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33
卷16
論語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此所謂文。卽文學之謂。詩書六藝之文是也。惟其文學之文。故謂餘力則學。如博文約禮之學則凡其孝弟愛仁之行。無非是博約之事。卽亦學而時習之之謂也。不當以餘力則學言之耳。
子夏曰賢賢易色。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上文所謂學文。卽文學之學也。此章所言學。卽問學之學也。蓋所主而言者有不同。其辭氣之間抑揚之故。則蓋亦出於有爲。而非是正言者也。若其正言爲學之事。則必如所謂忠信威學忠恕傳習。並與博約之敎數章者。卽是正法之訓云爾。
子路曰何必讀書然後爲學。此所言學。蓋爲成人之學耳。在成人之學則實如此。未可以謂非也。但不可以爲新學之事也。子路强以成人之學。傅之子羔之新學。以爲文非自解之計。故夫子特以惡夫佞者斥之。
一貫忠恕。曾子篤實之人也。專用心於內。恐有缺於其外。故告之以此。而曾子唯之。則如其三省三貴。皆此一之爲也。博文約禮。顏子高明之才也。其仰鑽瞻忽之見。恐有騖於虛外。故誘之如此。而顏子事焉。卽其四勿服善。其所用之功也。(一貫者。言其根本之達其枝葉。博約則總其枝葉之貫於根本。告子貢之一貫則同此。)
子路讀書之說。爲學之功。後儒以爲主於讀書則已失之矣。然
爲學者如不讀書問學。亦何所通其方也。故學之頭腦則不在乎讀書。而爲學者則亦不能以不讀書也。其曰有人民有社稷何必讀書。爲學之道正爲如此。不可以爲非。然此以已學者說也。自未學者言則不可。▣子羔未學。正夫子之所爲責之。子路轉以已學者事對之。是理窮牽合而求辨御人之辭也。故曰佞。非本意之所在實然。
子路使子羔爲費宰。賊夫人之子。子羔質美而未學。故謂之賊害。子路對曰何必讀書然後爲學。仕優而學。成德之人。其道固如此。然此成人之事。非未學之事也。學未成而仕。未有不喪失者也。今夫子謂初學者事。而子路乃强用成德者事以對之。雖有其理。非其所用也。非其所用而强以是辨。則夫子不論其說而直惡其佞。且子羔短於讀書。子路之意。特主此子羔之短而言之。初非謂爲學之道專在讀書也。
克己復禮爲仁。蓋仁者人心之德。人所固有。惟失之故求以存之也。天理與私欲對。私欲勝則天理亡。故欲存天理。惟克己。然不曰克己斯爲仁。而必曰克己復禮而後爲仁者。蓋仁是天理之全體。禮則全體中節文也。凡事當然者是也。二者實一理。而全體浩浩。何可下手。其可下手處惟在於事爲之間。故爲仁之功。必克己以復於禮而後爲仁也。故克己斯復禮。復禮斯爲仁矣。
克己復禮。致知也約禮也。非禮勿視聽言動。格物也博文也。所惡於上。知也。無以使下。致知也。
聽訟吾猶人也。聽訟而辨其曲直。吾亦無異於人。但我則當有以化之。使不訟爾。蓋聽訟治之事。無訟化之效。治則使不亂而已。化則遷善而不自知。治苟明辨而勉行者皆可以能之。化非德盛不能也。
宰予晝寢。晝當是畫字。古字相類。宰予成寢而雕畫之。蓋古者大夫以上室有雕畫。如山節藻梲之類。而宰予僭之也。雕刻畫也。汙鏝也。言其以朽木糞土而施雕鏝。此旣已其不可之甚者。如其人又何足責。言不足責。乃所以深責之也。
朱子以爲敎無所施也。若如是。其辭必曰其如予何誅。今其曰於予與何誅。則其文義有不侔者。
特起說而重警之。故復加子曰字。而亦非異說也。或以爲非一日之言也。雖如是。其義亦同。
集註以是爲宰予當晝而寐。故夫子責之。學者當晝而寢。荒怠放肆則固當深責而痛警之也。但其警之也。當以爲學之功言之。以君子安肆日偸。不可惰慢而自棄也。責之也。其曰於予與何誅。聽其言而觀其行云。則必有一件行事之實。有可指之罪惡而言。非爲責昏惰之辭也明矣。其文義正有如此。當從舊註爲是。
攻乎異端。異端者。謂方技小術如醫巫卜筮之倫是也。以其別端而非正常之事。故謂之異端。如欲學而治之則斯害矣。如程子所言玩物喪志之類是其意也。如楊墨老釋功利伯者之流則是蓋流偏而失其正。末勝而害其本焉。而其已成一說。乃叛道害正者也。是可曰邪說亂道。不但曰異端而已。是當明其所以差而闢其所爲行者也。不但曰攻之斯害而已。異道亦出於正道而差者也。但失其本而流於偏耳。栗谷謂佛老之所見。乃別有他山之荊榛而非此山也。此不然。佛老楊墨之見。亦出於本一此山而失之者也。但於此山之中。專主一邊。廢其一邊。是叛其全體者也。故陷於荊榛而不可以爲道。如夷惠之流則特是其限於資分。不能周遍全體耳。非是主一而廢一。必偏於一端。叛其全體者也。則是固正道也。其分如是而已。此眞毫釐之間也。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此言凡人有所爲學。而能弘益於道者。是蓋其人之爲學者。有以能弘其性體故也。非其性道自能弘其人之氣質而然也。此卽以其功夫之所能言之。與所謂苟不至德至道不凝者。同其意旨。(以其非道句。非字在上。文勢知之。)此蓋以其功夫所能言之。非指謂其實理也。如其實體則聖人元未嘗有以人心與性道相對而各言之者。故此正有爲而言。論其功夫而發也。非眞以道爲不能以有弘於人者也。若以其理
則性體是實人道。無非是道體所成者。(若如集注義。當曰道非弘人。今曰非道弘人。以此知其非之一語。乃有爲而發者也。)
又曰此言道之在於人功。蓋以其本體之在于工夫而言之也。其所謂人。卽主工夫而言。非謂道與人爲二而各爲之用也。蓋道則人性。人性人皆有之。而人之於道。乃有修有不能修之異焉。則是在乎人之能弘而已。不可以爲是道之所弘而恃之也。蓋言此以爲勉人之辭也。(蓋此亦有爲而言。卽以爲勉人之旨耳。非主於道與人之分。而實以二者爲二而各貳之意也。)
斯焉取斯。上斯斯下斯斯。與詩何斯斯違斯斯同。(如同樂之樂音洛之義是例也。)
羈靮以御馬。馬者其物。羈靮則其事。以爲羈靮者理也是心也。故羈靮之制由於馬。卽事也。以爲羈靮之制出於心。是理也。(理卽是心也)馬者物也。心者理也。物者末也。理者本也。是一也。(主物而言。物體而理用。主心而言。心體而物用。)非馬則無物。無物則心無理矣。非心則無理。無理則物無是事矣。是其心之理。卽事物之理。事物之理。卽心之理。物卽心也。心卽物也。理之無彼此者也。心之內外一者。正指此也。故曰事理之精微。卽心之精微也。邵氏有言天以用爲本。以體爲末。地以體爲本。以用爲末。天依形(地)地附氣(天)。體用者。謂火薪之用。薪火之體。水火用草木體。以物之性爲用形爲體。用者妙萬物爲言。或相濟相息。在乎用
之如何。卽以用爲主者也。然則心者。卽以用爲本以體爲末者。物者。卽以體爲本以用爲末者。亦猶是也。故心之理。卽以物之材爲體。物之材。卽以心之理爲用。然則物是心之體也。心是物之用也。天依地地附天。不相離者也。以心與物對而各言。則邵氏有言以其理之在乎心物而言則物者是理之統體中一節者。心者是理之一節之統體者。二者皆名爲理者。然若聖學之所言理則自有其本。不以是在物之一節者爲事而爲其學也。然則豈可以一節之物者謂之理。而不知其全體之實。是爲理體乎。徒知其末之在物。不知其本之在心而爲之主者焉。其爲理也。不已末乎。不已離而外乎。理之分節。是物理之統體。卽心其各質。謂在於物。固是其主本。不在於物理之各質。雖在於物。其主本則不是爲物。故其用功則不可求之於物。其求之於物以爲功者外矣。其天理之眞。不可得矣。
又曰羈靮以御馬者義也。其物則馬也。其理則心也。其體則理也。皆心也。猶冬日飮湯。夏日飮水。是義也。其冬湯夏水卽物。其以飮湯飮水是理也。卽心不在外也。故主於物而言之則謂之羈靮之生由於馬也固可。至於原其本而言則使其由於馬而生羈靮者。所以爲焉者其本領。果無所主而爲之者耶。是亦豈馬之所由出也哉。今言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
者懷之。其安之信之懷之義理。皆聖人心體所發存如此。豈不是聖人心德之理乎。其果以安之信之懷之之理。謂在乎老者朋友少者之物。不在於聖人心上可乎。忠孝仁敬仁義禮知。皆如是而已。是故御馬以羈靮。御牛以穿鼻。冬日則飮湯。夏日則飮水。於老者安之。於朋友少者信之懷之。在事親而溫凊定省。在事君而盡忠補過。宰物之知識。飮食之口腹。接物之仁恕。明倫之忠孝。皆物也。而其理則皆吾之心體所爲也。
只此明德而有物有則。一箇明珠而萬形具照。媸姸白黑各隨其形。一箇洪鍾而萬聲具發。大叩大應。小叩小應。各隨其叩。此豈無物而應之者哉。是無理在於物而可生者哉。此卽羈靮生於馬者。謂在於物亦可。蓋各隨其物者。是羈靮生於馬也。其能照於物者非物也。能御之於馬者非馬也。
饒氏曰子游以正心誠意爲本。灑掃應對爲末。子夏謂小子且當敎以灑掃應對。及入大學。却敎以誠意正心。說得二子意明矣。
子游意云云。說曰子游謂末也。本之則無者。是以大學誠正之學。爲本而先焉。以小學灑掃之事忽焉。則政所謂厭末而求本。可見分本末爲兩段事也。故程子明其不可分之意。以矯子游之偏見。
子夏云云。說曰子夏言敎之以灑掃應對者。使之由其小而及於大。因其末而達於本也。非知道無精粗而本末貫通。則其敎人之序。焉能深得聖人之法若此也。故程子發之。說出所以然之理矣。
退溪曰程子以理爲本。以事爲末。說曰此大失程子之意。程子所謂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爲兩段事者。蓋曰精義入神本也。灑掃應對末也。而灑掃應對。亦必有所以然之理。則精義入神灑掃應對。不可分本末爲兩事云爾。豈以理爲本。以事爲末之意哉。(朱子曰有本末者。其然之事也。不可分者。以其所以然之理也。)事有小大精粗本末。而理無大小精粗本末者。是程子之意。
退溪曰朱子以大學之誠正爲本。是推子游之意。程子以理之所以然爲本。程朱所論本末不同。說曰程朱論本末。曷嘗有異。是錯認程子本末二字之意。故其言如此。
按退溪之失。只在以本爲天理。以末爲灑掃應對也。若子夏程朱之意。以本爲誠意正心。以末爲灑掃應對。而所以然之理則無間於彼此也。今此集注以爲程子之意。蓋曰本末雖殊而理則一也。理雖一而本末旣殊則豈可以末爲本。而但學其末曰本便在此也云爾。
按子夏旣以學爲有本末。而程子以爲無小大無精粗。是無本末之意也。子夏以爲有。而程子以爲無。此朱先生所初甚
疑於僧寺時也。乃若程子本意。以爲事有大小精粗。而理無大小精粗之間也。先生後乃覺其如此。此同安路上之所得也。
饒氏曰小子未能窮理愼獨。且把灑掃應對。以維持其心。雖學至粗至小之事。而至精至大之理寓焉。又曰年寢長識旣開。却敎之以窮理致知愼獨誠意。則前日之習灑掃應對者。卽爲精義入神之地。今日之精義入神。實不離乎灑掃應對之中也。說曰此段說得子夏之意頗詳。
饒氏曰子游欲人於根本上做來則末底自然中節也。施敎無序。把大小學滾作一事非也。說曰此大小學滾作一事。非子游意也。子游謂大學誠正爲本而先焉。小學灑掃爲末而忽焉。則是厭末求本。分爲兩段事也。故程子矯其偏失。不可謂大小學滾作一事也。
饒氏曰子夏之說。說敎先後雖當。但只言事而不及理則小學大學。分爲兩截。而無以貫通。說曰此失子夏意。先傳後倦二句熟玩則理無大小精粗之意已著。故程子發之。是道無精粗而本末貫通者也。今乃以子夏說反爲分大小爲兩截。而無以貫通者可乎。
上蔡云釋氏所謂性。猶吾儒所爲心。釋氏所爲心。猶吾儒所謂意。(此說好)
以生意論仁。以實理論誠。以常惺惺論敬。以求是論窮理。直指窮理居敬爲入德之門。則最得明道敎人之綱領。
說論語。首擧子見齊衰者與冕衣裳者。又擧師冕見云云也曰。夫聖人之道。無顯微無內外。由灑掃應對進退而上達天道。本末一以貫之。一部論語只恁地看。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謂難矣。仁則不知也。仁出於心之本然。外面强制不行者非仁也。當求仁於心。不當求仁於行。有末者未能必有本。
子曰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仁知在心。自然不憂不懼。其外面不爲憂懼者。非仁知也。眞不憂惧。惟仁知者能之。
子曰君子義以爲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爲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爲盜。血氣之勇。行事之果。不足貴。惟以心上之義理之宜爲上。
子曰有德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仁與德。不在言行。在於心。心能兼末。末不能兼本。有本則有末。
子貢曰夫子之墻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聖人之道一以貫之者。全在心之天理。不是行事上才能也。是以不知其道在於心。而逐行事上論則是不得其門。而無以知天理自然之
爲大也。疑其工巧之不及子貢宜矣。得其門者。是知聖人心學之方也。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爲。仁在心而不在外行。狂者行雖不掩。其心却全。故可以爲仁。中行則心之於行己一矣。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仁不在於行之無過。在於心之全也。行之雖過。而心之全則仁可知矣。此則君子之過也各於其黨者也。於行之過。可以見其心矣。
子曰强毅木訥近仁。質之近內而不徇外者。故近於心之仁德矣。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意之務外而不顧內者。故背於心之仁法。
子貢問鄕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鄕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君子不可循人之好惡。惟盡於其心之理。盡其心之理則自合於善人。而不合於不善人矣。不可逐外而求媚於人人也。
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爲子隱。子爲父隱。直在其中矣。直不在於事而在於心。事雖不直。心則直矣。此與觀過知仁。意同而語尤切實。
子貢問士。子曰行己有恥不辱君命。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鄕黨
稱弟。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亦可以爲次矣。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士與大人之學。不求必於言行之間在外之事。而惟在此心之義。循此心之義而已。不宜有心求必於言行也。
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太簡乎。程子曰居敬則心中無物。故所行自簡。居簡則先有心於簡而多一簡字矣。故曰太簡。心循天理而已。不宜着意有心於一理也。
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注雖不循途守轍踐舊跡守成法。以不學。故亦不入聖人之室。求踐跡於外則心不能踐矣。君子之學。不在踐其迹。惟在入其室矣。此雖不踐迹。亦不能入於室。則乃善人而已。
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孟子則曰我爲之不厭。誨人不倦。聖與仁。吾不能。其所謂識之學之爲之者。皆是識學仁聖之謂也。非謂別事也。聖人之所識而學之者。乃在此心之理而已。
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德也義也善也。皆是心之理。學則又是心之功也。修也徙也改也。無非學也。而是所當講者也。是聖人之學。無非在心。聖人之憂。只是在心之理。無非此心之學而已。豈在於文學上乎。
德不孤。必有隣。程子謂着意助長爲德孤。以通達無滯爲德不孤。按然則執着一事爲德孤。周遍無方爲德不孤。此卽所謂敬義立而德不孤之意。爲德不孤註也。(見近思)
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價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對曰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子曰其然。豈其然乎。無所意必適莫而循其天理之當也。是心之本體。自應無一毫着念。時也樂也義也。皆心之理也。心之良知。各知其宜之處也。不可以爲其事物上義理也。惟知心學者能如此。俗人則逐於事物之間。欲擇其言笑之當不當耳。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注無可無不可之間。有義存焉。義在心。是可不可之所自出。不可求於事物上。執以爲可不可也。
子序伯夷柳下惠虞仲而曰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聖人之行。不在乎行上。而在此心之義。
子曰賜也過。商也不及。過猶不及。心之出於天理則無過不及。惟氣質行事有過不及。如其不出於天理本體。而在於行事上各不同。則過與不及。其失均矣。惟逐行而論故則有過有不及。俱爲失之。若在心之本體則無此。君子貴主於心理。(右行事不主於外必。)
子曰射不主皮。爲力不同科。古之道也。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君子之道。不在乎其才力。而在其德性。故主德而不論力才。
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君子之道。貴在明德。而不在言語測識。君子之學。在於自治。不暇於求人。
太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君子貴心之天理。不貴才能之多。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吾從先進。先進不足於節文。而其心則實。後進節文備矣。而其本却失。故雖於禮樂爲君子。其於道之本則不得也。故孔子不從。是君子之道從其本心之天理者。不從禮樂之節文者也。
子曰繪事後素。子夏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先質而後文。先德性而後節文。亦以其道。主於心之天理故也。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聖人惟以德化之本爲能。而不事智力之末也。
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聖人之於人。惟在天理自明。不可用私智億測。(右德不在於才能)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此禮樂。指節文而言。其理則卽是仁也。無是心之仁則禮之理樂之樂也何有哉。
蓋禮樂卽是仁也。不是節文而已也。仁也禮樂也一也。非可以獨有。
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禮樂具心得其理心得其樂之謂。豈節文之謂哉。節文玉帛器數而已矣。如上文以仁爲禮樂。如夫子太廟問禮爲禮者。此類是禮樂也。
子曰繪事後素。子夏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德性明而節文出。性德與節文。其實一也。只是分本末內外。不宜言先後。此曰後乎者。有心德而後有文。亦言其本末耳。且至於以文之見成節度者言之則亦有後先矣。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先進不足於節文。而本則實。雖於禮樂爲野人。而於道之本原則却是也。後進備於節文。而本則少。雖於禮樂爲君子。而於道則未得也。蓋質生禮樂。禮樂出於質。二者相成自出。其本一爾。此明質勝文勝。不能得其本體。故有二者之名。蓋先進以其專於質而不能混成彬彬。故爲野。然於禮樂爲野人而已。其於道則實得其本。故未嘗非君子也。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此以文質之在於見外事者及俗人之文質不能一者言也。若其本體則文出於質。質所以爲文。有是心斯有是文。未可分而言其相
勝。而自然有相補。所謂彬彬者卽是也。下文文猶質質猶文。蓋言是也。明其自然相有而不可相廢者也。若此章則專指不得本體者言。
棘子成曰君子質而已。何以文爲。子貢曰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鞹。猶犬羊之鞹。此言文質一物也。不可二之也。其本體卽一而已。虎豹之鞹。生虎豹之文。犬羊之鞹。生犬羊之文。皆爲一耳。今若以文質分二而取質去文則是雖有其質。將要所著明。是猶虎豹與犬羊之鞹。漫無所可取耳。蓋體用一也。所貴乎質者。正欲其善於文也。今有事其質而反欲不取其文則所有其質將以何用哉。其所謂終不得爲質矣。若知文質之本一。而以質爲本也云則至矣。
知及之。仁能守之。而必動之以禮。義以爲質而必禮以行之。論成人。亦必文之以禮樂。蓋以禮之成文於外者言之。固在德性之後。必文之極其節度然後方備。若其本體則禮。卽是心之節文是也。本之於仁。無先後矣。特以其所當用心著顯處有先後異方者言之耳。
子入太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鄒人之子知禮乎。子曰是禮也。知禮在於心理。蓋禮者理也。當理而問。是理也。是卽知禮也。伊川謂二公皆知易。監司論易。主簿非之。監司不忤。主簿敢言。是是二公皆知易。卽此意也。若曰雖知亦問則雖再入三入。
亦皆問之耶。
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爲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言若致此心之天理者。隨處而皆事。隨事而無不可爲學。民人社稷。莫非事也。莫非心理之所在。則卽莫非可爲學也。何必讀書然後學。其實聖學之體原如此。
子游曰子夏之門人。當灑掃應對進退則可矣。抑末也。本之則無。如之何。子夏曰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而別矣。有始有卒者。其唯聖人乎。程子曰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爲兩段事。灑掃應對是其然。必有所以然。又曰自灑掃應對。便可到聖人事。此心之天理。無大小本末而一也。不可以事爲上精粗分之而取舍也。惟因其人之上下。敎之於事者。有先後之別而已。又此心之理。本無不可爲者。至於行事則自有上下人之別。其能盡其終始而無不能者。其惟聖人爲然也。如自灑掃至博施濟衆。其力量無不盡也。(心不分於事之大小。而事則異於力之大小云。)灑掃可至聖人者。聖人之道。在盡此心之理。不分於事之大小。此心之於灑掃應對。以至治平。其爲天理一也。故不出灑掃而其心學可至聖人。
子貢曰夫子之墻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無非道也。夫婦可見。惟不得其門則只視爲人爲。而不知其爲出於道也。惟知
其門者。能見其富美之實。而知其眞道之妙也。知聖人心學之方者。是得其門。
子曰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天理人欲。同行異情。而義理與事勢。尤爲竝行。利中有義。義中有利。而君子則曉於其義一邊。小人則喩於其利一邊。蓋夫子之罕言利。亦以人之見於一事之中。易喩乎利而不喩於義。故其利之一邊。不欲言之。君子喩於義一邊。故樂得其道。而雖有不利者不計也。小人喩於利一邊。故樂得其欲。而其爲不義亦不顧也。樂記曰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喩義故樂得道。得道則義尤喩。喩利故樂得欲。得欲則利愈切。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人之所行。孰非是心性者哉。何不由其天理本軆也。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性相近者。天命也性善也。性皆善而才德不必皆同。故曰相近也。習相遠者。氣稟習染是也。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道之本體在人心。而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故人能弘之。而道不能自弘耳。
子曰惟上知與下愚不移。上知知仁之在我而有之。故不可下。下愚不知在我而自棄故不能移。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性道者人所得生也。而其理本直。無是則非人也。失此心之道理而生者。非生也。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道者人心之理。所以爲人者。失此不知則雖曰生非生也。故若聞而得之則眞得其生道矣。而於是乎知前日之非生也。今雖死也。亦無損於前日之非生。而其得聞之幸則抑有多焉。此所以夕死爲可者矣。且旣已得爲人之理。則於人之道已足矣。所以爲人之事無不了矣。復何所求而必欲久活耶。雖卽死亦足矣。理道之於人。其切其實如此。必眞有以見之乃可。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仁則死卽生。不仁則生卽死。其得失如此。
子曰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仁是人所爲人者。仁是本在於我者。不可須臾而離之。離之則不得爲人矣。
子曰好仁者無以尙之。惡不仁者。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仁者人道。不仁者其反。仁本在吾心。患不用力耳。苟能用力則無不得矣。焉有力不足乎。
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子曰克己復禮爲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爲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仁者只在是心。是心中其本體是仁已。豈遠乎哉。豈由人哉。豈外求乎哉。
曰爲仁由己。曰斯仁至矣。曰殺身以成仁。只以操舍存亡言耳。
非有所由而來。所自而至。非有所因而成之也。不可以文害辭耳。
曰用其力於仁。曰從事於斯。用其力於仁。其所事在仁。求出於仁也。非以仁爲別物而用力爲之也。從事於斯。其所行者如此云爾。非謂着力於此事也。
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孟子子曰聖與仁。吾不能。我爲之不厭。誨人不倦。聖人之於仁聖。恒知其不自足。而惟默識而學之誨之之。可見之功。惟孜孜而不能已。是實知仁之在我。而實能爲仁者也。
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聖人之憂聖人之勉如此而已。
張子曰君子之於仁聖也。謂學不厭誨不倦。▣且自謂不能。蓋所以爲能也。仁者求得之於己。愈知其無窮。故謂之不能也。非如得於外者之可自足也矣。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知仁之在我而不責於外。求欲得之於己而恒知不足。知我之功不盡而不咎於人者也。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此所見者。此心之天理。無處不著其本體者爾。非如影像之物。怳惚之見也。是
灼然眞體。而不可蔽昧遺失者也。
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德與義與學。非各事也。得之爲德。求之爲學。理之宜爲義也。聞義亦學也。德也義也。心之理也。而義則見於事也。學則其功夫也。修之徙之改之。皆是學之事。而曰學之不講者。其學之之方不能講也。是其功夫之講辨者也。無非是此心之功者也。德不修學不講。上二句是綱也。下二句是其工夫節目。非二事也。
子曰知及之。仁能守之。莊而莅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知及仁守。以淺深言。知仁之與莊禮。以表裏言。其實一事也。
子路問成人。子曰莊武仲之知。孔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爲成人矣。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爲成人矣。從其表裏各德之著顯而備言之。其實勇智不欲文藝禮樂皆本於此心之一理而已。非有各德也。若其不能合得本體者。亦自以爲各德而已矣。如仁者見爲仁。知者見爲知是也。武仲公綽亦此類也。動之不以禮。文之以禮樂云者。貴其表裏之一而全也。其實則出於仁知。非仁知之外別求禮樂也。其本則仁知是已。下文禮以行之亦如此。
子曰君子義以爲質。禮以行之。遜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所
謂義以爲上也。凡君子雖有禮行遜出信成等德。其本則在於義以爲質。此心天理之宜者是也。雖然此心天理之宜。文之爲禮。施之爲遜。實之爲信。從其表裏而備言之。故如此。其實則亦本只是一理耳。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利也命也仁也皆道也。言義而不言利。言道理而不言命。言德行求仁而不言仁體。利近欲而殆矣。命不繫於人事而邈矣。仁體大而易差。故未嘗以利曉人命說人仁責人云爾。非如不知命樂天知命求仁爲仁等說。使人知此學此習此者之謂也。
霞谷集卷十四
孟子說[上]
浩然章圖
삽화 새창열기
삽화 새창열기
浩然章上解[一]
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
此承上章又設問。孟子若得位而行道則雖由此而成霸王之業。亦不足怪。任大責重。亦有所失誤蔽惑而動其心乎。四十彊仕。君子德立道成之時。孔子四十而不惑。亦謂此也。
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遠矣。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
集註云云。
曰不動心有道乎。曰有。
理本無動者也。心得其理則自然不動。蓋卽以下文曾子之自反守約者爲其道也。
北宮黝之養勇也。不膚撓不目逃。思以一毫挫於人。若撻之於市朝。不受於褐寬博。亦不受於萬乘之君。視刺萬乘之君。若刺褐夫。無嚴諸侯。惡聲至。必反之。
集註云云。○如有惡言者。必反報之。黝蓋刺客之流。以不挫爲養(一曰力勝爲悅)而不動者也。
孟施舍之所養勇也。曰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是畏三軍者也。舍豈能爲必勝哉。能無懼而已矣。
集註云云。○舍蓋力戰之士。以無懼爲養而不動者也。孟子將言曾子大勇。而先因孟賁之言。借言勇士之事推明之。然
二子乃血氣之强。其心不動者。不過在戰鬪敵人之事耳。與聖賢大勇之充塞浩然者。絶爾不侔。
孟施舍似曾子。北宮黝似子夏。夫二者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舍守約也。
子夏篤於博學。曾子反求諸己。孔子之後聖學有此二門。故譬之黝舍之於曾子子夏。所業雖非其倫。如黝務力勝。舍專守己。(黝主氣而强志。舍守志而固氣。黝之氣力於其心。而舍之志强於其外。)其規模則有是相似。賢猶勝也。約要而不泛也。言論二子之勇則未知孰勝。然如以其所養之者則黝之務氣。加於其心。而舍之內守。强於其外。其所守爲要約也。但血氣而已。
昔者曾子謂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集註云云。縮直也云云。自反而以縮。主於義也。○至此乃言曾子之勇。所謂不動心之道。蓋指此也。
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
言孟舍雖似要約。而所養者勇力則其所守特氣耳。又不如曾子之反身而誠。其所守卽集義。正爲道義之至要者也。守約者。下文集義是其事也。孟子之不動心其原蓋已在此。下文詳之。
浩然章中解
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與。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
此公孫丑之問。而孟子誦告子之言如此。且將以斷之也。不得。謂凡有所不達不能處也。告子以爲於言有不義。只可助於其辭。不宜更求於其心之內。於心有不固。只可持其志。不必更求乎其氣之害也。蓋以義爲外而不本於內。以心爲內而不管於氣也。故謂其言語之失。直當求之於言。不足以關吾心。是外而不爲內者也。其意念之失。直當求之於心。不足以顧其氣也。是內而不爲外者也。皆以義爲外。不與內爲一之意也。以其言勿求心。心勿求氣。判爲二道。各主其一。以爲堅持彊制之道也。所謂仁內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內也者。卽其指也。詳見告子上篇。孟子先引此告子之言。因以反覆比論其與己不同之故。凡下所言持其志以養而無暴氣而全之。知言之蔽於心而斷其心之害於事也。無非爲此兩句之辨而已。○前言黝舍二子之事。雖有務氣主內之異致然。亦未嘗以其內外各求而至於離貳之也。今告子則乃以內外爲二本而各事其一。以求其效。其離畔已甚。害道大矣。
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
此孟子蓋旣誦其言而斷之如此。謂彼謂心勿求氣者。不失
其本。猶之可也。至言勿求心則遂遺其本。不可必矣。然凡曰可者。亦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也。其不可者。初不足說。且待於後之知言處斷之矣。就其可者。亦有未然。則不可以不審辨。故於此專以此一句(心勿求氣)之失辨之。其不可以二之之體。亦已竝著云。志者心之所主也。氣者身之運用也。次來舍也。如次于卽之次。暴氣者。謂作爲而害之也。如告子之着意强正。彊探力制。以撓其氣者是也。言若論其理。志主於氣而爲帥。氣充於體而爲從。志之所至。氣卽隨焉。本末常相須而不離者也。我故以爲凡爲敬守其志者之功。必須出於無所作爲。以害其氣。乃爲至也。其無暴其氣者。乃亦所以爲持其志故也。然則其不知二者之爲一事也。而曰心勿求氣。至於强持力制。以害其氣而不顧焉者。豈不爲失之耶。故於此先言其理而析之。至後段又必詳言其用功之說。其曰配義則持志之事也。其曰助長則無暴之說云。○愚按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之論。孟子初以爲可。亦有說焉。如使告子合志氣言之而曰氣在乎心。心通乎氣。一焉無二。而但其爲功則求諸心不求諸氣。如是爲義而求於其心云。則是專於爲本。不事其末。正爲根本之論。爲此之言。初無不可。但告子▣以爲此則不然。謂其言則勿求於心。心則勿求乎氣。其意兩勿相求者。反以志氣分決而各用之。偏事其一而廢其一者也。其所以
分離隔斷。不相貫通。卽其病與上一句。初無分別。而同一其指意而已。必若論其本源則志帥也氣充也。志至而氣次焉。則志者其帥其至也者。固已爲其本。氣者其充其次焉者。亦所以不可暴之也。其體之相配而不相離如此。如上一句言者其苗也。心者其本也。一焉無二之體者其爲義。亦一而無異而已也。故孟子因此而特發此義。明其一體不可偏無之意。以救告子之失耳。非謂有持志之功。又有無暴之事。持志之外。別有無暴者。而可以爲兩般工夫。如告子之見焉也。至此則以其爲氣所帥而言。故變心而言志。
旣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也。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
此一節公孫丑問而孟子答之。乃申解其本末一焉。而所以不可暴氣以爲其志之病之意也。公孫丑以爲旣言志至氣次則只專言持志如告子可矣。又必兼言無暴其氣何也。孟子遂申言二者之一體。所以必兼言者是也。壹專一也。蹶顚躓也。趨走也。言志之所向專一則氣固動矣。然氣之所在專一則志亦反爲之動。如人之顚躓趨走。是不過氣之所在。而反動其心焉。則志亦氣氣亦志。本末一焉者也。此可以見持其志者之不可以有暴其氣。而無暴其氣者之亦所以爲持其志者也。然則其謂之心勿求氣者可乎。(如君子所以九容三貴等處。皆所以
爲無暴其氣者也。)
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公孫丑復問云云。○知言者。知凡言之出於其心而不可逃。其心之害於政事而不可易也。解在於下。此對告子言勿求心。而說浩然充滿剛大之意。氣卽所謂體之充者。本自浩然。失養(一作無配)則餒。惟孟子爲順而養之。以復其體。其說下文備焉。此對告子心勿求氣而言。蓋孟子所長。皆告子之所失而反之者也。故二者皆反告子之辭。下節皆然。蓋知言則以仁義爲內而性之。(一作以仁義爲心而存之)盡其心而知其理矣。養氣則以道義爲衷而養之。持其志而帥其氣矣。本末盡而內外一焉。有事其本而理無不得者。此孟子之所長也。如此則本於心而理於言。以一心通天下之志而無不達矣。集其義而充其體。以吾心合天地之正而無不慊矣。理體無不得。其心自然無可動處。擧天下之大而無能撓其體者。(所事無不是義。其心自然無可動處。)此其所以當大任而無所動其心也。告子之學二者。與此一皆相反。則其所不動心。無非失其理之本然。而害於其性之天者可知。下文詳言。
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
上文對告子之辭。故先知言。至此而先養氣。以其本末之序也。○難言者。蓋其心云云。
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
至大初無限量。至剛不可屈撓。蓋天地之元氣而人得而生者。其體段本如是也。(所謂浩然)能順直其性而養之。無有矯强以正助者則其本體不虧。充滿活潑。可以塞乎天地而無不足矣。(所謂善養)程子以以直爲句。謂又必以正直也。其說剛大者。言其體段。塞間則究其道義之所充(一作極)也。其養與無害兩事。下文兩節具焉。蓋因告子襲義助長之病。又於善養上發此無害二義。卽應無暴之說而明之者也。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別。浩然之氣乃吾氣也。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一爲私意所蔽則欿然而餒。知其小也。謝氏曰浩然之氣。須於心得其正時識取。又曰浩然是無虧欠時。
其爲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故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
此以養之言之。蓋前言持志之事之謂也。(蓋謂必持其志。以養其氣。而告子以其義勿求心。至亡其義而失之養者也之意。)配者合而爲匹也。謂以道義爲主而作其配如匹合然。蓋於志至氣次。志壹氣壹處見之。義者人心之所宜。道者天理之所行。乃心之德而志之所由者也。餒飢乏而氣不充體也。(集注以配爲氣助其道義也。則其所配者於志帥氣次。帥從之體倒了也。以餒爲皆道義也。則道義只是由放失。不可以言餒。)言氣之爲物。本與道義合而爲從以爲之命者也。失其道義則無所爲配。飢乏不能獨充其體然
也。此直養之道。所以必由此也。而無是則謂之餒也。不得謂之養也。集。聚也存也。集義。聚集其義。存之在內。如言內積忠信是也。襲掩取也。義襲者。求諸事爲。其掩之自外。如由外鑠我者也。慊。快也足也。因以申言之曰是其生之之源。由於其義常存。而是理充足於中而自然發生。非是義襲之事爲之間而自外取得者也。以其所行一有非宜而不足於心則其剛大之體便餒而不充者見之。可知是生於是義。非由外也。如此則所謂義者又只是吾心之宜。非有作於外者。又從可知矣。告子不知如此。以義謂從其理於物。彼如從其白於外也。求之於外。襲之於事。矯揉强制而爲之。是豈爲知義哉。上文言勿求心心勿求氣。其說皆卽是外義者也。其襲義於外。舍心以爲氣。卽氣失其配。亡其發生之源矣。
此節必引告子之外義。以正其義勿求心而其氣失養之弊。蓋遺於內而失之是外▣。○愚按至此又以其所養言之。故變而以其志之道義言云。蓋上言本末。故持志無暴兩言其事。此言其氣。故直言直養無害而已。上言其理。故言志又言氣。志氣必兩對。此言其養。故專言道義而氣自已在其中。無別爲養氣者在耳。蓋以上節則特就辨告子之道而泛言其理也。曰志曰氣而曰持曰無暴而已。至此節則孟子乃推言其自爲之功也。又必謂之道義。謂之浩然。謂之集義。謂之勿
助而善養之。皆進乎一等。以就其極者而言。其命言之義如此云。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歸。謂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子趨而往視之。苗則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爲無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此以無害言之。卽前言無暴之解也。(蓋又謂其持志者。必須無害其氣也。而告子以其志勿求氣。以至有暴其氣者也。)必有事焉而勿正。趙氏程子以七字爲句。後來或幷下文心字讀之爲妥云。事如事事之事。(一作請事斯語之事。)謂必常有所事者在焉。正作意而正之。如言矯正者也。謂勿着意爲正乎其心也。言養氣者。必就自心上集義。常以義之本然。有所事焉。勿着意▣▣以爲正於其心。乃所謂持其志者也。蓋集義之功。其法卽如是。但當純一於此而已。有不可怠忽間斷而忘▣所有事也。亦不可欲速求效而作爲以助長也。此又其病之所不當有者如此。閔憂也。揠拔也。芒芒無知之貌。其人家人也。病疲倦也。舍之而不耘者。忘其所有事。揠而助之長者。作正于心。至於必硬制其氣者也。不耘則失養而已。揠則反以暴其生理而絶之。其害之又甚焉。有必喪之已矣。告子以義爲外。不知集於其心。其存於心者。不過强
正之而已動於氣者也。旣亡其本源。無以生是氣矣。則其所作于氣者。不得不强持把捉硬制以期不動。所謂助之長也。强持之於性體。反有所蔽焉。阻撓其生生之根而塞絶之。其賊害至此而極矣。
此節又借宋人之助長。以規告子志勿求氣而爲暴其氣之事。蓋失其外而害之。卽內而不爲外者也。○程子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仁也。若以敬直內則便不直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則直矣。又曰心雖是操之則存捨之則亡。然持之太甚。便是必有事焉而正之也。又曰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而勿正。同一活潑潑地。又曰忠信所以進德。終日乾乾。君子當終日對越在天也。蓋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其命于人則謂之性。率性則謂之道。修道則謂之敎。孟子去其中又發揮出浩然之氣。可謂盡矣。問必有事焉。當用敬否。程子曰敬是涵養一事。必有事焉。須用集義。只知用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義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義在心。愚謂明道說必有事焉。合敬義以爲一。今伊川以敬義爲二。伊川之言語雖若異。究其指義則亦非爲異也。○愚按必有事焉者。如程子所謂動靜皆有定。易所謂敬義不孤者也。至其性定德立而大公順應。無不利。不疑其所行。則是乃所謂志持而爲心之不動者也。心者如咸之
言貞吉。艮之言不獲。如程子定性之論。無將迎內外自私用智之意是也。與大學之謂正心者。自不同。
何謂知言。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
詖偏陂也。淫放蕩也。邪邪僻也。遁逃避也。四者言之病也。蔽遮隔也。陷沈溺也。離叛去也。窮困屈也。四者心之失也。凡四者皆相因。言人之有言。皆出於心。苟非其心純於正理而無蔽者。其言不得平正通達而必有是四者之病矣。卽其言之病而知其心之失。以其心之失。又知其必害於政事者如此。無他焉。以其心發於言也。以其政生于心也。(如藏病見于面)此所以知告子之言勿求心之說。爲必不可。而卒之以聖人不易決之而已。蓋孟子之所以如此者。惟其以仁義爲吾心。而就心上集義。其體洞然明白。是是非非。纖毫莫遁。則旣能盡其心而知其性矣。故於凡天下之言。亦無不知其得失之所在。受病之所從而發其神奸之所由伏。如章內所云。於大勇之言。知其必守約。勿求之言。知其必外義之類。無不皆然矣。彼告子以義爲非內。謂從其物於外也。不復本於其心也。故以爲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則其所謂言語政事之間。無非以其私智矯妄詖遁作僞於外而已。豈有所因其心而達於言。可以
知其言知其政者哉。此亦外而不爲內者是也。○程子曰心通乎道然後能辨是非。如持權衡以較輕重。孟子所謂知言是也。又曰孟子知言。正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若猶未免雜於堂下衆人之中。則不能辨決矣。愚按所謂知言者。卽後篇所謂盡心知性。周子所言誠立明通。蓋其意也。其必由於存心養性無欲養心。而後至之者可見。
浩然章下解
宰我子貢善爲說辭。冉牛閔子顏淵善言德行。孔子兼之。曰我於辭命則不能也。然則夫子旣聖矣乎。
云云公孫丑言數子於言。各有所長。而孔子兼之。然猶自謂不能於辭命。今孟子旣能養氣而自謂能知言者乃如此。是兼四子之所善言。而能於辭命可知。然則豈不旣聖矣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