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32
卷7
辭同副承旨疏
伏以臣於夏間。幸得蒙 恩。許遞職名。臣愚淺慮。因竊自謂痼疾難仕之實狀。 聖明業已下燭矣。區區感祝。數月于玆。不意近者忽又連被 睿眷。旬朔之內。再除諫職。窮鄕千里。 召旨洊降。而又聞其間亦有太僕除 命。臣誠惶恐震駭。罔知所措。而惟其疾勢沈綿。實與夏間無異。委頓困劣。無望起動。故不得不具疏辭免。將由縣道上聞矣。此際又伏奉有 旨。擢臣爲承政院同副承旨。令臣斯速乘馹上來。臣聞命悸恐。益不勝隕越之至。而三被 恩旨。猶未祗赴。一疏瀝懇。又此稽遲。臣罪萬死萬死。夫以臣之愚陋空疏最出人下。曾前忝歷窮極華要。了無一事仰答殊寵。此在 天鑑當已洞照。又況比來孤露摧殘。疾病留落。有 命輒辭。累 召未赴。臣子分義。自知蔑如。朝綱至嚴。合有譴罰。不知何故乃蒙 異眷。一至於此。 收召不置。繼以 寵擢。顧若有功勞可褒者然。 聖恩愈隆。臣罪尤大。臣雖至愚。寧不知惧。噫。感恩畏義。秉彝常心。臣非獨無此者。高爵厚祿。人情所
愛。臣亦非獨不然者。祗 命赴召。周旋榮次。有何所苦。而臣必欲規避。忍飢窮山。坐違 嚴命。有何所樂。而臣敢爲固執乎。此其中必有所甚不得已者矣。誠以臣之賤疾根柢已深。初非年歲間所可差復者。醫藥不效。一向沈綿。今實無起動之勢。而兼臣所患諸證之中。心疾尤重。平居安靜。稍可支吾。纔有勞動。輒至重發。只此一病。亦已無供仕之望矣。閑官冗局。尙恐未易堪當。況喉司夙夜之任乎。此臣所以彷徨悶縮。終至於冒死祈免者也。且臣旣爲篤疾之所錮留。則他非所敢言。而辭小受大。以退媒進之嫌。亦有可深念者。臣於向日序進之時。旣未得赴 召。而今當寵擢之餘。敢萌冒進之意。則微臣廉隅。縱不足卹。恐亦非盛世士風之所宜有也。伏乞 聖明特垂矜察。將臣新受職名資級。並 賜改正。以重公朝之名器。以安賤臣之危喘。干冒 天嚴。臣無任惶恐隕越。俯伏俟罪之至。
辭副提學再疏
伏以臣頃瀝微懇。仰瀆 宸嚴。自知僭猥。日積兢惶。不意 聖明特垂矜察。 批辭隆重。逈出尋常。臣捧讀再三。感泣罔措。臣於百事。總不及人。論其資性相
近。則固在於章句之末。而自少嬾惰。長益拋棄。卽今空疏荒澁。最出諸臣之下。忽承 聖敎。褒以文學。臣誠慙慄。不知所達。惟是蟣蝨微臣險釁宿誣。 天日之下。照燭無遺。諭之以予已洞知。詔之以尤無引嫌之事。委曲開示。 溫旨藹然。臣雖夕死。更有何恨。知我之恩。與生我等。自敵以下。猶且云然。況以臣子而得之於 君父乎。粉骨糜身。未足言報。區區辭說。豈盡臣心。臣年來微志只思屛伏者。雖非專爲此事。而受 恩至此。愚衷益激。掃萬一行。祗謝 天陛。上以答今日之殊私。下以伸積歲之微誠而後。退守丘壑。沒齒祝 聖。亦豈非分義之所宜然。而人情之所必欲哉。但念此職。於臣萬不相稱。久此虛冒。已極惶悶。其況敢一日帶此而昧進。偃然若可堪者哉。 經幄近列。孰是等閑。而至於長官。位任尤別。臣雖至陋。亦嘗聞之矣。 君德輔導。公議維持。其皆非此職之責歟。臣未敢泛引廣論。只以目前事言之。伏聞近日 經筵。方講周易。臣於此書。實未及下工。微辭奧旨。固非敢議。句讀訓誥。亦全懵然。今以痼疾耗昏之極。尤無倉卒學習之望。備禮進講。尙患難能。其何輔導之敢云乎。又念比年以來。朝議多岐。風波間作。鎭定無
期。臣自量公心誠意。不足以感孚一時。晩生薄識。尤難以妄有擔當。栖栖其間。秪速譏刺。尙復何望於維持其萬一哉。只此二者。臣之不稱於此職。已可知矣。雖是在朝從仕之人。或當職責之難堪。亦多遜避而得免。況臣經年病伏之餘。實有一生藏蟄之願。而乃忽帶此萬萬難堪之職名。遽作趍榮謝 恩之行。不但臣心之自愧。無亦物議之甚駭乎。此臣所以佪偟累日。百思千慮。終不得不冒死更籲於 天地父母之前者也。抑臣抱此沈痼之疾。於今已五年矣。在人聽聞。已若常事。雖臣之心。亦旣與病相安。眞醫家所謂成家之病也。臣雖未敢每輒煩達。而其實一歲之中。殆無寧月。一月之內。寧日絶少。委頓憊薾。萬事灰心。居閑調保。僅得支過。每自量度。實無奔走供仕之勢。而近因日氣漸熱。心慮亦復不安。遂致痰火諸證。一倍添重。頭眩胸痞。氣鬱神昏。雖無指定刺痛之處。而其爲症情之深篤。誠非一時標疾之比。設使無他難進之勢。卽此病狀。時月之內。決無望於起動矣。正當日闢 講筵之時。經幄長官。以臣之故。一任久曠。其在公朝事體。豈不亦未安乎。伏乞 聖慈更留睿鑑。諒臣固辭之微忱。憐臣難强之痼疾。將臣職名。亟
賜鐫罷。公私不勝幸甚。臣感 恩罔極。圖報末由。猥將賤懇。復此煩冒。臣無任惶恐屛營之至。
辭黃海監司疏
伏以臣卽伏奉 聖批。辭旨隆重。逈出格外。非常之寵。聳動瞻聆。是豈愚賤小臣所敢承當。臣誠感泣。靡所容措。臣卽當遑忙赴 闕。俟罪陳誠。進退處分。唯上所令。若復偃然堅臥。更有遜避。則臣雖迷劣。亦知其不敢矣。第臣賤疾累朔沈綿之餘。近以新生賤息適患危證。臣强病起視。遂添寒疾。且於日昨承 批之夕。家間失火。室廬盡焚。驚慌勞動。致病加劇。頭腦疼痛。精神眩亂。薾然帖席。虛汗長流。少觸寒氣。則腹痛尤苦。深閉固護。作一蟄蟲。蓬首垢面。見者驚嗟。臣常時痼疾。固已無陳力之勢。而卽今危篤之狀。則一日之程。亦難自致。必若忍死扶舁。自取顚踣於路中。亦非所以仰體閔下好生之 德意。故佪偟數日。萬不獲已。玆敢更冒鈇鉞。疾聲呼籲。伏乞 聖慈少垂憐察。亟遞臣職。仍治臣孤負 異恩。重違 嚴命之罪。臣不勝幸甚。抑臣竊伏詳味 聖批。臣之本分實情。 聖鑑猶未洞燭。此亦由臣爲人歇後。文字泛然。前後疏辭。每不能自達其意。故 天日之明。尙有遺
照耳。臣請不避煩蕪。畢瀝微悃焉。臣本空疏迂鈍。自是無形未成之人。曾前在朝之日。伎倆畢露。非如未仕之臣必待歷試而可知者。䑃朧弛緩。觸事未了。已然之蹟。非可諱也。凡人從仕。蓋有兩端。外則公義。內則私情二者而已。若臣者尸素之實。已著於前。揆以公義。訖可自止。況自頃年以來。險釁不天。連喪二親。殘生窮峽。顧影傷心。每奉 恩命。祗益悲咽。高爵厚祿。不過爲自己之榮妻孥之養。臣亦何心。不恤公義。冒昧更進。徒增不洎之私恨耶。加以痼疾在身。筋力亦難供仕。故前後 恩除。一未承 命。罪積逋慢。猶不能改圖。今若迫於 嚴命。顚倒一出。則進退無據。蹤跡可怪。在公朝無毫髮之益。而於微臣有丘山之失。豈不悶迫乎。且臣決科之後。妄欲遠引。十年不調。及至庚申年間。 上恩沓加。親年日老。公私牽迫。遂躋顯仕。合前後觀之。已不無辭受尊卑之嫌。況在今日。私情公義。兩無所當。而乃以經年退伏之餘。忽叨方面重任。揚揚以往。則是臣平生行止。皆歸於飾詐沽名。以退媒進。而無復廉恥。有同龍斷。此不待當官曠闕。而淸議唾罵。有識嗤笑。已不可勝言矣。臣將何辭以自解哉。噫。係戀 恩寵。臣子常情。爵祿可辭。古
人所難。臣顧何人。乃獨不然。唯其始計迂妄。已作齟齬。今雖欲强起急趍。廉隅所在。不亦難乎。臣之所惧。實不但爲此職之難堪也。臣初非山野高蹈之士。久忝邇列。受 恩無量。孱軀危喘。及未塡壑。一行祗謝。少伸義分。亦豈非區區素願。而疾病困篤。心事乖張。低佪退縮。跡涉違傲。徒以私懇。重瀆 宸嚴。臣罪至此。萬隕猶輕。伏乞 天地父母並垂矜察。使螻蟻微臣。得終守愚分。臣尤不勝幸甚。臣無任瞻天望 聖。惶恐激切之至。
辭大司成疏
伏以 慈候違豫。久未復常。 聖心焦憂。羣下遑遑。當此之時。臣雖萬萬無狀。豈敢以循例辭官之疏。仰煩 天聽哉。顧臣所叨新 命。實非尋常除用之比。蹤跡狼狽。情勢窘極。臣心駭慄。若墜淵谷。雖復曠日彌久。終無承 命之路。若徒以干冒爲虞。泯默縮伏。坐稽 嚴命。亦非臣子之所敢安。故玆敢冒死呼籲。伏乞 天地父母少垂愍察焉。臣自頃年免喪以來。前後誤 恩。靡有紀極。而一向逋慢。有若全昧義分者。其意豈徒然哉。要以沈痾已久。自量已熟。旣無陳力周行之勢。實有分死溝壑之意。初不但爲一時去
就間形跡之難便也。昨蒙 天恩。畀以閑郡。臣誠愚騃。不識事宜。區區之心。竊伏自謂一行祗謝。少伸微誠。退守官次。扶養殘喘。庶於本心。無大謬戾。力疾登程。觸冒炎塵。處處留滯。寸寸前進。七日之程。半月而達。入城數日。辭 陛有期。不意此際。適改此職。臣之狼狽窘迫。曷有其極。且竊伏聞佐貳之輒出本任。注擬之至煩 啓請。亦非前例。尤駭物情。臣之不安。於是益甚。臣以痼疾久蟄之餘。强力遠來。自取縻繫。廉恥所在。固已可羞。而在朝廷事體。亦何辛勤回互之至此也。臣於此職。千萬不似。臣之在朝。千萬無益。而因臣之故。貽累朝廷。又極不少。此尤臣之痛恨無聊。罔知所措者也。臣雖不敢徑情遁避。而一端羞恥之心。有生之所同得。臣雖頑鈍。決不敢甘心濡滯。自壞平生。且令四方有以議朝廷之淺深也。古人謂士大夫行止得失。係風俗之汙隆。則此豈獨微臣一身之狼狽乎。向使臣之才力病狀。苟或可堪此等職事。則朝廷直召用之可也。何必待臣之自來。曲加羅絡。微臣在前亦可早已承 命。又何有寅緣赴都。坐縻不歸之理哉。朝家擧措。旣不免於崎嶇。微臣進退。將不勝其苟簡。上下俱失。公私交病。甚可恨也。知臣者皆
笑臣爲昧於見事。疑臣者必詆臣以自納榮途。臣將何面目。晏然就職。揚揚入大學。見諸生於禮義相先之地乎。況臣之空疏伎倆。曾已盡露。疾病耗昏。衆所共知。抑而留之。亦何有補於官政。不過自喪其素心而適增其殘疾耳。爲今之計。惟有懇辭必遞。還歸鄕里。更得年歲之閑。專意調養而後。熏沐器使。唯 上所令。則雖未敢遽期後效。亦庶無今日之嫌愧也。言實由中。事異例讓。 天鑑之下。豈有遁情。且臣倉卒遭此狼狽。種種私計。亦甚難處。臣雖不敢言。而以 聖上體下之深仁。宜亦有所垂愍也。臣衷私迫切。瀆擾至此。伏望 聖慈特加睿裁。將臣新授職名。亟 賜遞罷。以全事體。以安微分。臣不勝幸甚。臣無任慙惶震越。踧踖祈懇之至。
辭大司成疏[再疏]
伏以臣蹤跡狼狽。情勢窘極之狀。前旣仰瀆矣。 聖慈不諒。成命莫回。臣誠悶抑。罔知所出。適會狗馬賤疾。添傷於暑熱行役之餘。腸腹絞痛。恰似疝霍。氣鬱痰盛。頭目眩疼。種種諸症。實亦無强起祗肅之勢。故不得不尋單請急於上下憂遑之日。臣誠夙夜惶窘。精爽欲盡。不意又伏聞有槐院副提調差下之 命。
臣於此益不勝駭惑震悸之至。噫。臣一時情跡之嫌。一身疾病之撓。今且勿論。唯是臣年來屛伏之微志。實在於量分而知止。人雖視爲例讓。而在臣爲至悃。人雖見謂陳談。而在臣爲切計。人雖譏其只爲身謀。而其實微臣報 國之義。亦只在此。曾前在鄕之時。屢被收 召。終不得一承 命者。雖其前後自陳。非止一端。而若其主意大致。則未嘗不以此爲重。實皆以所被 恩命。俱非臣微分之所可堪。故不能輒進耳。至如日昨字牧之任。本亦非謂必能稱職。只以邑小事簡。位遇差輕。庶幾守拙不擾。苟逭大罪。故輒敢承 命而不辭矣。夫豈遽欲不量微分。因仍復進者哉。誠不自意一行入城。素計盡乖。莫重敎胄之職。猥加於臣身。臣雖至愚。亦知此職名器至重。責任非輕。在臣愚分。千萬難堪。則豈可以身旣在京之故。晏然承當。若固有之者哉。況自近年以來。士論橫潰。儒風日壞。雖因俗習之所驅。亦患敎導之無方。則此時師儒之長。尤豈如臣者之所可一日冒居也。臣之幺麽辭受得失。縱不足卹。瘝曠之憂。實關 聖化。此尤臣之所大懼。臣雖不敢爲直情遁避之擧。而終始懇辭。期於必遞。則實亦愚分之所不容已者。不然。臣於此
時。其何敢不恤瀆擾之未安。而支離控避。迄今不止也哉。況此槐院文翰之任。自是藝苑之極選。奈何又謬及於涯分已溢。狼狽罔措之微臣乎。此如强鷦鷯以千匀之重。方虞覆墜。不能自起。而又加之以分外一重擔。其尤何以堪之哉。此非獨臣一身顚沛之私憂也。噫。臣之空疏庸鈍。初無片善寸長。曾已畢露於頃年在朝之時。況憂哀疢疾之餘。精力益復耗昏。委靡頹闒。不比人數。旣無適用之才力。唯思自放於荒閒。此固臣區區志願。尋常職事。尙懼難稱。而況今日之所濫叨者乎。臣之此言。極似歇後。而臣之此志。實所耿耿。雖以生逢 聖世。感恩畏義之意言之。與其冒昧受爵。終至於僨職而病國。無寧量分自屛。或可免貽累於淸朝。向臣所謂微臣報國之義亦只在此者。實非虛語也。伏乞 天地父母更垂睿察。將臣所叨本職及新差槐院副提調之任。亟令一倂遞免。以幸公私焉。臣旣具疏再呈。而方見阻於喉司矣。不意此際。以槐院事有牌招之 命。臣固當趍走奉 命之不暇。而臣之所患諸證。適因昨日搆疏勞撓。遂致夜來猝然加重。方在委頓呻痛之中。且以陳疏未徹。進退罔據。佪偟跼踖。竟至違 命。臣之罪戾。至此益
重。更乞 聖明亟遞臣職。仍治臣違愕之罪。以爲人臣之戒。臣不勝幸甚。臣無任惶恐戰灼。俯伏屛營之至。
辭大司憲疏
伏以臣於月初。忍死自力。艱具一疏。略陳病狀彌留。末由承 命上去之意。仍亦自列前後逋慢之罪。乞遞所帶師儒職名。不意其疏未達。而新 命又降。進臣以風憲之長。趣臣以乘馹上來。臣尤惶駴震慄。罔知所喩。風憲重地。任國紀綱。至於長官。其選尤艱。如臣迂緩愚懦。本自無似。雖無負犯。固萬萬不敢當矣。矧今罪積逋慢。宜有常罰。其何以叨此誤 恩哉。臣之坐違朝 命。亦已久矣。官旣三易。而歲且强半。又況間者 壼位再正。縟禮方成。大小諸臣無有遠邇。咸造賀班。臣獨何人。不得從諸大夫後。少伸臣子之微誠。則臣之罪益大矣。雖其危疾濱死。非復可責以人理者。然而纊息尙存。亦異於木石之全無知覺。則賴 聖朝體下之仁。諒其實狀。得免重誅可也。豈其終無傅輕之末科乎。臣嘗見在朝臣僚移疾再三。鮮不解職。至若在外呈病者。例卽蒙遞。又如守宰病不赴任。則幷加罷黜。彼豈皆非實病哉。是乃所以慮曠
官而肅朝綱也。今臣病久罪積。獨逭刑章。不罷不遞。又加進官。他官且不可。況此職乎。臣恐朝廷紀綱。由臣而壞。廢天工而虧政理。非細故也。抑臣尤有所深懼者。臣初得疾。精神先迷。至今昏昏。殆不辨今昨久近。以致前日具疏數行。亦甚稽遲。竟以後時。見阻於道臣。則是前後 恩批之下。臣訖無一辭以仰復也。此又古今人臣所未有之事。臣雖病昏。其何敢一日自安於覆載之間哉。今臣控瀝。亦出於極力經營。而病狀微悃。實未能達其萬一。臣誠惶悶。繼以自悼。殆不能爲懷也。伏乞 天地父母少垂憐察。亟寢成命。因治臣罪。以嚴朝綱。以安微分。臣不勝幸甚。臣無任瞻天望 宸。惶恐祈懇之至。
辭副提學疏
伏以臣沈痾已痼。曠職已甚。雖欲黽勉在官。終有所不能强者。臣竊伏自量解歸之外。實無他道。乃於本月之初八日。冒昧封章。更申前請。庶幾 天鑑特垂矜憐矣。不意其日政。移授臣副提學職名。臣聞 命驚愕。罔知所措。此無非臣病昏中精力不逮。陳疏瀝懇。亦不能連續勤懇。致有此萬萬慮外之誤 恩也。臣竊自悼。尙復何言。居留之任。雖云重寄。比之京官
要地。則自是閑官。而以臣痼病。尙且難堪。瘝曠之憂。尸素之愧。日切于中。一念不安。如坐針氈。冒死祈免。已非一再。況此新授 經幄之任。其何以一日承堪也哉。臣猥被 恩私。苟逭刑章。優游養病。半年於此矣。泛觀外貌。非不少異於前日。而唯是心昏眼暗之證。受傷已深。訖今未瘳。常時書冊。不得蹔閱。親舊書札。亦至全廢。此則非但眼暗而心昏爲尤甚故也。蓋念人之一身。眼視爲切。生人凡事。心神爲主。二者如此。何以爲人。臣雖未諳醫方。因其病久。亦屢聞醫言矣。心眼之病。皆原於氣虛而痰盛。必得數年靜處。盡絶外事。專意調養。然後乃可收效云。賤臣私計不得不出於此。蓋亦萬不獲已而然也。今臣病狀。雖閑官散秩。尙無望於在京供仕。矧此第一淸顯莫重之任。而可以無狀病臣而頃刻濫叨乎。伏乞 天地父母特垂憐察。亟寢成命。仍刊仕籍。以訖生成之殊澤。以安病廢之微分。臣不勝幸甚。臣無任惶恐隕越。瞻望祈懇之至。
乞還收留住京邸藥物賜給之 命疏
伏以臣毒疾經年。醫藥未效。本以痰厥風眩迭作。其間種種危惡之證。言不能盡喩。十目所視。萬無供仕
之望。尋單見阻。陳疏未遞。萬不獲已。只欲歸死故山。幸蒙 恩暇。拜辭有期。百爾思量。情亦慼矣。千萬匪意。伏聞 筵中適有奏達之語。過煩 聖慮。特遞見任。勉使留京。且以大臣之言。至引先正古事。有藥物賜給之 敎。臣聞之。惶感涕泗。竟夕惘然。未知所以自處也。糞土微臣生死去留。曾何足言。而 聖朝垂念一至於此。殘生未絶。糜粉是期。豈敢更有他言。而第念不似無狀。百無可紀。猥當異數。竊附前人。臣實恐懼隕越于下。危慮轉劇。不知所裁。玆敢艱難具疏。仰籲於 天地父母之前。伏乞 聖慈終始哀憐。收還成命。俾得隨分去住。終遂首丘之願。臣不勝幸甚。臣無任惶恐感激。涕泣祈懇之至。
請故持平朴光玉,忠勇將金德齡贈謚疏(代述)
伏以臣等以遠土賤士。千里而叫 閽者。其意豈徒然哉。誠以奬勵忠義。實關于世道。追加爵謚。宜極其崇報。而朝廷固嘗敦念矣。尙有未遑於盡擧者。此臣等所以不揆僭猥。遠來而仰籲者也。臣等所居州。有故司憲府持平臣朴光玉, 贈兵曹參議臣金德齡。鄕人所爲立祠而尊奉者也。間者 聖上旣因議臣之言。慨然注想。詢于大臣。特令 贈光玉都承旨。加
贈德齡兵曹判書。 賜其祠額曰義烈。此其褒嘉顯寵之隆。固已聳動一世而可傳於來後矣。第念兩臣樹立。如彼其卓。宜有易名之典。益著勸善之方。而顧猶未聞焉。是殆廷臣莫有以此義更告者。故致令 聖朝表奬之盛意。限於常格而尙有所未究耳。臣等於此安可無一言以請乎。臣等竊聞太常故事。必其人嘗爲正二品實職者。然後方得議謚。此常格也。苟其學行忠烈聲聞表著之人。則因其 贈職之准品。特命 賜謚者。旣多有之。間又有加 贈准品而 賜謚者。亦不專以常格爲限也。蓋其因 贈職而 賜謚者。則耳目所及。固非一二。至於加 贈而 賜謚者。今以臣等到京後所聞言之。江都死節臣宋時榮。纔因大臣建請。特令加 贈二品而 賜諡。此又甚盛之美意而可據之近事也。夫以德齡忠勇大節。固可以垂名百代。而朝廷亦旣 贈六卿之官。則今因其准品之 贈職。更許以 賜謚。宜若無所礙者。若光玉之學行忠節。始終完粹。旣大爲一邦之所景慕。而又被朝廷贈官之恩。則雖其所 贈之秩。未及得謚之列。推盛意引近例。加 贈而賜謚。俾稱其遺烈。亦在朝廷加之意而已。夫亦何難哉。此臣等所更
望於 聖朝而敢以爲請者也。至論兩臣樹立之卓。則間者議臣之言。大臣之奏。旣已略備矣。 聖上宜無所不燭焉。顧何俟於臣等之一二稱道哉。雖然。當時議臣之言。旣曰得之於州民傳誦之言。草野記載之文。則其言州民。卽臣等等輩之謂也。其言草野之文。卽臣等鄕里先生長老之所傳述也。以此爲言。臣等宜亦可以詳陳其所睹聞。以備 侍御者加察焉。臣等請復陳之。光玉資稟不凡。器宇弘毅。奉親極孝。治家謹嚴。喪祭一遵古禮。以學行被薦筮任。恬靜自守。絶不與人交遊。先正臣朴淳力勸赴擧。乃中文科。其處臺閣。以激揚自任。彈劾不避權貴。屢爲州縣。所至必興學校。皆有成績。未幾謝病還鄕。辭官不赴。聚鄕隣子弟之俊秀者。日以講習爲事。學徒常留數十餘人。及壬辰難作。聞 大駕西巡。北望痛哭。累日不食。力疾謀擧義兵。與金千鎰,高敬命等合議同事。敬命之初赴潭陽。登將壇也。光玉募精銳聚粮械。以給其軍。軍容始稍備。病甚。不得從軍。專以保全根本彈壓奸細爲己任。千鎰亦以書相勉曰。一以赴戰。一以留防。無非爲國。況根本一撓。事將不測。吾輩利鈍。專係於左右云。光玉率鄕士數十人。設義兵都廳。分遣
士人。出入閭閻。開誘招集。遠近稍稍應命。義兵賴以濟。朝廷聞之。遂除羅州牧使。光玉以爲國家危急。臣子義不當辭難。强疾赴官。不坐正衙。飯止脫粟。每當食。輒飮泣言曰。 君父何在。此何等時也。欲因專城之勢。再擧討賊之兵。以遂前志。規畫甫定。而病已不可爲矣。竟齎志以歿。嗚呼。若光玉者其學行忠節。眞可謂始終完粹者矣。此非臣等之言。皆出於先生長老之記載。蓋有删煩而就約。實無一辭之妄增。豈不信而有徵歟。德齡自少慷慨有大志。而雄勇絶倫。每自比趙雲。嘗作詩。有將兵擊 賊釋甲歸江湖之語。其志已可見矣。壬辰之難。方持母服。墨衰募兵。得數千人。時光海爲世子住全州。 賜號翼虎將軍。 宣廟遣使奬諭。又 賜其軍號曰忠勇。進兵嶺南。軍聲大振。嘗自草檄文。畧曰。仗正則雖危必興。犯順則雖强必滅。今者師期卜吉。旌旆東指。兵精械利。師直爲壯。彼鼎中之魚。豈能淹晷哉。至今讀之。凜凜猶有生氣。何其壯也。賊聞其威名。潛遣畫工。圖形而見之曰。眞將軍也。相戒斂兵以避其鋒。官軍及中國兵皆倚以爲重。會朝廷已議和。禁諸將毋得進兵。德齡猶大集兵。日夜治戰具。廣置屯田。爲戰守計。屢請戰。朝廷
不許。竟坐飛語。再逮獄。卒爲時相所擠。終死於獄。國人悲之。如宋人之冤岳飛也。嗚呼。若德齡者其忠勇大節。顧不足以垂名百代耶。臣等竊伏聞 聖上初聞議臣之言。親出玉音而敎之曰。此豈海東名臣錄所稱翼虎將軍者耶。是德齡所爲抑鬱而不得伸於當世者。百載之後。始受知於 聖朝矣。此其事蹟。尤豈待臣等言之而後明耶。如此則此兩臣者今因其贈職而加 賜之謚者。豈不宜乎。加 贈准品而一體 賜謚者。亦豈不宜乎。噫。德齡之精忠壯節。間世一見者。寧可不加以易名之典。而光玉之勞於軍務。志決身殲者。亦何有歉於死節之義哉。 聖上於此更少加察。則其必以臣等之請爲宜矣。夫表忠彰善。玆乃有國之先務。所以勵世而導俗者。莫要於此。且古人當平居無事之時。猶必思猛士而重節義者。良以緩急所時有。而安不忘危之道。有不得不然也。其在今日。又何可徒徇常格而不極其褒崇之道。使勵世導俗之具。終有所未盡擧。而且將無以爲緩急之勸耶。此又不可不深加 聖慮者也。抑臣等從前未嘗以此兩臣事仰達於朝聽。只得私相傳說於州里之間。到今朝廷旣已 贈官賜額。則又乃相率赴
闕。必請以加 贈爵謚者。亦若可異矣。而是顧有上下相成之義焉。向非朝廷克擧表奬之盛典。臣等安所興起而爲此請乎。使臣等不有今日之請。朝廷亦何能益加敦念而俾盛典無少欠闕乎。此其爲相須相成之道也歟。伏願 聖上俯垂睿照。亟允臣等之請。令禮官詢議大臣。使兩臣者咸蒙易名之典。非獨臣等之幸。實亦世道之幸。臣等無任惶恐祈懇之至。
請羅州五賢書院並享牛栗兩賢疏(代述)
伏以臣等俱以遐鄕蒙士。學未知方。唯當仰體朝廷作育之意。相與藏修於鄕塾黨庠之間耳。至於相率入京。陳章叩闔。固知非臣等之急務。而入京數日。又見諸處儒生。連以祠院事相繼投疏。乃於此際。又煩天聽。尤不無瀆擾之惧矣。第念旣是斯文之重事。又爲一鄕之定論。則臣等之請。其亦何可已也。蓋臣等所請。固亦祠院事也。而非請創建也。又非請額也。本道羅州治內。故有五賢書院。亦旣 賜額矣。今欲並享文成公李珥,文簡公成渾。臣等之來。但請朝家一垂照會而許並列於祠典爾。伏願 聖明少加察焉。臣等敢復詳陳。竊以湖南一路。自昔號爲文儒之鄕。而羅州又其一都會也。邑大而爲士者多。故州學之
外。又有書院。以爲羣居講習之所。而其所俎豆而崇奉之者。卽本朝五賢臣文敬公金宏弼,文獻公鄭汝昌,文正公趙光祖,文元公李彥迪,文純公李滉也。本州於五賢臣。旣非其鄕。邑亦非其遊宦之地。而俎豆之典。必以此五賢者。良以其人之道學。爲東方諸儒之倡。而亦旣列於文廟之從祠。則爲多士立標準。宜無易此故耳。蓋取其道學之特盛。而初不問其平生蹤跡及此州否也。則凡有繼五賢而作。其道德學問。足以光前而範後者。卽亦一體竝享。豈不甚宜哉。臣等竊聞之。五賢之後。道德之純粹。學問之高明。固莫盛於文成公李珥。亦莫盛於文簡公成渾。此非臣等之私言。實士林公共之論。今以此兩賢臣追配五賢。竝享於一院。豈唯多士之所幸願。亦國家百世之光美也。蓋士論則久已翕定矣。特未稟 朝旨。是以有今日之請耳。至論兩賢臣道學之盛。則 聖上聰明。宜無所不燭。亦非臣等淺學所能形容其萬一也。雖然。告 君之體。言不可以不詳。且臣等亦不至爲全然浮慕之徒。則亦何可不陳其管窺之一二乎。李珥天分極高。絶類離倫。至行高識。已著於髫齔之日。稍長志學。卽以聖賢自期。精思妙悟。勇往實踐。蓋有人
莫能幾及者。至其立朝事君。進退久速。一以道義。其始終惓惓者。必欲挽回世道。追上古帝王之治。 宣廟知之晩而益深。方以國聽而天奪之遽。此志士所爲至今於悒者也。蓋其至公血誠之心。宏綱大用之才。不得施於當時者。莫非時運之所關。而惟其一生行己。皆可以爲後學模範。隻字片言。無非所以發明道要。則其有功於斯道斯民。爲如何哉。成渾卽珥志同道合之友也。早服家訓。厲志求道。隱居養德。一世盡傾。名聞旣昭。旌招狎至。而出處之際。毫髮必謹。節度分明。繩墨精嚴。其所終身者。罔非往喆之遺矩。故由今可考者。率爲學者之定法。此其功反有賢於一時利澤之及人者矣。蓋其淵源之粹。門路之正。旣已任斯道於當時。亦且垂風聲於後來。則若其經濟之蘊。不盡白於施用者。雖爲識者之所恨。而亦何損於斯道之光乎。嗚呼其盛矣哉。臣等忻慕悅服之意。蓋雖更僕。未易究也。而顧兩賢之道德。本不以臣等之言而有所加著。則臣等亦安用多言也哉。要之此兩賢者。雖與玆前五賢生世差有後先。論其道學之盛。則固宜無讓。一國公論咸謂當在文廟從享之列。亦已久矣。則若此一院並享之典。是將不待臣等之畢
辭。而 聖明必有所處矣。臣等於此又竊有感焉。世道日降。異說恣行。一種陷溺之輩。交騖於世。其極至於害國凶家而迷不知反。其習誠可惡而其實亦可哀也。究厥所由。此殆師學不明。士趍未定而然也。今若表章道學之正傳。俾咸有所觀法。則於國家化民成俗之道。或亦不爲無助。又豈獨一方斯文之幸而已哉。伏乞 聖明無以臣等輕微而廢其言。許令亟擧兩賢臣並享之典。不勝幸甚。臣等無任惶恐隕越。俯伏祈懇之至。
咸興六賢書院請額疏(代述)
伏以關北一路。卽我 聖祖興王之地。本朝文治跨越前代。而興王之地。斯文顧不振焉。此固臣等多士之羞。而亦恐朝廷作興之方。或有所未究而然也。夫爲書院。以祀先賢。以處學者。使藏修有所而趍向不差者。是固作興之一事。而必自朝廷錫號額列祀典。有以奬勵風動之。然後其事體始重而斯文可以振矣。此臣等所以仰請於 聖朝者也。臣等竊念近世書院之盛。遍國中。殆相望焉。惟是本路荒涼。不比他方。雖如咸興爲一路大都會者。黌舍俎豆之事。闕略不擧。爲士者蓋甚病之。今左議政臣閔鼎重觀察本
路時。始建書院于府治之南宣德湖邊。尊祀高麗文忠公鄭夢周,本朝文正公趙光祖,文純公李滉,文簡公成渾,文成公李珥。而以文烈公趙憲配焉。使一路志學之士。於此講習而有所觀法矣。其後移建于府治之東雲田之社。而其尊祀配享之儀。勸學作士之規。一遵始制。蓋爲修士之所羣處。列邑之所共嚮。北方之有書院。未有尊於此者也。若論尊祀諸賢道學之盛。臣等雖蒙昧。亦嘗與聞當初崇奉之意。蓋曰或奮絶學之後。爲東方理學之祖。或倡導當時。垂風後世。或沈潛理窟。道德精醇。或操履敦確。繩墨謹嚴。或天分甚高。洞見道體。皆爲我東命世之賢儒。故不問其平生蹤跡之及不及。擧以爲多士之標準焉。至於文烈公趙憲。則雖其造詣精深。若不逮於玆前五賢。而然其學問淵源。忠義大節。眞可以配美而無媿。且以其嘗有謫居本路之事。故從享焉。此其於祀享之際。固已致敬致謹而不容少苟矣。至其勸學作士之規。則專以道學爲主。非向學之士。不許入。非聖賢之書。不許讀。世俗科場之業。不以入於院中。信乎北方之有書院。未有尊於此者也。顧自始建以迄于今。歲月荏苒。已踰一紀。而扁額未降。祀典不列。此豈非一
方斯文之欠事。而亦朝廷右文之盛意猶有未究於遐遠者也。雖然。扁額之降。祀典之列。固決於 朝旨。而亦未有不請而自得者。臣等未嘗有請。則朝廷顧何由知之哉。此臣等之責也。玆敢相率赴 闕。仰叫於 九重之天。伏願 聖上少垂察焉。特降院額。許列祀典。一路幸甚。多士幸甚。臣等無任惶恐戰慄。俯伏祈懇之至。
館學儒生伸救朴玄石疏(代述)
伏以嗚呼 殿下何爲此前古所未有之過擧也。斯文興喪。國家安危。其機凜凜。只在目前。有識之人。無不痛傷憂迫。寧欲無訛。而下至閭巷童孺輿儓走卒。亦無不咨嗟歎息。爲之寒心。嗚呼。此豈羣臣百姓所仰望於 聖明者哉。臣等身居首善之地。目見時事之至此。危衷所激。不約而合。玆敢相率叫閽。庶幾 宸聰之一悟。伏乞 殿下少留意察之。臣等竊伏見祭酒臣朴世采以山林抱負之士。感 聖上知遇之契。屈難進之意。勵匪躬之節。幡然來造于朝。此其願忠圖報之血誠。何待言知。而我 殿下尊德樂道之盛心。亦且昭著於一世矣。中外想望。無不忻然以爲自此 聖學益進。朝政日新。民蒙實惠。俗臻丕變。平
治之效。指日可待。誠不意一對纔罷。萬事瓦裂。轉眄之頃。爻象大變。臣等竊不勝痛惜焉。嗚呼。天未欲斯世之回泰耶。是何機會甚盛。若將有爲。而猝然壞亂。至此之極也。伏想 殿下中夜以思。亦必有䀌然而不安者矣。權輿不承之歎。從古非一。而忠賢之橫罹罪網者。亦何代無之。曾未有好賢愛士。如我 殿下。而虛佇側席之初。從容造膝之言。卽成厲堦。盡敗全局。乃有如今日者也。此尤可痛惜也。噫。大臣近臣相繼爭論。而非唯無益。輒反獲罪。則今以臣等疏賤而區區仰籲。欲望回天。誠亦不自量矣。雖然。古人有言明主可以理奪。臣等雖甚疏賤。言苟當理。 聖明亦豈忽而不省也。臣等請先陳朴世采立身本末。而次及今日進言之本意可乎。世采以世祿名家子。妙年志道。隱居積學。探討服行。專一刻苦。門路甚正。體用兼該。造德則先博而後約。論治則貴王而賤伯。士林携貳而常懷和協之心。世道橫潰而獨持公正之論。眞所謂儒者之高蹈而國人之矜式也。粤自 先朝。徵辟累加。授以臺憲。處以胄筵。弓旌之招。 綸綍之褒。固已頻繁矣。及 殿下更化之初。擧朝推重。延聘益勤。竟以殊禮。得致朝端。雖因時勢乖張。旋反初服。
而際遇之隆。蓋可見矣。六載丘園。 恩禮靡替。迨乎近日。斷自 宸衷。擢置天官之長。苦辭不許。必致乃已。此自古儒賢所絶無之遭逢也。是其所以得此於聖朝者。豈無其由。而 聖朝之所以加禮至此者。亦豈無所見而然哉。斯已一國之所共知。而百世之所必徵也。今以進言納忠之故。 威怒遽震。輕加摧折。則此豈可使聞於天下後世也。且 殿下欲知進言之本心。則只以其跡觀之。亦甚易見也。自古人臣進言。或未見諒。而懷忠獲譴者。固有其端矣。語涉上躬。則每恨其不能相信。言及臣僚。則輒慮其挾私修郤。此外又有沽直干名之嫌。其心雖實不然。其跡若或近是。則心跡之間。誠亦有未易見察者矣。今如世采者。草野肥遯。自其平生之素守。如有一毫致疑於 聖世之意。則初何必幡然上來乎。在朝士夫本不與宗班相交。交且不爲。何郤可修。朝士且然。況士人乎。且其名德之盛。固已見重於當世而垂聲於後代。又豈籍一時進言。以爲干沽之計耶。此皆甚易知之事而不難見之理也。以 殿下明聖。寧獨有不察其本心者哉。今其奏御文字。雖非外人之所知。而若其梗槩條件。則臣等亦聞之矣。要其責難陳善之義。無非
出於惻怛憂愛之至誠。則此眞儒者之正論。忠臣之至悃也。因此發悟。契合彌隆。則豈不甚盛。而設使其間。或有未槪於 聖心者。亦宜於暇日。從容詳論曰。某事則當爲卿戒之。某事則予未嘗有是也。如是開釋。軒豁無間。則亦豈不足以增光 聖德。維新治象也哉。自玆以往。大有事在。講治規搜人才。修明庶政。整理積弊。安民養士。治兵固圉。次第推行。靡不畢擧。乃其素講於平日而欲展布於今時者也。惜乎。百分未效其一二而世事至此也。言根究覈之擧。元非平心處分之道。此在儒賢。已極不安。及夫筵臣奏對之後。卽寢行査之命。旋降別諭之音。則 聖心悔悟之端。於是藹然。而此事幾已了當矣。曾未闋日。忽又因大臣之奏語。遷怒之暴。督過之嚴。有非臣子所忍聞者。昨日禮遇。今日慢罵。朝降別諭。夕下 嚴旨。擧措顚倒。氣象駭慘。噫。豈意 聖明之世。乃有此前古所未有之過擧也。前席所達之言。實出無隱。則其草野憂愛之誠。可尙而不可怒也。何可以大臣一言。轉輾激惱。輒加凌逼。若是其無禮哉。傳曰。君使臣以禮。大凡使臣之道。皆不可無禮。而況於賢者乎。臣等誠竊痛惜。實未知 聖明擧措何爲而至此也。籍令大臣
之言。誠有所失。本不當以此連累於儒賢。而況大臣之所建白。初非譬擬之言。直是鑑戒之意。平心舒究。其意甚明。則 殿下何怒之甚而遽施以栫棘之律也。餘威所加。責罰相仍。數日之內。朝著殆空。儒賢之蹙踧俟罪。無地自容者。亦豈但以其身之所遭哉。臣等竊伏仰念以 殿下平日敬大臣禮儒賢之盛心。一朝變移。無復顧籍者。亦必非 聖心之所樂爲也。特以不察於儒賢之本心而加激於大臣之奏對耳。殿下若於此時。虛心平氣。循其本而更思之。則以 殿下睿智之性。慈仁之德。其必有翻然而悟。瞿然而悔者矣。程子曰。凡人之情。易發而難制者。唯怒爲甚。第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則於道亦思過半矣。此豈非 聖明今日之所當體念者乎。伏望殿下深思遠覽。赫然一悟。明降溫旨。痛自悔責。凡諸臣之因此事獲罪者。無論大小。一倂滌蕩。凡備忘之因此事激惱者。無論輕重。一倂收還。汲汲以安儒賢之心。而更篤如渴之誠意。益加特異之 恩禮。宣旨以慰之。 賜對以留之。則日月之更。風雷之遷。亦可爲前古之所未有也。其在 聖德。何但增光十倍而已。不然。臣等實未知國家稅駕之所矣。道之興喪。邦
之安危。只決於 殿下一念之向背而已。嗚呼。其亦凜凜矣。臣等微悃。別有所懇迫者。方今學政久廢。儒風日壞。諸生無所受業。識者以爲深憂。賢師纔至。多士爭欣。庶幾歸依。有所開益。曾未及一設皐比。而狼狽遽如許矣。此臣等所以尤不勝其自悼者也。臣等冒死齊籲。不得請則不敢退。更乞 殿下深省而快施之。斯文幸甚。國事幸甚。
擬進言藁(庚午所錄)
先立志。所謂立志。惟在乎天德王道而已。天德。學之至也。王道。治之至也。學有知有行。知之至行之至。是爲天德。治自家及國。正家正國。皆極其至,是爲王道。人臣學之。則處爲眞儒。出爲王佐。人主學之。則德爲聖人。治升大猷。堯舜禹湯文武。人主而有此道德者也。周公孔子顏曾思孟程朱。人臣而有此道德者也。士不以此爲志。尙爲自棄。何況位天位而躬聖資。其可不以此爲志乎。蓋人性本善。所謂天德王道。皆性中所具。非有一毫自外增添者。故雖尋常人。苟知此而自力。則亦無不可至者。豈以天縱睿智之資。尙安卑近而不期臻夫高明正大極至之域哉。況當今國勢日趍於衰亂。天命人心之去就。實有甚可畏者。苟
不躬修至德。大行王政。實難固結人心。祈永天命。爲國家萬世不拔之業矣。尤何可不勉志乎。正道而事不極至者。非立志也。自未發大本上做工夫。謹獨爲第二項工夫。如此然後。乃可以成天德而行王道。若自第三第四項應接云爲處始做工夫。則隱微之處。必有自欺之弊。而不足以言學。不足以出治矣。
深明性道本心之至純至善至虛至靈。而知氣質之偏物欲之累。常加精一克復之功。日新又新。始終如一。則自身及家。自家及朝廷。自朝廷達於一國。皆得其正而無一物不得其所矣。
天下萬事其端無窮。而其大根本則只在於人主之一心。此非臣言。聖賢言之矣。心之爲物。無貴賤無聖凡一也。而人之能自知其心者亦寡矣。凡今之思慮動作。語默喜慍。皆心也。人亦孰不知其爲心哉。惟能別其眞妄而能知眞心之爲吾心者。固不易矣。凡人則只以血氣私欲爲吾心矣。得其欲則樂。失其欲則憂。此以心役於血氣者也。其進於此者。則或能知私欲之非吾眞心矣。又以氣質偏見爲吾心。合己見則是之。違己見則非之。此以心役於氣質者也。擧天下之人。大抵皆以私欲偏見爲之心。其能超然自知其
心初非血氣氣質之心者。自古以來。蓋甚鮮也。然則是心何心也。亦只是日用間思慮動作語默喜慍之心也。非他心也。與血氣氣質之心。同一知覺也。但有眞妄之分耳。所謂眞者。公而愛斷而宜。節而不流。明而不昏。此其端緖也。而其全體渾然。常具於思慮未萌之前。妙用燦然。流行於事物相交之際。斯所謂仁義禮智之心也。經傳所謂道心良心本心。皆指此而言也。本與天地同其大。堯舜同其善。可以處萬事。可以宰萬物。可以修身。可以正家。可以治國平天下矣。精以察之。一以守之。(此下缺。)
隱顯如一。表裏洞徹。古之聖帝明王。莫不如此。雖非聖明之君。纔是英豪之主。亦無諱隱之事。漢高之見酈生見黥布。至使女子洗足。其後戚姬,如意保全之策。亦與周昌,趙堯輩。推誠相議爲之。其事雖非可法。亦可見豁達氣象矣。其後文帝所幸夫人之座。袁盎得以引却。景帝欲救賈姬。郅都得以進諫。君臣之際。初無諱隱之事。亦可知矣。此猶是上古事耳。至如宋仁宗時。嘗納王德用所進二女子。王素以傳聞請問。仁宗亦不諱隱。卽時割愛忍情。使黃門出送而後入內。君仁臣忠。千載稱美。以近代事言之。先正臣李珥
每以愼色養氣之說。累進戒於 宣廟云云。
聽言之道。使言者所聞非實。而我果無是事。則固當開心直說。明白吐破。不但言者之悅服。無根之言。亦自消釋矣。如果有是事。則亦不可諱隱。惟以情實言之。更思適中無弊之道可也。齊宣對孟子。直言寡人好色。先儒謂孟子於當時列國之君。最眷眷於齊宣者。以其此等處直說。爲有英氣云。當時梁惠之徒。未嘗直說此等事。以今觀之。亦孰以梁惠爲獨超然於物欲而眞果無齊王之病痛哉。如此則言之者未必爲迂。不言者未必爲智矣。
人臣忠愛之意。當於何察之乎。有聞必達者。爲忠愛乎。隨衆循默者。爲忠愛乎。人君明聖之德。又於何觀之乎。容受逆耳之言。爲明聖乎。言涉禁密。輒加威怒。爲明聖乎。人情易蔽於卽事而常明於往事。今以史傳上古事觀之。豈不曉然乎。卽今之事。自後觀之。爲往事。目前之事。書諸史冊。則爲史傳上事。夫豈有異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