟立志。則凡事理之所已知者。必欲力踐。所未知者。必欲求知。不待徵於行事得失。而卽其辭色談論之間。必有懇惻可見之意象。而今 殿下未有是也。此殆 殿下之志未立焉耳。臣願 殿下深考孟子告滕公之言而體認性善道一之理。又考程朱戒時君之疏而領略正身治世之規。必以躬修至德
身致至治爲志焉。如此則不待人之指斥。而自然知己之所不足。不待人之勸勉。而自然有奮勵不息之功矣。此固進學之最初端緖。而邦之興替。亦決乎此而已。學之本。固在於立志。而學之事則不過曰致知與力行耳。夫必眞知而後。行無不篤。故先儒論學。皆以致知爲先。而但此二者。自立志之初。卽當一倂着力。本非謂今日致知。明日方爲力行也。又況人主一身。萬機方湊。尊行所聞。一日爲急。故今臣之言。又不得不以力行居於致知之先矣。其曰力行者。隨吾所知。必務實踐。內必盡其誠心。外必當乎至理。不以隱微而或忽。不以久遠而或怠之謂也。言其修治之功程。則莫切於克己。語其總會之本原。則莫要於居敬。何也。人生氣質。鮮不有偏。而物欲亦有最深之處。雖高明之資。亦皆有此患。乃所謂己私也。須先克此。然後爲學方有實益矣。 殿下聖質粹美。雖非臣所敢容議。第竊伏瞯厚重堅固之氣象。似有不足。宜於日用云爲之際。深以輕易搖漾爲之至戒。持己則必務乎凝嚴安徐。處事則必務乎詳審牢確。此非所謂强矯美質之要法耶。至於嗜好物累之偏。則羣臣不敢仰問。 殿下未嘗自道。則尤非臣所敢妄論。而聖人
在色之戒。尤在於血氣未完之時。此處最宜深加聖念。非獨淸心進德之要。專繫乎此。亦所以上爲 宗社 兩宮。下爲億萬羣生。安身養性。迓集百慶之本。尤豈可少忽哉。此則克己之事也。至於居敬之法。則一部心經。專說此事。間者亦旣進講矣。程門四條之說。朱子惟畏爲近之訓。最爲切當。今 殿下試以此等要語。自加體念。只此一念竦然。如有所懼。此便是敬。如此之時。意思自然專一。形容自然收斂。誠所謂一心之主宰。萬事之根本也。初非玄遠而難見。亦非艱苦而難行。但苦難持久。顧眄之間。纔不照管。卽放失耳。要在心心念念。循循勿忘。纔有間斷。卽便收拾而已。如此下功。不使有頃刻閑度之時。則所謂敬者。日漸純熟。而百行萬善。皆自此出矣。夫居敬之功。常貫於動靜之間。而克己之念。益篤於臨事之際。旣無一時之忽忘。亦無事之放過。則力行之要。本只如此而已。臣願 殿下並留睿念。勤而行之。其曰致知者。人之知識。率多未盡。或知此事之理而不知彼事之理。或知其理之半邊而不知其理之全體。或知其理之粗處而不知其理之極層。凡此者皆其知之未盡也。因其所知。推而盡之。使無一理一分之未知。是
乃致知之謂也。知苟盡矣。處善則安。循理爲樂。亦何事之不可做。何時之不可救哉。臣竊伏覩 殿下臨筵講讀。文義無礙。政事聽斷。明達有餘。此固 聖知之出天者。但經傳旨義。含蓄無窮。而未嘗有究竟辨難之事。羣臣奏請。長短互見。而間或有隨人低昂之時。此豈非 聖知亦有所未盡者耶。臣願 殿下因聖知之所已明而益推致之。言其規模之大。則當以必盡窮天地萬物之理爲心。言其條理之密。則當以極深硏幾剖析毫釐爲計。旣求之經訓史冊之間。而又察於應事接物之時。旣自以思慮推究爲本。而又索乎講討問難之際。頭頭處處。靡不用極。今日如此。明日又如此。一理旣通。又窮一理。則所窮之理漸多。吾心之識日進。其間隨分得力。固有不可誣者。而積累之久。一日貫通。則想其歡喜快活。當復如何。而修身正國。安民御敵之事。皆沛然行其所無事矣。此似遲久難待之事。而用力敏勇。事半功倍。是在 殿下而已。大槩古今論學之說。雖積千言萬語。求其大致。則惟有立定大志。兩盡知行。如此耳矣。夫何疑憚而不爲之亟從事哉。蓋當此國勢岌嶪之日。欲爲救時之規。而必以學問爲言。誠亦近於迂遠矣。實以萬化
未嘗聞以宦官雜流處之。如今之制也。此曹但有黷貨之心。何知尊 主之義。不公不正之事。宜無所不有。今宜選擇士大夫。爲其官員。一如外司。則擧措光明。法制周備。必當有助於 聖德。非但無作弊之事矣。如此則豈復有私財之累哉。至若所謂私人者。乃宦寺之謂也。在古英明之君。必得賢士。托爲腹心。相親如父子。相得如魚水。大公至正。國受其賜。如此之時。宦寺輩不過供掃除之役而已。惟季世中主深居宮中。罕接臣隣。其勢不得不與宦寺相熟。而又有幼沖之君。未及明習國事之時。不得不有咨訪。則招權弄姦之事作矣。而又或遭値變故。與有功勞。則其勢浸盛。而宦寺之名。始聞於外矣。如此而因循慣習。不復裁抑。則其弊必至於戕害善士。殘傷國脉。歷考前史。漢唐宋及 皇明之亡。大抵皆由宦寺。吁可畏也。殿下嗣位之初。宦寺之說。已或登於章奏之間。而人言一番人進用。蓋由於近宗及此輩爲其奧援矣。及至討逆更化之日。乃有一二閹豎。尙爲賊臣。肆然救護。則其習亦可見也。此則旣然矣。而人又言向來討逆之時。此輩亦不爲無功。雖云誅除亂逆之際。事異於常日。臣竊恨 殿下何不自用離明。獨運乾斷。而
時。一人之過。漸染風習。其來蓋久。而亦 殿下責勉之道。大有所未盡而然也。臣願 殿下一日赫然。先以朝綱日頹之事。自反自責。而又召大臣。推誠責勉。若曰凡寡躬有過失。無問隱顯巨細。必以極言。無或依阿。以重吾過。卿等忠告之言。雖至難之事。予豈不從乎。自此虛心敬聽。一倍前日。雖或過直。不少厭若。則大臣本皆願忠體國之人。亦豈不以弼違格心爲己任哉。又曰。凡玆六卿及諸大夫賢否功過。予難徧察。進退予奪。將惟大臣是聽。無或私囑。以取輕侮。無或敷同。以成壅蔽。使其尊嚴體統。顯加黜陟。一如 祖宗時名相之爲。則大臣旣承非常激勵之敎。必不敢有苟且比周之事矣。又令盡將細務。一付該曹。而惟以極力救民及時固圉爲事。旣竭心思。又集衆慮。日夜措畫。確實施行。則民瘼可去。邊虞亦猶可及備也。如是責勵。而猶有不克對揚者。雖斥退之可也。臣且迹前事。曾任宰輔之人。或居守大都。或措置邊事。未嘗閑住。而近代無此規。故卽今原任大臣雖有才能忠慮者。殆同局外之人。別無責任之事。良可惜也。當此多事乏人之時。宜有變通委寄之道。縱或未然。亦宜竝加責勵。使之協心共力。參斷機務。無異當官
之日。則亦必有所益矣。其曰選任官長者。百官有司孰非可選任者。而最是六官三司國子之長。按藩制閫之臣。尤不可不遴選而久任也。然若但隨闕擇差。次第久任。則事未整齊。人不聳動矣。臣願 殿下責勵大臣之後。又卽 親開大政。令大臣三司列侍左右。凡自六卿。以及八路監兵使。一一詳加詢問。如見任之人。旣自稱職。則仍其任而加勉勵焉。如未稱職。或別有才能優於見任者。亦並遞改而新授可合之人。不必專用資序。惟務官得其人。明其分職。責以實效。而必限三年。無得輕遞。徐考成績。大施賞刑。則庶幾人思擧職。不比今日之悠泛矣。此蓋虞廷命官之法。而齊桓之圖伯。晉悼之修廢。亦皆彷彿有此意。臣非敢爲無稽可笑之論。願 殿下無疑而必行之。臣仍念此時兩界三南按藩之任。又非他官長之比。尤當極其選擇。深諭委寄之意。務爲陰雨之備。使之辟置僚屬。參決機宜。便宜從事。勿拘常例。而果有才識可堪屬托。又不必限以三年。使得終始展布。爲國扞蔽。則此乃所謂屬大事當一面者。最是今日固圉之要務。願益加 聖慮焉。且念久任之法。最難行於兩司。兩司旣不久任。則他官亦難安業。今行 親政之
後。尤須別爲講定。凡細瑣避嫌。尋常呈告。循例被推之類。切勿許遞。而至其長官。特加撫勉。三年之內。定不遷動。如此則非但臺閣有定論。禁令可常行而已。其他六官經幄國子之長。皆得以專意效職矣。其曰立庶官勤仕之規者。旣能善任官長矣。則自當黜陟僚屬。修擧職務。而又必明立勤仕之條制。始可以革今日恬憘之痼習矣。州縣守宰以官爲家。故自非甚拋棄之人。無不粗知官事。而京司庶官。泛泛隨行。已成規例。故簿書官物文移往復。專委於下吏之手。百事弛廢。全無條理。民蒙其害。國受其弊。良可慨也。國典計仕之本意。固欲其勤仕也。而今則一日之內。盡署一月之仕簿。而該曹只得按簿計仕。故徒爲文具。了無實益。今宜略做漢代五日一休十日一沐之制。明下敎令。使京司庶官。一旬之內。只許兩日休暇。其餘八日則令皆終日在官治事。如此則官事庶可振擧矣。且兩日休暇。亦足以自展私事。本非刻急之制。而人情恬憘之餘。必大憚厭。必使六官長貳。詳考屬司之勤慢。月終時季。奏行責罰。然後朝家敎令。始不歸於虛文矣。其曰革吏胥弄權之弊者。旣能令庶官勤仕矣。則自可收拾官務。禁抑吏奸。而但吏胥輩弄
權。其習已久。粤自 明宣之際。我國必亡於吏胥之說。已發於識者之口。而百餘年來。此弊轉益深痼。日增歲加。孔穴萬千。殆非官員所能徧察而盡禁也。若無拔本塞源盡制周防之事。此弊終不可革。而當與國家相終始矣。可勝痛哉。今宜一從大典。盡去後來增多之數。又宜申明移差之規。又宜於收納官物之時。一禁點退之事。果能行此三者。猶可以小革其弊也。大槩國典。各司吏胥。自有定額。而後來增多之數。不啻倍蓰。或有三倍五倍者。此類別無職掌。不過爲官員之驅使。而紛紜充塞。各圖奸利。諺云盜一守十。亦莫能當。況守者僅有一二而盜者不啻十百。其何可當之也。今若一罷官員駈使之謬習。而盡除額外吏胥。新設衙門。亦皆視此量減。則此可爲革弊之一事矣。舊制官員則久任。而吏胥則移差往來。故官常爲主。吏常爲客。而官得以馭吏矣。今則官員數易而吏胥長在。故吏反爲主。官顧爲客。而吏無不眩其官者。尙何望其能禁吏奸乎。今若申明移差之規。酌定期限。使之往來遞易。而官員則一司之中。常存一二久任之人。則此可爲革弊之二事矣。吏胥姦弊。何所不有。而惟其點退官物之際。尤爲特甚。受賂占利。罔
有紀極。而細究情狀。亦有階級。凡納一物之時。外方吏胥旣自徵捧於民間。名爲人情。載入京中。行賂於各司之吏胥。各司吏胥進排一物之時。又復行賂於上司吏胥及掖庭下人。所賂無多則點退不已。節次煎迫。弊端無窮。雖官員亦無如之何也。諺云進上貫串。人情載馱。蓋以此也。今若內自 闕中。外達官府。並皆痛禁點退之弊。寧使物種有未盡善。不使下輩恣爲奸弊。則此又可爲革弊之三事矣。此弊至爲鄙瑣。而臣言之特詳者。以痼弊所在。不得不詳論。而亦欲 聖明無所不下燭也。夫自責勵大臣。以至禁止吏奸。無非所以肅朝綱者。而要須大加 聖念。必盡行之。然後庶幾朝廷風采一變舊套。而衆弊可祛。庶政可立。緩急亦可以得力矣。所謂必大得民心者何也。民爲邦本。本固邦寧。平常之時。尙且如此。脫有事變。尤安有不得民心而可以保邦者乎。嗚呼。國家之失民心。亦已久矣。臣聞壬辰之難。百姓皆爭附賊。而獨賴一二義士糾合同志。稍挫賊兵。故民始有向國之心云。此其觀勢離合。略無親上之實情。已可見矣。至於丙子。則官軍固皆望風先潰。而義兵亦不復可集矣。如此則今日民心。更何可言。若不及今大行德
政。以結其心。則一朝猝有變故。更無可爲者。其可不急急爲得民心之計乎。得民心之道無他。惟當薄其稅斂而已。今民稅斂槩有兩途。田役也身役也。而二役之中。身役尤重。民心之含痛入骨。往往至於思亂者。皆以不堪身役之苦也。 殿下若用臣言。一依更化初 命。令盡滌逃故。姑寬兒弱。而又推減定升尺之論。特爲半減布匹之數。使凡應身役者。每歲只納一匹之布。則民心欣然如脫水火。而樂生之心。愛國之念。必萬萬矣。此最得民心之要務也。而至於田役。則稅輕貢重。雖若未當。要之比身役。固爲寬歇矣。但聞初變貢法。爲大同之時。人猶以太重爲言。蓋不改貢案。而優定物價。則其謂太重。固亦宜矣。然當初定法。不過一結十斗矣。其後每又增加湖西之初定十斗者。今至於十二斗。而湖南嶺南則又以十三斗爲定。臣竊思之。今去初定大同之日。纔二十年。非有古今豐約之異宜。而論其時勢。則累經饑荒。民產殆盡。凡百用度。理合節損。是宜有減。寧當或增。且旣以地品饒瘠而量定田結。則湖西兩南何有異同。是皆量出爲入之政。寧有一毫損上益下之意耶。揆以事理。差舛如此。民情所在。怨悶可知。今宜且從當初定法。
減去湖西之二斗兩南之三斗。此於得民心之道。亦非小益也。臣又念有田有稅。古今常事。民雖至愚。亦不爲怨。只是水旱風霜之歲。田畒小收。民方失業。無以資生。而給灾之規。每患未盡。自非尤甚之邑。不許分數之灾。且雖或給灾。若多裁抑。州縣之申報上司。則必還退。還退之意。非欲其更加審覈而令民無怨也。其意只在於加現。而州縣亦皆預知此意。故先須留隱餘結。徐應其索。恰如市道之相期。無復仁恩之下孚。非惟有損於國體。小民每疑朝家全無利民之意。尤非所以慰悅民心也。今宜盡掃煩苛。明立定制。不必逐年別降事目。不必區別某道某邑。只令全數被灾處。許給全灾。分數被灾處。許給分灾。而又以誠信之道。待州縣之官。不責加現。俾各自盡。則雖有些少虛疏之弊。事乃簡易。意卽寬大。官吏皆思自重。民心亦必仰感。此其爲益。顧不大耶。其與屑屑固靳。規規防備。而畢竟無益。徒失民心者。未可同日而語也。大槩今日保民之政。減身役。爲第一急務。減大同次之。不靳給灾又次之。此外種種民瘼。雖難盡擧。果能先是三者。則亦可以大得民心矣。然若不大爲節損。則雖無如此蠲除之事。國用猶患不足。況望其能行
此數事耶。今須大爲刻苦儉約之事。如臣上文之所陳。而又必整理軍政。減去坐食之軍卒。然後蠲除慰悅之事。方可無窒礙之處矣。若乃名雖節損。而只減物價。重取都民之怨。搜括邑需。反貽外方之弊。徒傷事體。無減民役。只如昨年之爲。則亦豈節損之謂哉。此外而曰戶布曰軍籍者。舊弊雖減。而新怨復興。決非今日之當務。伏乞並留 聖慮焉。所謂必大釐軍政者。何謂也。今日國勢如此。則軍政之不可不修飭。固不待智者而可知矣。第臣迂愚。未諳兵事。誠有不敢易言者。雖然。請姑據其所知而論之。惟 殿下擇焉。臣前論得民心之道。旣曰必減去坐食之兵。此其一事也。所謂坐食之兵。乃指訓御禁衛三營而言。此皆宿衛之兵。則此時輒欲減損者。極似妄發矣。但國家之所賴者民心。而若不減此兵額。更無收拾民心之路。較其輕重。固自有間。且宿衛之兵。亦何用過多。早晩若有警急。決難坐守京城。有陸虞則當入江都。有水寇則當入南漢。江都之事。臣不知已。南漢則臣以守御從事。今春亦嘗往來。審知兵食。本廳所屬。亦足守堞。所患者。粮餉不敷耳。宿衛過多。無乃反以自累乎。江都則雖曰稍優。年年抽發。亦恐無甚多積。此
不可不慮。且兵務精。不必務多。果皆精練。雖減今數之半。亦豈不足於扈衛乎。故臣愚意妄謂就今三營。選其精壯。只留一半可也。夫旣節損几百費用。而又減此兵額。寬民之政。無復窒礙矣。旣無妨於扈衛之實事。又可以得民心。何憚不爲哉。且今兵制之未善。其要可知。京中之兵太多。而民先困於平時。外方之卒至殘。而敵難御於臨危。此其大患也。今者旣減京兵。以紓民困。又善措置。軍保公賤之減役者。使之終年只納一匹之布。而隨鄕團結。學習射放。以爲緩急之用。則民不爲病。國必有賴。此其兵勢當不減於今日之束伍。一擧而兩大患皆祛矣。且自萬科之後。外方武弁所在成羣。而進塗素狹。區處極難。此亦鉅弊。若使此屬統領鄕兵。分數管轄。一如常法。而又使大官之曉解兵務者。遙領其衆。時時巡行列邑。考其練習之能否。定爲進用之階級。則亦可以銷此鉅弊。而脫有緩急。又使之開府號召。則此一大軍。必有大段得力處矣。且念今日海防尤極疏脫。名爲水軍而太半遠在山郡。常時納布雇立土兵。而僉萬戶輩自取其布。只以若干布疋。誘給近處居民。使之只爲塞責於巡歷點閱之時。故俗號此兵爲鳴隊。言其無實而
但有聲也。常時苟且羈縻。爲塞責之地則可也。豈能令臨急赴戰。如其職分之所應爲者乎。在前或有變通之論矣。但水軍役重。且世傳其役。故海邊陸軍之心。雖死不願。與山郡水軍換其役。抑而行之。亦是召怨之道。以此每不能變通矣。今旣一體半減諸般之役布。則別無偏苦之役。通融水陸。善爲區畫。必以海邊居民團成水軍。乃可無臨時狼狽之患矣。但水軍亦減其布。則自水使以至僉萬戶輩。必有難堪之弊。此在朝廷更加料理。除給大同米或官糴耗穀爲可耳。且念將者。三軍之司命。將不得其人。則雖有勝兵。與無兵同。今日置將之法。大抵先取門閥戚屬之人。臣未知此皆果有將材。可堪重寄否。而外此則又取善爲奴顏婢膝。媚事權貴者。常時汙賤如此。亦豈遽能輕生效節於危難之日哉。自古將材固難。而知將材爲尤難。平居無事之時。先識可將之材。非大眼目。未易能也。此事固難望於今人。而然亦何可鹵莽。止如今日之爲乎。今宜別飭廟堂。預求將材。不問文武蔭仕有官無官。惟求志慮忠實。膽略可任之人。頻加延接。熟察其實而後。列名上聞。隨意調用。則縱未必皆得其人。其視全然鹵莽之時。亦庶幾其差勝也。臣
又思之。國家武畧不競久矣。今雖汲汲練兵選將。尙恐無以摧陷外侮。且況兵家以諸侯自戰其地爲散地。而深入遠鬪之兵。自古以爲難與爭鋒。則惟有堅壁淸野。勿與交戰。使敵人自疲而後圖之可也。況我國山川。多有形險。東人守城。昔人稱善。今若先事措畫。使諸州縣皆爲據險入保之計。則御敵保邦之策。宜無過此者。此不可不及時留意也。蓋今近峽州縣。固多險阻可據之處。而雖野邑。合數郡而言之。亦必有形勢之地。稍加人功。亦足自保。大槩不必高城深池。兵甲粮餉。盡如卽今山城也。但使州縣官吏從便經紀。各爲與民求全之計。則必不無其道矣。臣曾與守令中頗有計慮者。論其功役。苟善爲之。亦庶幾不至大有煩擾。此爲今日之至計。誠不容少有緩忽也。夫旣變通兵制。選用將材。又加意於據險入保之策。則臣愚竊意其庶可有益於固國之道也。伏願 殿下試擇而用之。大槩臣論今日治規而曰。必大進 聖學。大肅朝綱。大得民心。大修軍政而後可者固是也。而其所爲說則亦多有未盡者。蓋臣學無實得。才乏適用。故雖欲爲國家。極陳救時之至計。而其言之淺拙如此。誠恐徒勞 聖覽而無足可採矣。但皆出
於苦心竭慮之愚誠。而非敢虛爲文具之言。伏願 殿下亦勿以文具視之。從容詳覽而少加裁擇也。臣之愚意竊以爲今日國勢。雖如此其危急。 殿下苟能至誠敬畏。痛自刻苦。又能速講治規而深圖之。則猶可以救此時勢也。倘於此時。尙懷姑息。苟冀無事。或雖欲有爲。而遲疑前却。不早夬決。則歲月易邁。事變難期。臣又恐其無復有着手處也。此又臣之所大懼而深欲 殿下之汲汲留意者也。臣又念 殿下若只欲循常按舊。取辦目前而已。則今日在朝之士。固足以奉令承敎矣。不然而必欲奮勵作興。爲國家長久之計。則非大起一時之遺賢。盡採衆人之忠謀。不可能也。近者招賢之 旨。固爲隆重。而若不能樂聞切諫。實有採用。則亦終爲虛文之歸矣。古人以賢士去就言路開閉。占國家興亡。此甚非細故。伏願 殿下更竝留念焉。臣本愚賤。百無肖似。惟其愛 君憂國之念。本自不後於人。又況數年以來。蒙被 恩眷。至爲優渥。尋常圖報之微誠。亦有言語所不能形喩者。今當灾異荐疊。 聖心憂勞之日。願忠之心。寧有其極。只緣見識迂緩。旣不能要約其言。又値職事倥倊。猶未得詳盡其意。此豈足以少備財擇之萬一。
臣誠慙懼。靡所容措。然其所論國勢危急之狀。則實非過言。而其他所論。亦非全然架虛之說。伏乞 殿下察其愚忠而採其一得焉。臣方搆疏繕寫之際。伏聞有進宴廳號姑罷之命。臣不勝感歎。夫以 聖上孝愛之至情。必當萬萬有缺然者。而不待羣下之更諫。乃有是命。此見 聖上警懼之意日益加切也。夫帝王大孝。本以安保國家爲主。一時進宴。未足爲悅。願益篤警懼之意。推及他事。以爲救時保邦之大計。以追古聖王達孝。無爲觖然於此擧之停罷也。臣又惟姑罷廳號之敎。尙有未慊於人心者。豈姑罷廳號。而稍待星變之小弭。卽欲復令擧行耶。抑以觖然之深。言語辭令。自不覺其如此耶。若眞有姑罷其號。將復擧行之意。則此其警懼亦甚不誠實矣。非但無以感回天心。消弭灾沴。亦恐聽言臨事之際。無處不爲病根也。伏願 聖上更下明敎。快示停罷之意。而凡事必皆務誠實焉。臣干冒至此。尤切惶隕。臣無任激切屛營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