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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2
恭人李氏墓誌銘
艮齋李公。喪季女恭人金氏婦。謂衰年所情鍾。慟至而無可寓矣。遂與其婿金君台甫。謀葬恭人于所居芝洞之兩牛鳴地。是曰伊山。實靜觀老先生所守東岡也。而屢易主歸于台甫。始恭人之勸郞買占。不惟取近泉淇之爲便。亦欲其氷玉相涵。觀善日長。而畢竟以魂魄歸焉。其事絶悲。墓亦不可以無誌也。恭人生而淸粹。若玉雪團成。性靈瑩潤亦如之。閑於幼儀。聡記古事。琅然誦詩。宗黨咸稱奇。歸則得尊章心。其舅牧使公每稱其泊然寡嗜好。及其舅沒姑老。所以扶護寬慰之者。多人所不及。盖能莊靖而慈和。詳謹而䟽通。以是持己應物。若濟辦閫務。咸中其宜。裕於捨施。亦不以德色示人。尤爲夫子所悅服。所規夫子則以去驕恢量爲頂針。盖沒而有亡鑑之慟焉。恭人年止二十八。沒以己亥某月日。葬于某月日。延安之李。赫舃尙矣。至靜觀先生。以高風邃學。大能蘓世。承以艮齋。紹德有曜。恭人之慧淑。豈無宿薰而然哉。靜觀先生諱某官副提學。艮齋名某官吏曹參判。恭人
之母。安東金氏。卽我仲父領議政諱某之女。牧使公諱某。台甫名東鉉。系出商山云。恭人之幼。余固撫愛之矣。及其沒也。深致悼惜于艮齋。艮齋徒隕涕耳。乃其纘述德懿。出自台甫之手。至擧其慈堂申夫人哀誄。則有刺骨知己之語。令人感涕。亦足警世之悍嚚焉。夫才不才。亦各言。固父母之常情也。然而慈愛攸蔽。往往以不才爲才者有矣。故以閨閤言之。得私家滿室之譽。不如得舅姑一可字。如恭人所得乎舅家者。知深而譽洽。殆父母之所未悉。則沒有餘榮。其可以獲寧泉扃矣。亦何恨年促而福嗇乎。若兩家煩寃猶有未解者則請眎余銘。
生于芝洞。賢父所歸休。埋于伊山。名祖所藏修。哀哉婉婉。詩禮之魂。佩玉瑳笑。若在晨昏。慈庇永古。其室則寧。助揚其芬。金叟之銘。
三淵集拾遺卷之二十五
墓表
族兄牧使公墓表
公諱盛最字最良。安東人。高麗太師諱宣平之後。高祖諱元孝。軍器寺正 贈吏曹判書。曾祖諱尙寯。刑曹參判 贈左贊成。祖諱光煜。左參贊。考諱壽一。敦寧府都正。妣淑夫人延安李氏。參判 贈領議政諱
昭漢女。公生於崇禎乙酉七月初五日。丙午中進士。乙卯始授義禁府都事。丁巳陞六品付軍職。歷宗簿主簿刑曹佐郞。戊午由司僕主簿出爲歙谷縣令。辛酉辭遞。是冬由工曹佐郞出爲丹陽縣監。御史褒聞政績。有準職之命。癸亥辭遞。甲子由戶曹正郞出爲朔寧郡守。丙寅以不赴推官坐罷。丁卯叙爲司僕主簿。歷司憲府監察工曹佐郞陞正郞。旋以曹事坐罷。戊辰叙爲司僕主簿。己巳二月。移授宗親府典簿。卽辭遞。杜門謝客。五月丁外憂。廬于高陽之杏湖。服闋仍居。甲戌五月。除司僕僉正。爲參坤殿復位賀班。卽拜命。丙子辭遞。旋除淳昌郡守不赴。戊寅爲豊德府使。己卯移潭陽府使。辛巳辭遞。甲申由宣惠郞出爲忠州牧使。乙酉以軍政。節度使褒聞。陞通政。又以善治善賑。御史褒聞。有璽書賜馬之命。丁亥辭遞。戊子由僉知中樞府事爲寧越府使不赴。己丑爲原州牧使。乍赴卽遞。辛卯除曹司衛將。癸巳四月二十五日。卒于佚老堂。享年六十九。公爲人儁遒。美風儀。處心坦蕩。不作皺眉事。有一子穎。特聽(本作許)其斷科而從儒學。凡於宦途得失衆所熱中者。未甞屑屑也。亦不恡情去留。棄官(本作解紱)歸必在(本作輒住)杏湖之上。(本作別業)漫
浪漁釣。若將終焉。晩就(一作從子)養于京第。名其堂曰佚老。蒔花種(一作栽)竹。與弟姪觴詠(一作日哦)其間。詩思瀾翻。暗合於白陸(一作元白)風致。所習琴操。亦脫(一作無)凡調。盖以是而終。無一日不樂焉。(一作戚戚之時)古所謂善夭善老者。公豈其人耶。配海州鄭氏。左參贊諱榏女。生一男三女。男時佐。女趙正緖縣監,李世祥府使,宋性源參奉。側室有二女。主簿徐文澤妾。一幼。時佐娶學生李斗夏女。生二男春行,夏行。縣監生三男一女。明震生貟,明履,明健。女幼。府使生一男二女。明勗,女沈坮,一幼。參奉生三女。任安世。餘幼。
兪童子必壽墓記
兪使君仲强。喪長孫必壽于安岳任所。盖踰年易處。而悲悼如一日。或尤其寡裁者則曰是兒之亡而吾門其衰矣。又欲立石墓前。以列其善。或謂葬以堲周。服不纓絰稱也。奚爲是張大乎。則曰是兒未可以殤待也。兒生而朗目闊額。肌膚玉雪。蒙愛于大父。常在其側。始授史。便致疑巢燧以前。何以爲生。仍詰人物化原。以及六合之外。而長者知困焉。又能察人言貌。以卞賢愚愿姦。若五聽之判情僞。亦多微中。其神明意用。固非率易而至。謹應對篤愛敬。循循佳子弟矩
度。則又何老成。夫會其所當疑。察其所難測。智也。學有業次。信也。禔身不惰。禮也。當食必讓。義也。致憂親疾而不以己疾惱長者。終爲孝子慈孫則仁也。凡此五德。固天之所賦乎人者。而昏而莫推。悖而不循。則蚩蚩耳伈伈耳。甚或不遜無述。聖人之所稱賊而罰以脛杖。哀哉。其每生亦奚貴梨面鮐背也哉。若是兒者。年止髫齕耳。五德之具乎中者。端序則見。卽其庭戶之所周旋。骨肉之所依戀。跡狹而善則該。(一作行則周)景促而情則長。眇乎三尺。若將參兩間而無愧。嗇乎八齡。可以敵大耋而有餘。其不與蚩蚩伈伈者。同爲頑魄。亦可知已。抑無乃天於斯世。哀其五德之淪。而特就是兒身上。呈露全軆。以現兪氏門中有此勿殤之童歟。若仲强之怨天也曰。胡爲奪諸抱。不使成立而大吾門。則似乎滯情而昧理。於是三淵老叟作詩以廣之曰。
古以古聞。籛也八百。昧然苟活。無善可錄。童烏程邵。一何昭明。莊生之齊。挈其短長。我則論德。必壽非殤。
三淵集拾遺卷之二十五
行狀(附言行錄)
監察崔公行狀
公諱世榮字夢與。全州人。高麗侍中文成公河之後。
再傳而入我 朝有諱霮。官至檢校。戶曹參議集賢殿提學。是生諱德之號烟村。早擢文科。以淸名直道。爲世所重。 文廟時以藝文直提學。引年告退。朝廷惜其去。六臣諸賢皆贈詩以送。比之二䟽云。歷三世而爲濟用監副奉事諱彦淸。卽公之高祖。以一蠧鄭先生彌甥。有所肖似。謝官守靜而終。曾祖諱稀壽。安東判官。(本作擢司馬典七邑有聲績)祖諱應夏監鎭岑縣。以長德見稱於沙溪金先生。考諱琢(一作有昏朝時三字)以上庠生。倡多士論斥爾瞻。 仁廟改玉。闡文科。所與交盡一時名賢。而以無要路跡。蹭蹬半世。官止兵曹正郞。尤菴宋先生銘其墓。妣平康蔡氏。 贈司僕寺正忠益之女。外祖曰古玉鄭先生。稱其賢淑。壼範可知。以萬曆癸丑十一月二十日生公。天姿厚重。弱不好弄。自課讀書。中庚寅司馬。正郞公遘疾淹歲。公晝夜扶護。衣不解帶者如一日。逮創巨雖甚貧空。竭誠盡禮。送終得無憾。服闋拜典牲署參奉。時兼管司畜之任久矣。公以謂祭享重事。不當混倂於待虜使。尤菴聞而然之。遂卽入告。而別其署。司畜之復舊。盖由於此。未幾陞本署奉事。公以親志不廢擧業。値慶科做點於泮宮。爲媢嫉者所搆以詆訿國子長。橫遭白簡。人多寃
之。厥後㙜官慚悔來謝。國子長亦知其誣而釋然。及其東銓。擧爲 寧陵參奉。 陵寢適有無妄之災。同僚不欲自當。推諉於公。公與之就理者再。終無幾微色。聞者以爲難。當弘濟洞遷封時。例當用勞陞出。而選部有可通之便。人多勸公一言。而公以蔭路序進。自有常典。不當以遅速爲意。終不聽。竟以常格遷司贍署奉事。其恬於宦情如此。甲寅夏以 山陵監造官超敍司圃署別提。出爲三嘉縣監。視事無何。有邑儒權鑑之獄。權與儕流曾爲尤菴先生見仇於星州之兇黨。方伯必欲鍛鍊。而公終始秉正。毅然不少撓。方伯大加慍恚。遂移其獄。及御史至。將列其善狀。又慫慂使不得純褒。時公年近七耋。而望 闕禮及聖廟焚香。以至社稷城隍等祀必躬行。不以寒暑而少怠。遇旱走群望虔禱。雨輒立應。衆皆稱之曰雖古之崔少府。亦無以過也。邑下曠野植以松杉甚衆。人未喩其意。及至旱炎。人多賴之。其爲民慮遠類如此。有一時相子姓曾畜一妓而居在鄰壤者。橫恣無顧忌。公特惡而(一有面字)斥之。其人含之次骨。適會繡衣。乃其時相私人。相與媒糵而中之。遂下廷尉問。人皆代怖。公對簿甚晳。而掇拾猶未已。究覈經年。卒無絲毫實
乃已。使其時有萬一近似則必不免禍罟云。壬戌拜司憲府監察。本府直宿之䂓。廢却盖久矣。公獨行之。諸寮或厭苦。而亦不敢崖異焉已。 除平陵察訪。時値荐飢。驛路凋弊。公盡心撫摩。郵卒以蘇。馬政亦擧。所有支供漁戶。在前率皆侵剝。以充苞苴者多矣。公務從省約。使不失所。衆皆懷惠。至今歌詠。秩滿閑居。以丙寅五月二十日暴病卒。享年七十(一有有字)四。公事親承顔盡歡。左右無違。前後喪皆率禮罔愆。享先極其誠愨而猶若歉然。與季氏友愛篤至。日夕相守怡怡如也。及喪自鬻其田而完葬。撫視諸孤如己出。睦婣親族。以至接人一以悃愊爲主。客至不問貴賤小大。必與之從容談笑。坦然開懷。人莫不愛慕。平生無强暴之言峭刻之行。雖於家人子弟。見有不及。亦未甞形於聲色。(一作其恢弘如此)喜飮酒。至居官絶不近口。莅民以如傷爲心。興利除害。如己嗜慾。律己甚嚴而接下以寬。故吏民俱安。庶事自理。去後民追思碑之。年久而猶誦其遺愛也。居家不事産業。罷官歸槖如洗。僦屋蕭然。簞瓢屢空。處之晏如也。常謂人家譜牒不明。幾於知父而不知祖。間有承訛襲謬。而甚至移宗冒族者亦多。此豈爲人之道乎。遂裒稡諸宗家乘而
編摩之。積勞淹歲。始克成書。其明譜係正倫理之意。可謂篤矣。配連山徐氏。 贈戶曹佐郞效(一作善)積之女。姿(一作稟)質慈惠。致謹於滫瀡蘋藻。又處貧以泰。隨公之官。不以一縷凂其治。宗黨歸其仁。後公十年而沒。始從葬于交河某洞。以丙戌十月日。移葬公州某向之原。有三男二女。男長邦彦。由薦入仕。今爲老職僉樞。次邦藎早死。邦顯。(一有女長宋彛錫縣監次許坪通德郞)其餘曾孫某某。昌翕以里中小兒。甞挾冊趍隅。蒙公誘掖之勤矣。甞記其德宇鴻厖。藹然和氣之薰人。所聞於維楊鄕黨則稱公長德之懿。與操執堅確。非衰世人物。惜乎其晩仕多枳。未及有所施爲。窃所嗟惋矣。今僉樞公以昌翕有親炙之素。屬以狀述。意甚切至。誼不敢以不文辭。謹就行錄。略加詮次。以俟立言者之財擇焉。
靜觀齋先生言行錄
丁未春。昌翕往謁先生于東岡。所挾少微通鑑也。受業至董仲舒天道策。先生曰汝知道性理名義乎。對以曾學于塾師。未甞聞如此說矣。先生笑曰吾爲汝言其大略。遂一一剖析。雜以譬喩爲說。幾數百言。言下茫洋。殆莫領會。而猶覺其心開耳醒。至今可記者。
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合而言之道云云也。
先生廣額朗目。褰唇癯頰。常着陽巾素服。燕處超然。望之孤峭。卽之溫藹。聽其誨言琅琅如也。
先生軆氣羸弱。全健日少。呻吟略歇。强爲門人出坐。言其經夜困篤之狀。而向晩盥嗽整冠。神彩頓生。若未甞有苦者。接見竟日。亹亹忘倦。
時及門者仲兄及李仲深氏。以東床多在坐側。而李相休,柳章世,季舅及余自京來會。幷先生伯㣧同甫。受業者凡六七人。趙仁壽祺壽亦自近村往來請益。諸人皆能檢押。而余與季舅全然踈放。不入彀率。余纔加弁。結䯻每不正側。先生指笑曰汝䯻豈東向讓西向讓者乎。季舅常多鼻涕。請益之際。累累垂落於卷中。先生每令拭淨而哂之。
先生於門人。一軆欵接。而偏愛季舅。誘掖曲至。盖以其通家誼分外。早孤失學爲可矜也。
諸門人甞與村人會集于太極亭近處。余與季舅大醉郞當。經夜于村庄崔姓人家。至朝始還。先生呼使至前。正色切責。亦不加以忿厲。而辭旨溫諄。反覆詳懇。大抵戒放縱要自重之意爲多。季舅甞貽書同門。書辭極詭險。令人難讀。先生偶見之。作書峻責。盖言
其有害於心術。有曰此不過君文理不長。欲以是文其淺短云。
先生接引之暇。自有讀課。時方溫繹中庸。靜夜隔戶。窃聆其聲節低昂。可知爲鳶魚章。而琅琅金石之韵。猶尙在耳。
村人邊萬戶者。放鷹後岡。要先生一看。先生笑應曰可。携杖緩步而出。門人亦隨之。放鷹兩次。雉起于前林。時霜秋氣淸。落木蕭瑟。先生徘徊遊目。倚杖高詠。窃聽所詠。乃唐人詩漢文皇帝有高臺也。
易學者崔宣。每從先生遊。來輒信宿。曾有所辨論而未契者。先生卽抽朱子大全某卷。披示爲證。崔乃點頭。顧門人而笑曰博覽難及。先生與崔。論宋龜峰爲人爲學曰。余甞於淸風舟中。與尤翁論及此老。識解高而行不掩。尤翁亦頷可云矣。又曰此老終是豪爽。如溪沙有月乾坤大。仙峽無風草木閑。能吟如此詩。是什麽氣象。又曰其獄中所吟。一生身服古人禮。三日頭無君子冠。偃健可喜。又曰栗谷諸賢。會于李山海家。適有白足自淸溪寺來覔詩。龜峰卽口占曰爲訪詩仙到洛中。烟霞猶惹下山筇。無端夜雨梅花發。夢入淸溪第幾重。四座爲之閣筆。又曰宋龜峰之葬
其父祀(一作司)連也。松江故不往。李山海暫往。稱腹痛而遁去。栗谷獨被龜峰泣請。黽勉題主。亦一困厄云。先生與崔尙論前輩。擧先人字而言曰甞聞某台之言。淸陰晩年。深悔不曾學問云矣。崔曰尋常理學之士。恐難及此老樹立。先生頷之。
先生常置渾天儀于座側。玩測之餘。喜與人論討。不擇鈍敏而竭兩端焉。甞見南壺谷族叔名某者。目擊璇璣。問其大略而不甚了了。先生因其未曉。反覆譬喩。大費聲氣。自朝至暮。殆廢食息焉。
南甞携酒設會。欵敍平素。先生被其强勸。連進數杯。門人亦以次陪飮。南問余與季舅爲誰。先生言其姓名。乃云此輩自京華來此寂寞。能甘苦淡。亦可尙也。槐院吏崔承泰持壺酒來謁。以近軆一首呈上。先生嘉其至意。又稱詩格不俗。使門人續和。余詩有巷裡每尋顔子樂。手中三絶仲尼編一聯。大被奬贊。每夕仲深氏自內而出。輒傳先生亹亹稱道之言。累日不已。
甞與伯胤同賦采石吊李白詩。俱被高等。而以伯㣧詩爲勝。就其中醉進淸平一篇詩。其文可以凌碧落。疊加批點。又同作七夕詩。細述其被譴離違許多節
次。而全欠景色。先生大加抹打。仍誨之曰詩貴淸空。此題尤宜玲瓏暎發。不合若是覼縷。亦不料某作如許詩也。
季胤樂甫時方四歲。出在膝下。必坐端拱。先生指笑曰是將揚休山立玉色金聲者耶。
洪萬選來自其大人北評事餞席。歷誦滿朝公卿詩章幾數十篇。先生亟稱其强記。聽至東溟胡地群山北極來。結爲長白勢崔嵬。先生哂之曰每作此雄大語。至東芚公木末驚沙亂。雕邊落日懸。大稱其奇健。及至先人絶句有云臨別不須勤索句。驛亭隨處有吾詩。乃爲之擊節。亦不評其如何。
先生專意硏究。罕作應副文字。金剛僧一如三藐來乞其師義諶號楓潭者碑文。盖義諶之師曰彦機。彦機之師曰休靜。兩釋碑文。皆月沙白洲公所撰。故欲受先生文。以完世好。先生未能堅辭。乃引韓文公馬少監而爲說。文成付一如輩。兩僧擎置其文于堂上几案。自庭下合掌再拜。先生喟然曰僧輩於師門。乃能致敬如此云。
柳章世受小學至王裒事。先生義形感咽。涕淚滿面。門人廢蓼莪。小子實目見矣。
甞與醫人崔駰語及冰軒公死孝事。嗚咽摧膓。然能細述其狼狽節次。宛如目見。盖冰軒决意尋親于矢石間。與其仲琴谷公剪燭告訣。而顧先生方幼。睡倒于其側。再三撫摩曰將何以置此兒弟。至朝起視則氷軒已往不及。遂至隕命于賊中云。又曰此兄節孝文章。世豈復有哉。仍唏噓良久。
朴南陽濠訃至。先生失聲驚怛。屢形言語。童心窃以爲八十完福之人。死不足悼。恠先生之如此。盖先生因心惻怛。故自不能禁也。
戊申年祖父喪。先生趁葬前來吊。痛哭盡哀。退坐外廳。招柳掌令與語。言及先人難支之狀。有曰本以淸質。亦頗杯酒傷胃。纔見其深墨虛浮。已極可慮。在諸孝中必須各別扶護。如是丁寧申囑云。
余旣娶而喪岳丈。閱歲始往拜。則先生迎敍其存歿曲折。仍問孤寡何以支存。惻惻不能已。
先生啓牖蒙學。不厭諄複。每至肯綮難解處。輒廣設譬喩。要令融暢而後已。如宋人揠苗東郭驕妻妾之類。凡其聲音意態。摸寫殆盡。某甞讀告子至孟子不與驩言處。先生乃言彼趍走奉承於驩者。皆不免奴顔婢膝。而孟子獨圓然高坐。可想其氣象矣。
先生讀書窮理。凡有疑礙。專走一伻。以書質疑于尤春兩丈處。童奴鳳實者屢見其贏粮往返。方其待來未至。企欝殊切。間謂來客曰質疑無所。馳書往稟于兩丈。方此企待。而係是奧義。未必其快祛此疑也。
客有來擧尹美村別號於座側。先生問美村爲誰。曰尹公某之號也。先生微哂曰吉甫乃以是爲號耶。
先生甞以鄭相太和模稜避事爲不是。又病李相慶億依違無骨力。月朝緖論。往往有入耳者矣。
甞往侍於館洞。適成琬在座。語及先生詠漂漢詩。先生曰世以此詩爲譏某台(卽退憂堂)而作也。豈有此理。乃嘆世人之嘵嘵多口。成琬問世傳此詩或以千秋爲尊周。未知孰是。先生倦應曰漫爾吟過。未知其爲何也。
韓泰東作蜃樓上樑文。頗鉅麗。甞因仲氏而取考。先生評題。今不可詳記。而似曰文則儘好。但有大於此者。移志用力可矣。前後評人文字。多發此意以警之。
三淵集拾遺卷之二十五
祭文
祭朴美叔(成美)文
維歲次己酉十二月庚申朔辛巳日。安東金昌翕。恭將餠酒之奠。告于近故朴秀才美叔之靈。文以哭之
曰。嗚呼痛哉。余與君結交十餘年矣。情義之篤。臭味之合。不啻若膠漆金蘭。君今捨我而歸矣。踽踽此生。更誰相從耶。唯君之生。長我二齡。齒甲旣相聯。居住亦同閈。而兼有中表之誼。故自篠驂之年。比肩躡踵。晨夕追隨。及乎我家移寓東隣。則與君家限一墻耳。喬木交蔭。笑語相聞。君招我往。我呼君來。相會則輒欣然驚倒。不覺形忘而心醉。或彈碁呼盧。或評詩論文。或對月開樽。或懸燈閑話。翺翔嬉遊。夜以繼日。不以寒暑雨雪少間也。或有半日之違則欝陶之思。鄙吝之萌。有若積阻者然。去歲秋杪。君向鴻山。余一宵聯枕而別。別未數月。而君舁疾還洛。離索之久。方幸其復合。未幾我家僑寓江干。棲遑未定。中間聚散。固無常矣。今夏之季。君自醫家訪我於毛橋。君時有疾。而丰姿神彩。無减平昔。余心窃喜。以爲神明所相。庶幾勿藥。豈知數月之間。遽至於不淑耶。屬纊之日。余聞臯復之聲。惝怳驚疑曰。豈以斯人而至於斯耶。顚倒而往。則君果逝矣。命矣夫。斯人而至於斯耶。嗚呼痛哉。喪明之慟。崩城之哭。翎原之悲。傍人之所不忍見。行路之所不忍聞。况如余者。安得不失聲而長慟乎。嗚呼。死生理也。脩短命也。回跖彭殤。同歸大化。而
余之於君。獨有所痛惜而恨結者。如君英秀之姿。超詣之才。雖荊璧之無瑕。未足以喩其美。越鍔之受砥。未足以稱其銳。儕流之中。鮮有其比。將冀鵬翼大展。驥足遠騁。豈料年未弱冠。夭閼至此耶。此吾所以痛惜者也。我之於君。可謂莫逆之交。附驥倚玉。盖亦多年。而屬有慈癠。終歲憂遑。君之病也。旣未得鎭日躬候。君之逝也。又未得執手面訣。平生情義。到此掃地。而毛橋一晤。永成千古之別。此吾所以恨結者也。悠悠此痛。無地可洩。唯將一盃綿酒。來奠於卽遠之日。淚有盡而悲不可極。言有終而情不可窮。靈其有知耶。其無知耶。嗚呼痛哉尙饗。
祭洪扶餘(遠普)文
我之識公。厥有年禩。我之少公。亦有一紀。豈伊世好。豈伊婚故。異苔同岑。心焉披素。公質易直。終溫且純。卽之而熏。如飮其醇。談言善謔。瓊屑其紛。意有所投。靡不劇論。淹速之度。糾纏之門。亦旣錯綜。亦旣揚扢。寧適不中。謂無大失。公而止斯。豈余念及。亦其自期。而豈斯促。公之赴洛。實爲射策。二豎潛趁。淸漢之涉。旅于舊宅。奄其臯復。去彼來玆。死淚映睫。板輿班如。晝哭漣血。吉音之求。凶問斯得。天道至此。亦獨何偏。
我聞公疾。就則跰𨇤。失聲而出。巷有於邑。曰善不祿。若何以贖。倂其有邑。同聲沸咽。馬江嗚嗚。漁不鼓楫。山哀臯吟。添恨無極。誠有他人。知與不知。理感情慟。矧此心期。東原之會。日月無幾。燒燭軟話。盈盈乎耳。生離展轉。萬歲之闊。一酌告哀。涕隕如雪。
祭族父僉知公(壽昌)文
嗚呼。猗歟我門。世有耈鮐。高朗昭明。德實爲基。厥祿綿綿。至于公齊。惟公享壽。異乎人而。人之將老。鮮不告疲。或聾而聵。不則床玆。塗其守神。子孫問誰。其厭也洫。人未之奇。矧其悖䚽。伊誰祝祈。卽公天錫。大克爽開。愈壽愈邵。無射人斯。諄諄德音。雍雍威儀。夬夬其步。厖厖其眉。旣飽噬腊。飮酒之宜。有鳩其杖。陟降楓溪。詠我華山。其詩在懷。在他猶貴。况我瞻依。百年之(缺)。數月之違。奄而山頹。大命也哉。我心之痛。若傷夭摧。邈矣眞風。寧復來玆。臨玆遠引。我涕交頤。一酌告哀。再拜以辭。
祭亡妹文
維歲次辛酉二月乙酉朔。初四日戊子。叔兄昌翕。含哀忍淚。告訣于亡妹孺人李氏婦之靈。嗚呼。兄弟之喪。天下之至痛也。本於一氣。連於異軆。肝膽之相附。
枝幹之相屬。而一朝割其半而遺其孑焉。則其何痛如之。其何痛如之。是恒物之大情。而凡今之人。未或有不然者矣。然而病病者。非病之至者。而惟病而冥然不知其痛者。乃爲甚病。若吾於汝之喪。則其殆不知其痛者乎。始而隕然。終而惝然慌然。逾久而不自省。若是而謂之曰慘割而已。忉怛而已哉。嗚呼。乙巳之年。余年十三。而汝始呱呱於泥洞之寓舍。余時雖癡昧。亦從其寢地。心異汝端秀絶特。無何而汝婉淑彌暢。朗慧日新。卽不待姆敎而懿媺柔嘉。已能合於閫範矣。惟其迥然絶塵。灂然泥而不滓。如蓮之在水者。固天質自然也。至若德氣之美。長益完就。則又渾是一團美璧。不見其玷也。盖踈通爽達之性而莊密有之。高朗瑩徹之姿而豊厚有之。余甞窃喜而嘆曰以質若彼。以德若此。古所謂淸心玉映。有林下風氣者。妹則兼焉。而若其豊亨榮貴之表。亦又天賦之申篤也。夫然後宜其室家之壼。景命有僕。從之以孫子也。就使所料之或差。要不過失之以錙銖也。天豈欺我哉。以是自語於中。乃或言之於兄弟間。亦皆謂然。嗚呼而今乎。天果欺我乎。汝果欺我乎。非汝之欺我。汝亦見欺於天矣乎。汝以我言爲可以徵信。而終亦
爲所欺。然則我與汝與天。交相欺焉乎。嗚呼。何爲其然也。何爲其然也。中身之未届而止於中殤乎。繁衍之是冀而絶其嗣緖乎。豈汝德汝相。固宜止此耶。且固有非命者耶。嗚呼。何爲其然也。汝之始生。雖閭里行路之人。聞之莫不欲羊酒相賀。其死亦莫不悲其夭促憐其殘禍。又爲之唏噓出涕。若痛之在己也。然惟一家親好素貫汝平日之性行者。則其哀也益加進而其惜也冞切。惟其惜焉。故哀又甚焉。在他人固有然者。矧惟我骨肉之情理。尙何以言哉。而亦其痛恨之至不堪者。又有五焉。嗚呼。惟我兄弟。六人爲男。而在女惟汝。汝又晩生。父母固奇愛汝。而母氏善病。未堪家多事。日跂汝長而委焉。幸汝夙慧異常。甫學語已能觀於酒醬。稍益任其叢脞。自苞苴簡牘。以至洴澼絖。靡不執其經紀。奉而周旋。所以解憂蠲忿。慰悅我父母心者。他兄弟莫敢望也。今也則已矣亡矣。終吾之身。雖欲得親之一開顔。不可以得矣。是痛恨之至不堪一也。汝性友愛純至。兄弟之間。一視同愛。樂意無間。常欲與之相守而毋或離也。不幸七年以來。靡室靡家。兄弟星散而處。盖未甞數日具會。汝每以此爲深恨矣。及將合幷於一室。湛樂於百年。而汝
反舍而長逝。有若邁邁而不顧者。是痛恨之至不堪二也。世稱顯貴之家。必曰紈綺膏梁。汝以父母之獨女。生於我家。宜其逸樂溫飽莫汝若也。假使年壽夭促。不得永其所享。卽其生前所適意則必恣其安便矣。而汝則自解事以來。輒當室家流離之會。險阻艱難。經歷殆盡。其在南方。常苦瘴霧蛇蝎。一未能安寢與食。乃旣東徙。又爲風霜寒凜所侵薄。至面皴手龜則勞苦困極。每祝家大人之早宥還也。賴天之靈。得復見淸時。則庶幾哉。憂事告終。昌樂甫始。而曾未幾何。汝乃棄平生之居。而寓死於他家。天之生死困苦於汝。亦又何虐也。是痛恨之至不堪三也。以我衆多之兄弟。又得汝以備男女之數。汝又得賢婿。稱其玉潤。與之趍庭入室。襟裾相接也。一世之人。皆歆艷嘆羨。乃或比之於汾陽家子婿。今乃零落摧折。頓使我門闌湫然凄靜。向之見羨於人者。乃反爲所悲吊。是痛恨之至不堪四也。記汝在幼之時。父母弄戱汝。必曰歸汝佳婿。備汝六禮。又娶六親以共之。以彰汝不世之淑美也。豈意天不從願。汝之婚姻。屬在窮約之時。白茅之包。未免殺禮以將之。一家之所沉恨敗意。固已深矣。又豈意兩家多阻。萬事緯繣。早晩執笄之
事。竟以魂魄歸焉。是痛恨之至不堪五也。夫以至親篤愛。有此五不堪之痛恨。已足以次骨而不解。歿身而不忘。而獨吾則又有兼情於他兄弟。不啻倍蓰。嗚呼。我家之大入於洛也。余則滯在東峽。盖將有事於石田。往來省視。率不過一月一過。汝見我來。必嘻笑而迎。輒問其罷歸之期。余答以卒歲焉。則汝悒然不樂曰毋久淹也。八月之來。始聞汝有身。訝其早也。不覺𢥠然有驚。旣已不可奈何。則默計彌月之期。度可在臘月之末今春之初。於其前臘月旬間。必來護汝。入山之後。每甞屈指而待也。豈知未及其期。而汝遂奄忽於其間乎。汝病汝死。我幷不知其日。方且偃卧於衡門。嘯詠於澗谷。而忽承哀報於寒山絶壑之中。蹋地而叫。膓肉盡裂矣。踐雪戴星。奔馳而來。則汝已束斂矣。不可以及矣。已化之顔面。亦不可得而撫矣。父親捉余手而叩地曰爾來何遅也。遂言汝臨歿屢欲見我一面。又恨不得我操藥以修之。盖汝素知余稍習於護人之疾也。自其未病。已欲其遄來。而未有以發言也。其病也思之故益切。而終莫致焉。則盖於邑飮恨而歸矣。嗚呼痛哉。嗚呼恨哉。誠使萬一慮其如此。余豈忍晷刻捨去。而自貽此無涯之痛恨耶。惟
是知汝之有身。而不相守以待。是余之負神明多矣。尙何言哉。汝之就木之後。聞汝兒尙飮乳無害。輒收淚而得自寬。亟欲往視。而心之不忍。姑將徐徐也。數日而往。則兒病已毒矣。已無可爲矣。然惟曰如天之可憐。萬分之一得以回活。則其爲汝之血屬。若父母之所寬慰。則在所不論。而我之未效於汝病者。亦可以少賞也。區區之誠。不能誘藐藐之神。一縷之命。終絶於我手。汝之至窮厄無祿。於是乎備矣。天之增益我痛恨。亦於是乎無窮矣。嗚呼。以汝之年。尙今未笄。亦未爲晩。矧其字育。非余念及。而終其喪身。不以他疾而以此。則斯人斯疾。殆近於短折而凶焉者也。然而一塊之見遺。或者(本作乃反若)天意之少假。而又輒殪殄。滅無遺育。如不我克。天之於汝。可謂深矣。夭促之不足。殘禍之。殘禍之不足。又從而滅絶之。余將何以置此無涯之痛恨。而亦將何言寬譬我父母之心乎。自汝之亡。父親病卧於南室。悲咽塡胸。淚逬於枕。母氏則日號摽於北堂。頓而復起。每朝夕之間。泣而升堂。匍匐於膝下。則如見汝於其側。擧目則無見也。退而過汝之西房。如聞汝語音。傾耳則無聞也。嗚呼。其眞死耶。其將不可以復返耶。行則欹欹然如持半身。
坐則軋軋然腸一日而九回。芒乎葱乎。忽不知死者之爲誰。而噭噭者之何爲也。陡然而驚則汝其死矣。其不返矣。日月易得。汝之骨肉。將不久淹於此。汝之精爽。亦隨而寢遠乎我矣。顧吾無窮之痛恨。雖欲以此而寢忘。終亦安得矣乎。要之極宇宙無窮而不可化焉也。古人以生者之別。尙謂之萬古銷魂。則今之此別。余未知其爲何也。而心非木石。乃能以汝爲鬼而非人。以汝爲往而不返。忍能綴送汝之文。忍能酌酹汝之酒。又忍思汝之所嗜。雜進以峽麪山橡之供。神嗜飮食。尙能如平日之相勸而啜也否。嗚呼哀哉尙饗。
亡妹生日祭文
維歲次壬戌四月戊寅朔。十三日庚寅。第三兄昌翕。以酒果之奠。哭于亡妹李氏婦之靈。而侑之以文曰。嗚呼哀哉。人生有情。喜怒哀樂。原於一性。宜無取別。哀之爲端。發斯駛速。惟其發速。是以難抑。抑之未能。其刻次骨。雖有他情。而難掩奪。始吾於人。聞而如膜。於身而驗。亦孔之切。昔汝之亡。余徒惝惚。旣遠旣久。我痛彌衋。惟此三年。天道之易。相憐相捐。古亦有說。中心之潛。靡往不觸。如薪包火。忽焉騰熱。如蠒抽緖。
不可祝裂。居常行住。間作哽噎。驚吁而起。身如隕落。寢睡囈啽。乃或嗚泣。傍人之喚。心焉如割。自余遘痛。庶痗以集。余實自恤。達遣是力。而彊笑語。以迓愉悅。登山臨水。駕焉出郭。終焉忽忽。倀乎歸復。升于北堂。親顔滌滌。戛戛風扉。愀愀西閤。曖曖繐帷。黯黯塵跡。朝夕之饋。與夫望朔。呑泣而立。淚與氣結。若有翩翩。來接我目。明明如月。有盈我室。縱我將忘。而豈晷刻。陽里之疾。不可暫得。莊氏之說。知亦强作。嗚呼奈何。汝實我毒。可哀惟汝。生日太促。居其短世。鮮樂豊慽。飮食宴飯。何甞平昔。三月徂春。孟夏之節。桐生茂豫。百物滋殖。躡汝初度。羞此酒食。尙歆余衷。毋以菲薄。嗚呼哀哉尙饗。
亡妹大祥祭文
維歲次壬戌十一月甲辰朔。三十日癸酉。第三兄昌翕。以亡妹李氏婦。再朞在邇。惟是酒果之奠。酹而侑之曰。嗚呼哀哉。汝生之前兮。去者可知。汝歿之後兮。來者如斯。惟方生豈無方死兮。然天命於汝兮可疑。彭乎殤乎。固不可一槩而等數兮。曾哀鞠戚兮。非夫汝而其誰。盖謂天故爲椓毒兮。胡偏賦汝以淑郵。胡然而其靜靚乎而。胡然而其淵懿乎而。溫其玉兮氷
以炯。紛昭質兮淑儀秀。秋蓮乎澂霽兮。茁春蘭兮汎陽暉。合衆芳而和調兮。中醇粹兮外自持。嗟爾幼志之耿介兮。豈惟曰無儀無非。父曰揆爾之旣蚤兮。惟兄弟亶所深知。允矣閨壼之可像兮。宜爾景命之祺乎而。俟汝乎魚軒之躋乎而。引汝乎黃髮之垂乎而。曾謂爾止于已斯亡兮。寧欲在禓而掃跡。夫旣曰于歸而字之兮。亦胡寧華殞而不實。嗟一死則百於常人兮。獨奈何情長而景促。是以有慘怛之難沫兮。窮宇宙兮恨彌積。選千載實寡汝匹兮。哀汝魂不其㷀。獨倀倀乎窮者之無歸兮。孑孑乎靡所止托。固淑靈本天而親上兮。吾不知其乘淸氣兮翔寥廓。騰雲駕兮溘上征。周流造乎太微之極。仍佚女於璜㙜之十成兮。召皇英使奏韶樂。麾鸞皇以迓織女兮。散瑛琚兮紫貝闕。携望舒而同歸兮。抱瑩魄而爲一。指三五而爭滿兮。光皎皎兮頩玉色。苟汝得其無窮之眞遊兮。豈不快在其自適。嗟巫陽不我明告兮。顧安得以慰釋。罔芒芒之無儀兮。默眑眑之不可索。窺聲光其若玆兮。存彷彿於耳目。情不可寄天而埋地兮。固循環之往復。背膺牽以若牉兮。掩此哀而不可得。初去我若薄言旋兮。至今三年其不日不月。父兮母兮糺
哀而編苦兮。昔之厚兮今安薄。伯兮叔兮矯桂而采芹兮。曾不一顧兮與之同樂。已矣哉眞死之不可爲兮。吾然後知其萬歲之別。冬之日兮慘以慄。嚴肅殺兮短景匿。堅氷至兮厚土塞。幽戶重鑰兮不可啓以發。繐帷撤其翩然兮。愀虛房兮廓落寂。魂今其焉往而翔集兮。得無寢遠而銷鑠。迨凶辰而修薄饋兮。陳具邇之故室。庶爲我而一甞兮。長與汝兮告絶。嗚呼哀哉尙饗。
祭亡妹遷葬文
維歲次乙丑十一月戊子朔初七日癸亥。是爲亡妹李氏婦之遷窆前二日。悼撫棺之難屢。若逝者之重沒。痛迫肝臆。不自堪忍。肆以菲薄之饌潦草之文。哭焉以訣曰。嗚呼。始余未信其眞死。故以偃然而寢。爲非汝以綳然係纏。蘧然玄木。爲非汝身之所在也。捨是而將求其昭昭琅琅婉婉盈盈者而庶幾一覯。彷徨四方曰。於彼乎於此乎。若是者久。日月其闊。吾旣不可復値矣。吾竟不得類焉矣。於物而無所憑依。於心焉愴廓之無涯。則雖欲一披玄埏。撫四片之題湊。申一痛於平生。地厚泉深。嗚呼其末如之何已。今汝之靈。豈亦欲一見我父母兄弟耶。天若誘衷乎人。地
維協禎乎時。自西遷東。與汝軆魄。使得偪側乎我前。嗚呼。魄之在玆。魂亦隨萃耶。抱棺而呼汝。汝何爲復此人間耶。以爲往而再來乎。我呼而汝莫之應。以爲眞有重逢乎。何我涕之無從。展轉周視。終是一木而已。而矧此猶不可久淹者耶。嗚呼痛矣。嗚呼痛矣。自庚申以迄于今。無幾星霜。而以汝臨吾家人。父母之病顔衰髮。何如疇昔。兄弟之憯憯靡樂。亦復如何。嗚呼。若是者非爲汝故而伊誰使之耶。中間人事。匪直爾爾。季弟之亡。若躡汝後。幽明之方。一離一卽。其已相提徊翔。聊樂其得免孤孑耶。無乃飮泣相顧。有不能釋然於父母兄弟者耶。因汝之重往。願致丁寧於季也。而恐死者之無此宛曲。而徒爾區區者。生人之虛揣耳。嗚呼痛矣。嗚呼痛矣。啓佳城而見白日。惟千萬年只此數日耳。自明日以往。又復無窮之阻邈矣。抱棺而號。曷忍其釋。臯復而痛其死。以其魂遊也。戢棺而痛其死。以其軆閟也。歸土而痛其死。以其魄沈也。夫其一死而痛有多節。每節而痛若各一死。今玆之來。其殆死中之生者耶。來而旋返。又是死中之死者耶。若是則其反痛。甚於前之臨穴也矣。嗚呼痛矣。嗚呼奈何。玄宅妥穩。允協成䂓。往卽其居。永襲幽祐。
哭以大送。一以爲私祈。嗚呼哀哉。
季弟大祥祭文
維歲次乙丑十二月己丑朔二十二日戊申。第三兄昌翕。以爾亡弟卓爾之大祥。奄間三日。不勝孔懷之痛。謹以文字宣哀。酒羞薦忱。哭以告之曰。嗚呼哀哉。我之失汝。汝之去我。如風舟之脫乎壑而漂乎大瀛也。一夕不見。已爲萬歲之別。邈爾寥闊。愈往而不可或邇。死者則茹無窮之恨。生者則抱終身之痛。雖有三年。曷足遅速於其間乎。而先王制禮。此亦送死之一大限也。哀至欲哭而有所格遏。每飯思饋而莫之徑行。痛無所宣。情無所憑。夫然後莫之奈何。而致怨於日月之行。天無常迅速。胡不少淹。奄爲此三年也。惟此三年致數而言之。亦二十五月耳。信乎如駟之過隙。嗚呼促矣。雖然以如是之無多。而使天假汝之壽。得此二十五月。恰充弱冠之筭。而死之於明日明年。吾知其欝畜於胸中。將欲云云者。庶究其半。而其所燦溢篇翰。亦足以炳烺長夜。不直爲此蕭條矣。何天於汝。深愛其公共之時月。而將以惠誰乎。惛惛久憂。以添齒爲大苦者有之矣。踽踽汎遊。以度日爲難事者有之矣。間或存志追古。念及行遠。延佇乎六藝
之圃。覬覦乎文章之錄。而却無奈力之𩩛(一作骫)骳。意斯縱臾曰吾其不逮矣。吾其半塗而廢矣。夷考其業。鮮不進寸而退尺。若然者雖有積數十年。過之等閑耳。盖必有逸群之才志而然後。方爲不虛抛天之時月也明矣。古所謂三日刮目。三冬足用。吾甞聞其人於千古。而快驗於近在我天倫之汝身。自汝之志於不朽也。吾見其進而未見其退。吾見其猛而未見其怠也。吾見其如渴如飢。而未見其一日與書相忘也。若在江都之還。離合無期。而炳蔚大彰矣。聆其揚㰌而靡不造其玄閫。省其篇什而一皆會於正雅。持是而往。雖一日二日。皆汝有用之居諸。而以天之不假。盖余朝鮮頤而夕以哭汝。此吾所以貫心長痛。死而難解。重爲衋傷於此三年者。爲汝在泉之虛日。而徒爲見其荏苒也。若乃夭殤之悲。骨肉之慟。未必他人之所無也。嗚呼。惟汝之恨結。亦不其然乎。亦不其然乎。始汝建造齋宇。命侶而入處也。盖已有峴山魂魄之感。余實甚惡。而汝竟不歌聚於其處。以遂其抗志。甞題其壁曰我年十八。余又恠之。而汝竟止於其數。其未及二十。陭此三年焉。嗚呼。何其先知之巧而無一不符也。俾其仡仡殫力。將以大賁者。委之荒曠。鞠爲萊
蕪。只今風牖雪廡。殆不欲加手修葺。而已任其遂廢。諸甞共事筆硯。受汝風動之益者。今各散而自資。而一未見卓然有樹。將歸於淪胥而止。令汝而在乎今者。必不使然矣。嗚呼。一人之去。日月之見抛於諸人。亦已曠矣。嗟呼惜哉。玆豈非志士之長恨哉。而亦可見汝輕重之力也。舋舋橫肚之忱。惟此爲篤。嗚呼豈無他懷哉。言盡乎此。嗚呼哀哉。
祭庶從弟(昌碩)文
維歲次丙寅五月甲申朔初二日乙酉。從兄三淵子。以酒果薄具。哭訣于亡從昌碩之靈。嗚呼哀哉。古往今來。人誰免死。一死如汝。終罕其比。缺陷之界。橫流之俗。不殄門沴。冥與禍觸。匪水匪火。亦匪鋒鏑。雍容禮圍。人殈人斯。嘻嘻暯入。晨舁其尸。慘衋乘輿。駭泣章甫。凡我擧族。痛猶歇後。嗚呼此死。古豈曾有。平生愿愨。宜鮐且耈。畢竟性命。牖下之舛。天之漠漠。爲善者倦。嗟爾夭枉。何以慰安。膓肝將粉。鎭汝驚魂。顧此薰然。歸我楊原。嗚呼哀哉尙饗。
祭任正(座)文
維歲次丙寅閏四月甲寅朔二十日癸酉。安東後生金昌翕。謹以薄具蕪文。昭祭于近故任先生之靈。嗚
呼先生。古其人而今之出。今焉委化。始永爲古人矣。悠乎邈矣。若之何復睹斯人也。夫繕性曲學。以暖姝弊詿。爲希世之符。餙身邊幅。以冶容態色。爲取榮之謀。曾二者之不能工焉。先生之所取笑一世。一世之爲先生所玩。先生之示余不佻。余之所取大。先生直是在此。嗚呼。瓠𣛲之寓。蜩鷽之保。夙余取舍之粗定。而嘐嘐頹流之下。何幸當吾世而一得遇先生。頹然大順乎。曠然天放乎。貌之覿焉。頯其顙而滀其色。言之聆焉。訥其文而隤其致。始進而若飮人以和。每造而消我之鄙吝。自是而遠。吾不復夢想大庭矣。虛而卽實而歸。盖不待束脡叩篋。而神之契深矣。庶其挈余而往。豊蔀是擺。執采眞之遐靮。闚昆侖之曠原。而忽焉日昃之離。公已安夜旦之序矣。嗚呼。羲農之囿。姬孔之窟。童涉而老䟡。達天人之舋舋者。先生之獨學也。極賾之日遠。硏幾之功邃。於是焉猶藏其言。沕穆與不可傳者。斂歸太素。適來而與世相忘。固夫子之無悶也。適去而倂忘其言。嗟後人之失望也。嗚呼豈不痛哉。流形茂辰。背江荒村。漣如弄丸之所。惻愴書帶之林。薄具斯將。寓哀一觴。嗚呼先生。素樸無人。嗚呼哀哉。
祭任參議(奎)文
維歲次丁卯八月丁未朔。初八日甲寅。安東金昌翕。謹以薄具蕪文。告訣于近故參議任公之靈曰。嗚呼哀哉。惟公父執老蒼。母黨尊行。小子之所敬仰。而若余知公之深則早有見矣。盖余朝贅而岳君夕以亡。哀孀藐孤。㷀㷀無芘依。平日所謂膠漆於岳君者。皆不出廣絶交論。而有哭諸寢門而多涕出。顧而撫孤。惻怛動人。問之誰則公也。其饋死哺生之所未能給。輒有以苞苴簞笥續續周之者。問之誰則公也。余於是乎知公之厚德高誼。雖古人猶難。余有蓬萊之願。而遂之無路。倚公爲北道主人。徑往投之。公以故人之子若婿。歡然欵接。其資以濟勝也曲盡。其戒以垂堂也懇至。自郡距山百里之遠。涉山內外旬望之久。歷一坂卽一橋。輒有左右而扶下騎者曰公之敎也。臨一淵履一石。又有先後而接腋者曰公之敎也。余於是乎知公之遇人一以悃愊。退而得公莅民之詳。其煦嫗撫摩。亦擧斯心而推之耳。若其才足以達其志。氣足以充其智。神明所到。靡不游刃。撤滛昏而靖雜擾。盲俗丕變。凜然狄公之風。至今有聲於嶺西。終至(一作之)齮齕於人。不以他而以諂鬼。且以公愛物欵
人之優。而亦未得力於多助。抹摋以終身。嗚呼豈非命也。悠悠世事。在古而然矣。亦豈謂以小子知公感公之深。而不免爲背惠負德之歸耶。自公覯閔。以至嬰疾。一者拜床之擬。展轉緯繣。幽明以隔。蘊襞莫宣。有靦面目。忍爲升堂之哭耶。嗚呼已矣。嗚呼痛矣。向公出宰於東州也。諄諄謂余曰。余今年運而往。倦於吏役矣。然且樂赴於是邑者。特以君三淵在境耳。君若復尋巖巢。則吾將携孫而往。濯泉蔭松。欣然樂而忘世事矣。君其有意乎否。余則唯唯。而綴意江居。夷猶不果。公又數數以猿鶴之怨報我。欲其一來。而竟成落寞。至今思之。風流感人。而是亦吾負公之一也。嗚呼痛哉。私恨何極。靈輀旣飭。卽遠無日。哀纏毫素。辭未達忱。一辦心香。靈庶幾格。嗚呼哀哉。
祭外祖母淑人金氏文
維歲次甲戌二月己巳朔初七日乙亥。外孫金昌翕。謹以酒果之奠。昭祭于外祖母淑人慶州金氏之靈。嗚呼。我生之初。祖妣劬勞。留守彌月。擧而後喜。曰此可兒。謇其有意。昨者之拜。語猶及玆。愧此頑質。虛辱覽揆。高行偉節。祖妣所尙。闒茸苟活。小子無狀。惟昔內集。古烈伊誨。義形雪涕。己卯之錄。孰云如今。我家
之事。窮溟絶峽。血泣之身。未忍將顔。以近膝下。舞綵之筵。愈邈山河。遅徊五歲。僅一再拜。昃離晻晻。物未蒙燭。懷情莫訴。拜輒泫臉。尙看慈顔。迎欣違悵。所冀百年。以永瞻依。天降凶變。酷我母氏。叫叩索抱。霜髮兒啼。扶以匍匐。日三柩前。周旋帷戶。間疑平昔。卽遠斯迫。云如之何。端莊容範。鬆朗風氣。歷選閨閤。誰可彷彿。承顔無日。報德何地。菲薄淺詞。萬不逮誠。靈之不昧。感此聲淚。嗚呼哀哉尙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