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38
卷17
祭申(斗錫)文
嗚呼。日吾之罷官寓永也。識公於朴皥如座上。耿介澡潔。殆非塵世間自好人物。一見便款款有不面底意思。及至仲胤之來往吾不懈也。益信夫操撿心身之有自來矣。兩年江閣。塵榻累解。三秋碧水。瓦甌頻開。此實窮居後第一好懷。情猶騎竹。義同通家。尤以不替家聲爲尋常幸。豈料居然一別。倏爾隔世。以抱不再之痛耶。最可憐者。世之紆靑拖紫。揚揚乎氣使者。視公之英明敏雅。則瞠若乎後矣。乃反好惡殊人。與奪乖天。使公汩沒於鄕關。悲歎乎窮廬。旣困其生。又嗇其壽。是又何㨾報施也。所賴而慰者。盈庭蘭玉。非謝樹則荀龍也。如異日學業日就。聲名日播。使遠近指點而稱曰。爲善之報。不于其身而于其子孫。長逝者魂魄。其亦不死矣。若余者。層波絶壤。特一公食之謫。殮不憑尸。窆不臨壙。漬綿隻雞。亦令人代奠。靈如不昧。尙擧此觴。嗚呼哀哉。
祭安學諭(后靜)文
嗚呼。始吾之赴于慶也。午憩于永境之淸潭下。縹緲
新進。風致雅淡。揖讓而前。卽吾君敬也。班荊一餉語。固已多之。及到官次。兄以事來訪於公堂。簿牒堆頭。雖不能討盡肝肺。其所怡悅之忱。非若傾蓋之但愛其貌而未究其心也。旣以罷官寓永。來往之頻。款洽之私。幾乎再閱歲矣。或山而遊。或川而釣。我出兄隨。兄居我訪。未曾一旬而不面也。于斯際也。年事累歉。我尤窮矣。桂而兄薪之。玉而兄炊之。使我百口得免於傷廉害義者。雖不足以槩兄之義。若其渾室之感。不敢以朋友之饋而少其謝也。逮吾之奉檄入海也。兄以十數壺榼。餞別於浩然亭。愍我之行。頗邑邑有可憐色。其後覆書中。亦多致脉脉意思。余又怪兄之心弱。雖於儕流間。憂兄之氣而慮兄之壽。實未覺其至此之促而反爲永訣之語也。近觀諸友書。有若致疑乎天命之未究者。而吾意則有所不然。凡人脩短。已定於墮地之初。況兄虛脆。本非壽骨。彭殤菌鶴。都付造物者處分。而一槩繩之曰自我戕生。兄或冤之耶。所不可知者。天之畀兄旣如是不濁。早年蜚英。似非窮苦薄命之相。而乃反厚其賦而嗇其報。旣折了四十四年之浮生。又至於一命而止。所謂天者誠難諶而理者誠難測也。最是立石之盃。蓼島之漁。不可
得以復接。他日還鄕。誰與晤語。解榻而無所待也。出門而無所適也。則吾之中夜疚懷。時或流涕者。曷維其已。身縻絶海。奠酹不親。臨發包香。語不成緖。山陽客恨。只此一盃酒永訣。君敬其擧之。嗚呼哀哉。
祭徐啓叔(復來)文
嗚呼。倚兄爲居停者。我之窮也。視我猶故知者。兄之義也。齒年間四星。臭味同一氣。兩家子弟。互相馳逐。得以文墨相從於僑寓之中。兄之謬眷。旣出尋常。我亦骨肉愛而肝肺遇者凡七年矣。謂我先躡乎科臼。虛己之詢。每及空疏。安敢曰非我之長而不忠其告乎。或春而涉夏。或夜以繼日。磨肌戛骨。間雜諧嘲。此末路不易得者。而永於十數年間。士風携之。非淪於蠻觸。則必惹人脣舌。兄獨毅然不入於牽掣中。凡於校院施設。未聞以吾啓叔謂有某議論。此又人所難能者也。稟有粹如之質而不至於魯。抱有確然之操而不至於激。小少藝業。累解點額。鄕隣偉之。遠近稱之。謂將拾芥於科甲。今忽齎志而淪沒。是又何㨾天理也。前冬湖外之行。我往候之。兄病已革矣。臨分握手。脉脉有悲辭苦語。我雖蔓辭而慰之。明知其必不起矣。戒裝强別。抱懷自惡。到今思之。其亦恨也。最是
鶴髮高堂。叩叫靡及。滿室穉兒。零丁無托。使兄飄散之氣。倘有一端靈明。淚應河而目不瞑矣。昔跘座隅。笑語琅琅。今來殯側。皐號噭噭。丹旐曉揚。不是問寢之行。彩袖夕撤。永孤倚閭之望。似此情界。行路亦涕。況以不面之心。又安忍神道死兄。哭此聲而薦此文。以欲聞於若有若無之靈耶。卽遠有期。靈寢將移。百年來往。無復餘地。平生情義。只此一盃酒永訣。嗚呼哀哉。
祭亡婦恭人沈氏文
嗚呼。而不欲昌大吾門戶耶。何質之美而沒之遽也。四子二女。各得良偶。況汝貞明。衆所矜推。諸孫漸繁。室不能容。人以福家稱我者。槩緣汝兄弟足稱也。宵晝奉我。禮嚴誠盡。我不以慈愛爲情。汝不以甘旨爲孝者。互有所勉耳。柔嘉恪謹。和樂且恭。自謂百年長保此樂。今其已矣。老懷焉如。汝病雖曰涉疑。吾性本不拘俗。誠知其如此。吾何忍畏忌而不面邪。六日之後。證情頓愈。且値良醫之在傍。豈料一夜之間。遽隔幽明。使汝長抱無窮之冤邪。臨死一言。眷眷屬托。末乃以不得終孝爲恨。當此之時。我心伊何。四婦已缺。一座六稚。又觸百感。惜其死哀其生。指其年三十五。
天何忍是。天何忍是。必孫已後於綱。森兒又得乳母。其他子女。吾旣在世。汝又何戀。況其姿稟。箇箇明珠。遺慶所樹。死亦不死。汝或以此自慰邪。所可悲者。緣我落南。汝又隨來。歸寧久曠。至情未伸。每一念至。不覺愴然。加以疑染四熾。返櫬無路。不得不權厝待時。此又神道之所不安處。第以義理推之。汝體雖托於此。汝氣已與太和相合。其不拘縶於嶺外皐復之地。而歸從於吾宗汝家者的矣。汝以爲何如。最是英透之見。端愨之行。不復得以可見。明日且隔重泉。曉月薤露。吾將何抱以堪邪。已散者氣。不昧者精。尙擧此杯而歆我。嗚呼哀哉。
祭李觀察(玄祚)文
維歲次庚寅臘月之初。啓商之訃到嶺。其友完山李某。先已落南矣。適値子病之危惡。不暇爲位而哭。廑素食素帶。以洩其哀。至明年辛卯正月十三日壬寅。憂虞稍釋。始乃詠一律以挽。又爲祭文誄文各一度。絮酒脯牛。授之僕而往之告曰。啓商已斂而引而入於土乎。抑欲發未發。尙待巨卿否。古人以悼友爲切己也。至比於半割。殆論其形。未諭其心也。夫能不面之謂交莫逆者。又在於神。六十之年。我已及矣。就往
還中。刳肝坼髓。廑一啓商。而今亡矣。不面者固已永阻。而莫逆者亦不相涉。雖有心。吾得以發諸。始吾於湖西郡閣面兄。蓋色受也。謂羊角可在下風。旣又洞藏於貞谷。則益憮然心折。乃又自喜曰。吾黨庶幾巨細之托。居無何而釋褐之報至。吾於是時寓鄕矣。亦未嘗不沾沾而津津而更爲 王朝幸也。逮翔于鵬路。則已聯翩。牽挽同志。迺不遂杜藝苑者。賴其力耳。吾之所倚仗而期待者固如此。而兄又過之。許死於片言之頃。首先以歲晏爲期。大抵腎腸便從牙頰起。大風泱泱乎而雨隨之矣。推微露隱。毫髮不私。及今二十有九年而無一忤。亦恕心也。識有超詣之見。而不以愚嫌我。幹有敏速之才。而不以鈍鄙我。擧世謗之而不尤。當事貳之而不非。無日不會。無遠不訪者。契之融也。有事必詢。有懷必吐者。信之孚也。坐必席昵而目襯。臥亦枕邇而手挽。人或嘲之。則曰非外人所知也。此又謬眷之不隨世低昂者然也。記昔鮑叔知仲矣。其於貨貪戰怯。皆曲曲恕情。然不聞相馳相逐如啓商。卽雷,陳諸君而復生。何以半吾儕寸心也。禪雲一會。頗極傾倒。而是後無面。嶺嶠一麾。謂爲我圖。而是後無書。嗟夫。此人間永訣乎。伯起先逝。兄今
又隨。夜臺昵款。雖足相慰。其傍又有此老物乎。遊子悲故鄕。丈夫乃志四方。設令兄輩而在。尙恨遠隔。又況影外無伴。誰爲吐也。亦復誰憐之者。召聚於星月之墟。蘧蘧而栩栩而神遊自足。使吾獨抱天地間一大愁寂。是又何㨾交際也。窮羈漸孤。友道喪盡。都不如化者之快能。有何心能娛此生。所可恨者。病而藥不親調。圽而衣不手襲。及其葬也。亦未能躬臨窀穸。啓商啓商。寧不泫然。顧今衆惜含悽。遺聞在邦。是不特吾私之哭。而向面花山二氓叟。益知餘韻不泯。啓商果不死矣。若所謂誄者。起沈浦之慸冤而已。爲我傳伯起。吾二人足評矣。此當爲啓商實錄否。嗚呼哀哉。
祭金原州(一夔)文
維年月日。舜卿將辭逆旅之世。永歸返眞之宅。其友完山李某。以其蟄於遠也。不克臨穴送形。謹脯牛絮酒。送子如沆。往哭而酹之曰。舜卿已烟消雲散。都不識悲懽否。生而氣也。死亦氣也。氣苟不悖。曠世相感。況於數朔之內。餘馥之乍留者如何。而能不聞吾言乎。我與兄實同癸巳懸弧。而亦且隣於居矣。律蔥驂篠。粤自童年卽善。蓋志合也。逮結秦晉。悃愊愈諧。潘
揚之睦。不聞亦悉世。所謂婚姻家吾見多矣。或以事端相訝。或以責望相忤。曷嘗有彌久彌篤如兄我者乎。兄之平生。我女亦誦之矣。無崎嶇迫促之念。有純粹良善之質。咡敦浹靜。樂憂泰窮。宗靡間言。室鮮違色。凡所幾微而巨細者。罔不洋於耳而浹於心。兄亦不以我爲愚。一向洞藏此兩情。所以離則魂消。見必口開者也。釋褐後。各自遊宦。宜乎笑談之疏。而近來寓室稍邇矣。互隙而圖敍者。不啻若飢渴。而憂冗輒掣。意莫使果。藻律酬唱。又豈特乘興而發也。轉眄之頃。生死大變。遺墨如新。人獨不見舜卿。舜卿寧不傷心。凡人處世。亦難自樹。而柔中有確。守外無幾。修操益勵。擇語寡吝。想兄所得於天姿者甚高。而官懷素進。跡息驟躁。三年臺閣。口不人役。七邑典饒。貲蔑毫染。是雖當世之所見明知。惟其不衒。是以無稱。此亦勢也。固不可更責其知不知。而獨怪夫天之報施。反異於人。使兄至此而止者。抑又何理。向有簡我者曰。善人亡矣。衆惜如此。遺聞何論。嗟夫世爲暫借之屋。身是將歸之賓。不必以久暫悼兄。而酌兄所嗜之物。送歸于必往之地。則兄必陶然樂而浩然去矣。但未知張公之柩能不待巨卿否。嗚呼哀哉。
祭孫慶州(萬雄)文
嗚呼。浮生若是其易涯乎。椑旌先導。堂帷已山。此筵誰寢。此奠誰享。古人以爇薪喩之。裊裊然炎上者生也。火盡烟散者死也。何不以餘馥之乍留者。焄蒿於星月之墟。使我心感乎。氣豪如公。亦不能自力。斂之一木。又將幽之於窄穴。靑山果有力矣。始吾於梨峴舅家面公。蓋色受也。其後遲十年騈武。拾公於薦紳之口而未廣。又其後出刺于星。或聯枕或傾蓋。自謂目其心而未詳。又其後先後於靈淸萊慶之間。耳其才而未悉。況於落南後過耳頻仄。知有篤行。而亦未之甚信。等閑相過。蓋坐此耳。豈造物亦魔我乎。四十年交誼。到今晩合。收之肝肺間。且質以輿誦。則果善人也。烹雞之鼎。少汁則熬。遠火則冷不可熟。孰知淡淡羞籩。實乃眞口人也。世皆飴餹飾甘。獨公玄酒於甁。雜之鉶豆間。且斂其脂腴。吾何獨嘗於醉酗之頃。以識其眞味乎。彼無知婦孺。果先我飮馨矣。家而里而鄕而至於遠外之聽。莫不懿其人而感其心。此必有由然矣。公之與人。皆悃愊也。每對之輒慇懃。有非假之色。窮族之險阨藉廕。頑僮之惰慢知撫。心不忤物。責猶結人。此事爲甚難。然何足以議公也。有一芥
不取之潔。而不見廉以沽名。有萬牛難回之確。而不聞勁以咎執。善善而無忮克。惡惡而有矜憐。休休切切。綽有叔度之風。此公之得於天者又然。而吾不以此多公者。公於孝悌上尤篤矣。無絲毫修飾之端。有凜凜若失之念。尤可敬者。參判公以善名於鄕。李夫人亦有餉猪之敎。藍田之產。自不得不寶。而公之配。毀而不勝喪。公之胤。沒而稱其孝。噫。公門一何多孝也。想其天姿旣厚。聞見且習。不待勉强。自然合理。行己撿室。皆此物也。人安得不感。行安得不多乎。卽此一節。足可爲缺陷世界大醫王。吾之所以日夕傾倒。不以懽恰爲情者。益萬萬乎向之所謂面與心與才之爲可以警余也。公亦不以我爲無似辱與之忘年。向於枉陋時。一枕相藉。兩情綢繆。公忽撫臂而言曰。吾廑仲玉。仲玉亦廑吾。吾作而曰。此公所以常失於厚也。設吾道奔。公不枉我乎。公又强之不已。吾反結之曰。他日默諒。當自得之。伊時酬酢。公必記得。其果念此時。或夢我否。乃今公之孤。以我謂有後死之責。將瓷余言而誌公墓。噫。吾何忍爲此銘也。然公曾以先誌見托。而吾不敢承。臨絶謬眷。又及於我。況於公之此事。亦何敢引分自外。忍使百世後。謂公有其行
而無其友乎。乃敢略敍其目所見者以副焉。郭銘將不愧於伯喈矣。公或自謙而不當乎。吾亦朝暮人。公今棄我如遺。此生孤矣。向誰開襟。市便蒙訊。奚唇且悉。向來所慰。惟此亦足。今皆已矣。更待何書。胤意如今。舊好是繼。有事必詢。有物輒餉。觸境疚心。何事非感。今日又重九。朋從畢會。節物撩人而卽到於公所。號痛之地。經紀在目。杖屨如聞。獨不見其人。敵萬敵萬。寧不心悲。又況百羽悽叱。衆蟲如訴。明日臨穴。何忍掩公。所可慰者。公我所以有感必通者。不以生死而有異。公必怳然而擧吾盃矣。嗚呼哀哉。
祭孫斗一(漢樞)文
嗚呼。斗一善士也。有重厚謙恭之姿。無崎嶇迫促之念。質而不可飾也。確而不可奪也。善善而不至於狎。惡惡而無斂於怨。一見可知其爲淳實人也。且其性純愨雅飭。毫無機權之萌。吾嘗曰。達而在朝。藎臣可期。窮而處鄕。咎罰可免。旣有如此之質。又得依歸之所。巽學銖累。宏識川受。則其所成就。又何可量也。惜其阨於荒僻。乏於師友。良玉不琢。賁飾莫遂。此甚可慨。而世無伯樂。又不能於廏外覓駿。强縶奔蹄。任他顚蹶。心德不出於家庭。信義但止於朋友。此又何㨾
天理也。若余者。倀倀飄到人也。長君廑一紀。稟性又不及君。而以其有世路之先也。寓永之初。首先訪我。輩行而尊之。文字而問之。昕宵傾倒。如矢赴的。我雖不以齒年自多。君獨過許而推之。每對之。輒赧赧有非假之羞。此豈矯飾所發。而君又一向謬託。不以歲久而暫弛。顧我庸陋。敢當之哉。惟其十年馳逐。情志日篤。無微不訊。有文輒講。午榻曉枕。如水益深。到今思之。無非可愴。而記昔善寺之留也。君忽惠然而叩我。靜夜無寐。肝肺自露。昵枕奉手以言曰。情猶鏤骨。懷豈敢秘。孤根弱植。人所易忽。涉世之方。此時尤難。若何而可以得中。切切推衷。如發囷積。乃又奮然曰。毋拘於面。一循乎理。是是非非。毋或自欺。則謗譽榮辱。非所當恤。吾於其時。方有閉戶之戒。雖不露圭。槩嘗奬而勖之曰得之矣。推此以往。聖域可期。況於行世乎。其後聞之。君果一於斯矣。不以親疎幻人。人亦不以唇舌加君。此事雖甚微。其大可推。向吾所謂咎罰可免者。亦指此等而言也。逮余之尙也。君又悵然如失。或躬慰而存之。或簡詢而眷之。至或掩淚而惜分。豈大限將迫。愴念先兆乎。以其便阻也。漠不聞病奇。猝承奄忽之報。斗一斗一。寧不心摧。君以密戚視
我。我不能以朋知酬君。病不躬救。歿不手襲。感古傷今。何事可慰。且聞兒子所傳。臨絶握訣。令人哽塞。何不以一字示我。使知其死生也。子升白骨。啓叔黃土。而君又先我溘然。世事遽如許也。不必以久暫悼君。而科靳一第。壽止中旬。生猶結人。死不泯口。悠悠蒼天。此何報施。尤可悲者。季方煢孑。家事無緖。而子女且有未長。此雖爲後死之責。吾亦朝暮人也。申勑諸孫。使各相恤。而兩家子弟之能全天賦。不失先誼。亦何可必也。貧窮到骨。旣不能以斗粟助葬。蟄蹤且拘。又不能以一哭送遠。君必知我之此恨矣。然君我所以死生相感者。不以物而在理。吾以此知君之必擧吾此觴。嗚呼哀哉。
祭李進士以直(敬中)文
邃鋩晦彩。日月居諸。遐邇普惜。雪涕傾閭。跡君平生。綽有攸致。蓋其性雅。而不詭忌。誠遇良琢。先業可踵。云胡命短。使我哭慟。記昔贄心。始自偃室。衆中形語。憮然心折。逮寓隣鄕。情愛日積。禰孔當年。不面猶覿。是以傾倒。剔祕嗽芳。若夫巨細。惟我獨詳。質旣淸淑。稟又贍敏。語發必擇。識高愈訊。誠孝純至。友悌深篤。人皆懿愨。士輒推席。餘事翰墨。宏蒼俊特。疎榦暗馥。
晩益披綺。似此所畀。天若有意。期待方屬。報施倏愆。藝止小成。壽不中年。天逆理舛。事事堪喟。樂天失妻。東野無子。到此心腸。緬益沾瞳。況惟萱闈。血灑彌紅。皓首元方。何地可托。狂奔叫苦。天亦變色。魂若有知。定不瞑目。祀丐螟育。葬近祖廟。幽鬱如今。雖冤亦恔。若余病蟄。邈未臨穴。路殊幽明。何辭以訣。文雖拙陋。儘出嘔心。尙克垂歆。擧我情斟。
祭長姊文
丙申十二月。姊氏之訃到嶺。其弟某方當長子斂葬。未卽往赴。翌年正月二十五日。謹具三籩一爵。送奠于靈座。文以侑之曰。嗚呼。天降割于吾門。何其酷耶。甲午奪仲姊。乙未奪伯兄。今日姊氏又胡爲而不淑。使血淚未乾乎。八日捐世之訃。始到於廿七。至月廿六之書。又承於廿八。眷眷措辭。已有所永訣。尤以不得相面爲恨。慟矣慟矣。此懷何狀。蓋其毒痁。自九秋已谻。而遠外所聞不悉。中間痊可之報。欣我心曲。豈料其後添重以至於此。而惟我不知乎。海鮮之欲嘗。戀我之悲鬱。已悉於弼經之書。弟書若到。展之靈座云者。何等至情。而又何遲滯。承訃後乃至乎。執書以泣。五內崩灼。天胡忍是。天胡忍是。癸巳遷禮之行。一
宵話舊。乙未仁州之赴。二日承誨。忍情分携。痛哭而別。其時情境。天亦變色。精力雖不甚敗。我寓方在絶域。生前更面。有不可期。故兩相握訣。情地抑塞。潛心所禱。惟冀百年之在前。到今思之。其亦惑也。凡人友愛。孰不相勉。而奉老之下。同室蓋久。自幼而長而衰而老也。何嘗一月相阻。一日相忘乎。或斑彩而樂之。或諧謔而嘲之。惟以悅親爲意。其所團聚而歡欣者。實有所異於人者。而姊兄之眷我愈篤矣。磨戛到骨。坐臥必同。晷刻相離。便有晷刻之恨。姊亦以此爲幸。撫頂而愛之。分甘而餉之。及我落南。所往復只書尺。無事不詢。無言不說。喪失兄姊之後。餘存惟姊及我而已。吉凶相依。夢寐相想者。比少年尤倍。自謂餘年永永若此。今何冥漠。棄我如遺邪。想得神理。已與父母娚妹相合。誠使英氣不泯。聚萃如平昔。夜臺怡悅。雖足相慰。忍令此身益孤。獨抱天地間愁痛乎。姊氏平生。不可謂厚。而十數年來。勢益艱矣。菽水頻罄。滋味頓乏。到此喪葬。亦無以成㨾。此當爲兩孤無窮之恨。而吾獨在世。生無以相資。死無以相送。傷哉傷哉。奈何奈何。已以今月廿日。治埋嬴博。擬於葬時躬親窀穸。以盡後死之責。而筋力益衰矣。千里行役。亦何
可必也。然一體相分之氣。必不遽殊於死生。況此卵醢魚鱐。是皆前書所下索而未及者。靈必惻怛而擧吾盃矣。嗚呼哀哉。
祭沈承旨(季良)文
嗟嗟直夫。已遺我否。凡今交際。厥有所取。或欽才德。或趁勢利。於斯二者。我無一致。獨公忘愚。許與彌篤。臥則裯連。坐必手握。惠好平生。情鍾過恕。顧我馳逐。夏商起敍。磨戛傾倒。何日不會。期約招邀。惟公獨最。蓋其孚深。而不咎釁。質雅且潔。識昭猶訊。滿面精神。灑落餘光。矧推秤星。尤適宮商。量養彌弘。辭婉無偏。樂夷雖性。執守愈堅。器稱瑚璉。㨾澈壺氷。世藝淸白。爰有所承。妙年通籍。聲譽藹蔚。歷敭華踐。鵬路無閼。天心日煦。輿望方翹。俄臻百六。遂息扶搖。慈投如今。焉往非悔。睠玆夢說。實所神誨。六篇互勖。期世永傳。今皆已矣。更誰相先。睽違以後。我蹤漸遠。時時筆札。倍覺精損。年前兩面。亦不盡情。半夜深谷。壺榼皆誠。秋末和律。倂歸永訣。直夫直夫。寧不哽咽。伯難先逝。衆情方惜。皓首鴒原。何地可托。所冀蘭陔。蓮桂並朶。久暫人間。何足慰賀。窀穸有期。遠莫躬營。張公之柩。庸待巨卿。念公精魄。必不遽亡。尙或喚醒。擧我此觴。
祭孫持平(德升)文
人孰不死。死孰不悲。獨公此行。倍哭吾私。質旣升騰。氣又英特。槩其性傑。而不染俗。言議靡苟。見識亦高。探經嗜籍。愈長風騷。少曰才情。大抵罕敵。累試嵬捷。聲譽尤卓。吾於其時。始得識荊。對固神爽。語輒心傾。逮我邊戍。公又專枉。宵晝促膝。肝肺迭盪。況到偃室。辛甘互濟。寓永之後。情愛愈細。義必窮討。私豈暫秘。儒院僧舍。筇屐忘瘁。非面必書。的不皮相。唱酬若嗜。講誨如餉。或有疎失。瞽言屢觸。公不介慮。我豈嫌數。若夫陋拙。蒙恕太過。謂我不局。且勖磨磋。經傳獲味。吾何堪此。但於順字。自謂悟旨。前冬謬奬。亦不心畫。凡厥所造。實合經幄。然係趣澡。頓不狎世。數日臺省。乍出旋遞。二郵南北。可惜潦倒。四十年來。一未展抱。俯仰今古。安得不慨。壽未古稀。子又見背。若余羈傖。于何更伍。台彥白骨。士行黃土。聖輔諸人。抑何先我。安世葬日。公忽歌些。旣哀其死。又惜其徒。云胡今日。使我形孤。窆葬有期。靈寢將移。半江樑月。我心何其。老脚怕動。卽未臨塋。張公之柩。庸待巨卿。到今所冀。理氣而已。尙或念舊。擧我綿漬。
祭徐乃績文
嗟嗟乃績。何遽忍此。堂灑已赤。襁抱亦翠。似此情界。天亦變色。能以何辭。能慰孤獨。記昔僑寓。春府先訪。靈於其時。年未舞象。幼不形懈。長益情鍾。有疑輒質。執禮愈恭。抽衷露藏。許與彌過。日講經史。動必饒我。風雅領趣。彖象悟旨。隨事相長。蔑有疑貳。況於卦數。雖有億說。義不前出。我心猶咈。靈獨過信。節節深闡。大衍覺算。文周知演。若夫麟經。言外推變。凡厥貶褒。的無違舛。寂寞荒語。亦皆謄誦。槩其天稟。尤長操縱。周詳俊良。性又平坦。質旣弘亮。藝癖探玩。知昭亦訊。意透猶辨。是以該通。綽有浸灌。科場得失。特一餘事。尤可敬者。孝友天至。晨夕巧變。藹發愉色。及遭內艱。崩殞難極。爲安親心。抑情强生。逮遘毒癘。自昭病情。凡人到此。孰不凋喪。旣無怛念。愈切誠養。妻孥號泣。屛莫之鬧。綣綣屬托。懇勉終孝。此語一播。聽聞皆激。雪涕傾閭。流噫震邑。畀厚施嗇。京外咸惜。顧我窮羈。于何更托。遠日且迫。窄穴將掩。此轝誰載。此家誰撿。缺月空江。響磧如迎。將携蔑影。欲討無評。當此之時。我心焉如。老病比谻。筇屐俱疏。圽不手襲。葬未躬送。乃績乃績。寧不傷慟。腒雉絮酒。亦令代奠。未死之前。此恨何遣。所冀誠感。靈必氣揚。尙或喚醒。擧我此觴。
祭李別提(萬敷)文
小微之淪精久矣。乍留餘馥。歸合於渾元。已滌其塵氣乎。早拋簪纓家舊業。獨樂乎寂寞之濱。其志之所存可想。識超於汗牛之籍。間間有禮後之覺。累騰薦剡。不當以在土瑕光。一謝隆褒。又何可鎖篋而輟響乎。吾嘗曰。用雖不盡。述作多透。道東諸篇。尤是學問中語也。靈亦以爲攻之者。乃所以愛之也。每以靜密勉我曰。騰踔之氣。大勝兩相。艾砭之言。想已盈架矣。今於窮海中。揖鞭亦絶。況可望責語乎。頃年西城之訪。亦多講疑。而天雲齋丈席倏空。堪可吁也。向聞窀穸有期。張公之柩。庸待巨卿乎。八十窮約中。旣不能躬撤帷堂。又未克邊蕭相紼。孤筇響磧。欲往何適。猝吟一絶曰。秋水精神玉灑塵。知公如我亦無人。深衣盡制璣衡古。地下空潛席上珍。此不過後死之責而已。靈其怳然醒悟。擧我情斟否。嗟夫。樑月滿屋。磧風開襟。已矣已矣。慟亦何言。
甁窩先生文集卷之十五
墓誌
十代祖孝寧大君靖孝公墓誌
大君古諱祜。後改曰𥙷。字善叔。寔我 太宗大王第二子也。 元敬王后。以洪武丙子九月生大君。旣冠。
例封爲孝寧大君。卞季良字說曰。以溫雅文明之質。篤孝悌忠信之行。好學不倦。卑以自牧云者。可想其德宇。而晦齋李先生彥廸。在玉堂陳箚曰。性頗儉素。厭處華室。嘗構草屋。恒處其中。此又實錄也。且善騎射。嘗從 上獵于平康。五發五殪。衛士欽歎。 上嘗不豫。大君親自湯藥。晝夜不少懈。 上嘉之。 特賜臧獲甚優。蓋其誠孝出於天性者然也。時讓寧在儲位。心知 世宗之有聖德也。欲遜之。夜叩大君而問焉曰。而亦知吾之疾乎。大君曰。已喩矣。然則而將奈何。大君不言。但合掌向壁而坐。讓寧頷之。翌朝。大君作跏趺狀。宮人奔告于 上。上驚甚。親臨問之曰。何也。對曰。夜夢如來敎臣。是以心定矣。 上駭歎而還。至讓寧廢後。尤韜晦不飾。弊褐瘦驂。放浪山水間。殆類於之越而文身。世稱有虞仲之德是已。 世宗旣受禪。上爵于 上王。大君輒侍宴。極歡而罷。永樂壬寅。 上王昇遐。翌年癸卯。 帝遣內侍劉景,禮部郞中楊善。 賜謚 賜祭 賜賻。 世宗接待于太平館。每當大君行酒。 上皆起立。 詔使怪而問之。館伴黃喜曰。君臣之分雖嚴。天倫之禮。亦尊故也。 詔使曰。昔蜀王入覲。 皇帝命東宮出迎。東宮讓路。今
國王之待孝寧。亦猶是也。七年乙巳。 上幸西郊觀稼。仍 臨御于大君江亭。賚以鞍馬珍羞。是時適憫雨矣。甘霔霈然。四野普洽。 上喜甚。遂 賜亭名曰喜雨。正統戊午秋。大君疾劇。出避于誼城第。及愈。 上親臨錫宴。 命王世子入侍。 上初見大君。泣下沾襟。大君亦感泣。酒酣。宗親迭舞。 上亦起舞。及還宮。更鼓已三點矣。自是 內間有盃酒。必承 命入參。或至夜分而退。則 上親執燭以送之。凡有 行幸。皆令隨 駕。友于之篤。多此類也。歷 文宗 端宗至 世祖。寵遇愈隆。成化乙酉。陪 慈聖臨幸。奉爵以壽。曲宴于 內殿者甚頻。 睿宗亦極敬禮。前後 恩數絶異。無非殊福。而七子中最少者。亦六旬矣。每當良辰美景。擧觴稱壽。蒼顏白髮。遊弄膝下。亦一時盛事也。成化丙午五月十一日丁丑卒。壽九十一。 成廟震悼。素膳輟朝。中官禮官監庇。葬于果川同積里馬場洞之癸山原。太常議諡。寬樂令終曰靖。慈惠愛親曰孝。配蘂城府夫人鄭氏。海州著姓。左贊成 贈領議政謚貞度公諱易之女。生於甲戌二月庚申。十四。選配于大君。淑德懿行。已詳于墓誌。旣經周甲。又過重牢。而耳目不廢其用。至庚寅八月二十
五日圽。距其生爲七十七歲也。初以淑懿翁主。 世宗封三韓國大夫人。後改封蘂城府夫人。 成宗命禮官護喪。 賻祭斂葬。視禮尤加。哀榮亦可謂備至矣。初窆于楊州。後與大君同兆異墳。世復有至德如大君者乎。夫子之許虞仲。以其能權也。朱子亦以雖變而不失其正。論泰伯且曰。斷髮亦何害。豈不以義之所存。道亦隨時而屈。天理人心。至此而益無所憾也歟。是故以尊貴之懿親。際 列聖之禪讓。歷事 九朝。無得而稱焉。亦泰伯後所未有也。嗟夫。孫而誌其祖。情節宜如何而敢誣之哉。體可沒而善不可沒。山可毀而墳不可毀。又況 中宗以下 列聖。皆涉外派。後之開者。非子孫則 列聖之臣民也。其可有不掩者乎。吾以是知此墳之必保也。嗚呼噫嘻。
九代祖瑞原君夷安公墓誌
此吾九代祖嘉德大夫瑞原君 贈諡夷安公諱𡩁府君之墓也。系出璿源。 太宗大王第二子孝寧大君 贈謚靖孝公諱𥙷。寔府君之考也。妣蘂城府夫人海州鄭氏。父曰 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領議政府事兼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行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集賢殿大提學。諡貞度公。
諱易。祖曰 贈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集賢殿大提學。行判禮儀事諱允珪。曾祖曰 贈正憲大夫吏曹判書。行司僕寺左尹諱琂。外祖。元宣授宣武將軍諸軍萬戶府萬戶高麗判宗簿寺事安東權嗣宗。外曾祖曰。元宣授明威將軍諸軍萬戶府萬戶高麗三重大匡花原君諱仲達。外高祖曰元宣授朝列大夫太子左贊善高麗三重大匡都僉議右議政諱漢功。旣冠。例封爲瑞原君。始終年月。歲久無徵。太常議謚。安心好靜曰夷。好和不爭曰安。配宜寧縣夫人慶州李氏。通政大夫慶尙道觀察使諱暿之女。正順大夫密直使左副代言諱擔之孫。高麗中顯大夫小府尹諱學林之曾孫。益齋先生諱齊賢之五代孫。資憲大夫刑曹判書竹山安騰之外孫。墓在衿川三聖山兌岡。俗名金佛菴▣山原。噫。燔甆於二百年之後。欲全其墓者。情亦慽矣。後或開發而見此者。倘不矜憐而更掩。則豈人理也哉。是爲誌。
從弟衡瑞墓誌銘(幷序)
堂封於楊州之古嶺負亥而面巳者。吾從弟衡瑞叔玉葬也。自幼鞠于我先妣。學于我。至弱冠不還。以故得其人詳。蓋是仁孝誠愨人也。性淳質樸。且濟以篤
實。毫無外飾之心。制行簡整。終日危坐。不以喜怒形之。見人有飢寒。或推食或解衣。少無慳吝之色。先妣嘗嘖嘖曰。此兒之慈惠也至此。必非私於財者。爲文亦刻苦不懈。而非久。我入世路。叔玉亦歸家。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晩就積城之妻鄕。貧窮到骨。身不絲而腹不穀。決無可以遑他。而猶濟人若嗜。尺布甁粟。不渴不止。或當人之婚喪。以身爲財。不以親疎爲重輕。遠近號之曰善人者。有所心迹也。親庭在二百里外。定省自不能晨昏。切切孺慕。殆同於失乳之兒。徒步如尺隣。未嘗有隔月曠省。距先塋亦數息。而常常哀掃。不知衰脚之或倦。寺僧至今稱之。當祭日則望哭悼痛。竟日沾襟。雖遠代忌祀。憯疚如初終。八娚妹友愛深至。不一萌疏忽念。抑其天性然也。居家也。靜而辦。寬而恕。又其接人。曲曲有恩愛。不以暴慢見於色辭。然以其有執守也。不爲利害論議所奪。必適其宮商。人皆骨肉愛而師友畏。皐復之日。雪涕傾閭。流噫震邑。自斂而靷而葬也。莫不誠心助之。惟恐或後。今亦有話舊而呑聲者。可想其入人之深也。生於壬寅十二月六日。歿於己亥十二月二日。得年五十八。翌年三月二十四日。窆從先兆。此其始卒也。若以
世系言。則我李出自 璿源。 太宗大王第二子孝寧大君 贈謚靖孝公諱𥙷。於我宗爲十代也。九代瑞原君 贈謚夷安公諱𡩁。八代淸渠守諱蕙。生六子。一曰慶源副守諱仁孫。五曰密山副守諱信孫。六曰陰平副守諱孝孫。密山無子。以慶源第四子高山縣監 贈司僕寺正諱璉後之。又無子。以陰平子司憲府監察諱琡之第二子掌苑署掌苑 贈承政院左承旨孝子諱應生爲嗣。生松禾縣監 贈兵曹參判諱承器。曾祖工曹佐郞 贈司僕寺正諱師閔。祖文科萬頃縣令 贈承政院都承旨諱長馨。考成均生員諱柱宇。妣泗川睦氏。行漣川縣監 贈戶曹參判處善之女。行資憲大夫知中樞府事 贈領議政諡忠貞公敍欽之孫。行吏曹參判 贈領議政詹之曾孫。崇政大夫知中樞府事 贈右議政邊應星之外孫。配坡平尹氏。父尙耇。祖赫。曾祖承任。皆翰蟄不翔。高祖嘉善大夫五衛都摠府副摠管鴻。吾弟生五男一女。長男曰如岳。早卒。次如稷,如益,如卨,如尹。皆未室。女適士人崔尙岱。早寡。噫。性如吾弟。行如吾弟。而不能以一名顯世。壽又不及中年。使化機不信於人。何哉。古語曰。爲善而獲報者。不于其躬則于其子
若孫。今其四子之叢蔚而層生者。所以爲天理也歟。是爲銘。銘曰。
惟其發源者深。是以能不渴。浩浩而潑潑。而其大也必。
將仕郞南別殿參奉洪公墓誌銘(幷序)
洪處貞。佳士也。狀其父諱昇字景初氏之行。贄余而乞銘曰。我洪來自李唐。唐遣八學士。使敎高勾麗。其泊於銀樹浦。賜貫唐城者。南陽洪也。有諱殷悅。佐高麗太祖。錄翊戴功。官至太師者。鼻祖也。其後有忠平公諱灌。又其後有匡定公諱奎。又其後有文正公諱彥博。文章節義之載在史策者。尤班班可考也。文正之子諱師瑗。入我 朝爲工曹典書。有子曰廣興倉使諱季康。娶於嶺。仍家焉。於先考爲八代也。高祖諱禹軾。 純陵參奉。 贈判決事。曾祖諱訢。從仕郞 贈漢城府右尹。祖諱瑋。司憲府持平。考諱善慶。義禁府都事。妣固城李氏。進士榮男之女。左議政鐵城府院君原之七世孫也。以萬曆壬子十月戊子。擧公。宏偉其器。端重其儀。弸中者粹。彪外者雅。自在齠齔。不有遽言色。十三。就外傅。志勵而師不煩。及長。篤於爲己。不專爲擧子業。中甲午司馬。華聞益彰。按道者累
以遺逸賓興之。 顯宗壬寅。政府之才公者。別薦爲將仕郞南別殿參奉。而非其喜也。俄以親老辭歸。永感之後。益無意聞達。雲貴而屣名。豈矯厲所得也。今 上戊辰正月二十三日。考終於軍威之新洞里舊第。壽七十七。以其年九月庚寅。葬于縣西華山東麓坐乾之原。從先兆也。前妣祔其後。後妣祔其前。是不堪並隧而然也。其事親也巧變。五十年如一日。藹然有不儼之色。燠寒甘脆。未嘗以貧窶原其餘。其居喪也。外憂於乙未。內艱於己酉。而慨廓踰制。凡附於身附於槨者。亦準禮無憾。且一一箚記而日省。以考其誠信焉。其祭祀也。助奠毋豐于昵。必齋沐躬備。以盡如在之誠。雖老矣。不脫衣服。冠而坐。以終其日。遠代及旁親忌祀。亦不少倦。易戚咸得其情。洪氏舊無譜。博訪內外而牒之。持平公西潭廢址。亦刻意肯堂。扁以望先。日夕杖屨而悵慕。此皆孝思之推也。外王母李氏。嘗鞠而爲侍養。是將以嗣續計也。門無可以立後。則不得已權奉其祀。蒸嘗一如本宗。宗黨義之。其友悌也。處一兄四弟之間。惟元乃貞。無有毫髮間隙。每當佳辰。備酒肴迭薦。蒼顏白髮。間歌合樂。永其夕而歲爲常。若其廩寡妹嫁孤姪。特一餘事也。御家也。
寬而栗。接物也。忠而厚。不以營產萌心。性又喜施與。疏族州閭之窮不能婚喪者。亦待以備禮焉。人或難之而欿然。不以此自多。於人善惡。其所取舍者甚明。而委曲曉喩。護其短而揚其長。無辨於橫逆曰。人言亦益我。且恂訥似不能言者。而至義理剖分處。截然有不可奪者。人皆畏愛。不敢以好惡爲恩怨。長於訓人。苟有請者。咸竭兩端之叩曰。吾恐不勉於勸也。子視疏賤。導而不牽。鄕井頗依焉。晩就鼎崖之麓。蒔花種竹。嘯傲其間。學徒之稱以鼎崖師者是已。一室圖書。吾伊不輟。早起晏寢。肅然端拱。或臭味於餘興。則與騷人飮流。發之觴詠間。其在紙而家傳者。詩文五冊。赤羅志一冊。又集古今事實。四禮儀式。歷代撮要。山居課農之最切於身心者。以私覿爲名者亦三冊。此其流出者然也。嘗取薛敬軒讀書錄。心得而口詔曰。未有動而不敗者。若欲靜修。此其具也。不肖等至今悚惕。如今日新承也。先妣孺人豐壤趙氏。高麗侍中豐城府院君諱孟之後。奉常寺正 贈吏曹參判諱靖之孫。父諱榮遠。母延安李氏。學生嵩之女。檢校襲洪之後也。生於萬曆辛亥七月二十六日。圽於 仁廟戊子八月四日。享年三十八。生長禮法之家。夙
抱幽閒之性。奉公姑事君子。不但爲紉饋而已。淑德懿行。迄有不可泯者。而不肖後生所不能悉也。無子。以弟曘第三子處亨爲後。處亨初娶德水李氏。亦無子女。又娶眞城李氏。生二男。皆早夭。三女。適士人金世鍈,沈國昌,鄭國弼。後妣孺人善山金氏。始祖曰高麗和義君諱起也。有曰諱就鍊。利仁道察訪。有曰諱煦。通禮院引儀。有曰諱中立。同知中樞府事。是其高曾祖若王父也。考曰泊。娶安東權氏。其先曰高麗太師諱幸。父曰召村道察訪 贈左承旨諱尙正。年十七。丁母憂柴毀。幾不可保。爲育弟與娚之未長者。黽勉取生。二十。歸我先君。謙謹有禮容。順於巾櫛。孝於定省。事無擅爲。位欲其分。柔嘉利貞。不暇於修。處亨先已爲子矣。處貞等產育之後。慈愛一如己出。由言行動止。由飮食縫羃。一意純愨。悅以巽和。恩信遍於內外。婢御亦無敢格者。貧不繼菽粟。而享先接賓之需。嘗先條理而無缺。幼稚滿室。若難暇及者。而喫着無不適洽。蓋其明於疾徐。權於出入。義不嗟而安則亨。人皆歎之。當己酉歲。先君病苫塊。殆不可延者。而晝夜籲天。願以身代。奔遑號哭。絶不穀唇。仍有勿藥之喜。人皆曰至誠所感。及戊辰天喪。羸悴成疾。同年
四月十五日。添得痘疫而不淑。距其生辛未正月十二日丙戌。爲五十八歲也。臨終戒之曰。與夫君同日而葬。是吾志也。不肖等不忍違焉。生二子五女。子長卽不肖。季未室而沒。女曰金壽億,金胄世,朴聖錫。皆業文。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737_24.GIF'>生員。徐胤錫亦士也。不肖有一男曰有杰。三女曰。李灝,李德禧,金基敬。四女未字。金壽億繼子曰應運。一女曰趙彥準。金胄世一男曰希景。三女皆幼。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737_24.GIF'>有二男。徐胤錫有一男。此吾父母始卒也。噫。子而圖其父之不朽者。情節宜如何而敢誣之哉。顧墓木拱矣。幽宮尙闕顯刻。其幸毋拒而惠之言。余作而曰。是足以銘矣。吾先君同榜中。惟公且連門戶。況於士友間。耳目亦有考信。春山草木。猶擁鼻不已者。豈無遺馥而然乎。語曰不知其父。視其子。觀於此乞銘。可知矣。反復興歎之餘。辭以拙不獲。則謹次其按狀所得。係之以銘。銘曰。
源出於西。至東海愈深。珠在淵不採。是曰難諶。斂之一麓。靑山亦有力。勿毀勿傷。哲人之藏。
大君師傅雙峯鄭公墓誌銘(幷序)
嶺之南。材府也。道學爲尤盛。就其傑然者而路脉。則大抵皆源於晦,退。非不粹然正也。抑其中有巧於躁
進者。托其說以自飾焉。人莫知其爲僞而貨之賢市者亦多。僕慨甚。詢其不窺高不助長。以淬礪於其心者而得之楮墨間。且質以輿誦。則烏川鄭公是已。問其名克後。字孝翼。雙峯其自號也。遠祖滎陽公襲明。官密院知奏事。大爲仁宗所器重。後忤嗣君。遂仰藥而死。語在麗史列傳。自是世躋崇班。有曰燮均。衛尉注簿同正。有曰謙牧。內侍注簿同正。曰麟信。太學博士。曰之泰。典書。曰宗興。爲進賢館提學。曰林。爲版圖判書。曰仁彥。亦判書。其兄仁壽有曾孫。曰圃隱先生諱夢周。爲東方理學之祖。鄭氏於是乎益大。仁彥生判書光厚。是生縣監瑛。是生左軍司正文備。是生展力副衛卿緇。高祖聞英。曾祖承議郞世弘。祖通政瑜。考軍資主簿三畏。謂有天兵運餉之勞。秩 贈爲戶曹參判。妣 贈貞夫人水原金氏。參奉公弼之女。崔玉堅之外孫也。以萬曆丁丑正月二十日生。五歲。喪母。承議公弟世寬之子胤金無嗣。且無姪行可子也。遂收養而後之。公亦以事父母者事之。其沒也。爲之義服居廬。 孝宗戊戌三月十四日。卒於寢。葬於慶州西面朱砂城之酉峯巳山原。卽公之始終也。若以行誼言之。生於詩禮之家。長於道學之鄕。且登寒岡,
旅軒兩門。早得其匙鑰焉。以其妙契之捷也。旅軒以友禮禮之。鄭先生亦曰。月城又有人。凡理之且費且隱而爲師門旨訣者。於公多推訪焉。造詣可想也。爲人寬而碩。簡而不嗇。雖僕隷。未嘗以遽言色相加。有較者。輒曰人言亦益我。性又喜施與。濟人急如不及。豈矯厲所得也。篤於爲己。刻刻不懈。涵泳皆道腴。而庸學爲尤力。自少至老。不一暫釋。常曰日用皆理也。推其所已知者而廣之。以及於天地鬼神。則宇宙間何者非吾物事也。但其體驗有限量。要之滿腹而止耳。何暇驕其喫飽也。以故嘗欿然。不以此自多。而谷蘭之聞香。亦理也。儒臣銓臣。互擧其學行。始除童蒙敎官。不起。又除 宣陵參奉。又除爲金井道察訪。亦不赴。癸未。拜大君師傅。皆布衣極選。而一謝義也。黽勉就途。在 陵。疏論享禮。任師傅也。繼陳君德。又以輔養 元孫。爲祈永之本。又請官九賢子孫。皆不報。遂謝病歸。留心於訓迪人。不擇親疏。與兄直長公築室于昆季峯下。扁以二宜。友于之餘。所味益津津矣。雖病不廢晨謁。雖夜不脫冠服而坐。曉窻寒燭。唔咿不輟。或當眞趣之發。與騷人飮流。著之觴詠間。音韻亦渾團。不以蟬噪爲工。其在紙而可傳者。遺稿三冊。
文廟志帝王記各一冊。讀之可見其心之存也。敦宗人。則喩之以柯葉零茂。戒之以各私其身。勉後學。則曰尋繹聖言。爲大人君子之至。噫。非深於自得者。道一句亦不得。況於疾病時。屛婦女。備褻也。却鍼藥。順天也。末乃以奉先尊宗之意。手一書而勖之。超然形氣。恬然而逝。槩視死生猶朝暮也。如李東岳,安訥,睦孤石,長欽。皆義交而心結之。及今 朝家方修東文選。裒集乎先正緖言。必擧名而取公之集。亦可見交國人之信也。配月城李氏。考曰察訪弘愨。祖曰郡守乙奎。先公五年生。後公一年圽。葬在公墓後。得年八十九。人皆曰甲午重牢宴。福善之理也。家之和而禮。內助之化也。狀文亦曰奉君子無違行。敎子孫有儀法。此可謂實錄。而婦人無外事。所不可旣也。生有丈夫子三人。進士㙱,參奉𡒍,學生埜也。又有女子子三。士人徐彊禮,孫侹,任勣者。其壻也。庄者。側產也。曰嗣子時銓及李垙妻。㙱出也。曰處士時錫及生員徐行矩,學生曹胤後,崔國琛,權仲培,孫汝虎,李榕妻。餘子時鑑。𡒍出也。曰時䤴及孫汝龍妻。賤產時銘,時鋏。埜出也。曰行敏行敬及鄭爾禎妻。徐彊禮出也。曰泰亨,泰興,泰隆。孫侹出也。曰武科聖重,進士仁重。任勣出
也。時銓生泳。泳生相僑。時錫生郡守沇及妾女安晩興妻。沇生相文及妾女李德鳳妻。時䤴生湜,淵及李孝謙,權華重妻。庄生時鏞,時錘。時錘生瀷。時鑑生浣,沔,汴。時銘生洵,淑,濯。又各有子女焉。內外曾玄。摠九十餘人。吁亦盛矣。相文以余爲隣寓。當審持其狀而乞銘。是嘗視我猶骨肉者。義固不敢辭。且聞士論已一於立祠。而相文曰。非祖意也。奔走請寢。吾知藍田產皆玉也。顧蔡邕何愧於郭銘。銘曰。
世種其德。宜乎公篤生。學爲吾分。名豈我營。惟其有不翰。是歸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