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45
卷21
書熊御史書帖後
此 皇朝御史熊公化筆。卽抵我曾大考月沙先生詩若書也。粧帖家藏幾年。而不幸失於丙丁之難矣。歲庚戌冬。有一士人傳一封書來。乃文化居鄭生世簷所抵先君子者也。其書以爲偶得熊御史筆蹟。可取以還云。盖其書出已久矣。鄭生初付於水落僧。而水落僧遆付於其士人。故凡三四傳而始至於先君子下世之後矣。喜朝與從兄鳳朝,成朝等。驚喜且悲。每欲躬往取來。而顧以喪憂汩汩。計沒抽身。則只耿耿在心。不翅如食物之在喉也。今年秋七月。從庶兄羽朝。因事下海鄕。俾於歸路。訪鄭而問焉。則又歿踰二朞矣。其父翁泣授其帖。羽朝仍叩其得之之由。則曰。曩安岳有一武人。偶逢過去常漢之稱居士者。見有此帖隨行。渠雖不文。猶知其可爲貴也。遂請以歸己。則居士卽諾而與之。其武人卽吾兒世簷所知也。吾兒又如武人之請于居士者。則武人曰。子文士。可授也。遂卽歸于吾兒。吾兒由是有是帖。而其居士得之之由。則莫得以詳知云。羽朝愴然而悲。卽操文哭
其墓。遂奉而歸。獻諸諸父。諸父見而喜之曰。是我童子時所玩見也。噫。是帖之失。實在丁丑江都之日。則已今四十載矣。其不爲灰燼溲渤之所汚穢。而得爲人之所收者。亦已奇矣。又况不遂爲他人之所有。而復璧還於吾家。則其事之異。抑又甚矣。豈非神慳鬼護以待今日歟。亦可謂有數者存於其間歟。抑余因是而竊有感焉。惟我曾大考月沙先生。以文章經術。致身卿相。凡前後四赴王京。六儐華使。與 天朝巨公。周旋左右。迭唱塤箎。卽此而亦可以想像其當日之風流文彩矣。不幸數十年間。天運乖否。 皇家淪喪。夷狄而主中國。臣子而事讐賊。天地綱常之義。泯然晦塞。而 皇家一脉。渺然寄於閩中之一隅。則其於所謂赴王京儐華使者。茫乎若隔三千矣。雖欲追先祖之所爲覩 皇華之盛儀。而顧末由焉。尙幸此帖旣失而復得之。讀其文見其筆。亦可以少慰此匪風江漢之思矣。維天之運。無往不復。則亦安知 高皇帝三百年舊物。一朝復歸於不億之子孫。有如吾家之是帖也耶。嗚呼悲夫。且我曾大考甞有題詠。在淮陽。爲乙巳之水所漂失。而竟又得之於江都。當時名士大夫。莫不作歌詩以詠其事。而熊公亦甞有叙
以發揮之。今是帖之得失有相媲者焉。則誠宜有叙述。以續淮陽之古事矣。願先生賜以一言。以識其後焉。癸丑九月日。
王子靖孝公年譜跋
朗原公子。余之從母夫也。甞以其先考靖孝公年譜詩稿各一冊。授余曰。先人言行吟詠。盖已具載於伯氏所編家乘矣。然其所錄。只是行狀,碑誌等文。則年月終始。猶若有未備者。詩亦尙多所遺。不忍使之泯沒。玆欲編年記事如譜體。以便考閱。仍附詩篇於下。並刻而傳之子孫。子其釐正去取。俾成完本焉。余於是遂就年譜。稍加櫽括。而又抄五七言詩各體合四十二篇。以補家乘之闕。則朗原公。又以跋文見屬余。辭不獲命。敢略書其後曰。盖惟靖孝公以麟趾之貴。服儒素之行。孝友篤於家。而勤勞著於國。斯已賢矣。至於丙子之矢死自靖。己丑之事不辭難。其志節益著。雖古之忠臣義士。尙何加焉。抑又有一焉。自南漢下城之後。上下恬然。無復有忍痛含寃迫不得已之意者。而公獨慨然以爲深恥匪風下泉之思。無忘在莒之願。屢形於詩句諷詠之間。其尊周之義。愛君之忠。誠有異於人者矣。噫。古人有言。先人有善而子孫
不能知。不明也。知而不能暴白於後。不仁也。今朗原公於公之言行吟詠。盖自一動一靜。以至隻字片言。無不審知而謹書。必欲傳諸久遠而不朽。顧於大義所係。尤表出而詳記之如此。其於顯親之道。亦可謂得其大者矣。嗚呼。此又豈可易與俗人言哉。時 崇禎紀元後六十三年庚午十月日。延安李喜朝。謹書。
書朱張二先生南嶽唱酬錄後
朱張二先生南嶽之遊。實曠古奇事。惜乎。其唱酬詩篇。當時旣合成一錄。而今不能傳也。余每歆仰二先生之風。盖不翅高山景行。而顧無由親炙其萬一。則乃於齋居無聊之暇。謹就其遺集中。輒採其係於南嶽唱酬者。手寫一本。以爲朝夕誦玩之資。仍以二先生所爲序記者附之。噫。二先生襟懷之灑落。氣像之廣大。卽此而猶足想見其彷彿。况其隨處講論交相箴戒之意。又藹然見於詩句之間。尤豈非後人之所可法哉。惟是三山林公擇之之詩。無從有得。不能有以復其百四十九篇之舊。此誠可恨也。後之觀者倘有考焉。則盍相與續而書之。時壬申至月晦日。後學延安李喜朝。謹書。
讀書鈔語跋
右讀書鈔語一卷。卽先君子手筆也。盖自朱夫子沒而學術漸乖。至我 皇明。則尤甚焉。惟薛文淸最稱純正。所著讀書錄。義理粹然。無非格言至論。顧其卷帙稍夥。難於領會。先君子甞親自鈔寫。以便看玩。雖甚疾病。亦不暫釋。可謂味之深而好之篤矣。喜朝昔宰平康。始謀鋟木。値有事在。刻數板而止。今適出莅仁川。遂於碑役之餘。仍以訖工。噫。小子於此。志願畢矣。庶幾藏之家中。以傳示子孫。抑同志之士。或有取焉。則亦未必不爲警省身心之一助云。 崇禎紀元後六十八年乙亥至月日不肖孤喜朝。泣血謹書。
書栗谷先生行狀後
右曾王考所撰先生行狀。成於 萬曆壬子。其後癸亥 仁祖大王反正。曾王考請特加 贈先生。以示褒異儒宗之意。遂 命贈議政府領議政。先是。光海庚戌。儒生邊就正。已發先生從祀文廟之請。至是。知 經筵鄭公曄,海西儒生吳瀸等以先生及牛溪先生。並請從祀。甲子。 贈諡曰文成。今 上辛酉。大學生李延普等。與八道儒生上䟽。請從祀。 命議於大臣而從之。壬戌五月。遣禮官賜祭家廟。己巳。用一番人言。先生及牛溪並 命黜享。甲戌改紀。遂許復享。
又遣官致祭。此皆狀中所未及載矣。又按先生續外集。辛巳正月答門人朴舜卿,金子張書曰。精舍立廟。當待某下去。其材須善藏。至十月。又答子張有曰。某之歸期。未可速决。明春願建廟屋盖瓦。而其餘材。積於屋下。使勿腐朽。且考趙公光玹乙酉伸辨䟽。亦謂先生搆朱子廟。欲以朱子爲南向之尊。靜庵,退溪東西從祀。而不幸祠宇纔成。身先就歿云。據此。石潭之立朱子祠。似在壬午春間。而至於奉安朱子以下位版。則實在先生歿後丙戌矣。然此狀中。有若建精舍之後。卽立祠宇而奉安者然。恐失照勘。故仍並書以識如此。時 崇禎紀元後七十三年庚辰四月朔日。延安李喜朝。謹書。
先府君別集跋
始先君子旣下世。不肖與門下諸人相議。草成年譜上下卷。就正於文谷金相公。其後又不住添刪。請公再加修潤。卒成完書。公盖諾之而未果矣。今不肖忝莅淸風府。略有俸餘。遂鳩工入榟。仍取詩拾遺四十八首。爲一卷。書拾遺百三十九首。爲二卷。附錄拾遺爲三卷。並剞劂而名之曰別集。盖將與咸營所在原集板本。早晩合而一之矣。仍念先君子平日。不事著
述。又未甞爲收拾傳後計。不肖自在草土。乃始日夜搜訪。遍考家藏文籍。又從大小知舊間收還前日往來書牘。粗成原集一本。旣已刊板。而後亦續有所得裒聚成編。論者以爲泯沒可惜。且附錄中諸文字於發揮先君子志業。似益有助不可無傳。此今日別集之所以刊也。刻旣訖。謹略識本末於卷後如此云。時崇禎紀元後七十九年丙戌正月。不肖孤喜朝。泣血書。
孝廟御筆跋
右封書。卽我 孝宗大王御筆也。昔在戊戌十一月初九日。先臣以應敎直玉堂。與校理李公萬雄同入對。 上語及兩湖飢荒。特 命分往廉察。先臣祇受封書。卽日發向湖南。廉訪旣畢。便宜發倉以賑之。及翌年正月。始復命。 上卽引見于煕政堂。敎曰。觀爾書啓。詳陳飢民遑急之狀。如在目前。不覺哽咽。繼之以涕也。先臣以便宜發倉引罪。 上答曰。民命近止。豈有可惜之財。御史擇送。正爲是事。出米救急。有何不可。先臣仍極陳飢民顚連不忍見之狀。淚隨言下。 上亦爲之泣。 御袍沾濕。先臣又言田稅常貢。固已蠲减。至如奴婢貢布。軍兵保米。亦宜全數除免。
上又答曰。赤子待哺。何忍恝視。其悉如啓。且道內所在之穀。無論某處所管。惟以活民爲務。取爲賑用。俾不令塡壑。可也。於是湖民之顚連者。皆賴以存活焉。盖當先臣之發倉也。飢民等千百爲羣。攢手擁馬而祝之曰。自 上軫念飢民。乃 命御史來活。 聖德所及。雖死無憾。而 天門九重。無階稱謝云。及至 聖敎之復宣也。益感祝不已。顧不敢頌 上之德。乃相與立碑于萬頃。以稱惠於先臣。噫。此可以觀 孝廟之至仁矣。仍念先臣自經是役。卽得羸疾。未幾 孝廟又上賓。先臣又杜門自廢。不復爲從宦計。 顯考特軫病狀。授以淸風府。俾便調養者一年。今不肖賤臣。又蒙 聖恩。忝莅此邑。而歲適大侵。兩湖尤甚。亦恰如戊戌焉。且伏聞 聖上才下哀痛之敎。申勑賑事。又將發遣繡衣以問之。其至誠惻怛之意。有足以感動臣民者。 聖祖神孫。可謂同一䂓模矣。賤臣於此。竊不勝公私悲慕之忱。謹就家藏 御筆封書。移摹而刻於板。將以遍示今與後之爲守令者。仍自省而自勉焉。萬一有天幸之會。此印本上徹 重宸。得備 乙覽。則亦安知不爲 聖上繼述之一助也歟。歲丙戌正月日。通訓大夫行淸風府使臣李喜朝。
拜手稽首謹識。
書兒輩水落詩後
此吾兒宗臣(改名亮臣)曁趙君榮祏,從表孫李華重,台重遊水落山作也。今年四月十六日。余朝起見。時雨纔過。景物淸和。想得玉流瀑布必壯。不覺興發。遂携兒而行。三子者從之。踰傳道嶺。至松山。先向雲水庵。庵卽壺谷南尙書齋宮也。過雙栢亭保晩堂舊基。今皆鞠爲茂草。栢亦已枯矣。至庵小憇。僧海淑。坐我於東樓上。仍猝辦麵食。盡饋一行。庵後新搆法堂。號曰彌陀殿。制作極精妙。所施丹彩。亦燦然可觀。壺谷始屬僧養彬刱此庵。淑卽彬之弟也。彬死而猶不去。且出力建此。可尙也。樓有壺谷看瀑亭記。退憂赤谷諸丈詩板。少坐卽發。到瀑上盤石坐定。瀑流果大漲。氣勢甚壯。石色益皎潔如玉。余見山水多矣。其如此瀑者。絶難得。雖置之關東四郡。何愧焉。昔年。余自淸風來見此山。却思佛家棄却甜桃樹。廵山摘醋梨之語。而三復歎息矣。時淑師與數三白足隨至。成瑜兄弟亦來。余欲轉訪上瀑。遂使白足取來肩輿於德寺。德寺僧守卓,靈信等。並輿僧來謁。行六七里。至上瀑。入憇內院庵。盖舊有聖殿在庵後一喚地。爲就瀑上。移搆
此庵。已十餘年。有老僧開慧者。住此頗久。能通諸經。戊子秋。余與農巖兄。來賞此瀑時。邂逅識面。今更與語可喜。然念及農兄。亦足一涕。少頃出坐瀑上。引酌一盃。仍還下瀑。曾聞此山內外。瀑布甚多。其數爲十二。然此二瀑最大。上曰金流洞。下曰玉流洞。盖其石色一黃一白故也。僧輩自古相傳以爲梅月翁所命。所謂棋峯,鶴峯,鳧峯等名。亦然。翁甞久住此山。有梅月堂故址存焉。余昔請尤庵先生。得玉流洞三大字。至甲申。始刻之瀑左巖壁間。自此。此洞覺倍顔色矣。日將夕遂罷歸。後數日。余又作峴山行。仍歷覽海嶽諸勝。與之較量。則如新溪之玉流洞。其名雖同。其勝自倍。固不敢抗衡。其他高城之鉢淵。襄陽之食堂。則亦當互有優劣矣。然則斯瀑也。豈非國中難得之名區哉。特以山在郊甸之內。人情貴耳賤目。故不肯來見。見亦不甚以爲好耳。不然以梅月翁之好山水。何必於此。特然作堂而久住耶。始諸君之作詩也。余欲以一言書其後以記遊。因行迫卒卒未果也。今因三淵金子益評論其詩。輒爲之追識焉。時己丑八月日。
退憂堂集跋
右退憂堂集十卷。詩各體三百五十五首。䟽箚啓議
百五首。書牘五十首。雜文十九首。始公旣沒。喜朝卽收拾遺草。編成一帙。已又與公之諸從子相議。刪定如此。今公嗣子昌說。守臨陂縣。捐俸鳩工。印以活字。仍屬喜朝。識其卷後。噫。公歷事 三朝。一以匡主德扶士林爲己任。再爲首相。輒被竄謫。其德行事業。載在國乘。播諸人口。卽詩文若干篇。固不足爲公輕重。然亦何忍任其埋沒而不傳哉。盖惟公於平生。未甞以詞翰自任。然實有高才敏藝。少學於王考淸陰老先生。先生評其所製作。褒以典重。及稍長。美村尹公見公所爲文。許以地步甚遠。至其晩歲。人有以公所題綠水亭詩後者。幷一二巨公文。質之尤齋宋文正公。尤齋謂公文最好曰。此台雖不自處以文人。今觀其文。何渠不若以文名世者乎。玄石朴文純公。亦甞稱公詩以爲其格力意致。非可以操觚小法論云。公於 仁祖戊子。旣占司馬一等。逮 孝廟乙未丙申。又連擢庭試重試。是不可謂不以文鳴矣。時 朝廷議再選湖堂主文者。欲以公爲首薦。事雖中寢。其屬望。亦可見矣。然自 顯宗卽阼。公又以政術才諝。特被 眷遇。年除歲遷。遂登三事。不復以文見用矣。噫。當公之以議禮受譴配春川也。年已四十九矣。公猶
不自沮。日取性理書。沉潛看玩。及蒙放歸田。益閉門却掃。自大學語孟。以至中庸。無不循環熟讀。尤致力於朱子大全語類。後雖更還 朝端。公退亦不廢佔畢。以故其發於吟詠。見於章奏者。類皆本之義理。藹然有儒者之風。讀者當自知之矣。公諱壽興。字起之。姓金氏。安東人。以天啓丙寅生。今 上己巳。安置長鬐。翌年庚午疾卒。甲戌 命復官賜祭。退憂堂。其別號云。
書栗谷柳枝詞草本後
玄石南溪記聞曰。栗谷以遠接使。到黃州。州使一妓薦枕。名曰柳枝。才姿出衆。栗谷語之曰。看汝才姿。殊可玩愛。但一與之私。義當率畜于家。此擧甚重。故不爲也。遂却之。及後寓居海州。柳枝乘夜遠訪栗谷。遂製柳枝詞一闋。申以却之之意。終無所汚。愚按栗谷手書詩稿中。有乙亥元月初二日。在黃岡所作詩。其序曰。有少妓柳枝者。甚有姿態。呼之前。低首不擧。問之則是士人之女。緣其母在妓籍。服屬黃州。余憐而贈詩云。詩曰。弱質羞低鬢。秋波不肯回。空聞海濤曲。未夢雨雲㙜。爾長名應擅。吾衰閤已開。國香無定主。零落可憐哉。(此詩。不載於前後所刊文集中。)此卽先生按海西時也。
且考柳枝詞。其序曰。(缺)落在黃岡妓籍。余按海西時。(缺)爲侍妓。纖細妖冶。貌秀而心慧。余撫之初。非有情慾之感也。厥後。余以遠接使(缺)關西。柳枝必在閤。而未甞一日相昵。癸未。(缺)首陽省女嬃于黃岡。又遇柳枝。同杯(缺)日。還首陽時。追送余于蕭寺。旣別余(缺)栗串江村。入夜有人扣扉。乃柳枝也。(缺)突入室。余恠問其由。則其言曰。公之名義(缺)人皆慕。况號爲房妓者乎。見色無心。尤所歎服。此別後會(缺)期。故玆敢遠來耳。遂明燭夜話。噫。娼家只愛蕩子之多情。孰知有名義之可慕者乎。且(缺)以不見親爲恥而反服焉。尤所難得。惜乎女士(缺)于賤隷也。且過客疑余有枕席之私。莫之顧眄。則國香尤可惜也。遂製詞。以叙其發乎情。止乎禮義之意。則觀者詳之云。其詞曰。(缺)有人兮海之西。鍾淑氣兮稟仙姿。綽(缺)意態瑩婉兮。色辭金莖兮沆瀣。胡爲委(缺)路傍春伴兮。花(缺)不薦金屋兮。哀此國香。昔相見兮未開。情脉脉兮相通。靑鳥去兮脩遠。計參差兮墜空。展轉兮(缺)期。解(缺)兮何時。曰曾日月兮幾何。悵綠葉兮成陰。(缺)衰兮開閤。對六塵兮灰心。彼姝子兮婉。(缺)回兮眷眷。適駕言兮黃岡。路逶(缺)遠。駐余車兮蕭寺。秣余馬(缺)湄。豈料粲者兮遠追。
忽入夜兮以(缺)扇。逈野兮月黑。虎嘯兮空林。履我卽兮何意。懷舊日之德音。閉門兮傷仁。同寢兮害義。撤去兮屛障。異床兮異被。恩未畢兮事(缺)。夜達曙兮明燭。天君兮未欺。赫臨兮幽室。失冰泮之佳期。忍相從兮鑽穴。明發兮不寐。恨盈盈兮臨歧。天風兮海濤。歌一曲兮凄悲。繄本心兮皎潔。湛秋江之寒月。心兵起兮如雲。最受穢於見色。士之耽兮固非。女之耽兮尤惑。宜收視兮澄源。復厥初兮淸明。倘三生兮不虛。逝將遇爾於芙蓉之城。復申以短篇三首。其一云。天姿綽約一仙娥。十載相知意態多。不是吳兒膓木石。只緣衰病謝芬華。其二其三則不見錄矣。據此。柳枝之爲先生房妓。始在乙亥按海西廵到黃州之日。則玄石所記以遠接使却之云者。未免差誤。且壬午遠接使時。亦在閤而先生未甞近之。癸未自海州往來黃岡時。柳枝來訪先生於栗串江村。故先生遂作詞以與之。然玄石所記只云。寓居海州。柳枝乘夜遠訪云。此亦似欠詳備。盖先生詩稿及柳枝詞草本。皆先生手筆。而余於庚辰牧海陽時。得之於先生傍孫李紳等家。竊意此詩與詞。雖刊以傳後。不但不足以爲累。益足以見先生之高。而玄石於續外集中。並不入錄。
何也。豈玄石只傳聞於海人。而不及見此詩與詞。故所記旣有少差。而亦未能收入於集中耶。姑識之。以俟後之君子。
書仲父 贈修撰公遺事後
右出鷗浦羅公萬甲丙子錄。盖仲父於羅公。實爲子婿也。昔余爲仲父作行狀。只據此錄以成文。及稟于玄石。玄石以甞遇賊引滿擬判書公。公卽以身蔽之。遂中右股一段添入。盖一家間平日所聞者然也。後余偶得仲父㫌閭時洞內呈文草紙於亂帙中。果言公背負大夫人。入路傍土室。賊兵持弓引滿。先迫判書公。公挺身當之。代受其矢。仍被驅去。故判書公遂得脫免焉。又按判書公家狀。是時判書公。亦背負王大夫人。力盡則使女奴代之。達夜跋涉。天明始到黔島。見有一船過去。實心哀訴。船人感而許之。自王大夫人至大夫人。皆纔上船。而突騎驟至。飛矢如束。船人不得少住。卽回船遠去。判書公知不免。以死自斷。整飭衰服。抱苴杖投水中。忽有一船遠過。回風猝起。引船漸近。有一葛索瞥過。卽蒼黃握持。忍久不釋。葛索乃其船碇索也。從父玄洲公家婢。適在其船。見判書公投在海中。急呼船人曰。此是吾家伯令監。汝輩
不救。則當盡死矣。於是船人皆驚懼。齊引其索。判書公遂得攀執以上。請船人移近島邊。探問王大夫人所在船。卽於其夕齊會矣。然公則不知也。意判書公與大夫人。皆必不免。必欲親見父母死生於昨今分散之處。不計白刃遍島。脫身跳出。前後凡七度。而輒被射被獲。同時被虜之人。見其至誠。以爲無益而促死。多般諭止。而終不聽。又於其曉逃走。叫向于父母分散處。路上又被鋒鏑。力盡投井而死。京居士人鄭亨遠。親聽臨死之語。來傳於京中諸士夫家云。此亦呈文中語也。羅公所錄士夫力止云者。豈鄭亨遠耶。噫。判書公之蹈海復生。固天也。然若非公代受其矢。則必已不免於其前夕矣。然則公不但爲大夫人而死而已也。羅公所錄中。此一欵。似若有未備者。故謹據呈文。略書其後如此云。
蘭谷稿跋
嗚呼。此吾亡婿光山金君汝五之遺稿也。稿凡二編。一詩稿。一附錄。其詩五七言各體。合爲一百六十二首。除五六十篇。皆吾目見其操筆立成。日長而不已者。使至今存。其富且進。當如何也。噫其悲矣。始君之死也。余實有喪子之慟。甞竊思之。死者。卽不可復作。
苟能擇其姪行中一人。立以爲後。又刊行其所爲詩。使後人知有所謂汝五。則猶可以少慰此哀生哀死之心矣。昨歲。君家旣取君再從兄子玄澤爲嗣。今君渭陽相國李公。又出力印此稿。余之日夕耿結者。於是乎可紓矣。噫。君之家世甚顯。考諱萬堅。賢而有文。不幸未達。祖諱益炅。大司憲。曾祖諱槃。參判。而文元公沙溪先生諱長生。其高祖也。君以大賢之孫。爲人又淸踈脫略。一切無塵俗氣。余喜其近道。且自以身世畸窮。欲勸君以實學。托君以後事。其所相期者。盖不但曰舅曰甥而已。由余無祿。君遽短折。嗟乎。尙何言哉。君之文章才行之美。詳在附錄。相國又作序弁卷。余無容復贅。抑其家譜。未及具載於行錄中。或恐觀此稿者。不知君爲誰氏子。故垂涕而識其後如此。壬辰十月旣望。芝村病夫。書。
龜峯集跋
右龜峯先生宋公文集凡七卷。詩並拾遺二卷。雜著一卷。禮問答一卷。玄繩編二卷。家禮註說一卷。附錄一卷。始先生門人沈公宗直。以光海壬戌。刻詩集於鴻山縣。先生子就大。又以文稿。納於愼齋金文敬公。文敬公又授之尤庵宋先生。宋先生使季氏府使公
時杰門人任君埅,金君萬增。鋟板於茂朱,山陰,臨陂三邑。而皆有故。只刻數三卷而止。及至戊辰冬。宋先生見世道將大變。特呼金君姪鎭玉而屬之曰。斯集之刊。决不可遂已。爾其圖之。鎭玉旣奉敎未幾。宋先生果被慘禍以卒。於是鎭玉尤不敢須臾忘。今牧羅州。思欲訖工。要余更加緖正且題一言。余不獲辭。謹按集中所載先生與栗谷,牛溪兩先生論辨書尺。以玄繩編名。且見錄於宋先生所撰墓文中。宜存其名。先生又甞著家禮註說。亦難於別行。先生之弟雲谷公遺稿。宋先生曾因其外裔白海明稟請。許其附刊。今不當有違。故敢並編入。仍略識顚末焉。噫。先生有通天貫古之識。抱經世濟物之志。顧乃局於門地。坐其先累。一不得展布當世。末又爲黨人所仇疾。擠陷不測。備極憯毒。其所僇辱至于今未已。抑何其窮哉。雖然。其生也。與栗牛兩先生爲道義交。切磋講磨。互相推重。旣沒。因沙溪金文元先生,守夢鄭文肅公訟辨。快蒙伸雪。公議大定。固已無所憾矣。况文元公始學於先生。終至道成德尊。承繼栗谷。腏享文廟。則先生於此。亦可謂與有幸矣。斯豈非天意也耶。鎭玉卽文元公之後孫也。其必刊是集。以圖不朽者。盖不惟
不忘宋先生之敎。亦所以仰體文元,文敬兩先生之遺意也。嗚呼。其可尙也已。雲谷名翰弼。亦有文學。爲一時諸賢所稱許云。時 崇禎紀元後九十年丁酉五月日。後學延安李喜朝。謹書。
題任忠簡公遺墨後
右故任忠簡公諱鉉爲南原府使時。所答禹江華伏龍書。卽公殉節前七日手書也。其書首叙寒暄人事訖。仍言倭賊已入求禮。水陸將俱會於此。亦不無衝突貴府之患。幸先事戒飭。善爲保障。以衛京城。某自分必死。與兄訣矣。又曰。計日决命。書不盡意。三賊將各率副將五人精兵七萬。以此孤城。其可支乎。吾計已决。必爲不孝於老母。奈何云。此紙始爲禹氏所家藏。公之子孫則不知也。 顯廟辛丑。禹公子慶錫。奉以納於同春宋文正公。文正公覽之。大加感歎。卽白於 上前。遂有錄用子孫之命。於是公之曾孫慶昌。請於慶錫。謄而與之。仍取歸其家。使後人守而勿失。今者慶昌之孫錫衡。持而示余曰。今年。卽我先祖殉節之歲。而周甲再回。今日又此書所成之日也。追念往昔。益增悲咽。願得吾子一字。少慰此無窮之慟焉。余謹受而讀之曰。有是哉。公之節之卓而學之正也。
夫人於死生之際。其不動固難矣。然臨亂倉卒。慷慨就義。容或有之。尙安有自分必死。指日决命。如公之所自道。而詞氣安閑。筆畫勁正。若未始有憂患者哉。此其熊魚取舍之决。久已有定於胷中。可謂講之明而養之深矣。况且勉之以障衛京城。結之以不孝老母。其心甚忠。其言甚悲。苟非有至誠於君親者。能如是乎。仍惟公甞出入於栗谷,牛溪兩先生之門。平居以學自勵。其畢竟成就大節無恠也。噫。當時國勢之危急。可勝言哉。 天將楊經理鎬。方住箕城。慮南原野城難守。使捴兵楊元出鎭。又使遊擊陳愚衷,張維城。各在全州順天。以左右掎角。隨急赴援。及南原將陷。楊元出走。陳,張亦不救。公竟死之。然賴公堅守力戰。累日相持。遂使經理。得以破賊於素沙。其蔽遮沮遏之功。固與廵遠同矣。 天子聞之。命斬楊,陳,張三將頭。徇示我國。又遣人致祭於公。此於公。又何其榮也。惟今年月日之再回。實有不勝其愴感者。况讀此書。尤安得不汪然而出涕哉。始公之爲南原也。 宣廟以公有文武全才。特旨授公。公卽拜辭大夫人。告以誓心捐軀之意。大夫人亦許之。公到官纔三月。城卽被圍矣。時公之長子已先亡。只有三歲孫。在大夫
人膝下。公書末端。又請存恤迷息之家。謂當結草於九原。盖亦爲大夫人言也。嗚呼唏矣。公死時。因無子姓。不獲收屍。以衣冠葬於公之所居愛灘亭之旁。今其子孫衰替。香火蕭條。墓又無表。使人目擊而傷心。此豈國家勸忠恤後之意哉。世無文正公。其亦可慨也已。
書樗軒先祖舊墓表後
按樗軒先祖表石前面云。有明朝鮮國純誠佐理功臣輔國崇祿大夫延城府院君 贈諡文康公李石亨之墓在右。 贈貞敬夫人烏川鄭氏之墓在左。後面陰記云。公諱石亨。字伯玉。號樗軒。延安人。成化丁酉夏。葬于龍仁縣東寅甲來山辰坐戌向。與夫人鄭氏同塋。夫人先公卒。葬在正統甲子春。且考年譜。乙丑。子渾生。三登祖考跋文云。先君曰。噫。我先考。亦不克永享。服闋越三載壽三十九捐舘。李陸放翁所撰行狀。在成化二十年三月日。卽甲辰年。而其文曰。渾庚寅科及第。今爲兵曹正郞。果如陰記。鄭夫人葬在甲子。則年譜中乙丑渾生云者。必誤矣。果如年譜。掌令祖考生於乙丑。則陰記中鄭夫人葬在甲子云者。必誤矣。跋文中所稱先君。卽同知祖考也。其以掌令
祖考。謂壽三十九捐舘云者。則必信無疑。果乙丑生。則必卒於癸卯矣。甲辰年李陸所撰行狀。何以謂今爲兵曹正郞耶。且樗軒先祖卒於丁酉。掌令先祖服闋。當在己亥。癸卯當爲越五載。何以謂越三載耶。豈以爲踰越庚子辛丑壬寅而卒於癸卯云耶。豈越三之三。或五字之誤耶。又按掌令先祖表石前面云。通訓大夫行成均館司藝李渾之墓。成化甲辰二月。葬在上。妣恭人安氏之墓。成化辛卯二月日。葬在下。後面云。公諱渾。字而灝。考延城府院君石亨。母烏川鄭氏。庚寅登第。歷監察,正言,掌令。移司藝。娶竹山安氏。生三男一女。長壽長。次命長。次福長。女適邊士謙。先公卒。後娶漢山趙氏。生三男。皆幼。成化十九年。卒于第。以遺命。葬安氏塋域。墓在龍仁縣東甲寅山巽坐乾向。據此。掌令先祖之卒於癸卯冬。而葬於甲辰二月無疑矣。然掌令先祖旣葬之翌月。李陸放翁之撰樗軒先祖行狀。旣未可知。且其所謂今兵曹正郞者。則其誤尤明白。抑此等文字撰述月日及子孫錄。或多追改。而書塡者無乃撰狀在癸卯前。而追以甲辰三月書之耶。此則容或有此理。而鄭夫人之葬。在甲子春云者。則終似可疑矣。又按曾王考所撰樗軒神
道碑云。公著述甚多。而散失殆盡。 明廟朝命裒集僅二卷。行于世。跋文則又云。 成廟末年。始命校局印以鑄字。三登祖考跋文。則只云承問於朝。印以鑄字。若是 明廟朝。三登祖考生於 中廟戊子。 明廟朝事。當不待同知祖考之敎而知之。同知祖考旣生於 成宗朝己亥。而 成宗大王之崩。在於甲寅。其間爲十六年。 成廟朝事。宜無不知之理。承命印頒之爲 成廟朝事。亦似明白。碑文中明字。似成字之誤矣。且以樗軒先祖之葬於圃隱先生之墓之左麓。謂遵遺命。有若以遺命。始葬樗軒先祖者然。而實則鄭夫人先卒而葬於此麓。卽監察公在世時也。所謂遺命。乃與鄭夫人同葬之意。盖有前後夫人故也。
書古鏡重磨方續後
退溪李先生甞手寫古人箴銘之可爲監戒者。名之曰古鏡重磨方。盖取朱夫子詩。古鏡重磨要古方之義也。後先生又作五言四句。書其後。亦磨鏡之至方也。余昔在淸風。從黃江借見此冊。仍傳謄一本而歸。近又於我東方文集中。依李先生例。抄出箴銘贊賦若干篇。爲續卷。且就先君子所編濂洛正音。自圃隱至大谷凡十二賢。皆各取詩意之可警者。以附焉。噫。
朱夫子詩。其義固深切矣。然若非李先生表章而發揮之。則後之學者。亦安能知所監戒。深味而實體之哉。李先生所寫箴銘。固尙矣。卽余所抄錄諸文字。亦莫非所以磨鏡之方。至於詩什。雖李先生之所未甞取者。然於吟諷之際。尤使人有感發興起之心。其爲磨鏡之助大矣。有不容舍之者。謹並載於其下。以爲區區暮年自省之資云。
題先府君手寫心圖後
右圖。先君子甞自作而自寫。付之壁上。朝夕玩省。其下方所書。卽朱先生語也。尤切於治心養氣之道。觀於此。亦可知先君子平日用工之節度矣。不肖孤喜朝。謹刻而識之。
書松崖金公遺䟽遺戒帖後
松崖先生金公嗣子府使君昌錫。甞以公之遺䟽遺戒。作一帖。謁尤庵老先生爲跋文。又令喜朝。更題一語於其下。夫老先生跋文。當垂之百世而不朽。顧余愚蒙。尤何敢贅爾。然府使君此事。無亦有所慨然於世道。而謂余曾出入於老先生。與聞老先生緖論。或可有補於闡明大義之萬一也耶。然則余安得默然已乎。噫。公之遭遇。正當 孝廟初服。其所以進賢退
邪。激濁揚淸。以爲內修外攘之圖者。固不負所學。卽臨絶之際。乃又口呼短䟽。以畢義而盡忠。斯豈非死而不忘君者乎。公每以不識嚴顔。爲至慟。其事母夫人。益竭其誠意。及當疾革。猶拳拳於奉養之節。先墓之事。其丁寧懇切。可泣鬼神。雖謂之終身而慕。亦可也。抑公於愼齋,同春,尤庵諸先生。皆甞講論切磨。爲之師友。又戒其㣧子。專心師事於二宋先生。以盡生三事一之道。盖此君父師三者。卽生人之大倫。而公之平日所樹立旣卓然。非今世學士大夫所可及。至其遺䟽遺戒中辭意。又足以激厲忠臣孝子之心。而亦以愧爲人弟子。而背毁反復者。其爲世敎之益甚大。宜乎老先生發揮引重如是也。况其䟽所謂大義。實天經地誼。亘古亘今。不容一日泯滅者也。昔我 孝廟甞獨對尤庵而敎之曰。大義旣明。覆亡何愧。天之賦予者不偶。且使予早習弓馬。久處彼中。習知形勢。予自謂天意不至邈然。然臣僚無可與共事者。予與卿志同意合。今以十年爲期。十年不成。則志氣漸衰。無復可望。當許卿退歸矣。尤庵於己丑丁酉兩䟽。亦備陳孟子善易不言易之義。謀以密成。事以洩敗之戒。又極論以實心行實事之道。其君臣間所相密
議者。明白誠實如此。何甞有一毫騖外徇名之意。而說者乃歸之於空言高論。一種議論。又以士之不出爲最高。其出而克成修攘之業者。僅可爲次。至上 徹乙覽。而無有辨其非者。信斯言也。使孔明而能興復漢室。還于舊都。猶不如終身不出草廬之爲高也。豈理也哉。况所謂不出。亦非一般。其或量能度分。安於不求知者。固亦不害爲自守之一道。若出於全身遠害之計。則亦未免於自私自利。而非吾道之正也。世道衰微。邪說日熾。又有謂業已屈服。事之不可不專者。嘻噫。尙何言哉。朱夫子所云。忍痛含寃迫不得已八字。今將無地可論矣。公之䟽語。旣以昭明大義。爲第一務。而亦必戒其張虛聲而受實禍。至論其下手處。又專以立大志懋聖學。親賢臣遠小人爲主。此與尤庵所爲。前後獻言於 孝宗者。固同條而共貫矣。况公䟽所謂林下自有其人者。亦必有所指。則公於尤庵。可謂深知而篤好矣。然今日紛紛乃至於此。使公而在。見此等議論。豈不深惡痛嫉。嚴辭明辨。以回狂瀾於旣倒耶。九原不可作。嗚呼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