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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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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錄(壬午)

看或問誠意章。略有分曉處。輒爲差排如左。

自欺之根沒奈何。只可責知至。所謂欠分數。

自欺之萌。容著在這裏。詐僞方現。故可猛治。

自欺之幹。小人閒居。其欺詐方肆。

自欺之萌。與自欺之幹。雖微著嫰壯不同。終是一體相串來也。欠了分數。其等位忒高。

閱讀書錄要語。有味乎無慾則所行自簡等說話。凡人於人倫合做底事。用意當十分堅實。至於奉身調度事係外面者。或得或失。只以悠悠聊且之意遣之爲可。

思所當然與所以然之妙而未能融徹。忽見鷹在架上。乃思鷹之捉雉而食。是乃當然。而其所以必捉雉而食者。則以其稟得肅殺之氣。故不能甘柔淡之物。若究其稟得殺氣之故。則五行中偏得金氣故也。是乃理之築著處。格之造極處。復欲上究其去處。則只曰自然而已。或問中所云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卽所當然之故。蓋就一理。截爲本末。論語註所云事物所以當然之故。正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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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欺之義。參互語類。多未詳。所謂容著在這裏。始欲解說云如八九分好善念中。忽有二三分沒緊要底偸心起。則隨現克去。使不復然。乃毋自欺也。乃不容著也。苟任其留存。若與之同眠同食。則被那沒緊要底。便將眞實好善底壞了。是爲容著。是爲自欺。更考語類。則謂如人爲善。他心下也。自知有箇不滿處。却不說有不滿處。却遮蓋了硬說。我做得是。這便是自欺。如是則元未嘗就惡念起時。隨卽禁止處爲言。而只從接人相瞞處言之。又以心下不滿處。爲自欺之根。以蓋庇嚇人爲自欺之實。然則所謂禁止云者。政欲其不使遮蓋也。不敢遮蓋。則自不得不向裏求實也。如前之說。則所謂欺者。欺其自心好善惡惡之靈也。如後之說。則將虗假之善。蓋眞實之惡。以是欺人也。然硬說我做得是。亦不待接人而始如此。只自家念中。亦有虗假籠罩底意思。以不滿爲滿足。亦可謂自欺也。畢竟人未必可欺。而我反爲我欺。何則。知其不滿者實念。以不滿爲滿者假念。實念爲假念所欺。故曰欺人者適所以自欺而已。又曰。决不能欺人。只自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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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陰陽)五行(女男)萬物。

人極(形神)五性(惡善)萬事。

聖極(寂感)五德(凶吉)萬善。

 圖凡五層。周子所畫。只第一圖。而朱子又據圖推說。則宛然有二三圖之象。而聖極圖中。四五兩層見缺。故敢以臆見補之。

 第一圖屬乎天分。立天之道曰陰與陽是也。

 第二圖屬乎地分。立地之道曰柔與剛是也。

 第三圖屬乎人分。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也。

 第一圖終以萬物。萬物中惟人爲貴。故人極接之。

 

第二圖終以萬事。萬事待聖人而定。故聖極受之。

 第三圖終以萬善。萬善一出於天。此三圖之次第自相流通者也。

謂太極含動靜。以本體而言。則太極先乎氣也。謂太極有動靜。以流行而言。則太極合乎氣也。

太極不雜乎氣。故吾之養性。不可累一物。太極不離乎氣。故吾之盡性。不可捨一物。統體太極。可見其理一。各具太極。可見其分殊。太極圖與西銘。未可差殊觀也。

自統體而體之過。易流於墨子兼愛。自各具而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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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易流於楊朱自私。

論理有四種之說。本然命物一也。乘氣流行一也。混淪合一一也。分開各主張一也。

所謂本然有二意。自未有形器而言其本體之冲漠曰本然。則凡在流行而爲貌相形色者。非理之體也。自流行而言之。凡萬化之順布與無妄者爲本然。凡寒暑之失節與人物之性惡。非理之正也。一以本末微顯而言之。一以終始善惡而言之。實則一理渾然。而涉乎形器者。有不齊耳。

妙字有數義。自本體而言其冲漠無朕曰沖妙。言其兩在陰陽之間而來往不滯曰神妙。卽乎一物之內而不爲囿局曰超妙。言其理與氣合。混融無間曰妙合。

凡看太極圖。不可但按圖摸圈。摩挲紙面而已。遠而滿山紅綠。近則一身之動止出入與方寸之寂感斂放。無適而非太極。皆須體認。

卽物而觀各有條理。卽事而察各有準則。循其理而守其則。太極在我矣。

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動而非動。靜而非靜。神也。物則不通。神妙萬物。濂溪析理氣。莫要於右數語。

三淵集卷之三十三

 日錄(己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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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初一日

微雨風恬。杜鵑花始開。斗奴出山去。借得睡庵僧供炊。庭院閴寂。惟有鳥聲。

看二程全書。其論人物同具五常。甚分曉。聊記于左。

 天有五氣。故凡生物。莫不具有五性。居其一而有其四。至如草木。黃者得土之性多。白者得金之性多。

 凡有血氣之類。皆具五常。但不知充而已矣。

 物則不推。人則能推。雖能推之幾時。添得一分。不能推之幾時。减得一分。

只此三條。足可破近世儱侗之說。知有此說而猶且執拗。則便是互鄕。

嘗以五稜木面。刻金木水火土。輪而看之。居一而有其四。宛然可見。或曰。大黃只大黃。附子只附子。而余則曰。大黃之內伏附子。附子之內伏大黃。如水火之內外明暗。迭爲換面耳。

春秋之學。程子看作大事。朱子甚忽之。以孟子知我罪我之言折之。終有未可忽者。蓋四傳多穿鑿。故朱子未免激惱。至謂魯史舊文。聖人筆削。干我甚事。則恐亦太過矣。當初作經時。魯史與之並行。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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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見筆削而參校之。可會其微意。今則魯史亡矣。無憑可考。所以爲難解也。名字書不書。以是爲褒貶。亦難盡掃去。朱子論春秋。只以据事直書爲主。亦少意味。恐須參程子講解而究之以夏時冠周月。程子之說。亦不可從周。只是改月不改時耳。王陽明論此頗爽利。

春秋公孫敖始末。鄭重書之。惡其奔莒而美魯之不薄耶。

趙盾弑其君。以功意言之。盾爲意而穿爲功。如歐公說。雖似直截。而終少意味。如鄭歸生弑君之類。亦誅助惡之意。足爲萬世法。此等處。豈可以左氏所錄。全歸之虗妄乎。(如高貴鄕公。當書曰司馬昭弑其君。不當擧成濟賈充矣。)

鄭伯克段,鄭棄其師,魯成宋亂,納郜鼎,翬帥師之類。辭氣嚴厲。最可見。

承訛襲謬。在大賢所不免。如詩序。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其破碎樂淫哀傷而湊合爲說。可一筆勾斷。而以兩程之明。不能看破。則滯於聞見也。至以大序爲孔子所作。尤爲怪事。不有朱子則孰辨眞贗乎。至夷齊諫伐事。則七聖皆迷。捴輸於荊公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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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始出於莊周寓言。馬遷傳之。韓愈頌之。流傳千百年。牢不可破。至荊公而方碎其說。蓋衆言淆亂。折諸聖人。自古詳論夷齊。有過於孔孟者乎。論孟書中。無一言諫伐。不此之徵。而折之於莊馬之誕謾。退之之浮華。豈非千慮之失乎。荊公所謂二老同去就者。其論極洒落。以暴易暴。果出於伯夷之口。則伯夷爲一怪物矣。程子亦以史所載諫辭爲皆非。則疑端見矣。惜乎。猶未加思以盡掃去之。終讓獨見於荊公也。荊公拗人也。誤國人也。雖有一得。人誰信之。如解中庸。有天使我有是者。龜山極詆之。朱子以爲意有不平而反爲至公之累。蓋龜山慣於破其字說。並與其好處而抹去之。不虗心之過也。朱子則能爲虗心而偶未免承訛襲謬。亦未暇於深繹荊公論也。朱子於書酒誥解。亦取荊公說。人見之明暗通塞。有邂逅焉。孔子所以不以人廢言也。

崇慶黨禁時。程子徙居龍門。止學者及門曰。尊所聞行所知可矣。雖微黨禁。亦如是可矣。于于來往。只見其面。亦何所得。古今師生之際。徇名多而務實少。何可勝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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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緊急。是氣不定。於議論多欲直己。是氣不平。此吾切己合矯變處。

草木百花。莫不朝敷而暮斂。陰陽屈伸之妙。政好就此看。開落終始。又爲屈伸。朽死於東而活發於西。又屈伸之大者也。朱子亦曰。花生花落。非有神而何。

  初二日

霡霂未已。山氣甚蔥朧。開牕見巖花爛漫。房中看程子書。間上東樓。披閱左氏傳。

物理有混倂而稱其妙者。有揀別而求其是者。如言化育流行。上下昭著。則飛潛動植。橫竪顚倒。擧在其中。雖牝牡之交亂。强弱之相凌。虎豹之咆哮。蛇蛟之結蟠。捴謂之天機可也。若必極本窮源。取其純粹至善。則烏之仁。虎之慈。蜂蟻之爲義。雎鳩之有別。方是天理。一則從形氣上看活意也。一則從性命上認正理也。然飛不可爲潛。動不可爲植。形氣中自有正理。烏仁虎慈。蜂義鳩禮。性命亦不全。合之方爲至善。

知寒暖識飢飽。物之所以同乎人。卽人心也。是是非非。好善惡惡。人之所以別乎物。卽道心也。嗜慾天機。固爲相奪。而然人心之妙。亦豈非天機乎。鹿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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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啄。與耕鑿含哺。同一樂意。暝鳥知還。冬蟲能蟄。亦豈與向晦宴息。婦子入處異趣乎。至其利義對立。取舍斯判而後。人心逗乃爲人慾。方背乎本然天理。今不原來歷。不分曲直。而以爲氣所掩。不能直遂者。謂之人心。人心豈皆不直遂乎。有人於此。痰塞心竅。飢不覓食。渴不求飮。或冬嚼氷而夏就湯。則謂之不直遂可也。

中庸所謂身不失天下之令名。非不滿之辭。蓋以臣伐君。勢似不順。而實合於天理。不害爲萬世聖人。故宛轉其辭。似若分疏者爾。

朱子於禹貢彭蠡條。不得其解。遂爲通變之說。乃謂禹未親履其地。遣其官屬。則官屬亦畏三苗而不得深入。只依俙遠望。以彭蠡爲江漢。東滙以成澤。而實則不然。夫然。禹之作事。大段疎率。何足爲神禹乎。此等處。只合闕疑。恐不當別爲通變之說以傷體面。無已則巢湖在江北。稍與文義相叶。以是爲古之彭蠡可矣。

日月升降三萬里。謂夏至冬至。相去三萬里。伊川認作東西相去之數。伊川又謂天地無適而非中。朱子以爲非是土圭尺五寸。一寸準千里。自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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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至夏至極長。凡三萬里。

嵩山不是天之中。乃地之中。所謂天之中。自北極以至南極中間赤道。爲九十一度。乃爲天之中。自地面北畔。以至南畔中間嵩山。爲九十一度。故曰地之中。九十一度倍之。爲百八十二度。地上地下合計三百六十四度。地厚占了數度。語類此條。嵩山之南。誤作北看。朱子意以南北極爲天之中。是固一說也。然南北極相望。赤道居中。則以是爲天之中亦可。嵩山土也。只合爲土之中矣。

太虗爲一天。恒星二十八宿爲一天。橫渠以浮陽運旋者謂之天。與恒星分而言之。則又一天也。果有三箇天乎。然自古所謂天左旋者。指二十八宿而言也。今以爲至粗說而乃謂太虗無體。無以驗遷動。則却恐失在此而不在彼。彼謂左旋者。何嘗以太虗爲遷動乎。

天左旋。處其中者順之。少遲則反右。語意欠瑩。朱子以此爲日月左旋之證而有不然者。橫渠果以日月爲左旋。則日速月遲。當如朱子說。而上文依舊曰月右行速。日右行緩。火遲倍日。土最緩。全用曆家說。然則所謂少遲反右。非謂所見之疑似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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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其反右之勢耳。語雖未瑩。意則可見。朱子於此。似未究其本末曲折。而只取孤句之合意者。持爲左旋一證。可疑。

邵子曰。天爲父日爲子。故天左旋日右旋。這般所在。邵子必看透矣。

杜預曰。日行遲。一歲一周天。月行疾。一月一周天。李仲謙以爲錯見。實則仲謙見未到耳。周天有兩說。以太虗天而言之。則日之自東而西。西而又東。固一日一周也。如以踏著恒星步數而言之。則日踏一度。至一年而恰周。杜預之說。蓋指右旋而言也。

日月左右旋。萬古一大訟。明太祖主右旋。而以馬上管窺。分明見日月右旋爲證。則疎闊莫甚。安城劉氏亦有一說類此。

以陽遲陰速言之。日不及月。於理似乖。白虎通以君逸臣勞爲解。亦粗通。

自地面北畔。至極星三十六度。自極星向南圓曲。亦三十六度。合計七十二度。傍亦如之。雖低昂環轉。而要在地上而未嘗入地矣。

曾子問許多變禮。處之有權。則禮亦易也。易大傳。觀其會通。以行典禮。則易亦禮也。融而會之。便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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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

陽生却斗寒。欲曉而反暗。艮所以終萬物始萬物。妙在這裏。又天地間如洪爐生物。消鑠亦盡。旣散之氣。豈有復在。天地造化。亦焉用旣散之氣。如海潮日出則水涸。是潮退也。月出則潮又生。非却是將已涸之水爲潮。程子於此等處。窮格造極。至於陰陽五行錯綜變化象數天文律管之類。似未大段致意。邵子欲傳其學。則曰須費二十年工夫。無力可及。然何必二十年乎。以子之才。只消旬日工夫。細計先天數。則作易傳時所解卦序。豈不有頭腦乎。所謂加一倍法。看作術數。待邵子以術人。不能如孔子之於老子,郯子。遜志求益。則規模力量。似欠宏大。程子嘗駁揚子通天地人。方可爲儒。乃曰。雖不通天文地理。豈不爲儒。竊恐坐此意思。以天地間合理會事。看作散漫。而專意於求之性情。終異乎孔子矣。余竊謂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恐非程,朱所可當。除是孔子一人踐此言耳。

朱子自謂未曉筭法。而天文亦大綱說。至五行生克風雲雷露之變。大抵仍襲邵,張成說耳。最所著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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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律管揲蓍。先天卦象。多所發明。然於後天。自謂未曉其義。鍾律與季通言之爛熟。而然於葭灰應律之妙。都未曉悟。三禮工夫。亦未曾大致力。晩年。與門生編緝。而以無眼力。未及受用矣。古來稱地負海涵。莫過於朱子。而比諸周公孔子。未免單陋。使之制禮作樂。未知果如何也。

孔明禮樂。麤在心術。程朱禮樂。麤在手段。自周孔視之。不啻未盡。

孔明爲人。偏長於創物。如作八陣圖及木牛流馬。漢以後所未有。以此手段。裁造禮樂器數。定不至麤粗矣。

栗谷天道策。以天行與恒星分而言之。豈因襲張子之說而致誤耶。

逝者如斯。莊子書中。亦以逝字爲造化流行之妙。如曰素逝。曰晏然體逝是也。凡物可比於造化流行者。莫如川流。故孔子發斯嘆也。

程子言學者多蔽於解釋註疏。不須用功深。以此知今之異同。條辨其細已甚。程子書中。凡論閑邪存誠克己復禮敬義夾持之類。意味深厚。最宜玩繹。

  初三日

快晴無氛靄。溪聲甚淸駛。起來覺鬆爽。向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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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作。

春秋楚人上左。君必左。無與王遇。註皆誤。兩君相對。則彼之左。此之右也。左堅而右瑕。故季梁勸隨君必攻其右耳。必者須也。左傳例多此文法。如從諸註。則連排三句。只言楚君之在左。文無筋骨矣。

鄭公子忽再辭齊婚。義正而辭當。至祭仲勸以樹援而不從。則尤爲堅確。君子之所宜褒美。而解春秋者。以成敗爲是非。乃謂鄭人賤之。又謂孔子稱世子而不稱君。乃深刺之也。作詩序者。以許多淫奔之詩。皆斷爲刺忽。呂東萊仍襲其說。鍛鍊得鄭忽罪不容誅。朱子曰。最是忽可憐。蓋詩與春秋相牽連。春秋旣錯解。則說詩者從而鶻突矣。又可曰因詩序而錯解春秋矣。

程子從詩序狡童狂童之說。斷之以不能保其位。故不稱爵。

孔子之不稱伯而稱世子。其義亦難明。豈當初未定君位耶。

朱子曰。鄭忽豈得做狡童。若是狡童。則必能託婚大國。得其助矣。讀至此。不覺發笑。

一年一度花。春節最爛漫。夏秋雖有花。不能如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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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萬古一度花。惟虞舜時爲然。三代以來。間有治世。終未大爛漫矣。

僧自睡菴進一甁黃粱酒。坐樓上擧。向巖花而酌之。興味陶然。邵子所謂太和湯。方知其味矣。

詩序誤人。其害不少。以程子之高明。被其障礙。至呂伯恭則尤甚。人有情志。各鳴其不平。自哀自樂。自怒自怨。不覺其形諸吟哦。是所謂風也。豈可專以美刺蔽之謂盡出於國史筆乎。國風之興。多出街童巷女之口。固不暇於美刺。雖大小雅如鹿鳴行葦之類。皆出於懽忻興情。豈以美刺而爲之哉。如桑間之詩。東萊斷以刺淫。而謂可被管絃而薦宗廟。朱子駁之。則曰吾從孔子思無邪之敎也。固是思無邪也。以爲淫者所自作。而讀者知其邪而惡之。豈非所謂懲創者乎。奚必設以身處於淫穢之地。然後方歸於思無邪也。朱子謂此等淫樂。非齊莊,陳靈之廟則無可奉薦。好笑好笑。

破詩序說。易主卜筮。朱子最自得處。賢於程子遠矣。程子之作易傳。其論君子所居之序。進退行藏語默動靜處得其宜則是矣。但未知逢某卦値某爻。從何處體當耶。卦則有序。爻則有位。而欲知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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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卦明日何爻。則實無可摸著。若以卜筮推之。則觀占玩辭。卽可受用。如蒙卦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困卦困于酒食朱韍方來利用享祀之類。說之雖散漫。用之有著落。包蒙則利師資。納婦則利婚姻。克家則利老傳。在酒食爲厭飫。在朱韍爲纏縛。在祭祀爲湊萃。如懸鏡於此。姸媸隨應。十方無閡。千世不差。所以爲玲瓏也。程子於此等處。扭捏爲一串義理。塡塞以許多剩語。如以發蒙立說。則納婦克家。並爲虗說。如取朱韍。則借祭祀以喩誠意而已。朱子所謂伊川多不言實事者是也。蓋如朱子說。則象虗而應實。如程子說。則義實而用虗。其得失較然矣。經解潔靜精微。易之敎也。程子不取其說。以爲狹窄。殊不知只此四字。足蔽學易之法。大傳曰。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洗豈非潔靜。密豈非精微乎。竊敢謂易傳之欠透。恐坐不取經解爾。

程子曰。文義雖錯解。而道理可通行者不害。程子解論語中。錯認聖人本旨者。固多有之。義理則純然無疵。如謝,楊輩則語多外馳。往往淪於佛老。不但錯解而已。然理可通行。而聽言或未盡。則問東答西。豈不爲應物之累乎。明道之動彈流轉。似尤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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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義上不帖帖。有若斷章取義者。故太半不襯貼。依以釋經。鮮有脗合者。蓋兩程義理。不守拙法。天人無界分。知行無分段。超忽自在。莫知其端倪。學者之恕。推之於天上。入德之敎。指之爲易行其中。不似朱子條條井井。若繩貫碁布。以故龍門高弟。多自得之味。武夷諸賢。守文以爲務。或超忽之過。淪於佛老。或剖析之甚。滯於行墨。觀其言語文字。可見其互有得失矣。

  初四日

晴明。盥櫛開軒。覺春意漸融。

伊川畫卦劈頭。取三才之意。畫八卦而象之。卽是小成。又加一倍以成六位。只消二番工夫。而能事畢焉。蓋始畫八卦。不由夫兩儀四象。再加八卦。又越過了十六三十二。恐或草率。所貴乎易者。豈不以不容安排。自然流轉之爲妙乎。意在於倣象三才。已涉安排。又未見七八九六自河洛來者。相磨相盪。包括天下之萬理。頭腦不竪。故下梢釋文義。多涉牽强。無怪乎其然也。朱子與袁機仲所辨先天圖凡四五條。通透洒落。躍然若親見伏羲也。伏羲之圖。雖自希夷傳至邵子。而邵子之言。猶未見採於程子。則幾乎埋沒而不章。幸遇朱子闡發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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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先天方圖。因始行於世。邵子所謂後世子雲。朱子是也。

啓蒙。雖復祖述邵易。而若其十分洗發。則都在與機仲書。學易者宜常常諷誦也。朱子自言平生於大學啓蒙。透見前賢所未到處。大學先天。同一心法也。

先天圖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分之又析。散爲萬般形態。政好就草木上看。始自一團生理。拆爲兩葉。兩葉之上。各加兩枝。以至千枝萬葉。言其漸次添加。則始似朴拙。及其形態萬殊。則又何巧妙。但就紙面。摸圖指卦。而不知一草一木無非卦象。則其爲易也陋矣。更就心源。自鬼神莫窺之地。分爲(缺二字)之幾。以至酬酢萬變。又一先天易也。大傳所謂默而成之。存乎德行。其可知已。

周濂溪論道論學。必以一二五萬爲說。象數與心法。合而爲一。朱子謂這老活計只在此者是也。

太極圖解剝有兩法。平置一環。從中橫分。兩破四破。十字橫分。以至千萬破。是一法也。層層起自高頂。遞低一層。以至平闊之地。是一法也。在太極則曰動生陽靜生陰。在陰陽則曰變合而生五行。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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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生生。只一生字。竪說其層生也。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只一一字。橫說其分合也。(此一欵可通橫竪。而如是說亦無妨。)

太極又有兩般看法。統體與各具也。渾然通同。謂之統體。不相假借。謂之各具。天地間。由有此道理也。故仁主包涵而義主分別。若墨之疑於仁。楊之疑於義。則皆由所見者偏耳。故太極與西銘。皆理一分殊。看者宜潛心焉。

太極卽無極。不可作先後高下說。所謂根柢樞紐。皆太極之爲妙。而言之則不無次序。無極而太極。卽第一圈也。主根柢而言之也。太極之陽動陰靜。卽第二圈也。主樞紐而言之。然卽其樞紐而根柢在是。故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蓋生之者太極。而不離乎動靜。通書亦曰。動而非動。靜而非靜者神也。朱子亦曰。理無動靜。氣何由而動靜。以不離動靜。看作樞紐。以生陽生陰。看作根柢。其亦可乎。

兩儀立焉。朱子以天地肇判爲定。亦層生之意也。汎言陰陽對立則無意味。然竊有未詳者。邵子之元會運世。初不與濂溪商定。則未知濂溪所謂兩儀立焉。作何形象。程子聞邵子論六合之外而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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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惟見周茂叔。論至此則所論洪荒之初。二老果無二見乎。

程子嘗以人之不知其身中五臟百脉爲儱侗。今欲事天。而不知天之爲天者年齡面貌之如何。則未可謂能致其知。兩程之不語及何也。

邵子臨終。張兩手以示伊川曰。面前路逕。須常令寬。同居三十年。未嘗一言及數。恐太窄矣。

孫覺言孔明伐魏。多殺漢兵。則程子曰。仗義討賊。殺軍亦何害。孔子討陳恒。豈不殺吾軍一人乎。又言與人交兵。不妨用詭謀。於此可見其廣大處。惜不見項羽韓信與孔明司馬懿廝殺。可見其豪快處。族子至愚不足責。故人素厚不敢疑。可見其寬厚處。追恨爭靑苗不善。欲與之分謗。可見其至公處。講筵宿齋戒。論顔子在陋巷。推演有神精。可見其盡心處。論鑄錢解鹽及不欲更役法。可見其解事處。合而觀之。伊川之經濟在是矣。

伊川之不看花不啜茶不觀畵不作詩。雖似沒人情。而學之定無弊。孟子所謂養心莫善於寡欲。此之謂也。朱子則異於是。所盤涉者。太似浩漫。如欲畵陳太丘事而不得好手。極以爲撓。無乃爲事物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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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乎。理會參同。固是欲度世長年。以觀時人妄作。而亦取其旨訣法象。猶有先天餘意而然耶。

朱子與門人講評太極圖者。不一而足。程子諸書中。無一字提起。雖微意所在。各有詳略。而在今日從違。未知何以則得當也。

杜預左傳序峻潔疎暢。最可讀。

朱子曰。看春秋。且須看一部左傳首尾意思通貫。方能略見聖人筆削之意。又曰。隱桓之時。王室東遷。號令不行。莊僖之時。桓文迭覇。政自諸侯出。天下始有統一。宣公之時。楚莊盛强。夷狄主盟。諸侯服齊晉者。亦皆朝楚。襄公之時。晉悼出來。整頓一番。楚始退去。繼而吳强。入來爭覇。定哀之時。政自大夫出。魯有三家。晉有六卿。宋有華向。被他肆意。做終春秋之世。此蓋提掇大綱而言之。所宜著眼處也。

  初五日

晴。早起之巖上。淡霧濛濛。繞花吸露。氣味冲長。

未曉。誦繫辭一遍。去年在麟蹄。始誦繫辭。幾至數三百遍。未覺其有效。朱子所謂輪流通念而覈之未精者。政所不免爾。然或慮靜之時。誦得融暢。則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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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胸襟洞豁。若有所得。誦書多矣。惟誦繫辭爲然。踏山川多矣。惟關北之行。似有開廣之樂。

溪流甚聒耳。惡之而欲其微則愈覺聒聒。以爲佳聲而與之脗合則未覺其喧閙。大學或問。同焉而不知其惡。阻焉而不知其善。政如此。蓋阻則抵敵。同則渾淪故也。

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歷考古今。多有不然。溫嶠絶裾。而爲晉平敦峻之亂則社稷臣也。王祥致氷鯉。而以魏三老。進璽於司馬昭則負國人也。擧其忠孝之特絶者而言之。尙如此。餘不可一一較也。然則孝不必忠。忠不必孝。固不可相通耶。且以耳目所覩記言之。居家以孝悌見稱者。立朝多骫骳不振。豈慈良婉順。宜於閨門而不宜於朝廷耶。蓋朝廷是非之地。從違獻替。不容一刻放過。未可以雍容循默支過。故必須武健者勝任。所以世所稱孝子者。反不若在家多骨者之能濟事也。然究極言之。爲孝之道。豈止婉順而已乎。父母有過。號泣以諫。至撻之流血而不弛者。乃爲眞孝。如王祥輩雖能致氷鯉黃雀。而未必爲孰諫之事。朱子所以有死孝活孝之辨。雖誠切。如王祥。以其不學之故。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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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死孝。蓋烏鴉之類。徧厚於慈一邊者也。

曾子爲可。而被大杖幾斃。受責於孔子。則惟大舜方爲活孝。孝豈可易言哉。眞能學問。道理通透。則孝於事瞽。忠於事堯。固無所不可。豈如一嶠一祥之不可兼哉。若就氣質上較量。則剛果疏通者。方可宜家宜國。柳公綽之類。庶幾近之。

孝者百行之源。古有是言。蓋擧其本末表裏而謂之孝也。今也見人之居家。稍子諒者。以爲眞孝。可兼衆善。薦之於國。多露醜拙。此不可不審者也。孔子以宗族稱孝鄕黨稱弟者。置在第二位者何也。蓋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乃孝弟之大熟而能有作用者也。如高柴之泣血三年。而才短於爲宰。則孔子謂賊夫人之子。若是者只可使處鄕黨而已。孔子所以語子貢者。凡有四層。使於四方爲上層。稱孝稱弟爲第二。言必信行必果爲第三。斗筲之輩。爲最下層。

余嘗以人品六等。排定位次。每爲後學切切言之。以爲懲勸之準。

第一位聖人。一疵不存。萬理明盡。

第二位大賢。道全德備。守而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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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君子。行己有恥。使四方不辱。

第四位善人。宗族稱孝。鄕黨稱弟。

第五位俗人。同流合汚。避害趨利。

第六位小人。貪鄙狗彘。慘毒蛇蠆。

凡此六等。可惡者小人。可悶者俗人。可愛者善人。可敬者君子。可畏者大賢。不可及者聖人。俗人非大惡。而以其與小人比隣也。滿腹利害。依違於人,獸間。所以爲可悶也。善人雖可愛。而以其與俗人隔壁也。識之未透。義利參半。故可愛之中。有可憂者存。君子以上。方始爲人。然君子地位所占較闊。如孔門弟子。自游夏以至子賤仲弓。不無優劣。而未可別其層位。佛家以五十二位。分爲凡聖等品。此則太多。就六位中。亦有細分之道。君子固占地闊。而善人亦有高下。孔子所謂硜硜小人。則卽吾之所謂俗人而稍優者也。

程子曰。人之於儀形。有持養者。有修飭者。同是正衣冠尊瞻視。而誠僞有別。不可不察。

朱子以白地黑地。分持敬兩種。黑地者外持而內昏者也。白地者宇定而光發者也。今之所謂持敬。大抵多黑而少白。若能制外而安內。內明而上達。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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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黑闇之有。惟矜飾外貌之務。闇於存省。則終身在鬼窟。何由以惺惺乎。間或居處恭執事敬。而依然私慾滿腹。失其本心。便是放也。善乎。胡致堂之言曰。莫難强者怠心。莫難制者慾心。莫難降者驕心。莫難平者怒心。莫難抑者忌心。莫難開者惑心。莫難正者偏心。七者皆放心也。有是放心者。豈皆不能爲詳言正色端坐徐步者乎。方寸之中。善惡錯出。能存省之爲貴。又能隨事察理。加以方外之功。則靜虗動直。豈復有放心哉。且人之氣質。長於矜莊而短於照察。不必專出於欺詐者有之。如漢成之威儀若神是也。自省與察人。不可不內外兼照。

寡言非難。言而中節爲難。今有人焉。終日淵默。而出言輒鄙悖者有之。且自心而達于言。自言而演爲文。文則去本遠矣。然言似靠實而文不能掩惡者有之。豈酬酢之際。易爲粧點。而邂逅之發。或露天眞故耶。

人能知天之所以與我者而自期以聖人。則一日有一日之進。一歲有一歲之進。豈有若存若亡。半靑半黃之理。惟其無希聖之志也。故始勤終怠。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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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不然。苟焉爲自欺欺人而已。然則今之儒者。果何所志而爲學耶。大略有五種焉。

一。利心。假眞售僞。居之不疑。以干祿爲心者。

一。名心。生則賓師。沒則俎豆。以誇張爲悅者。

一。勝心。莫高於道學。他術爲低。以標致爲高者。

一。伶俐。讀書談理。少所礙滯。以辨析爲能者。

一。恬雅。適爾寡慾。親近簡編。以玩索爲樂者。

利心魑魅也。名心偎儡也。勝心壁蝸也。伶俐鸚鵡也。恬雅蠧魚也。從初向學立心只如此。則便是種子不好。學者當仔細點檢也。

術家以木生於亥而旺於卯。至未入庫。亦有意思。方其閉塞之時。徒有枯根。及其長養之極。便已入庫。爛漫可賞。惟在此月。爲可悅也。物有盛衰。在人看如何。必待其十分發洩而謂之盛者。衆人之同見也。怕處其盛。以半開爲中者。邵子之獨見也。

有堯舜之至德。則禮樂文物與景星慶雲。燦然交輝於外。此之謂和順積中。英華發外也。此理從春花上看。有所脗合矣。

凡物生於五氣。故觀其色象。皆居一而有四。如草木之花。發爲紅英。則靑黃白黑。皆蘊於內。翻內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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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種種換面呈色。春花則赤色居多者。火爲木子。子資母氣而發也。黑花之罕見者。水爲木母。藏神而不露也。木根著土。黃則土之發也。金爲土子。白亦土之滋也。錯綜經緯。莫不有所以然。而未可一一指示也。

  初六日

晴。風氣稍厲。花有向衰意。與兩僧逍遙巖上而還。

邵子曰。雪月風花未品題。非只謂雪月風花也。如暑寒晝夜。雨風露雷。性情形體。飛走草木。凡可以看作四片者。自古未經人剖析。至邵子而闡發。程子謂之把作大事是也。

內聖外王。猶言天德王道。內德通明而外治盛大之謂也。或解以以聖爲內而以王爲外。外之猶言賤之也則陋矣。上文所謂惜其無用於世。非貶之也。程子於他處。亦以此爲聖人事矣。

午前。騎馬到靑玉峽。看島潭上下三四百步。淨淥演漾。可以泛舟。而恨無可藏之壑。又南峰獰頑。不合置亭於其側。怊悵而還。

余於域內名山。足迹殆遍。而所覩巖泉。只止於七八分耳。終無滿意處。雖中州山川。載在圖記者。其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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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饒乏。亦可坐料。黃山華岳。以巖巒爲勝。而澗壑則缺。廬山鴈宕。淵瀑稱壯。而峰嶺稍低。大者如此。餘可類知。然則等山川於人物。終無聖位之可擬乎。意者成質于地。固宜滯局偏勝。不能如最靈參三者備衆善而極純粹也。其理果如此否。

李延平居室。不作費心事。衰晩之人。切宜師法。

朱子武夷距五夫里不滿百里。而猶曰無力可往來。又曰。近處無山。隨分占取。則余之來往雪岳。可謂不量力矣。

朱子以越中山水爲淺狹。所占武夷。亦曰不甚好。竊想其形局峻隘不寬平。使遊者無夷曠意思。故不甚愜尙也。然則山不必純石無寸土而後。可以稱奇。使朱子觀皆骨。必病其太隘。如萬瀑九淵之間。逼窄無容足處。豈能如玉淵三峽宏雄壯麗乎。金剛决不及廬山。以峰巒論之。安可望太華黃山乎。攀提裁著脚度。可在五六等矣。

詩亡然後春秋作。所謂詩亡者。一則列國有詩。而天子不採以行黜陟也。一則天子治內。有風而無雅也。論王風者。以爲雅變而爲風者恐未然。風有風體。雅有雅體。非但列國有風。天子畿內。亦自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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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小雅並行。而及其政敎號令。不行於天下。朝廷之上。亦無所受釐陳戒。則大小雅亡。而所餘者風。如黍離是已。風自有體。豈變調而爲雅乎。

列國之風。天子之所採以黜陟也。天子之風。採以自考其治忽。勢所固然。周南卽文王三分有二之時。則便是天子風也。詩序國史之說最亂道。至以關雎爲追作。則全無活意。便是詩亡矣。程子云詩大率後人追作。未看破詩序故也。

碩人之詩。在東遷之後。而不爲天子所採。則非詩之亡。天子之政亡也。

聲音之道。與政相通。詩敎之不行。便是天子無政。故孔子不得不作春秋。感麟而作。與經成而麟至。有兩說。杜預以爲始於麟至。終於麟亡者得之矣。

詩則一也。刪前刪後。雖言志葩藻之有別。而以溫柔敦厚爲旨。以玲瓏掩映爲格。則古今同然。程子不解今詩。故所釋風雅。率多牽强扭捏。不能如朱子之脫洒。故其解蒹葭詩。切切以刈蒹作蠶箔事。著實疏釋。依以諷誦。如喫木札。朱子於此。奮然以秋水方盛之時。破題而活潑釋去。一似九歌中湘君湘夫人散聲。快哉快哉。朱子自少用功於詩。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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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徹。故能如是善解。其釋興體。以則矣二字提掇。亦有妙理。如是而後。可免固哉之誚矣。

興體有兩般。如以雎鳩興淑女。以麟興公子。則意近於比。如隰苓山榛之類。乃無端觸興而起。非謂其襯切也。朱子謂興之不襯者。意味尤深長。眞箇如此。如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讀之有繞梁之音。詩其可知已。

大學治國章三引詩。令人手舞足蹈。文亦詩也。詩亦樂也。生今之世。不聞古樂。只合於此等處。涵暢而歆動之。庶有進步爾。

  

初七日

朝氣料峭。不欲開戶。嘗思光風霽月。最是難得。光者淸和之謂。稍帶峭厲凝澀則非也。霽卽澄朗之謂。乍有纖氛微翳則非也。宋玉所謂光風轉蕙泛崇蘭。謝莊所謂升淸質降澄暉。以十分言之也。須是十分洒落。方可謂之光霽。就人心上而驗之。乍見慾寡過少。可擬於光霽。而猶有放不下融未盡者。則未可謂洒落。或至事有難處。交戰于中。牽制惹絆。殊未快活。自謂捨東趣西而未免有騎墻意思。則亦何能彷彿於光霽乎。山谷以此形容周濂溪胸次。最善名狀。延平則持作話頭。要令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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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認取氣象而存諸胸次。以融滯思。庶於道理有進爾。朱子之答胡季隨。以此爲造道後功效而勿令作工夫看。蓋季隨徑欲放開其心胸。恐或有躐等之弊。故作如是遮斷。然延平本旨則似不如此。苟能善認。凡於處心應事。以洒落爲準。亦何害之有。

光風霽月。合四字爲言。自山谷而始。伽倻山光風瀨霽月潭。乃後人擬作孤雲命名。而孤雲之先於山谷遠矣。

適見磨盤右旋與紡車左旋。其機勢使然。左旋者天。右旋者日月。始似相背而終則相會。此造化之所以爲巧妙。地家亦以山水左右旋爲說。山左則水必右。水左則山必右。如是方中法。若山水同歸。則純男純女。不成化育之功。其說亦似有理。

人早起氣淸。只由六根休息。經得一宵寧靜。故倍覺有精神。至晝應接之繁。氣又不淸。理勢則然。然天氣似早淸而晝濁何也。豈緣羣動之作。世界爲之閙熱。天亦不保其湛一而然耶。然則人之早氣。一以休養而淸。一以景色而淸。若孟子夜氣之說。只爲人見人之牿亡。爲禽獸而以爲無仁義。故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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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養時湛然者而言之曰。此氣之存。宛然與人相近云爾。至其著功。要欲克去人慾。回晝氣爲朝氣爾。初非謂俟其夜氣之至。挹其淸淑以受用。如道家覓先天眞一之謂也。今之講牛山章者。槩未免此。延平所解。亦微有漏逗者爾。

孫子兵法曰。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歸。三時之氣。固自不同。然敵人相對同値一時。未知用何術而使我氣常朝。而彼氣常晝乎。如劉錡順昌之戰。政當暑熱。兀朮之軍。再鼓氣衰。疲頓於城外。而我軍則更番迭出。新出者皆從凉處。服淸暑茶湯而躍出。故氣健而戰猛。以一當十。此所謂避其朝氣。擊其惰氣者也。

橫渠謂夙興幹事。良由人氣淸則勤不得閒。伊川謂若此則是專爲氣所使。橫渠謂此則自然。終覺伊川說忒高。

栗谷所謂善者淸氣之發。惡者濁氣之發。徒知主張者在氣。而不以性善爲重。亦異乎孟子矣。且發之爲言。驀然發出之謂也。如所謂乍見赤子之入井是已。當其時。凡聖慈暴一色。善情之發。目擊而顙泚。何淸濁之可拘哉。仲氏之言曰。氣至淸者。絶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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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情之發。此見性之本無惡。而惡只是氣之爲也。氣至濁者。容有善情之發。此見善之根於性。氣終有不能蔽也。可謂篤論。朱子曰。善者天命所賦之本然。惡者物欲所生之邪穢。栗谷之失。終在於以善情爲專出於淸氣。如曰善情之發。非濁氣所拒。而至其德行成就。乃淸氣攸助則可矣。發者從初而言也。成就者擧其終也。

朱子曰。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此說未活看。則易做病。退溪於此說。執之甚固。終不免隨語生解。如以四端置善一邊。以七情人心之不中節者。置惡一邊。又於中間。以舜之怒四凶與象喜亦喜之類。別設一位以待之。蓋纔見其曰喜曰怒。謂是情圈。而別之於四端。若有高下者然。(缺)栗谷於此看得直截。而獨於五常七情之相貫爲經緯者。偶失照勘。所以其說疎略不備。有歉乎錯綜玲瓏。爲可議耳。

理之發氣之發。排作左右。似未若分爲表裏。五常冲漠。故只爲在中道理。七情氣機。故運行於外。喜怒哀樂。各有色象。如木舒火炎金肅水湫。理載乎上。隨感而有中節不中節。中節者四端。不中節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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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過與情之熾蕩者耳。七情捴爲氣機。揀四端於其中而排作左右。終似未安。朱子許多說。未解此兩句。猶未爲大事。雖闕之可也。緣此而以舜之怒四凶與象喜亦喜。謂非四端而置之善惡之間。則其錯爲重。與其從退陶之密。未若爲栗谷之疎也。

  初八日

晴。風氣稍恬。睡起之巖上嗅芳。杜鵑向凋。躑躅蓓蕾。次第春心。獨賞爲妙。

更繹栗谷之說。仲氏以善者淸氣之發爲未安。而實則惡者濁氣之發。亦一般做病。如瞿曇之心。如澄水朗月。豈不極淸乎。而棄親屛妻而孤坐雪山。則是意見之差偏。非坐於濁氣。却是太淸爲祟也。且如程子氣質旣淸。存養亦熟。宜無乍淸乍濁之時。暮歸喜獵。與見長木計度。或滯思觸著。或宿嗜闖發。非緣濁氣而如是也。是故論人之善惡所由。諉之於氣之淸濁。不如以明暗通塞立說也。善之成就。雖淸氣之攸助。而隨處發現。非濁氣之可拒也。仲氏以淸濁分數爲說曰。有不能愛物而能仁民者矣。不能仁民而能親親者矣。蓋取人氣之至濁。對天倫之至重。以明善之根乎中矣。然其排定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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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大略如此。觀人善情之發。隨其通塞。而輕重亦無準。齊宣快心於興甲兵危士臣。而不忍於觳觫之牛。此則不能仁民而能愛物也。晉惠弑母殺子。惟婦言是聽。而不浣嵇侍中血。此則不能親親而能仁民也。一則大欲有在。以之蔽仁民之心。一則詘於悍妻。遏其親親之心。非可以氣之淸濁而謂其一善一惡也。齊宣則不能不爲之不辨。晉惠則人蟲公私之不分。則之二君者。都是濁質昏氣。而至其以羊易牛。與勿浣忠臣之血。一何洒落。此可見明命之赫然。初非關於淸氣也。若夫能此而不能彼。則有所制已矣。

理氣之論。退溪每以雙關分說。尋其來歷。蓋本於勉齋理動氣動。栗谷之論理氣。只一柱串去。尋其氣味。亦出於整菴理一分殊。仁智者之異見。故自如此。人心道心。亦以單股說。要避互發。故合作左右說者。每以先後爲文。所謂始以道心。終以人心。爲氣所掩。不能直遂。全異於朱子之訓。至曰發道心者氣。原人心者理也。則尤覺未安。且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生字原字。分得甚的。而牛溪之問。栗谷之對。只相紛挐。牛溪則欲以此爲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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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之證。已是不襯。栗谷亦未能明白辨破。費了數多簡札。有歉於相悅以解。只形氣二字。初未咬破故也。竊謂氣之對理者。凡有三箇。氣質也氣機也形氣也。氣質有偏局。則對本然而言也。氣機有妄動。則對中節而言也。形氣易自私。則對性命而言也。言之。須從律令。而今乃渾而一之。方論互發。不以氣機爲說。而至論人心。又捨形氣爲說。所以言愈多。理未晣。是爲可議之大者爾。栗谷深避互發之說。到底不以雙關立說。始與牛溪言。峻塞其理氣對說矣。終被逼拶。乃從其理爲主氣爲主之說。未知整菴見之。以爲如何。

  初九日

晴有風。食後之屋北田。看斗奴播耳麥。仍思農之爲利。不可勝量。凡言利者皆以同甲爲準。同甲者倍售也。如種粟良田。一升之收。得二十斗。則便是百同甲也。工商百業。無可比擬。又以民風言之。歸之南畆。則桀黠化爲淳厖。納諸工商。則淳謹化爲巧詐。可知術不可不愼也。東俗百事草率。至於農務。亦未竭智盡法。一則不事糞田。一則立苗不疎。一則不解壅本。一則鋤治鹵莽。以是而望大穫。如未副望。則以歲爲罪。甚可憎。周禮糞田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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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牛羊狼鹿之糞。各隨土宜而布之。其法極精密。后稷壅本之法。畆各三畎。畎各種苗。苗寸以上。耔令壠平。著根旣厚。可使能風能旱。東方罕知其妙。惟兩西農習。髣髴近之。

每得京信。輒承親舊凶音。淚盡神喪。却似尋常。仍念人生虗浮。朝不保夕。一日在世。須做一日工夫。豈更悠悠抛却光陰乎。

春秋晉執鄭君。而公子申別立他君。與于少保事同。鄭公歸。殺公子申。亦英宗之類。

  初十日

晴有風。

朱子曰。惜取無事時節。余之靜處林下。亦多歲月。而只因靜成懶。無所用心。有愧於京居勤業者多矣。

牛溪謂宋龜峰淸泉白石。何與於自己身心者。亦切當。余七入金剛。十年棲雪岳。全無所得。遊時賈勇攀躋。未免貪多務廣。而築室澗阿。亦疲神於規畫池沼。便是物役於身心。果何益乎。乃知仁智之樂。非浮躁者所可擬託也。靜地亦藏奸之地。默坐觀心。反令邪念繁興。轉入打訛之境。亦不可不察。且裨諶謀野。所謀者自是善事。不然而陰謀秘計。因靜滋長。則豈不殆哉。百原整襟。濂溪濯纓。須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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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邵本領。然後方可論冲妙意味矣。

  十一日

雨。

  十二日

晴。暄風恬。初昏月色甚好。逍遙巖上以遣愁惱。看左傳昭公被季氏所逐。多有可笑事。於齊於晉。備受困恥。忽而在鄆。忽而在乾侯。其狂妄無常。已兆於易衰時矣。范鞅納季氏賂。而怠於納昭公。無狀。范氏四世。鞅最奸矣。昭公有一子家羈。而不用其謀。宜乎困矣。

叔孫婼。最緊深於利害者也。不能納昭公而祈死遂死。雖未必然。心則正矣。春秋公在乾侯。綱目效之。亦曰帝在房州。

春秋或日或月。未必有意。至於或名或字。則難道偶然。恐自有凡例。遞相傳受。三傳皆自孔門來。豈皆杜撰乎。弑君之上。或只擧國。或擧國與人。至盟會征伐。或人或叙官或曰師。亦必有分別。而聖旨所在。則終難臆揣。是爲悶悶。李延平所謂移步換形。亦謂只一人字。而或美或刺。各一書法云爾。朱子傳其說而實不從其意矣。移步換形。不如是解之。則沒理會矣。

  十三日

風日淸美。連在樓上。看左傳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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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家羈不見叔孫而逃。終始處義得正。

葬昭公於墓道南。註以爲不溝。而恐是溝也。若是不溝。則孔子何更溝而合之耶。

好潔兼卞急。致爛死。人性之僻。乃如此。

唐侯不罪竊馬者。而自以爲罪。始恡而終寬。古人身分自如此。

蔡侯沉玉于漢。終以吳伐楚。怨毒於人大矣。晉政貪亂。乃使吳復蔡仇。覇略盡矣。

祝佗爭先蔡。學贍辭直。其才不可棄也。

遇賊受戈而不知城之高下。人各有能不能也。

荀寅以求貨不得。辭蔡侯。士鞅以楊楯拘樂祁。政以賄成而晉亦亡矣。

陽虎多智。可謂十步九謀。借車鍥軸。載蔥靈。意在西而願東。

使事之法。罕見於古文。左傳吳王我亦濫觴也。

夾谷之會。孔子使士兵擊萊人。事涉傾危。使楊龜山輩當之。必不能辦。裔不謀夏。夷不亂華。俘不干盟。兵不偪好。富哉言也。

經言趙鞅入晉陽以叛。据傳荀范首亂。似相左矣。

吳人之爭宮也。伍胥孫子安在屢。爲秦兵所敗。無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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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將略也。

改步改玉。後來用之。主客似換。

定公之登武子臺。仲尼命申句須,樂頎下伐費人。亦危矣。

蒯聵始見鄭師而懼。王良謂之婦人。而及救簡子。再敗鄭師。亦猛將也。

程子以子路之死於孔悝。謂有商量處。義不使之拒父。而恐未然。以論語有是迂也之說觀之。只欲與輒做事。蓋得國而治。乃其素蘊。故苟於去就。不能如顔子用行舍藏。而亦有愧於疎疎浴沂者也。

  

十四日

洒雨又多風。朝上樓上。看左傳。

救火鄭魯事。叙各不同。要皆有從容整暇之意。孔子曰。其桓僖乎。親盡而廟不毁故也。

王生之薦張柳朔。則好不廢過。惡不去善。柳朔則曰。王生授我矣。遂死於栢人。一則公。一則俠。

鮑牧始則曰。汝忘君之爲孺子。牛折其齒乎。而終則曰。誰非君之子。搖漾如此。宜乎及也。

泰伯端委以治周禮。仲雍斷髮文身。臝以爲飾。以泰伯仲雍分爲二致。似有傳說而然也。

卒三百人。有若與焉。蓋將宵攻吳王。壯矣。冉求與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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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能拒齊師。子貢亦辯折吳人。孔門弟子之盛。有關於安危如此。誠異乎今之腐儒矣。

孔子欲討陳成子。而子路,子貢。或與陳瓘通欵。或與成子接談。似欠嚴正意。雖出於庇魯。終有未快者矣。

子羔曰。不及。不踐其難。子路曰。食焉。不避難。以兩說看之。子羔較黠矣。

吳人藩衛侯時。子貢語之太宰嚭。儘有口才。

公孫夏歌虞殯。陳子行具含玉。令人髮立。

孟之反不伐。比之於趙鞅,蒯聵之各言上也。不翅賢矣。

  十五日

晴。

左傳叔孫豹事。最奇怪。與蕭繹都江陵相似。一則爲夢欺。一則爲卜欺。然叔孫則三日不食。神明亦告之矣。

魯昭三易衰而能於習儀。亦可異。自晉侯以爲知禮。宜乎陳司敗之問于孔子也。

晏嬰學問不草草。其論和同之辨及以禮定國祝史不祈等處。可見其精透。子産尤深博論。伯有有鬼。使爲之歸。可謂知鬼神之情狀。論晉侯病情亦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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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向則似無此等學識。只是剛直。三數叔魚之惡。全沒私情。

  十六日

晴。

左傳觀乾象。全以歲星周復爲占。其法多難解。子産之占。楚靈之凶。只以周年判斷矣。

單子之視下言徐。鄭伯之視流行速之類。當時相者。能以此判其死生。而在今有不可必者。蓋古人則威儀擧止。夫人皆能檢制如法。而一有不然。便是凶兆故也。今則人皆放倒。雖袒裼裸裎。未必爲夭法也。

春秋雖辭簡義晦。然包括則廣。禮樂刑政。風雨雷露。草木蟲魚。日月星辰。年穀豐凶。擧在其中。馬遷所謂萬物散殊。皆在春秋。是之謂也。呂伯恭敎人。捨論語而先左傳。則固爲偏也。以爲見之於行事之深切云。則亦有意思。讀論語者。傍看春秋左傳。似爲該實矣。

  十七日

晴。風惡氣慘。不能上樓。

左傳叔向與子産論刑書。可見學識。其曰民知有辟。則不忘于上。幷有爭心。以徵于書而徼幸以成之。蓋任法而不任人。其弊如此。自秦漢以來。大抵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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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惟孔明用法。得法外意。斯孔明勝子産處。苟有忠信之長。慈惠之師。議事以制。則不必豫設法也。

伯宗司馬侯言議頗中窾。

子産之不毁游氏廟及司墓之室。不惟惠於國人。亦不爲諸侯久留而忩忩行事。亦可見其剛柔幷行。子大叔則作事多苟。徒善之人。大抵如此。

毁則朝而塴。不毁則日中而塴。可知隨時下棺。未嘗擇時刻。如後世爲也。

華定之來聘。賦蓼蕭不知。又不答賦。昭子知其必亡。孔子所謂使四方。不辱君命。必誦詩三百而後。可以如此。若華向者始不習詩。則固陋已矣。何可以必亡判之乎。

朱子曰。古人無受拜禮。雖兄亦答拜。君亦然。受拜者坐受他拜。自己不動也。兄於平日。有答拜之道。則弟死後入廟或上墓。拜之亦可。今人恝然不伸情。於弟之祠墓。蓋以拜見爲難也。

經典中事實文義。互相牴牾者何限。獨有兩欵事大段可疑。而古來釋經者。略不道破。令人腹悶。舜生三十登庸。四岳之薦。帝堯之擧。只以其烝烝乂不格姦。而及堯之使九男備百官而事之於畎畆。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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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憂未解。如窮人無所歸何哉。至曰五十而慕。惟舜爲然。則瞽瞍之怒舜。至五十而未解也。然則孟子之言。何其與書經大爽也。今欲据實斷判。則只可從書經而已。如以不格姦爲猶未融釋。則大禹謨又曰至諴感神。瞽亦允若。則允若與不格姦。略無差爽。豈可容二三其說乎。武王九十三而崩。邑姜之年。蓋亦相等。其生成王。要在中身。而婦人産子不過五十。此則血氣大限。無古今之異。以此計度。則成王之年。在武王沒後。足踰四十矣。四十皇帝。豈周公可負哉。如以生成王者。乃武王繼室而非邑姜也。則程朱之說。皆謂古之天子一娶十二女。與之偕老。無再娶之法。夫旣知有此禮。而獨於成王事。一不釋破。似未曾會疑何也。可怪可怪。成王决非繼妃所生。則便是長君也。他書所謂植遺腹朝委裘之類。只可抹過。而洛誥立政。有孺子王之說。此爲的據可從。然則成王定是繼妃所生。而程朱所稽考。猶有可議者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