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49
卷14
明陵誌
於戲。洪惟我 肅宗顯義光倫睿聖英烈章文憲武敬明元孝大王。姓李氏。諱▣。字▣▣。 顯宗大王之適嗣。 孝宗大王之孫。 母妃明聖王后金氏。領敦寧府事淸風府院君佑明之女也。 王小字▣▣。 孝廟嘗夢見 明聖王后寢室。有物覆以衾。開視則龍也。 孝廟覺而喜曰。將得元孫之吉兆。乃預命小字以待之。至辛丑八月十五日辛酉。 王誕降于慶德宮之會祥殿。實 崇禎紀元之三十四年。而 孝廟已賓天矣。 王五歲時。 明聖王后有産病。不能進食。 王必跪進粥飮。憂形於色。 后曰。汝勸何可不從。爲之强進。 王嘗有所養雀雛。死則令毋棄而瘞之。內局取牛酪。其犢多悲鳴。 王問其故。不進酪。愛親之誠。及物之仁。自幼已如此。乙巳。諸大臣請以宋時烈,宋浚吉,金佐明,金壽恒。爲 元子輔養官。出入講學。浚吉初見 王。告于 顯廟曰。 宗社臣民之福。實在於此。 顯廟命內侍召 王出。 王向浚吉再拜。禮貌中度。丁未。冊封爲 王世子。己酉。隨
駕謁 太廟。又行入學禮。庚戌。行冠禮。辛亥。行嘉禮。甲寅。 顯廟禮陟。 王受寶踐位。哀號動人。百官衛士。悲不敢仰視。 王自嗣服以來。夙夜祗懼。一以敬天勤民爲第一義。以承 先王之志事。勉大臣以隨事導廸。 王單心典學。夜分讀書不休。 明聖王后亦憂其過勤。 新陵石役甚鉅。 王承 慈敎。命移用 寧陵舊石。大省民力。時八路災荒。民或有不勝飢困而自縊者。 王大驚惻。亟下諭諸道。俾免其顚壑流散。 命蠲辛亥以上積逋。今年租賦。計可支用。量减其數。畿內役煩特减。進上虎皮又停。簽丁尙方太僕。姑廢燕市貿易。始初之化。人心洽然。乙卯。內下黃金一百六十兩。銀一萬六百餘兩于地部。 命蠲關北逋穀八萬餘石。又 下敎曰。方在哀疚中。方物物膳。姑勿封進。夏旱。 親禱社壇。特 命慮囚。 王於水旱飢饉。憂勤惕厲。自此四十餘年如一日。然每下書藩臣。勉其安集拯濟。曉諭民間。勸其勿離鄕土。歲時必別諭勸農。皆一札十行。至意藹然。癸亥。別遣御史。宣諭諸道。父老之扶杖往聽者。無不感泣。凡蠲徭賜租。减宿逋停新納者。前後幾億萬計。若經費匱乏。則移軍餉之儲。傾內帑之財。亦不惜也。 御用人
蔘。减納至半。歲貢朔膳。屢經裁損。至今太官之供。多未復其舊者。歲旱。多 親禱 廟社郊壇。盛熱不入齋室。冊祝必令責躬。不得雨則疏釋罪囚。或駐輦道傍。進囚諭遣。或 駕幸王獄。親决輕重。被災地方。必遣御史監賑。耽羅邈在海外。數年荐飢。又 命近臣。船粟往哺。珍島十歲不登。疑有寃氣。諭令訪問。此皆王深仁至澤之浹人骨髓者也。 王遇災警懼。甚於剝床。大災之外。雖星度凌犯。日霓抱珥。必 下旨自責。廣求直言。又勉羣下以和衷秉公。對越臨履之誠。自見于言語之外矣。酬應萬機。少無濡滯。或朝膳夕進。曉漏猶未寢。乙酉。有內禪之 命。臣亦隨諸臣入對。終蒙反汗。然仰承 聖敎。傷損之祟。盖在於憂勤聖心之極。欲脫屣千乘。優游晩暮者。正爲此也。而疾病之後。 貳極代政。 王猶耿耿於國事。不暇寧逸。臣敢以頤養之說。懇叩於淸燕之侍則 王曰。予習性然也。不可變矣。 王寢疾十有餘年。以庚子六月初八日癸卯。 大棄羣臣于慶德宮之隆福殿。在位四十有六年。壽六十。嗚呼痛哉。是日。傾都奔走闕下。雖儓隷下賤。哀哭如父母。莫不曰我 聖主爲生民損遐筭也。 惠順王妃殿下。下敎于大臣曰。 聖上
平日盛德。朝紳非不知也。猶或有不能悉者。酬應浩多。晝夜不休。寢膳或廢。敬事上天。遇災恐懼。或雨雪愆期。風日不和。有害於農。則慮不小弛。陰晴之候。風起何方。或難自察。則必問侍者。國事民憂。念念不忘。常若不及。勤勞爲祟。致損 聖壽。至於喪葬諸具。軫念經費。曾有措置。祭器所造之銀。當下尙方。又備前頭賑民。別置銀子三千七百餘兩。令補 國葬之費。可减民弊。內藏衣襨。似無不足。該曹只待書示者備納。務遵平日省約之意。又 敎曰。 聖上勤勞國事之外。甚嗜書史。製述甚多。可示朝廷者。曾已識藏。乃命 東宮出示。嗚呼。我 聖妃觀感 聖德。奉承遺意者。可以宣揚至仁。永固邦本。而况臣伏讀內下 御製。多是敬天勤民之作。凡我含生之屬。將何以追報 先王也。昔周公頌文王之德曰。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十年。我 先王冲年嗣位。反不及於文王之享國。此何理也。然無逸之德。在 王尙其細者耳。 王自在視膳之日。承事 兩殿。怡愉敬順。及宅恤。哀慽踰節。拜辭 靈轝。歸路猶號擗。 明聖王后多病。 王常凜凜焦憂。竭誠調護。事 莊烈大妃。亦無少間。所 御萬壽殿。相
去稍遠。 王嘗聞 大妃有急疾。不遑納履。疾步往候。嘗欲爲 兩殿進宴。遇災而止。丙寅。始進豐呈。癸亥。 明聖上賓。戊辰。 莊烈又上賓。 王哀毁踰禮。一如甲寅。每歲 親享 太廟。或無時展謁。春秋必拜 陵。遍盡 諸陵。則必再三至焉。以威化回軍之義。加上 太祖諡號。以字數减於 諸廟。加上 太宗諡號。 仁祖成中興之大業。 孝宗明春秋之大義。定爲世室。 恭靖舊無廟號。追上爲定宗。摹寫慶基殿 太祖御容。奉安于永禧殿。戊寅。追復 端宗大位。盖丁丑禪代之後。人情寃欝。數百年未敢言者。列聖之所未遑。 王斷自淵衷。亟擧縟儀。 宗廟之禮有秩。神人胥悅。並及其六臣而俎豆之。以礪臣節。中廟愼妃。禮有難處。則立廟祭之。 王待宗親。甚有恩。姑妹公主。有疾有喪。必皆 親臨。昭顯世子嬪姜氏。嘗以罪廢。 王察其寃。追復其位。其孫焜,熀。被凶人誣。保全而寵遇如前。逆宗楨,柟。與其黨謀不軌。杭圖害 國母。並磬于甸而 命殮葬。法行而恩不廢也。 王久無嗣。戊辰。後宮張氏始誕生我 嗣王殿下。亟 命定元子之號。己巳。 仁顯王后退處私第。命陞張氏爲妃。甲戌。 下敎曰。追惟己巳之事。不覺
忸怩于中也。莫察悃愊。誤疑良佐。予嘗平心徐究。怳然覺悟。大加悔恨。寤寐輾轉。積有年矣。今玆渙發綸音。重正壼位。寔出於天理之公而賴 宗社之默佑也。又 敎曰。邦運回泰。中壼復位。則民無二主。古今通義。其收張氏王后印綬。又 命己巳死諫者吳斗寅,朴泰輔等贈官旌閭。誅竄其時樂禍而干名義者。其後又 下敎曰。自今著爲邦家制。勿以嬪御登后妃。嗚呼。以千乘之尊而躬曾,閔之行。奉先而思孝。敦宗而厚風。增光前烈。叙正彝倫。卽前世明君之所罕聞。此皆 王正心修身成敎於家邦者。眞可以俟百世而不惑。然盖天下有大義亘萬古而不可無者。時往事邁。若將晦蝕。 王獨以一身擔荷。乃於甲申春。設壇于禁苑中。遙祭 毅宗皇帝。以 崇禎運訖之日重回也。將祭之日。 王感傷惻怛。眞若眼看天地之崩裂。又 命設壇於宮城北淨處。名以大報。歲祀神宗皇帝。以壬辰再造之恩不可忘也。 王甞命刊行 大明集禮。 親製序文。漢人之流寓者。廩其身而收用其子孫。臣曾於槐院故紙中。得 皇朝成化年所賜印跡投進。卽 命摹刻作寶。 遺命此後嗣位勿用淸國寶而傳此寶。盖將欲使萬世子孫。不忘
皇朝之恩也。嗚呼。春秋大一統之義。獨我東世守百年。異日中國澄淸。永有辭於天下後世者。不其在是歟。此尤 王之超百王並三古。而其義可以建天地而不悖者也 王好學尙文崇儒重道居常手不釋卷。暮年猶開講筵。經傳史書。無所不講。自諸子百家。以及東方文集。無不涉獵。凡一經覽。平生不忘。臨文。析理明而見解透。講心經。論心動靜曰。出沒無常。易發難制者。莫如心。故有動中有靜。靜中有動之說。論易納約之說曰。此則大臣當艱險之時。不得已而可用此道。若治平之世。由間道結於君則不可。論秦扶蘇事曰。君臣父子。皆有可諫之道。扶蘇見焚坑而何可不諫。幸而用其言。無此禍矣。豈扶蘇之過也。或以爲過者非矣。又論唐時事曰。蓋蘇文雖惡。太宗命將伐之。猶可也。若不親征。則雖無功。亦未爲大失也。玄宗殺三子納子婦。此由於太宗之閨門不正也。 王臨筵不欲資口耳。必欲服行經訓。嘗講禮。 下敎曰。曾子問一篇。自君薨以下。言吉事者鮮矣。予因此有欲下詢。亦如之何之意也。五禮儀。凶禮中烏帽黑帶之制。因閔純之議。旣已釐正。而團領衣布裹帽。未有變改。復古制可乎。大臣儒臣。請依朱子君臣服議。
答曰。玆事自有朱子定論。本無可疑。斷然行之。及至大喪。百官承 遺命。乃受衰如古禮。視事用布帽衣。嗚呼。漢文短喪以來。臣服君之禮久廢。我 朝以布帽袍成服。猶非古禮。苟非 聖學之高明。何能盡革歷代因循之弊。以復三代之古也。今日縱不能行之於天下。有王者作。必來取法矣。 王又考 皇朝典禮。定行王妃世子嬪廟見之禮。 王於初元。作水舟圖說。出示大臣曰。君猶舟也。臣猶水也。水靜然後舟安。臣賢然後君安。卿等宜體此圖之意。以盡輔弼之道。取比精切。辭理暢達。絲綸每出昭若雲漢。詞臣不敢代草。大內亭閣。遍題銘記。無非箴儆寓戒之言。 王於講筵。諱程,朱之名。文廟。陞宋周,張,二程,邵,朱六賢於正殿。黜兩廡漢荀况以下十人。 命以宋楊時,羅從彦,李侗,黃榦及我 朝李珥,成渾,金長生配享。御筆親題宋時烈華陽。宋浚吉興巖書院扁額。尊尙賢德。以一士趨也。嘗 幸太學。會諸生勉諭學業。從皇朝之制。別立啓聖廟。又 命立何蕃,陳東,歐陽澈,之祠。以激士氣。 王於 先朝賓師老臣。致敬盡禮。禮羅賢士。由山林拜相者亦數人。又三選文士。賜暇湖堂。以勸文風。 王亦以武略之不競爲憂。每有郊
外 行幸。路中操鍊。時於江上閱武。後苑試才。大行褒賞。厚待將臣。優恤士卒。嘗 臨幸關壽亭廟。 命並享岳武穆於永柔武侯祠。以興起將士之心。戊戌。寢疾。時召見宿衛將士。面諭病未試閱之意。又賜酒肉。武士皆感泣欲死。 王以戚繼光陣法。便於御倭。不利於防胡。 命諸將確議變通。又以陰雨不備。不可應卒。 命增築江都南漢城砦。講定與都民入保之計。又築北漢百濟古城。先是。 孝顯兩朝行兩湖大同之法。 王命繼行於嶺南。將欲大變賦民之制。以紓良役之偏苦。改量八路之田。以正經界。末年。 命先量三南田使臣。尙有未復 命者。良役之議。不及稟裁。遂成千古之遺恨。臣民之至痛。尤在於此也。王英明出天。氣貌淸肅。見義則乾斷赫然。遷善而奮若風雷。旣早登天位。銳意圖治。而邦禮初定。羣壬戕賢。賊臣謀亂。國命綴旒。 王乃沉幾默運。掃除凶逆。宗社再安。世道淸明。 坤儀一傾。奸兇得意。流言罔極。事有難言。 王乃翻然悔悟。日月更新。長秋復正。肅淸宮闈。此皆 王明睿所照。不遠而復者也。而常存欽哉之仁。大獄鮮有枉罹者。 王常自戒以氣質之躁暴。或出絲綸。或示言志。恒加省察之功。疾病之
際。心氣最難攝。而十餘年間。未嘗有辭氣之大過者。晩年操存之益。尤可以養壽命矣。己亥。以 太祖故事。題名耆社。錫宴老臣。方域之內。正獻北斗南山之祝。昊天不吊。終靳必得之壽。嗚呼痛哉。安得不怨于天也。 王嘗著儆戒十箴。勸學文等篇。賜 東宮。丁酉。有代理之 命。 東宮連章固辭。 王答曰。眼患又劇。酬應甚難。命爾代理。玆乃 國朝故事。汝何讓焉。付托至重。爾責至大。夙夜寅畏。無敢或怠。念終始典于學。又 答曰。昨日訓戒之言。爾其式克欽承。近日事。處分正而是非明。可以不惑於百世。事關斯文。顧不重歟。故特言之。予意汝遵。莫之或撓。盖宋時烈,尹拯師生事。爲一世爭端。而 王始定是非。故有是敎。嗚呼。道心相傳。卽 王家法。十箴之戒。已本乎精一之旨。而典學之勉。斯文之托。丁寧反覆。貽燕之謨。其亦至矣。 王崇儉節約。從諫如流。衮衣之外。不服錦段。寢殿席弊不改。幃帳皆用靑布。朝夕膳羞。不過數器。近臣以不貴遠物爲言。卽 命焚銀鼠皮。又有諫大內牽入槖駞者。夜開宮門而出送。諫臣以禁苑營小閤臨大路爲不可 命。卽日毁之。 王冲謙之德。又出天性。未嘗以聖智自廣。癸巳。羣臣歸美 聖
德。請上尊號以顯義光倫睿聖英烈。 王嚴辭固拒。久而勉從。中心不樂焉。臣謹稽之天地。驗之往古。 王之盛德弘規。巍乎煥乎。嘉言美政。史不勝書。三代以後。無可比擬。豈所謂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者歟。於戲偉哉。領議政臣昌集。右議政臣健命等。議上尊諡曰。章文憲武敬明元孝。廟號曰肅宗。殿曰孝寧。以是年十月二十一日甲寅。葬于明陵甲坐庚向之原。始仁顯王后之葬也。 王命虛右之制。倣 長陵曲墻築不偏。丁字閣亦當中。預憂再勞民也。 王元妃仁敬王后金氏。領敦寧府事保社功臣光城府院君萬基之女。庚申。薨。 繼妃仁顯王后閔氏。領敦寧府事驪陽府院君維重之女。辛巳。薨。 惠順王妃殿下金氏。領敦寧府事慶恩府院君柱臣之女。淑嬪崔氏。生延𧘌君。 䄙嬪朴氏。生延齡君昍。己亥早卒。 嗣王殿下 前妃。端懿王后沈氏。 贈領議政靑恩府院君浩之女。 中宮殿下魚氏。領敦寧府事咸原府院君有龜之女。 延𧘌娶郡守徐宗悌女。延齡娶修撰金東弼女。我 殿下以臣經幄舊臣。近來久侍醫藥。遂以 幽宮之誌 命臣。臣固辭不敢當。終不獲 命。顧臣文詞見識。固不足以形摸天日。而 臨御旣
久。可紀者多。謹書其功德之大者。亦不敢華而不實。永負 天地之大恩云。
疎齋集卷之十三
墓誌
外王母貞敬夫人李氏墓誌
嗚呼。我外王母貞敬夫人全州李氏以壽終。而舅氏兄弟。俱已先圽。我先妣悲夫人德美之莫述。懼無以垂範後昆。乃手錄平日言行。以遺諸侄。仍命頤命纂次文字。外氏諸兄弟亦强之。頤命自以素固陋。言出卑幼。又難傳信。承命周章。久未敢成。今者獲戾于神。奄及大故。竊恐因循退托。永負遺意。肆敢据先妣所錄及諸兄弟族黨之言。謹叙幽堂之誌。創鉅荒迷。不能文之。以辭。匪惟。僭猥之是懼。或者疑我以親戚之私歟。禮云。婦人之行。不出於梱。且近世彤管之記久廢。中壘之傳不作。然則閨門之德。非其子孫之所睹記者。孰憑而傳之。况我先妣。溫恭淑哲。其得之於擩染觀感而記之者。其實錄也。頤命與諸兄弟。皆逮事王母者。省事以來且數十年。其豈無私識於其心者。而今敢爲一辭之溢。以犯誣先之罪也。謹按外氏家乘。夫人系出 璿源。我 太宗大王第一子讓寧大君諱禔。有吳太伯仲雍之節云。傳四世。有諱璘。 贈
判書。有諱元友。官至縣監 贈贊成。是爲夫人高曾。祖諱轂。官至郡守。考諱光後。官縣監。妣安山金氏。副護軍諱就鏡之女。夫人。十七。歸于我外王父府尹黃公。王父諱一皓。字翼就。號芝所。以宗周之義。被害于淸虜。實 崇禎辛巳也。 仁廟哀其寃而莫之救。則命廩公大夫人及夫人終身。夫人已封貞夫人。其後朝廷追念其義。 褒贈府尹公正卿。又以長男玧。錄保社從勳。加 贈貳相。夫人亦從封貞敬夫人。夫人育三男三女。男長玧。晩闡文科。官至承旨。先夫人二年而卒。次琡。弱冠夭。次璡。以學行薦授齋郞。銜恤不仕。三十而夭。一世悲之。後 贈持平。女長卽我先妣。適我先考大司憲李公諱敏廸。次適參判李選。次適淸城府院君金錫胄。玧初娶郡守吳達天女。生一男一女。男夏英令。女郡守趙龜祥。再娶尹某女。三娶(缺)金聲發女。生一女。朴泰逵。琡娶姜某女。無子。以璡之子夏民爲後。璡初娶郡守金天錫女。再娶郡守宋煕業女。生三男一女。男夏臣,夏民,夏弼進士。女主簿洪致祥。我先考生四男三女。師命及第。孚命。頤命判書。益命。女長金萬堅。次未行而夭。次參奉金道濟。李選生三男一女。男聖輝,昌輝,長輝。皆進士。女副率洪禹
寧。金錫胄生一男。道淵佐郞。己巳之禍。李師命,金道淵。俱不得其終。夫人生於萬曆乙巳八月二十三日。卒於今 上庚午十二月十二日。享年八十有六。辛未二月。孫夏英等。遷王父墓。合葬于扶餘蒙道村後。以宅兆不利。某年又移窆于某地某向之原。夫人幼有至性。母夫人金氏。嘗久疾沈綿。夫人日夜侍疾。三年不解衣。縣監公亟稱之曰。雖古之以孝聞者。何以加吾女。爲之涕下。甞自製一衣。有妹色欲之。夫人卽解而衣之無難色。父母試問之曰。汝無資可辦他衣。奈何與之。對曰。兄弟之身。一體也。弟着何異自着。金夫人有閫範。敎諸女以順正。及夫人歸黃氏。書贈訓辭。以寓衿帨之戒。夫人服膺玆敎。夙夜儆戒無怠。以幼事親者。移事尊姑。尊姑姜夫人。早寡多病。夫人自三日之內。竭誠保護。凡衣被飮食之屬。必先意預具。有命卽進。若相戒約。姜夫人每歎曰。賢婦以此至行。傳于後嗣。黃氏其昌大矣。黃氏固大家。上奉兩家祀。王父已仕于朝。賓客常滿座。又敦親好義。輕財喜施。與宗族之來依者衆。待而擧火者亦數家。夫人以弱齡當家。能治內事馭家衆。竭力承奉。未嘗以窘乏爲辭。辛巳。姜夫人尙在堂。夫人猶含痛忍哀。持形立氣。
左右致養。不異平日。及其喪也。絞紟棺槨。躬自檢飭。送終之禮。無不自盡者。尤篤於奉先之禮。每於享祀之日。親滌器具饌。達朝不寐。臨祭素食。老而猶不廢。常戒子孫曰。祭之夜。放意睡臥。若失時之早晩。如不祭。又曰。吾觀人家分田産於子孫。使各房分。次祭先。甚非禮意。又疎遠則祭不如禮者多矣。吾家奉祀田民。吾不敢擅動。子孫知此意。凡祭。宗子主之。毋令他子孫分行。姜夫人父母無嗣。庶孫貧窶無依。祭不以時。墓無碑表。夫人爲之收拾田業。擇配以娶之。歲給祭需。又營治墓石。鐫刻俾樹之。自稱未亡以後。終喪餟粥。六十以前。未嘗具盤進食。被服淡素。不與人宴婚。子孫有科慶。亦不許設聞喜宴。長男爲養屢奉檄。不敢以獻壽爲請。辛亥。在洪川。鄰邑倅有欲設酌而壽之者。夫人使人謝之曰。禍釁餘生。本不喜紛華事。貽弊隣州。尤豈敢安。况歲儉而君撤。縣亦豈設私宴之時乎。其人愧服。其以禮自守也如此。前夫人李氏。有一女。爲進士申炅之妻。夫人憐其無母。加意顧恤。不間所生。申公喪室。猶感恩。誠禮不衰。甥侄沈僉樞檍兄弟。族侄鄭休。亦慕夫人之義。愛戴如其母。王父庶妹二人未歸。夫人撫養甚至。見之者皆曰此兒當
損其福。及其嫁。資送頗厚。庶族婦人之幼而無依者。收養而嫁之。窮老而無歸者。迎致於家。死則葬而祭之。鰲山君夫人。卽姜夫人之妹也。耄期無子。夫人日問起居。分甘折小。奉養如事親。大禍之後。寄寓窮鄕。家業益旁落。夫人手執麻枲。身服勤勞。課僮僕治田農。以其蘋藻甘旨之餘。猶軫恤諸族。恩義有加。諸族之來歸者。視若王父在時。其敎子孫。諄諄勉之以禮義。未嘗昵愛而掩過。有過則至誠開導。改而後已。故雖無訶責。子孫敬畏如嚴父。季子參奉公幼而孤。夫人悲其失學。使之從師遠游。成就其志業。子孫有早顯者。必憂形於色。深戒滿盈之懼。外孫李師命。以勳名。一歲中暴貴。夫人貽書於元勳淸城公。勉以君子愛人之德。盖其意欲其如韓魏公之於蘇文忠也。淸城以書示客曰。婦人豈有如此見識也。其任使婢僕。莊以莅之。恩以懷之。使優劣得所。災眚不問。飢寒必察。故雖屢經險艱。絶無怨叛之心。多得其忠力。喪後至有哀慕成疾而死者。又有容人之量。人或有忘我恩而反覆者。亦不深怨。急人之困。若恫在己。見人之飢窮疾病者。無妄罹災者。必極力救濟。雖夕炊將闕。裘葛不具。亦不之顧也。夫人神精內朗。見識高明。藻
鑑又絶人。臨事分別是非。自合於義理。人或問之以古今治亂得失。則聞其始而揣其終。辨邪正判義利。了然如目前事。言子孫之壽夭窮達。後多驗。常曰孩提之兒。已可識其爲人。嘗聞一婦人失其珠貝。搜得於其嫂衣。夫人疑之。且曰。盜之固非矣。揚其聲者。又甚於盜矣。盖其婦欲傷其嫂。暗置珠貝於嫂衣中。往索而揚其盜。後果犯悖亂之罪云。其料事揣情。多此類。故兄弟子孫之當官者。必稟决疑事。平生不喜巫覡。見人篤信則必敎之曰。遊魂寃鬼之欝結不散而降於巫者。能啼嘯作人言。說人禍福不疑。此只能知已過事。不能知未來事。吾嘗驗之。手掬沙豆之屬以問之。我知其數。則彼能言。我不知則彼亦不中。盖事之已有跡者。人之存于中者。廑能知之。其他未可信也。其精識不惑。又如此。夫人耆耋之後。每日猶早起梳洗。非疾病。未嘗欹臥。居處蕭然。飮啗淡泊。書疏必親。應接不倦。眼彩淸瑩不昏。言語的確簡切。每祝黃髮鯢齒且無疆矣。自喪長男。神氣日衰。未久而終。嗚呼。天旣賦夫人以明德。錫夫人以大年。而獨使其身生逢百罹。崩城之哭。寃絶千古。二㣧之賢且孝而不克終養。兩孫之禍。又憯於生前。何賦之豐也而何命
之窮也。豈氣數之變。適與之推敓。而報施之常。天猶不忘歟。盖嘗觀天人之際。其所謂報施之理者。廑若存而若亡。而說者曰。天道福善而禍淫。又曰。天之所助者順。信斯言也。若夫人之孝順慈明。宜並受百祿。克昌厥後。而顧乃五十年間。極生民之荼毒。痛寃憂戚。以終其身。善順之報。果何如也。雖然。箕疇叙福。以壽爲先。而所重者攸好德。噫。夫人之年。不可謂不壽矣。夫人之行。亦罔非惟德是好。則夫人之於五福。亦可謂得其先且重者矣。今天之嚮用於夫人者。縱未全施以五福。抑又聞之。夫有德而不食於其身者。天必報之於其後。定勝之理。終可有待乎。嗚呼痛矣。
戶曹正郞金君墓誌銘
楊州金村。淸風金氏世葬之地。其村北負子之墓。是吾姨弟進卿之藏也。進卿生于富貴。死于患難。抱恨泉下二十有餘年。而幽堂尙無誌。孰知其死之甚悲也。墓之右。有文貞忠肅二公墓。於進卿爲曾祖若祖。隧有顯刻。譜系詳矣。考文忠公諱錫胄。以文武大才爲將相。定庚申逆亂。策保社元功。妣昌原黃氏。忠烈公諱一皓之女。黃夫人生子多不育。進卿生而寄養於他人。學語而歸。俊偉不羣。已有識慮。及稍長。家聲
益燀爀。而進卿絶無綺紈。習好讀書勑躬。見者期以遠大。皆稱必世其家。十八。選上庠。尋補寢郞不仕。甲子。丁文忠公憂。居喪養親。克盡其誠。追先志治後事。少無遺憾。服闋。以先蔭超拜宗簿主簿。及入謝。 上賜對便殿。天語諄諄。又移忠勳都事戶曹正郞。洗手奉公。吏事亦辦。己巳。時事大變。凶黨反庚申逆案。追奪文忠官。欲罷保社勳。勢將無所不有。進卿乃告訣于黃夫人曰。今者大禍將作。兒亦不可保矣。與其不得全膚體而歿。不若吾自早决。區處家事。神氣不亂。飮毒酒而盡。閏三月十日也。藁葬于其先隴之側。未幾。 坤殿遜于外第。士大夫多死於桁楊。至是則先死者爲安矣。嗚呼。死生亦大矣。其審幾果决也如此。夫豈自經於溝瀆者比哉。其後黃夫人。又竄于絶海。世禍之烈。古未有也。甲戌。 聖上大覺悟。誅兇雪誣。命復文忠及進卿官。黃夫人歸自海上。改藁葬。取再從孫聖廈。繼其後。於是。文貞之祀。不絶如縷。進卿名道淵。娶東平尉鄭載崙之女。死時年二十六。今聖廈以鄭淑人命。請誌于余。余誠有不忍記其事者。又何忍辭。乃揮涕而書之。銘曰。
文忠之門。世有棨戟。天道忌歟。禍胡斯酷。盛衰之變。
適與時會。嗟乎進卿。命其可奈。
昌陵參奉黃公墓誌銘
孟子曰。仁之於父子。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盖欲盡其性而不付之命焉。然其得不得。命也。若我季舅黃公。稚年痛父匪命。已知不共一天之義。力不能伸大義於天下。則常以生無以盡子之職爲深恥。沒身窮毒。不以人理自居。含痛茹恨。夭閼百年。嗟乎。豈非命也。庶可謂盡其性矣。君子以爲王偉。元後一人而已。又能力學明理。深知性命之本。故學者尤稱道之。公生八歲。先忠烈公受邊任於丙丁之後。篤守尊周之義。遇害於淸虜。公寃號隕絶。哀動傍人。收閱遺墨。淚血漬紙。及讀書史。見人復讐事。輒扼腕悲哭。十歲。往依我祖考文貞公於白馬江上。受業甚勤。而哀戚不衰。文貞公亟稱其性行。未幾。虜又以文貞公意在 南朝。拘入瀋中。公益無所歸。聞兩宋先生方講明春秋之義。欲往從之。乃告大夫人曰。兒旣無意於世。願求賢師。得聞性命之理。無負劬勞之恩。大夫人悲且喜而許之。是時。公年甫成童。先以弟子禮。請學於同春。受小學家禮論語孟子。同春每歎其見解精深曰。宿儒不如也。且謂公曰。吾多病。誨人不及尤菴。
可就學焉。公乃以同春命。往拜尤菴。尤菴樂得而傷其志。公亦誠心服事。其遊如父子然。公旣聞大義。甞泣血言于尤菴曰。小子至痛莫洩。枕戈徒鋩。願先生敎之。因而失聲。若無傍人。人亦爲之掩涕。是時。 孝宗大王將大有爲。禮致賢士。論天下大事。尤菴最受付托。訏謨密勿。世無知者。獨公微聞其旨。常有執殳前驅之願。嘗過縣邑。見戎器堆積無用。乃戴兜撫劍。雪涕顧眄曰。嗟夫。使我得編行伍。以躍以擊。雖膏野草。復何恨也。及 孝廟賓天。公手書小記曰。嗚呼。 孝宗大王。以聖神雄武之資。志雪丙丁之深恥。禮羅遺逸。將欲有爲於天下。余亦戴頭而忍生矣。皇天不吊。中道崩殂。此豈但東國之不幸而已。誠天下萬世之不幸也。公力不可自滅讐虜。則以尊攘大業。甚有望於 聖君賢師。事又無可待者。益痛傷哀惋。忽忽無生人之心。又嘗手抄武侯二表及澹菴封事,朱子垂拱殿箚等文字數十篇。每和淚悲吟。聲氣激烈。有時竟夜不寐。起而彷徨。獨語咄嗟。或終日不食。默然危坐。若無視聽。雖有室有子。無廢人倫。而平居薄衣疎食。如在苫塊。常居扶餘田舍。丙午。來省大夫人于京。留一年。冬。感寒數日而卒。十二月十三日也。享年
廑三十三。嗚呼痛矣。盖公孝根於天。識原於學。不以有生之樂。易其雪深怨明大義之志。以爲人之當盡其性者。理也。不得其願者。命也。寃痛哀號三十年如一日。刺心切骨。積損神氣。以短其生。此卽公至性之卓然而不可滅者。若其他羣行之焯焯者。雖不盡記。可也。然公事偏慈。有嬰兒慕。有疾則嘗糞禱天。事兄如嚴父。以及丘嫂伯姊遘厲。躬自救藥。其事師。有疑必規。犯而無隱。築室門下。非省親不離。其爲學。不知不措。有聞輒行。自就傅至于屬纊前夜。無一日不讀書。經傳性理諸書。莫不淹貫。而尤用力於朱子之書。旁通曆象筭數。爲文。辭達理順。時與人往復論辨。多有感發人意者。此皆公不勉而能。何足以盡公之美也。使公不生於憂患。而假之以年。以其精明超邁之姿。大肆力於學問思辨之功。或出而擔荷君民之責。或處而周旋師友之間。世道之交喪。必不至如今日矣。抑公之所以齎恨而歿者。有可以扶世敎樹民彝於百世。又豈但一時君民師友之裨而已哉。公諱璡。字君美。昌原人。始祖。高麗平章事石奇。祖文敏公諱愼。以文學節義。爲 宣廟名臣。官判書。號秋浦。考忠烈公諱一皓。號芝所。官府尹 贈贊成。妣完山李氏。
縣監光後之女。公初娶郡守金天錫之女。不育。再娶礪山宋氏僉正煕業之女。生三男一女。男夏臣直長。夏民參奉。夏弼郡守。女主簿洪致祥。直長三男。尙老進士。尙耈,尙耆。三女。生員柳泓,宋禹錫,兪彦宗妻。參奉四男。尙中,尙敬,尙厚,尙質。一女宋必徵妻。郡守二男。尙元進士。尙貞。一女尹東采妻。主簿無子。有二女。始 顯廟乙巳。以學行薦授公 昌陵參奉。不就。今上戊辰。公之門人宋聖濟等上疏。請褒公節行。 朝廷贈公司憲府持平。公始葬于楊州洪福山先塋之側。金淑人祔焉。丁卯八月。並遷于同州牛耳山向甲之原。追祔宋淑人。公之丙午入京也。主于我先君。公素敬服我先君。甚相得也。先君使諸子受業於公。小子與直長同學。童騃無所識。尙記公盡日端坐讀書。聲若出金石。夜分而不輟。小子時覺而聽之。其聲轉益哀怨掩抑。雖不知爲何故。而自不覺其感而生悲也。今直長謂某嘗受公憐。使之銘。銘曰。
牛山東麓。馬鬣三尺。是維孝子之葬。永無毁傷。
貞夫人金氏墓誌銘
己亥重陽。延安李同甫爲文哭其內。仍以示余曰。覽此。可悉我夫婦之平生。將以十月初一日。葬于龍仁
慕賢里先隴傍負辰之原。子其爲我銘之。以慰其魂。其文曰。君初入吾門。挽鹿車共歸鄕里。君生長綺紈。分甘淡泊。雖流離嶺海之遠。亦無難焉。中年。余爲親養。從吏役。親歿而更不出脚。則窮窶久愈甚。而君亦樂而忘憂。盖其性質醇正。識慮通明。實非世俗婦人之所可及也。君晩生一男。抱三孫而一殤。三女歸而或孀或夭。逆理之慘。澌憊成疾。遂至於此。臨命。言語如平日。無一毫怛化之意。精神與定力。亦丈夫之所難能也。噫。夫人以荊釵布裙。事同甫四十八年。未嘗以艱苦之色。累同甫之心。同甫固窮力學。獨守東崗之陂。樂其齊眉之敬。今焉白首而失之。終天告訣之辭。固宜闡揚其潛光。况夫人宜人宜家。百祿是宜。而子姓多貽其戚。以傷其生。此尤同甫之所深悲也。同甫與夫人俱是名家子。月沙李文忠公。文章動海內。淸陰金文正公。節義擎宇宙。靜觀齋先生諱端相。以文忠之孫。從事洛閩之學。同甫克承其家。退憂堂相國諱壽興。以文正之孫。世襲韋平之拜。夫人卽其仲女。二家早約潘楊之好。禮未成而同甫丁外艱。故夫人年十七。始歸于同甫。夫人之母尹氏。牧使衡覺之女。夫人以夫貴封貞夫人。男亮臣進士。女長適金鎭
岳。早孀。次適黃慶河,金東鉉。俱早夭。夫人以今歲八月八日卒。享年六十四。嗚呼。閨門之行。外人之所難知也。而不佞與二家俱有四世之好。丱角與同甫遊。同甫之長女。又是吾甥婦。是以深知同甫之哭其內。無溢辭也。亦嘗聞夫人從父兄農巖金仲和之言。每稱吾妹無讓同甫之賢。同甫名喜朝。 朝廷待以賢士之禮。累遷官方帶大司憲之銜云。銘曰。
婦人苦樂。由他人兮。夫孰居室。不患貧兮。嗟惟夫人。異恒情兮。安分無憂。保幽貞兮。我謂同甫。莫傷戚兮。謙盈之理。好反覆兮。雖有一子。後必熾兮。願執左契。慰生死兮。
恭人綾城具氏墓誌銘(羅仲輔內。其子浚。誌而請銘。)
奕世之鐘鼎兮。綺紈之非不足兮。夫子之喜之兮。荊布以服之兮。樂子之尙吾志兮。雖貧賤亦何傷兮。殫一心事兩姑兮。天錫㣧奉烝嘗兮。孝子誌其藏兮。舊客銘其後兮。閨門之行未易詳兮。云余昔聞乎丘嫂兮。
恭人靑松沈氏墓誌銘
余內弟昌原黃夏民。委禽于靑松沈氏。尤齋宋文正公。以書賀其伯父曰。曾見沈家兄弟。儘佳士。新婦必
相類。又是洪忠正外生。宜歸于貴家。盖宋文正嘗與沈氏之祖考相國諱之源。共贊大義於 寧陵。時洪忠正諱翼漢。痛斥崔鳴吉和虜。夏民祖考忠烈公諱一皓。資送崔孝一歸正。俱被禍於淸虜。考持平公諱璡。以讐虜一天。自廢於世。師事文正。講明復讐之義。不幸短命。文正悲之。視其孤如諸孫。故喜兩家忠義之後相與結親也。沈氏內外世德旣如此。生稟美質。端粹慈惠。幼而父母稱其孝。歸而夫黨嘉其行。余外王母李夫人。鑑識明而少許可。每曰此婦女士也。夏民過房。爲叔父諱琡之子。所後母姜夫人。早寡多病。沈氏服勤如事其母。余嘗與數年隔墻而居。多見其至誠。沈氏父府使諱益善。嘗遊宦遠方。沈氏思戀成疾。居母憂又毁甚。沈綿十年。竟以辛未九月不起。得年廑三十四。其年十二月。葬于利川元積山負壬之原。其後夏民官縣監。從爲恭人。有二男。尙中。娶趙始采女。生三男二女。男長箕祚。餘幼。尙敬進士。初娶尹翼瑞女。生一男。再娶李喜燁女。生一女。靑松之沈。傳自高麗衛尉丞洪孚。歷四世入 本朝。有靑城伯德符。又六世。有左參贊光彦。奕世公孤。又三世。府使宗忱。監役官偰。爲恭人高曾。黃氏譜系。具載其先墓誌
碣。故獨詳于沈云。銘曰。
詩美碩人。序及姨私。豈若系出。忠節名垂。華陽之喜。善推世類。豈若親懿。躬覿行誼。芳年可惜。令名其長。我銘幽石。永闡潛光。
刑曹參判石灘李公墓誌銘
盖 皇明萬曆年中。天降喪亂於我 國。壬辰島夷匪茹。 大駕西狩。時惟石灘李公。以微官家食。倡率鄕兵。征勦有功。丁巳。光海幽閉 母后。彝倫斁絶。亦惟公以蔭調散官。抗言投荒。以一人辦得忠義二大事。至今公議皆謂公篤學之力也。公諱愼儀。字景則。全義人。高麗太師棹之後。漢城尹龜。始入 本朝。高祖諱宏植。求禮縣監 贈吏曹判書。曾祖諱益禧。繕工監副正 贈兵曹參判。祖諱侃。不仕。考諱元孫。刑曹參議 贈吏曹參判。妣李氏。 恭靖大王玄孫。公生于 嘉靖辛亥。四歲而孤。十歲又丁內艱。居喪無異成人。事伯兄如事父。撫諸弟盡誠。幼而夙成。端重不好戲嬉。及成童。好經學通大義。十六。當 明廟喪。歎曰。吾早孤不得自盡於親喪。天地間一罪人。君親一體。今於方喪。可盡其戚。持身如親喪時。師事閔杏村純。受業服勤。餘二十年。讀書課程甚嚴。四子六經
洛閩諸書。無不貫習。最用力於學庸。其持己。常以居處恭執事敬爲本。嚴肅靜專。動罔違禮。一生受用。正在於此。杏村常稱以德器。朋友或勸應擧。輒蹙然曰。早失怙恃。科宦何榮。 宣廟時以六行選士。謂公篤志力行。卓然有守。初除禮賓參奉。不就。再除齋郞。杏村曰。世祿之臣。不可不一謝 君恩。公遂黽勉膺 命。陞 宗廟奉事。旋以事罷歸。壬辰。公以鄕兵三百人討賊。 行朝擢授司饔直長。倡義使金千鎰。褒 聞其誠節。又擢授中部主簿。歷工刑二曹佐郞。時稷山有潢池變。 上命擇送縣監。銓部以公應 命。公未至而事已定矣。 朝廷追論討倭功。仍其宰邑而累陞軍資僉正及正。以其有聲績也。逆賊李夢鶴稱兵陷州郡。列邑奔潰。兵使倉卒未及徵兵。單騎到溫陽。公與天安守。領八千兵馳赴。軍聲始振。兵使上 聞。特加二資。丁酉。倭陷南原。天將解摠兵生軍敗。移駐於稷。與賊交鋒。縣境空虛。公獨與一官奴接待。事無闕遺。監司前後褒 聞。摠兵前言其盡誠。故特加二資。秩滿加留一年。己亥。解歸纔五六日。大臣責銓曹之不卽叙用。乃除古阜郡守平市令。病不就。又除槐山。未久病歸。邑中髦老涕泣請留。公爲文諭之。御
史褒啓於歸後。 命賜表裏。籌司薦授廣州。以病力辭。甲辰除林川。監司御史又褒啓。乙亥。移授南原。臺官以數遷啓仍之。籌司薦公才行兼備。移洪州。丁未。又移海州。 賜品服。庚戌。將棄歸。吏民守門號泣者日以千數。秩滿又仍。公居州郡二十年。治績茂著。前後使者爭先褒 聞。或云。慈祥淸愼。吏畏民懷。或云。淸愼自持。秋毫不犯。或云。持身廉謹。使民便易。天將亦爲之稱歎於 上前。所至學校興而倉廩實。民皆仰若父母。悃愊之治。雖古循吏。何以加焉。甲寅。拜僉知中樞府事。公稱病久不就。及光海用奸臣計。將起金墉之禍。䝱百司獻議。少違者有奇禍。搢紳士民及胥徒畏懼。多逢其惡。公乃奮然抗論。以爲如此則天理滅矣。人理喪矣。遂獻議四百餘言。其略曰。人之心。卽天之心也。人心順則天理亦順。伏願熟察天理人心之當然。體大舜之心。行大舜之道。則神人喜抃而國家臣民之福也。公之子弟親戚。涕泣交諫。願爲百口計。公怫然曰。吾豈可負所學而爲不忠也。於是羣兇駭憤。交章請置重辟。人皆喪魄。而公則坦然。但以先墓未樹碣。懇托於家人。至明年戊午。合司請遠竄。光海反以遠竄爲輕曰。李恒福以大臣。只陳所懷。嘗
請安置。今日三司何其餒也。遂栫棘于會寧。公以匹馬與一子登道。小室號哭拜訣。路人爲之流涕。公上馬恬然。時李文忠以下數三名公。抗義扶倫。此皆有名位結恩義者。而獨公以疎逖冗散。不畏淫虐之威。故光海之怒最甚。世之尙論者。亦以公爲尤難。公就謫北邊。有虜警。同謫諸公。問處變之宜。公答曰。萬一賊迫城下。不可坐棘中浪死。當身隷行伍。背城一戰。賊退則還入棘中。不幸見敗。舍生取義可也。而朝廷必有處分。可俟而行之。聞者激昂。奸兇果疑罪人。並移于南。公移配于興陽。去窮髮而入煙瘴。益困之也。路過槐山郡。人爭持牛酒迎勞曰。舊日賢使君也。公在棘中六年。棘籬朽壞。而謹守限域。足不踰尺寸。癸亥 仁廟反正。收召舊臣。拜公刑曹參議。俄以立節昏朝。特陞嘉善階。拜判决事。李文忠已以柩歸。而公之不死於南北。復見淸時。天也。公以特進官。入侍 經席曰。臣萬死餘生。獲瞻 天顔。願獻一言。更化之初。所當先務者。在於收用賢才。悅服民心。 殿下亦以古昔聖王爲法。期臻至治。聞者以爲老成忠實之言。公備嘗險艱。年踰七十。上章乞骸。 上不許。公素負重望。朝論冀其大用。有一名官。欲處以外職。言于
銓長。銓長曰。人望所屬。出入 經幄。不可出外。銓長入相。而其冬。銓曹竟授光州。甲子。病遞。乙丑。復拜判决事。丙寅。刑曹參判。丁卯。建虜入寇。 上幸江都。公扈 駕渡江。疾革留仁川。轉向水原馬井里。病日益深。憂國煼煎。以七月十六日。歿于旅舍。其九月。葬于高陽元堂里負乾之原。貞夫人慶州李氏。承訓郞應龍女。溫雅閒靜。宗黨稱其賢。先公歿。同塋異穴而葬。訃聞。 上遣官致祭如禮。 顯廟時。重臣請 贈諡。肅宗時。始 命先贈正卿而賜諡。乃贈公吏曹判書。太常議曰。勤學好問曰文。淸白守節曰貞。公爲人俊偉光明。篤實嚴正。以反躬切己之學。早服師訓。平居溫然不露其聲色。至於臨大義。確乎有賁育不可奪之節。故以一身任綱常之重。處事精明詳愼。律己淸嚴。故居官民懷其惠。常心遊物表。仕宦非素志也。而勉從師友之勸。遭時板蕩。流連於民社。歸則家徒四壁。卜築於高陽石灘。蕭然欲終老焉。沙溪金文元公。每稱其師友淵源之正。嘗寄書於南謫。致意歎服云。男貞吉。宣務郞。安吉監役。女婿洪棨,朴昱。皆無後。側出男俊吉。宣務子頀,韶,䪫。女適水使趙猷。監役一子二女。皆死於丙子虜難。頀生雲槫。韶生雲橚,雲榟。䪫
生雲栢,雲植,雲榏,雲樞,不佞生也後。雖嘗聞公之義亦未詳焉。嚮者雲榟以尤齋宋文正公所爲諡狀隧碑。千里來示。托以行狀。其情甚勤。故不敢辭矣。其間十年在 禁中嘗藥。雲榟已奄忽矣。今其子最全。又以遺命泣請之。顧何忍負九原也。但宋文正爲諡狀甚詳。狀不可疊。乃就其文。略加增刪。以誌幽壙。系之以銘。銘曰。
世號爲學。競趣虛文。公惟醇篤。操確履敦。是以文元。尙公淵源。單師撲賊。一言扶倫。歷數儒林。能得幾人。絃歌數州。政敎少伸。啓沃微言。志大君民。飛龍利見。日昃其嗟。道之不行。謂天奈何。斯文遺恨。瘞此銘歌。
童子金如玉墓誌銘
童子小字喜曾。以丙子正月初四日。生于其外祖錦山郡任所。以癸巳八月初十日。死于其祖父密陽府任所。密陽公擕櫬而歸。以其年九月初八日。葬于燕歧釜洞金氏先山之側丑坐之原。將窆。其父鼎運泣謂余曰。兒有孝友之性。夙慧而多奇才。生以病廢。死非其鄕。今雖返葬故山。誠恐其旅魂猶飄散未復。且恐後日耕犂或及。不保其朽骨。願得公一言識其竁。心慰安其魂。使後人見而憐之。無毁夷也。余乃和淚
濡毫。記于片甆。俾納于壙。兒生而眉目秀朗。吾兩家奇而愛之。性又慈明豈弟。自孩提無忤其父母之意。甫學語。能讀書善記。七歲。患疹疫。熱痰流骨節。曲傴發背。又聤聵不能授書。獨自貪看古書。往往有不解其字音而默會其義者。然時作五七言詩。句語淸奇可詠。見其父作程式文。效而述。賦表亦多可觀。其性與才之拔萃如此。而奇疾夭閼如此。又不見父母之面。而死於大嶺千里之外。可謂生民之至窮者。今余無辭可寬汝父母之哀。况可以慰汝之魂乎。吁其悲矣。雖然。世之人皓首而死。無一可記者多矣。今汝之沒。親黨知舊。莫不嗟惜。不但余之深悲而記實也。此可以少慰汝之魂。而使後人憐之否。汝父母冀汝疾之少損而冠之。死時猶未冠。余與汝祖父俱老矣。悲汝者能復幾時。而汝父母尙少壯矣。戶庭筆札之間。多汝之迹。此情何終極也。汝金出慶州新羅之後。密陽公名昌錫。汝父進士。以都事公明錫之子。爲後於密陽公。汝高祖松崖公諱慶餘。有淸節盛名。譜系詳載松崖墓版。今不具錄。且爲之辭曰。
余壹怪夫天之生人。其淸濁脩短之不齊者。若在於有意無意之間。秀而不實。從古而然。汝之不幸者。天
也。傷如之何。
安東金氏墓誌銘
嗚呼。此余外孫女安東金氏之藏也。女以庚辰十月二十九日。生於余家白馬江上。丙申。歸于完山李生經濟。今年二月。始産女。病歿於三十日。其生也短矣。顧無事可紀。然女寬和淑善。胸中泊然無物累。幼而孝謹出天性。長而沉靜無妄語。女家在內浦。余雖未見髫齔之時。數歲輒一見。益知其純粹之資。常恨其爲女子也。時與之語。能辨事理。樂名敎。必問古人嘉言善行。絶無俗婦芬華之意。豁達有丈夫之度。其祖副率公在時。對余輒娓娓說女事曰。惜哉。生爲男。可以昌大私門。亦豈不爲公之宅相乎。且聞其父母之言。女自稚少。未嘗有忿厲之色。尊章有言。久愈服行。一家諸父諸母十數人羣從兒少亦多。其長者敬之。年等則友之。幼者愛之。各盡其誠意。嘗受養于其曾祖妣。及哭其喪。哀號過節。自是喉爛膈常煩。産後之疾。實根於此云。又曰。稍長。治酒醬佐家事。已嫁。工針線供衣服。皆適其宜。其事舅姑。如事其父母。故李氏家上下莫不稱賢。及其歿。李生之祖承旨公。亦謂余曰。此婦純行美質。非今世人。宜我衰門不能保也。嗟
夫。閨門之行。若非其祖父母舅姑之言。人孰聞之。與其相對而說悲。不如傳之於文字。今以數行語。哀其可惜。不知後之人見而傷之否。其父母倚此女若男子子。一朝遽失之。如不欲生。余又欲少慰其猿腸。揮涕而書之。俾納其墓。墓在廣州樂生驛北宮村面午之原。卽李氏先山之傍。葬以四月庚子。女父曰副率時發。祖諱盛益。忠臣文忠公仙源相國諱尙容之五世孫。李生父蓍遠。祖箕翊。 中廟王子德陽君諱岐之七世孫。出後於父之再從兄蓍命。銘曰。
賢而無命。丈夫猶然。况於婦人乎。死而有後。尙望報施。今於汝何俟乎。
疎齋集卷之十三
墓碣
林川郡守任公墓碣銘
我祖妣貞敬夫人任氏有弟。曰林川郡守諱耋字希叔。余兒時及見公事其大夫人。大夫人年已期頤。公怡愉娛戲若嬰兒。生朝令節。子孫宗族常滿堂。必盡歡而罷。余雖童騃。每見公輒油然生孝弟之心。又聞我祖考文貞公嘗見公侍親疾盡誠。亟稱其孝云。公爲人仁厚和順。一見者皆稱爲善人。平居。未嘗有疾言遽色。敎子弟以儉。使童僕以恩。兄弟之子無依者。
多撫養而嫁娶之。朋友有客死者。竭力幹其喪。當官。恪勤淸約。不事名譽。而所在有仁聲。晩年解官歸定山美谷。杖屨逍遙。不以一事嬰心焉。丙辰二月八日。晨起盥櫛。無疾而逝。享年六十五。其年四月辛酉。葬于舍後大夫人塋南負壬之原。淑人李氏祔焉。公豐川人。其先自中國來。鼻祖澍。高麗御史大夫。入我 朝。有參知門下府事球。世仍大顯。祖諱碩齡。觀察使。考諱景莘。別坐。妣全義李氏。生員榮林之女。公少而績學攻文。庚寅。始選司馬。明年。筮仕。內則氷庫別檢,掌苑別提,訓局郞,刑曹佐郞,工曹佐郞,正郞,司饔,宗簿主簿, 世子翊衛司翊贊。外則禮山,平康,恩津,臨陂,林川。歷職內外數十年。平生不營産業。身後家無餘貲。公初娶平壤趙氏通德郞玏之女。有婦德早卒。葬于廣州先塋。生一女。適縣監崔寯。繼室卽李氏慶州人。郡守大廈之女。父母無子。欲歸其祀于淑人。固辭而爲之立後。及歸。公舅姑甚宜之。丙午。卒于公恩津縣任所。享年五十一。生六男二女。男震亨,震成,震行,震明,震英,震昌。女適進士尹翊商,士人李善徽。震雄,震宗。公側室男也。孫男思哲,思信。女適安壽鼎,李東植者。震亨出也。男思遠,思運,思進。女適金漢章,李
璿,李廣道者。震成出也。震行以思運爲後。震明以思進爲後。男思敬。女適朴弼基者。震英出也。男思一。女適白時萬者。震昌出也。崔無後。尹男愿,慤,懋。李男正鎭。女鄭錫徵。余嘗恨公躬有厚德而不顯其世。以是銘其碣。銘曰。
盖聞有厚德而不食於其身者。將施于其後。公之子孫振振兮。我姑銘公之石。以竢其久。
進士尹公墓碣銘
進士尹公諱翊商。字翊之。余之異姓從姑夫也。公少與余諸兄遊。余自童子時。見公風儀俊朗。每加敬焉。聞諸家庭。嘗曰。尹生佳士。諸兄亦以爲翊之才思逸發。必大鳴塲屋。及余稍長。又見公所與交諸名士。多稱公不可及。余意公必早顯于世矣。公發解多高選。而輒屈於禮圍。三十二。始中司馬。人皆歎其數奇。是時。凶黨戕賢。禍遍士林。公與諸生上章訟寃。及疏首竄謫。公乃决意自廢。更化之後。猶不就公車。其後余時見公英華凋落。非復舊時。未久病不起。得年廑三十九矣。余之從姑任夫人。卽余祖妣之弟郡守諱耋之女。甚有婦道。舅姑宜之。生後公二年。先公十五年而卒。夫人之弟震明休卿。嘗曰。尹兄有至行雅操。世
無知者。吾觀其平居。必夙興端坐。終日無惰容。讀書深究其義。與人交。久而不狎。未甞乖氣加人。忿爭失色。其先公典邑制閫。多在聲色風流之地。兄持身若處子。此皆制於外者也。若其事親盡怡愉之誠。友兄弟。恩愛藹然。於其所後李夫人。生備甘旨之養。病盡醫藥之道。疾革。嚙指血以進。居喪三年。不入中門。衰麻不離於身。菜果不近於口。非喪事。不與人言。寒暑不爐扇。朝夕饋奠。祠堂享祀。必誠必潔。此則今世之所罕見也。休卿信士也。一生無妄言。今按公諸子所爲家狀。多相符而少溢辭。此可以見公之爲人也。公資性端明。溫和孝友之行。及於朋友。故沒世而人不能忘焉。公爲詩。出於天才。十歲。已有驚人語。記性過人。經眼必誦。作字又雅正。故所樂深在於此。外物不衡於心。公之長子愿。嘗居公州庄舍。余見其籬落之盛。問其世業則曰。先人所後家。田僮素多。先人平生不事産業而好施與。宗族之不肖者。或欲起爭端。輒擧而與之。故今减舊之半。亦可以見公之淸標也。公將家子也。苟業箕裘。早年旄節。豈足道哉。今其一門。皆以武顯。獨能澡身力學。爲士友所推許。憤正人之受禍。感同事之被罪。則斷置一生枯槁而終。世之規
進取喜反復者。見公事。眞可媿死矣。况同時抗疏諸人。後多騫騰。以公之才。時淸而復起。誰之不如。且聞公居家。敎子弟甚嚴。開誠責過。化而爲善。雖使公不幸而無所成名。若復壽考至今。其刑家之風。可範於世矣。嗚呼。豈不惜哉。公遠祖高麗太師莘達。籍坡平。其後侍中敦。鎭服叛民。久居咸安。子孫始分爲咸安之尹云。公高祖順川郡守 贈吏曹判書諱世亨。曾祖 贈戶曹判書諱顒。祖義州府尹 贈左贊成諱進卿。考知中樞府事諱天賚。妣草溪鄭氏。 贈承旨文建之女。公以 崇禎甲申十二月生。知事公之再從兄宣傳官諱㮋。無子。取公爲後。宣傳公之考 贈司僕正諱又進。祖兵曹參議諱顗。卽 贈判書諱顒之弟也。宣傳公之配曰全義李氏。承旨省身之女。公以壬戌五月。葬于楊州花蝶洞巽向之原。尹氏世葬之地。先墓多碑碣。公之先系。不盡錄于此。公凡三娶。任夫人與公同祔。繼室咸平李氏。生員璧之女。葬于公墓東三里卯洞酉坐之原。繼室陽川許氏。進士𡹘之女。任夫人有三男。愿,慤,懋。慤以武科。今爲兵曹參判。追 贈公司憲府大司憲。三夫人俱 贈封貞夫人。懋出繼於本生仲父公。側出男忠。女韓配煕妻。愿
男台鼎,象鼎,來鼎,夢鼎,宅鼎。女適李德一。慤男禹鼎生員。履鼎,昌鼎進士。女適申㬚。懋男和鼎。女進士李喜壽,成道宗,柳大根。曾孫內外男女三十人。台鼎男師淵。最長。餘幷幼。參判謂余可以知公事。托以墓道之文。余不忍辭。乃以平日所見聞。叙公始卒。且系以銘。銘曰。
斂而自廢。命其可咎。蘊而莫展。施亦不厚。蒼茫此理。若無眞宰。屈伸有時。猶可少待。子爲虎臣。孫聯上庠。流慶方始。曾玄滿堂。未艾之祉。孰識其因。我銘貞石。永眎後人。
海州牧使洪公墓碣銘
始澤堂李公。以高文邃學。樂育英才。如東湖洪公。獨許以可主文者也。澤堂之季子畏齋相公。承襲家學。又與之深托契焉。及東湖先卒。畏齋將誌其墓文。未完而亦卒。是以有叙事而無論議。未錄其子孫。且無銘詩。然而文辭爾雅。情義感慨。事甚核而提其要。惇史也。不可棄矣。其文曰云云。盖畏齋之文。止於此矣。東湖之子鎭宗等。言于畏齋之從子睡谷相公畬曰。不可以是納諸幽。公其續成畏齋公之遺志。睡谷悲而許之。其後鎭宗歿而睡谷繼逝。文又未續矣。鎭宗
之子遇箕。乃謁余日。畏睡二公今已矣。世無知我先祖事者。小子孤藐。無可相托。誠恐此事便已無以慰我先人九地之悲。公可恝然乎。余愴然曰。使他人聞子言。猶可傷情。况余少嘗受知于東湖公。晩讀公遺文十數篇。實有平生之慕。畏齋又吾先子之心交。今余附驥尾而論述賢士大夫事。與有榮焉。遂取畏齋文序于右。乃敢足之以銘。變誌爲碣。若其不朽之圖。余何敢焉。惟畏齋當之。畏齋公名端夏。銘曰。
昔余弱冠。拜公東湖。長身美髯。風儀燁如。小閣俯江。左圖右史。淸賞留賓。玄談析理。余始怳然。內懷疑懊。蒙求初筮。縱未窺奧。得其緖餘。已足驚世。誰之不如。老猶淹滯。退聽羣言。謂俟時淸。善類連茹。公已九京。後從諸郞。讀公遺事。媿余淺知。益見素履。集木其恭。藉茅爲愼。含章蓄德。戒在驕吝。因心孝友。寔出天畀。幼形至愛。晩猶嬰戲。榮名早歲。將顯其親。鴟嚇腐鼠。木災犧尊。 聖君感誠。賢相薦才。亨衢在前。竟世低回。公則夷曠。不怨人天。士之不偶。從古而然。騏驥服車。瓦缶鳴雷。前哲攸悲。豈獨公哉。利川之葬。後移隋城。舞鳳乙原。令弟行營。厥有再室。同祔新兆。丙申癸丑。俱卅四夭。尙書斗源。寢郞壽昌。是鄭祖考。姓貫于
光。至行懿範。閨門之彦。男卽鎭宗。選庠監縣。婿李德成。乘龍布政。金氏之考。進士克亮。鼻祖方慶。上洛受封。二子華衡。過房叔仲。先室兒女。不覺無母。嘉耦相繼。嗟幷無壽。遇箕司馬。實主公祀。華惟顯箕。衡尙無嗣。布政三子。眞源淳洙。內外孫女。六人俱歸。公旣不食。以遺後祉。今雖零替。久必昌熾。我銘墓石。續畏齋序。天其不忘。願執左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