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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書舍弟摹寫退陶先生所書四勿箴帖後
歐陽公之爲集古錄也。曰物常聚於所好。而好莫如一。若吾弟所摹寫四勿箴帖。豈亦得此意邪。吾弟少有嗜書癖。於古今諸字書若篆分隸古之類。瓌詭偉麗工妙可愛玩者。靡不心慕而欲手追焉。間得退陶先生所書四勿箴。以暇日摹畫作帖。積數月乃成。噫。不一其好而能然乎。書自漢魏古法亡。人務以奇麗敏妙攲傾狂怪相高。先生之書。端嚴精密。非若他人者之書徒取姸而止。而吾弟能好之。亦可謂知所好矣。嗚呼。四勿卽夫子所以告顔淵。而諸弟子如仲弓之賢。而猶未得聞。豈初學所可幾及也。雖然爲學之要。莫急於求仁。求仁之方。莫過於是四者。有爲則是。顔何人哉。故子程子表出而箴之。老先生特書以揭之。今吾弟好是書者。豈亦有聞於斯耶。苟能移吾弟好是書之心。於是四者而一用力焉。其所好之正。所得之深。又烏可量哉。
鶴峯先生與子洗馬詩帖後跋
栽每讀鶴峯先生之文。見其於善利取舍之間。未嘗
不辨之明決之果。是以出處夷險。雖不一其遇。而無處不盡其心。蓋未嘗不津津致執鞭之慕也。今觀與其子洗馬公詩一篇。蘇長公所謂考其私。益見眞僞者尤信。自世敎衰。人惟利欲之徇。至競錐刀讎骨肉者有之。獨能念天顯之重。讓其有而與之。如洗馬公之爲。已無愧古之篤行君子人。迺因其一言之善。推而廣之。引而進之。語若高遠而不出彝倫之外。是眞師門旨訣。而有契乎訂頑之訓矣。然非先生之身有之。又安得其言之親切而有味。而能感發人至此哉。是篇軼亂稿。不著集中。迺者先生之五世孫以鈺始褙起糚褫。間嘗要余題其後。余觀人家子孫於先代遺文故蹟。漫不加之意。鮮不爲埃塵蟲鼠所壞汚。今子之爲此。如是之勤。其已賢矣。如又聿追先德。克世其家。其於爲大賢後。豈不益有光。帖中所載詩文總若干篇。皆先生肆筆之餘。手蹟宛然。猶可敬玩。附以一時諸賢往還詩札。亦足見前輩相與之際爲不苟也。聊以所感於心者。敬書其後如此云。重光協洽白露節。後學安陵李栽謹書。(蘇語見歐公與弟姪書跋)
禮曹佐郞錦翁金公遺事後敍
近故儀曹員外郞錦翁金公之沒已二十有三年矣。
世見公早占科第。棲遲下位。不大顯庸于時。以爲公不過南州一名士大夫而已。噫。是惡足以知公者。而若栽之所聞則異乎是矣。公始雖以家貧親老。故治擧業爲學究。然其立志之分。不止爲溝猶瞀儒塡塡然趨世好以自足而已。肧胎詩禮之傳。周旋文獻之邦。樂聞君子之風。而知有內外輕重之別。首先從事乎小學之書。於其所謂褆躬謹節。正倫理篤恩義者。固已心儀之而欲見之於行事。觀公所自書警省錄及同居雜儀。槩可知也。旣又徧觀乎心經,近思,朱子書,退溪先生文集等書。從容玩索。以究其旨意之所歸。若其平生所酷嗜。未嘗一日去手者朱子書也。至今里中遺老及見公少時者。猶爲言其劬書習復之勤。夫旣以聰明開敏之資。加以磨礱浸灌之工又如是。宜其博聞强識。有出於人者。而不佞如栽又安敢妄有所評品哉。試以其見於往還論議間者言之。公之爲博士弟子也。祭酒宋浚吉以儒學進用。爲諸生講說經義。往往有失其本旨者。公爲反復推明。多所辨訂。浚吉爲之改容稱善。至達之 前席。木齋洪公哭公詩所謂。卓識玄譚伏老儒者。蓋指此也。若李絿大柔之爲理氣相發圖說。則自以爲爲退溪左袒。而
年少氣銳。不免擇不精而語不詳。公則見而病之。爲推原老先生本意而爲之辨。所以分別理氣。指陳本原者。明白條暢。大爲一時儕友所推許。蓋自世敎衰。士之操觚帖誦者。惟聲病利祿之是急。欲得一言之幾乎道難矣。乃獨味衆人之所不味。惓惓以此事爲言。其所以言之者。又皆詳密精約如此。苟非其有所契悟而嘗專精於問學。能如是乎。嘗記家大人與公會木老于山齋。相與講論數日而歸曰。百源貫穿古今。論議英發。眞宏覽博雅君子也。若天休之接見聞。以發儒言經旨之要。又百源之所畏也。及二公沒而有彙征之吉。家大人每歎其不少延。以爲時需。是余所嘗習聞於家庭者也。噫。以公才智行業之美。使之老壽康寧。舒翹揚英。論思 經幄。黼黻皇猷。則何遽出近世賢公卿下。惜乎。筮仕十年。時與我違。使學道愛人之效。僅見於一小縣。又不能數月而歸。則退將與一二同志。相從寂寞之濱。討論遺經。誘掖後進。爲整頓舊業計。不幸沈綿牀笫。齎志以沒。豈不貽後學不憗遺之悲哉。公爲文。取辭達而已。不尙鉤棘。詩亦如之。始公有四丈夫子。率皆先後公夭。獨其季世鏞時尙幼。兄子世鐸甫裒輯公遺文凡若干卷。公之族
父大諫公將敍次公行事。取遺卷爲考据地。會家失火。遺文皆不出。掇拾煨燼之餘者。僅存什之一二。尤可惜已。然善讀者。猶將因此而得其所存。亦奚以多爲。今者大諫公捐館舍。世鏞甫旣冠成人。懼世彌遠知者益鮮。將以公之門人金參奉台重氏所錄公遺事一通。託立言之君子而圖不朽焉。以栽素聞公之風而悅之。俾以一言敍其後。今觀參奉君所錄。其於公言行志節之懿已詳矣。又何以佛頭之糞爲哉。矧今迫憂患煎百慮。尤無暇可以及此者。顧其意甚懇。旣往而復來。仍念栽之愚。雖未及摳衣請益。然尙幸從公諸子遊。得其居家行義之美。及余仲父曁家大人。與公遊甚好。相許爲道義交。此世鏞甫之所以見責者也。義何敢終辭。庸是不揆僭妄。略敍其所感於心者如此。
鄕飮酒禮跋
夫禮有數有義。所謂數者。卽升降揖讓。鋪筵設席。籩豆罍爵之屬是已。雖其節文繁縟。若無收殺。然莫不有意義存乎其間。故曰其數可陳。其義難知也。失其義陳其數。祝史之事也。吾觀於鄕飮酒之禮。而知先王制禮之義也。速賓請介。衆賓自從。所以別貴賤也。
揖讓獻酬。及介而省。所以辨豐殺也。父坐子立。敎民孝也。序賓以賢。敬有德也。賓介交酬。燕及沃洗。而少長以齒。序饌以爵。所以貴貴長長而不忘賤也。是其一飮食一升降。坐立之間。無非所以爲敎。奚但睦鄕閭親鄰黨。息鬭辨陵犯之風而已。合天理正人心。無所施而不得其當。孔子所謂知王道之易易者。豈不信而有徵乎。古昔盛時。風醇俗美。人人知禮讓重爲邪者。其以是夫。自夫禮壞樂崩。斯禮也遂廢不講。羣居而崇飮者。不過以飮食聲妓相尙。流連酣謔爲高。快耳目娛心意。以長淫侈之風而已。曷嘗有古人制禮之遺意也。此所以鄕無善俗。治不古若。而人心世道。日趨於慢爭暴亂者也。士之有志於古者。可不惕然思有以反之哉。吾友權天章早嘗志學。嘐嘐然欲行古人之道。今爲官於靈四年矣。嘗聚邑中父老子弟。行尙齒之禮。明老竆不遺之義。旣又欲行鄕飮酒禮。致書我家君。請考訂其儀。要余修寫。以相其役。此非今世事也。何幸古道復見於今日。自此靈之人。其將習其數明其義。彬彬有揖讓君子之風。而推此志也。其於爲國乎何有。若其器數儀物。有古今之異者。只在天章斟酌損益之如何。而朱夫子所嘗譏高抑
崇者。亦不可不知也。旣卒業。聊道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以歸之。昭陽協洽嘉月下澣。李栽幼材父書。
書先祖觀察使府君次 天使金太僕湜西門嶺韻後
維我六世祖觀察使府君諱孟賢字師聖。以經學雅望。十年不離 經幄。官至長玉署按海臬。錄淸白吏。年未耆而終。許文貞琛銘其墓。具言其事。府君旣以文學伏一世。遺文字必不少。宗家在漢城。未及流布。蕩失壬辰兵火。獨皇華一律。有若泰山毫芒。寧不爲後孫興感之地哉。肆我仲父存齋先生嘗作一帖子。請于我王父判書府君。追次其韻。幷元韻手書帖中。且將以諸父所次。聯書其下。以爲家世故事。未幾仲父先生沒。編未及就。我仲氏兄欲續成之。亦早卒不果。嗚呼惜哉。栽謹遵其遺意。以世代編次訖。輒敢汗顔續貂。旣又敍其本末如此。府君 皇明天順四年我 惠莊王六年。春塲壯元。十二年拔英試。金文平守溫榜下第二十名。 孝廟時有以啓蒙應講者。 上欲賜倍倍畫。下玉堂問舊例。對曰國朝惟李孟賢講啓蒙。無倍倍畫之規云云。存齋先生謁先廟詩所謂拔英曾幸憑科錄。講易新聞著國規者。蓋指此也。
是亦一故事。因幷附見云。歲柔兆閹茂月重光亶安日旃蒙協洽。晜孫栽謹識。
書先大父 贈判書公晬辰唱酬帖後
維我王考判書府君。倜儻有氣節。未嘗隨俗俯仰。文章行義。爲世所推。丙子城下之盟。慨然有長往之志。 朝授以官不赴。隱居敎授。我先人兄弟凡七人。具存無故。日以講劘爲事。家庭詩禮之傳。伯仲壎箎之盛。人或比之鄭公鄕高陽里云。龍洲趙相公素高府君行義。嘗貽書稱之曰擧家隱鹿門。昔聞其語。今見其人。又有荀氏八龍。朝夕鯉庭。講論詩禮。此德公之所無。而公有之。庸非畸於人不畸於天者邪。蓋實錄也。今此酬唱一什。雖出一時肆筆之餘。亦足見人家至樂。萃於一堂。而過庭之訓。征邁之義。猶可想見其一端云。仍竊伏念先人末年。偶檢家藏古蹟。至是泫然謂不肖孤曰。是人家稀覯事。爾尙有以識之。尋寢疾未數月棄諸孤。不肖孤至今追思。痛貫心骨。嗚呼尙忍言哉。謹第錄如右。以爲家世故事。因敍其所以次輯之意云。柔兆閹茂昆小蟲節。孫栽謹識。
書家藏 聖諭錄後
今 上初卽位。首正邦禮。大召儒學。維我先太宰府
君始登薦剡。旋躋柏府。旣屢辭不獲命。則輒以明正學振綱維。恢公道納忠諫。審察民情。以行實惠之意。惓惓爲 上言之。旣又隨事盡言。不避忌諱。未幾觀象玩占。浩然南歸。遂不復應 召。而庚辛之禍尋作矣。十載畎畞。若將無意於世。然愛君憂國不忘向日之誠。又未嘗不切於江湖。卽 御製舟水圖說發揮及癸亥應 旨疏可見已。中膺進擢。 殊恩異數。前後重沓。義不可以固守東岡。則庶幾展布所蘊。以答揚 聖主光寵。遂竭誠盡知。知無不言。不以禍福利害有所避就。五六年間囊封陛對。幾且數百。多者至累千萬言。要之審證投藥。明白痛快。無非所以淸化源而濟世務者。 上皆虛心聽納。 賜書褒諭。一則服膺。二則書紳。滿紙丁寧。奚但一札十行已。至於相時度義。厲難進易退之節。則 使命頻繁。 恩旨聯翩。雲霓飢渴之敎。迥出常規凡例外。萬目咸覩。孰不曰大哉 王言乎。先君之出處行止。蓋有甚難處者。然經歷世變之久。已知道之不可行矣。七辭銓衡。旣不準請。則閹茂焚黃之行。實出逡巡爲退計。而席不暇煖。又一光鮮。覆盆遺照。拱手投荒。七載歸田。髮短心長。而大運已極。濛汜 恩波。猶阻泉塗。嗚呼。不肖
孤尙忍言哉。今其遺文在亂稿中者。不肖孤等。與門下諸人。謹已編次成帙。獨前後 綸音。不載集中。若復世代推遷。文字散佚。將使後之人。無以見當日 睿眷之盛有如此者。豈不重可悲乎。迺於愁悴呻吟中。繙閱舊藏。得 別諭二十八。 批旨百二十四。奎章爛然。怳近日月之光。寵辱靡定。益切風樹之痛。聊据西厓柳文忠公已事。次其先後。裒稡成編。名之曰 聖諭錄。因次其所以次輯之意。以備傳家故事。庶吾家諸子孫相與世守之。毋或遺失。而後之君子或有覽焉。亦必有世道之感矣。若夫 筵中說話。便殿奏箚。無非 溫顔嘉奬之者。以其出於一堂都兪與發爲 宸翰異。且已略見講義篇。故此不復著云。
書安陵世稿後
右安陵世稿六卷。卽我先大父石溪府君曁先諸父府君遺文字。而亡子烜,燔就全稿抄寫。未及卒業。第三子寅煥續書成編者也。粤惟我家入海來五世矣。未嘗不篤於典訓。至石溪府君。以文章節義。蔚然爲世所推。中遭世變。不復應擧從宦。退修于家。以篤其後。今讀其書若詩。有一言一字不及於吾儒家法者乎。肆惟我諸父兄弟趾美聯芳。壎唱箎和。咸以儒學
顯聞于世。而仲父存齋先生及我先太宰府君。尤有大焉。世固有父子兄弟踵武聯序。絺章繪句。嗣響於詞壇者矣。其能世泝眞源。惟古是程。發之爲文辭。一皆本之經術如吾家者。庸詎不終古鮮儷哉。故其文字議論。典雅精深。動關世敎。雖風謠花草。一時肆筆之餘。亦皆陶寫性靈。自出機杼。不以組織撏撦爲工。渢渢乎津津乎。其亦盛矣哉。惟其與俗異好。爲世梗髦。後生子弟如吾等。又愚不肖。無以發明先業。使微言谹論。鬱而不章。豈不痛哉。今寅煥旣續成其兄志。間以示余。請識其後。捧玩先澤。涕血交零。撫覽兒蹟。不忍復觀。而其欲纘序前聞。紹開家學。以傳諸後之意。則可尙又可惜已。昔孔子魚叢聚孔氏家言。謂之叢子世稿之意。其亦出此也與。嗟呼悲夫。汝兄已矣。惟爾與爾兄之子。尙克母替前光。以朝夕服膺于玆。則一氣感通。擩染親切。資之深而發之易者。豈但他書之比。欲知古人爲學次第。與夫作文蹊徑。亦將不待他求而得之於此。寅乎其念之。
跋變禮集說
禮有三千三百。孰非天秩人則。而求其紀綱人道最要且急者。莫先於冠昏喪祭。然於四者之中。又各自
有常變之不同。常禮有一定之體。而人或講之有素。猶患其臨事顚錯。而失情文之宜。况人事之變例無竆。禮家之聚訟多端。苟非參酌古今。博盡同異。於以極其變而通其會。其於吉凶相反。倉卒急遽之際。又安得一一應節合宜。而無沽野不經之失乎。古人所謂處變難於處常者以此。而戴記之曾子問。通解之喪變禮。蓋爲是也。吾鄕權處士一之甫。素忠信好禮長者也。少從我叔父存齋先生學。叔父於禮經。用工尤多。處士旣習聞其說。而有守經信古之稱。間獨以爲海邦僻左。載籍不備。疑文變節。猶有未盡稽考者。一或放過。率意做錯。則事變旣過。追悔莫及。豈不爲禮家城朝。又何以副先師以禮敎人之遺意乎。於是就四種禮中上自經傳註疏。以至歷代儒先之論。東方諸老先生之說有及於吉凶變易之節者。靡不旁求博采。彙分類別。積功且十年。不以衰病憂慼自沮。今年春始斷手。名之曰變禮集說。凡若干篇。其考據精審。辨證該洽。使人一遇變故。開卷瞭然。其有功於後人。豈閒漫纂輯比也。處士以栽猶及聞先父兄餘論。見屬以序引。顧余識膚語綿。曷足勝此寄乎。顧竊惟念自我叔父先生棄後學。于今四十有餘年。餘敎
寢微。幾不可復尋逐。乃處士篤信師說。至白首如一日。惓惓以考禮善俗爲事。是則有使人感歎嗚呃不能自已者。輒敢忘其僭猥。略道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云。旃蒙協洽秋社戊辰。安陵李栽識。
跋盧敬庵遺卷
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余讀敬庵先生盧公遺卷。益知聖人之言爲信而有徵也。公早擢科第。歷敭華貫。其高標雅望。固已遠出流輩。然顧未嘗以是自足。方且味人所不味。以求其意。得之於心。行之於己。而究其要歸則不過主敬以立其本。竆理以致其知而已。蓋其積之也厚。故其發之也博。使人驟而觀之。雖其藻采若無甚悅目者。然理明辭達。溫柔有餘味。決非絺章繢句。以組織爲生活者所可幾及。是豈無所得於己而能然乎。韓子所謂仁義之人。其言藹然者。至是尤信。若其立心行己。則由孝悌忠信。而濟以弘大重厚之操。出身事君。則勵難進易退之節。而不忘江湖憂國之誠。是其體立用行。尤非文人才士騖虛無實者比也。其於世敎。豈小補之而已哉。公沒百有餘年。中因家世多故。遺文字久不出。迺者其曾孫命全始收拾散佚。裒稡成篇。詩文雜著凡若干卷。屬栽考
訂其譌謬。刪節其煩複。栽旣不獲讓。則輒敢忘僭而略爲之勘校。旣又次其篇目。定著爲敬庵集幾卷。以俟後之君子云。
書仲氏遺編後
我仲氏兄少有逸才。出語輒驚人。甫踰冠。患羸弱薄憂故。不得專意肆力。尋疾病以夭。未及服韅靷鳴和鸞。以範其馳驅。大夫士雅相知者。至今傷惜之不已。嗟呼痛哉。古今人名能文辭何限。鮮能兼長衆體。若吾仲氏。於詩若賦。若儷語若行文。不習無不能。蓋其天得者然也。嘗爲嶺儒草討罪疏。先君子亟稱其得章奏體。一時擅騷壇工進取者。咸斂袵推先。仲氏未嘗以是自足。亦未嘗立稿。及其歿。二子皆幼。絶調佳章。散佚無餘。將使後之人。莫知其神會天出有如此者。良足悲也。今𤌍也掇拾其遺。得若干篇。編成小冊子。泣而示余曰。弗識無以詔雲仍。余乃三復流涕。爲之考訂其訛謬。詞一賦四。四言聯句一。五言絶句二。七言絶句四。短律三。長律十。七言長作三。儷語祭文各一。合行錄誌銘輓誄語爲一卷。仲氏平日述作余所及知者。亦不止此。今皆不傳。惟此寂寥數篇。僅存十之一二。惜也。爲我仲氏後者。其可不敬守毋失乎。
仲氏早承家學。慨然有意傳德襲訓。又嘗受讀儀禮。頗有所剔抉。將欲酌古參今。著爲成說。有志未及就。尤可惜已。如使仲氏得中壽以卒其志。豈但爲詞人之冠而已乎。是皆不可不使後人知也。幷識之。丁酉白露節。八弟栽垂涕而書。
陶山言行通錄跋
右陶山言行通錄八卷。永嘉權學士天章甫所裒稡成編者也。昔我先人季歲。天章甫爲言退陶老先生盛德大業姑不說。至如燕申之容。雅素之言。疏細之節。何莫非後學柯則。迷塗指南。而一時門弟所記錄。率散佚莫之統壹。又多幽翳不章。或幾乎泯沒無傳。盍依池饒故事。蒐輯成一家言乎。先人曰是誠然矣。方且爲之定其篇目。欲次第纂集。會薄憂患。尋無祿卽世。嗚呼。不肖孤尙忍言哉。先人疾旣病。屬天章無忘是也。天章甫於是慨然有意續成之。迺與一二同志。采摭舊聞。罔羅放失。近自嶺嶠。遠至圻湖。所采錄凡數十家。其勤已至矣。其聞見亦博矣。繁複者刊之。脫謬者訂之。修其辭不易其意。擧其大不遺其小。去取合法。綜彙有倫。信所謂不刊之成書也。夫以妙道精義之發。實不外日用常行之間。故論語一書。記夫
子雅言庸行。以垂訓萬世。河洛遺書。考亭語類。皆是物也。惟我老先生道全德備。義精仁熟。微細必察。庸常必謹。遠紹洙泗洛建之統。菀爲東方道學之宗。則是書之成。殆與遺書語類。同其功用。其有關於後學。豈閒謾記述比也。且其所錄非一手。或未必盡得師傳本旨。更相傳寫。又多失其本眞。向非天章極意消詳。精加修訂。亦安得其有條不紊。粹然一出於正如此哉。今去先生之世二百有餘歲。使人讀之。猶竦然若侍燕閒承謦欬於溪山丈席之間。而合衆聞悉歸一。已歷千載如會一堂。其羽翼斯文之功。又豈可少之哉。世必有好古君子鋟布以廣其傳者矣。天章甫以栽亦嘗與聞次輯之意。要一言識其後。是豈栽所敢任。顧念疇昔。亦有不敢終辭者。遂抆淚而敬書之如此云。著雍閹茂閏八月秋分節。後學安陵李栽謹書。
凝溪玉先生狀後敍
凝溪玉先生生于洪武十五年壬戌。沒于正統元年丙辰。其出身從宦。蓋當我 恭定,莊憲之世。距今幾三百年。年代已絶遠。遺文故蹟。又皆散佚兵燹中。幾沒沒無傳。往在四五十年前。爲先生之後者。極意搜
訪。得輿地志所載及故老相傳文字若干條。因請于故某官李公簠狀次之。以其掇拾聞見之餘。故宦業事終始。猶未得其詳。最後先生七世孫國子上庠世寶。偶得 國朝榜目全本於安知縣鍊石家。 建文元年己卯田可植榜下生員玉某。占同進士第十一名。(按 皇明故事。同進士出身。自洪武四年始。 國初蓋遵用其制云。)其下錄其官閥。有掌令校理奉常少尹淸白吏十一字。於是始知先生以生員出身。又知嘗爲集賢殿校理。而上庠君旋卒。未及登載家乘。迺者其伯子上庠振韶。以其先人遺意。請余追入狀中。余謝曰前輩見成文字。今何敢輒加竄定。無已則且錄其顚末。以附狀後何如。振韶曰是誠然矣。盍終惠之。余旣辭不獲。則竊惟先生以十八英妙之年。已出身筮仕。而國子之選。又在其前。其才器夙成可知。 獻英之際。文治郅隆。集賢淸選。人比登瀛。而先生與焉。其標望高揭。又可知已。惜乎。以先生之才之德。歷敭華貫又如此。其黼黻笙鏞之美。必有鏗鏘煒燁。表表可稱道者。而今皆一不見焉。是則非但爲子孫萬世之恨。亦豈不爲斯世斯文一不幸邪。今 上乙酉冬。多士揭虔于默溪精舍。亦可見公議之在人心
者。愈久愈不泯也。先生十六七歲時。赴試大丘府。爲舍人所慢侮。多窘辱語。先生一不與較。及知府事。其人懼得罪。避匿數歲。終不問。一日因其自來謝。始徐諭之曰。汝若知吾有今日。豈至相侮辱乎。且吾行甚草草。汝輕之固也。今旣知過能改。尤善。竟赦之。一境莫不感悅相勅勵。嘗聞衙後有哭聲。使人問之。乃官婢哭其夫也。先生卽推其婢囚之。明日問汝旣殺爾夫。何哭爲。婢大號稱冤。先生曰是不重究。無以得其情。卽嚴加拷訊。婢果服。蓋與間夫謀。潛㧻釘腦骨而殺之也。人問曰聞哭聲知殺夫何也。先生曰心哀則哭哀。哭哀則聲哀。今其哭聲不哀而懼。是以知其姦也。聞者皆服稱神明。及解官歸。行李蕭然若寒士。人吏聚首歎息。以一箱縑布賄夫人。夫人亦不受。人又知公德之行於家也。先生恬淡不喜仕進。所居有山水之勝。每休暇輒遊賞泉石。至今里中人猶指言其處。有曰詠歸臺釣魚磯。磯已變成陸地。爲人所耕矣。此皆有文籍可徵信。而狀中所不載。故因幷附著云。
四宰權公逸稿跋
栽少嘗讀史。至東京永建之際。未嘗不扼腕悲憤。有千載不盡之慟。今讀四宰權公逸稿。又爲之掩卷流
涕不能已也。始知所謂黨錮傳何必讀者。誠悲慟之辭也。 國家培養人才之盛。蓋至 睿成之間而極矣。或以道學名。或以才藝進。或以文章節行顯。炳炳乎烺烺乎。庶幾陶一世於至治。無祿 成廟賓天。淫昏嗣服。芟夷羣賢。如刈草菅然。天旣鍾異會粹于一時。其又使之騈首就戮者何也。始公以宏才雅望。歷敭華貫。雖其志節行業之詳。今無所考据。觀一代諸賢相與之義。亦足想見其爲人。而遭時罔極。橫罹奇禍。貽志士無竆之恨。然曾不數年。 聖人有作。雪冤加贈。 恩照泉塗。豈所謂天定亦能勝人者耶。公之第二子修撰公亦以才學見推。不幸連世遇禍。以故公之遺文古蹟。散佚殆盡。餘芬賸馥。不少槩見於世。是爲尤可悲已。然退陶老先生嘗過公墓。有詩云節行他年應有史。文章千古恨無傳。是足以不朽公矣。又何必深悲恨哉。今距公之世。甲子已四周矣。其晜孫榘方叔斤斤集古事無怠。旁搜博采之久。得散稿若干篇。遺事十餘條。旣又得同泮同契同榜錄及東槎送行諸公官爵姓名事實。附于其下。爲逸稿一卷。其斷爛零落。不翅存十一於千百。然一片崐玉。經火愈烈。歷世傳玩。益可貴重。亦奚以多爲。方叔欲鋟梓。
以壽其傳。要栽一言識其後。走何敢勝此寄。顧惟當時天地閉塞。國幾不能爲國。則未嘗不灑危涕而激愚衷如向之云者。遂不復敢終辭。謹識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云。
惇典稡語跋
先君子閒居敎子孫。必以惇敍篤倫爲首曰。人道莫先於此。况吾家未嘗不世篤斯義乎。頃在愁州鵩舍。因仲父存齋先生惇典稡語之題。摭經傳子史嘉言善行切於人倫日用之實者。彙分類別。釐爲五篇。書旣成。序其所以次輯之意。冠之篇端。以貽諸子孫。俾世守而服行之。傳家垂範之懿。不旣盛矣乎。不肖無狀。不能祇守先廬。昨歲秋杪。致妄燄燒燼。家藏故蹟及 賜裘帶一襲 賜書數百卷。蕩然幾無餘者。不肖孤懷痛竆天。若無所容。而是書一帙。亦不得免焉。使當日課忠責孝之意。將泯泯無傳。不肖孤尤痛恨萬萬。尙幸先人所手寫草本。偶出子舍。得免延爇。捧玩手澤。尤增摧咽。乃以暇日。含哀抆淚。審塗考乙。謄成一本。以復其舊。雖眵顫荒澀之甚。然其於發明先志。以世家學之傳。亦未必不爲一助。自今以往。爲我先人之後者。盍各傳書一件。交相琢磨。益思有以毋
墜世代相傳忠孝之方也乎哉。庚子六月中伏後三日。不肖孤栽泣血謹書。
陶淵精舍學令跋
古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皆所以敎人爲學。而所謂學者。又不過治心養性讀書明理。成己以成物而已。世道旣衰。敎養無法。父詔其子。兄勉其弟者。擧皆攻聲病要利祿。以趨一時之好。間有一二或留意反本者。輒曹起而笑之。風聲氣習之所驅。人才俗尙。安得不日就衰陋卑薄也。今若故徵士適庵金公陶淵學令者。豈非所謂與世異好。而得古人敎學之遺意者邪。公少有高志遠識。不屑屑塲屋間。晩更有意成就子弟之學。迺與其羣從兄弟。就其先祖考瓢隱先生所嘗栖息處。倣古家塾建學舍一區。名之曰陶淵精舍。規置學田。以贍其支用。聚門內子弟年少有才性者。每以月朔。講業其間。而學令節目凡若干條。其升降揖讓之節。講課導迪之規。與夫所以優游勸懲。以盡其誘掖之方者。纖悉委曲。得先後本末輕重緩急之序。使人讀之。不覺斂衽起敬。至今其家子弟彬彬多文學之士。有以也。惜乎。其刱設未久。公已謝世。未及見其大成也。十數年來。學中老少。半在
鬼錄。又可嗟惋。然餘存猶不少。後進益蕃以秀。盍相與勉之。以卒承公志也邪。至於琢石遺墟。以表先先生道義風節。則又是宇宙間一奇事。而公不少須。尤可悲已。余舊遊於公。相與爲最深。三復遺編。愴然興懷。遂書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云。
忠烈錄跋
右錄卽故知金堤郡事 贈騎曹左侍郞鄭公死事之蹟。而我存齋叔父所嘗裒騭成編者也。敍述陳請哀輓侑奠竁誌凡若干篇。續錄行狀以下諸文字。又若干篇。蓋當雕題初發難。承平百年。變生不虞。浹辰之間。三都失守。向非公悉心力據要塞。鏖戰殪酋。卒以身殉者。全湖一路。亦將次第橫潰。無以儲穀糧完甲兵。爲國家異日中興基本。世以蔽遮沮遏。保障東南。爲無讓張,許睢陽之績者。庸詎不信然哉。西厓柳文忠公之所以亟請褒錄。隱卒崇終者。已足以榮耀泉塗。湖南人士一口無異辭。於以揚勵偉績者。又可以傳信後代。獨以其跡孤無後之者。故不過數十百年。事蹟幾陻鬱不章。間或在所親見之世。而有傳聞失實之誤。可勝歎哉。此吾存齋叔父所以慨然爲之辨證。而我先太宰之在朝也。又嘗一爲 上言之。請
樹棹楔。事得施行。旣又据其遺事而狀次之。以爲賁幽堂請易名之需。則公之精忠壯烈。磊落軒天地。爲萬世人臣忠義之勸者。至是而庶益顯在世矣。迺者公之後孫某某等。以爲不付諸剞劂。無以壽其傳。乃捐私財鳩工役。鏤板且有日。要栽識其事。栽竊惟念自我先大父判書公以來。每歎述公無虛口。屢倡立祠旌閭之議。及我諸父兄弟所以極意揚闡。以表著其聲烈又如此。則不肖於此。感念悲咽。起高山景行之思者。實非餘人之比。其又何忍喑無一言乎。遂不揆僭猥。敬書其後而歸之。
申孝娘事蹟跋
子復父讎。天下之大義也。春秋著其斷。周官戴記明其義。斯固出於人情天理哀痛迫切不能自已之良心。夫豈飾名沽譽。有所勉慕而爲之哉。惟其世道日下。民德日偸。往往親死人手而昧居仇之義。父不受誅而忘復讎之道。甚或諉以强弱異勢。畢竟忘讎忍辱而不知愧。雖大男子談道義者。猶或不免其然。况婦人女子濡忍之性乎。余嘗歷觀前史。至漢緱氏女玉爲父報仇事。(後漢緱氏女玉。爲父報讎。殺夫氏之黨。吏執玉以告外黃令梁配。配欲論殺玉。同郡申屠
蟠年十五。進諫曰玉之節義。足以感無恥之孫。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時。尙當旌表。况在淸聽。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爲讞得減死論。鄕人稱美之。)未嘗不感慨嗟惋。今於野城申孝娘事。又屢爲之反袂掩涕也。雖其所遭不同。其事或成或不成。然其烈烈貞心。貫金石感神鬼。足以激勵無恥之子孫。則殆異世同符。其亦異矣。始饕吏穢貨。與賈竪同其利。淫刑酷罰。濫及無辜。一日八人肉盡骨碎。猶未慊其獰心。騈束桁楊。促閉牢犴。於是申君斗柄與其一家二人。繼殞數日之內。其餘五人者。或啞或聾或斷肢體。終爲廢疾人。嗚呼。誠慘烈矣。申君無子惟一女。卽孝娘也。搥胷大呼天者三。挺身手劍。直欲剚刃於饕吏之腹。則閽阻勢絶。計無奈何。旣殮而殯。四走營門。再入都下。不辭顚沛流離之苦。必期復讎雪冤而後已。是其跡實同太倉令少女。而其事之難。抑又倍之。豈不爲曠世一貞烈哉。當其擊鼓訟冤時。 天意爲之惻然感動。屢下 嚴旨。庶饕吏伏法。至冤獲伸。而有司之臣骫法傅生議。使 聖主泣辜之仁。終不得下究。而娘亦中道飮恨以沒。至今有千古不盡之悲。然民彝物則。有所賴而不墜。則其有助於國家風化之際者。爲不少
矣。事之成不成。有何加損於孝烈哉。况其所謂饕吏者。卒竄死竆邊。與蟲沙爲類。則亦足以少洩神人之憤也耶。孝娘適南氏。有一子名雄萬。抱遺事遠來。泣請余識其後。再三勤懇。不可得以辭也。仍記我先人爲都御史時。屢爲 上白其冤而卒不得施行。追念往昔。戚戚若目前事。其於今日之請。又安忍無一言乎。遂略敍其所感於心者以歸之。
跋陶山及門諸子錄
懿陵甲辰春。栽訪雪齋權公于酉谷。留連數日。商㩁古今。公爲言余旣編陶山言行錄。欲續成及門諸子錄。如淵源錄理學錄之爲。顧昏耄及之。恐未能就緖也。栽竊惟念維我退陶先生集成大東。實爲考亭世嫡。一時英才美質。咸萃于門。雖其科有成德達才答問之異。然要皆得其一體。而彬彬質有其文。亦有始同而終異。源遠而末益分者。眞所謂此事儘須商量者也。獨其世代漸遠。文獻或無徵。至今才數百年。往往有昧然莫知其派流所以分。與其同異得失之辨者。誠後學之所嗟痛也。是書若成。豈不爲斯文一幸事哉。亟請公從早汗靑。使寡陋如不佞者。得一寓目。亦一幸也。明年春。公遽不淑。則痛不得復論此事。遂
成千古之恨已。其孤謩昌言袖一帙見示曰。先人末年。始編是書。不住修削。欲一與同志評訂而未及爲。嗚呼。不肖孤尙忍言哉。先人之爲言行錄也。執事旣與之往復論辨。又嘗留一言於其後。今於是編也。又烏得無情。惟執事之張之也。余乃感念悲涕曰。固有是也。其敢辭。謹受而卒業。其先後次第。出處行業。井井有條序。使及門諸子所得之高下淺深。瞭然於一擧目之間。後生初學。如欲沿流泝源。辨異同判醇疵。使東方學術有所統一。舍是書何以哉。惟朴思庵淳旣師事先生。見賞以一條淸冰之語。見於其狀中。則獨不宜見漏。竊意公未及斷手者。正在此等處也。今且節約其語。幷芝山曹先生,百忍堂金公樂春事。爲新增續錄。此外如有合采入者。且將隨得續編。亦公之遺意也。因次其前後反復語。爲及門諸子錄跋。丙午立夏日。安陵李栽識。
跋酉谷雜詠唱酬
雪齋權公旣沒逾年。其弟正字公之子正字萬一甫。辱示余以酉谷雜詠唱酬一編曰。此吾伯父末年絶筆也。墨瀋猶濕。尙忍言哉。萬承命屬和。未及就正。今將逐首附見元韻之下。以卒承伯父遺意。因作山間
一故事。惟執事知吾伯父深。盍一言以相發乎。余自哭公來。每切九原難作之慟。其於今日之請。義不忍辭。遂退披其編。自酉谷至光風臺凡四十五絶。蓋倣王中丞輞川絶句而爲之也。秀峀淸瀾。花香石色。宛然在目。信異境絶調也。公詩少淸新秀發。晩更沖澹有餘味。尤令人娛玩不已。余嘗獲從公後遊三溪酉谷間。固知靑巖石泉。爲東南最殊絶處。猶未及見其幽皋淺瀨。回巧獻技之多有如此者。未知所謂攲湖柳浪華子崗之勝。視此爲何如耳。昔秦太虛臥病汝南直舍。偶看摩詰輞川圖。怳然若酌茗賦詩其間。後數日病良已。余有幽憂之疾已有年矣。今何幸得此有聲畫。其亦可以已疾乎。嗟呼。輞川形勝。旣稱絶境。中丞絶句又極翛然淸遠。然不過與浮華裵迪輩留連觴詠而已。一朝失身汚迹。則其麗藻淸詞。適足爲後人嗤笑之資。孰與此一丘壑。上之有高賢姱節。爲百世所景仰。下之有好子孫。以完名耆德。悠然自得於巖泉水竹間。卽物寓興。賦詩以爲樂。而又有佳子弟如一甫輩趾美紹休。以足其淸風雅韻者乎。是則酉谷一區。又非輞川所可伯仲。猗歟盛哉。古有李樂靜雲龕者。叔姪相後先以文章節行重一世。今一甫
詩文則已昌矣。閒樂則已有餘矣。如其因此益求古人所謂眞樂。以世其家學之傳。而異日立朝事業。無愧雲龕之爲。則忝爲先執者。亦與有榮焉。惟一甫勉之。枏臺竹垣以下六絶。以新立名。故公未及賦云。錦里痀瘻子書。
跋鶴峯先生年譜
鶴峯先生年譜。尙不見行于世。日事時功疏節細行在人耳目者。久將湮沒無徵。間有侵誣罔極之言。而亦未有辨破文字。因循以至于今。是誠斯文之不幸。後學之所嗟痛也。屬因其家藏草本。參以行狀言行錄等書。旁采諸子集小說一二可徵信者。逐年編摩。隨事辨證。久而後始成完譜。先生盛德大業。磊落軒天地者。雖不待是而著。然事之始終本末。無鉅細。開卷瞭然。凡可以辨誣謗焯勤勞者。亦不能無賴於是。然則或以爲行狀已備。不必更爲此架疊者。竊恐非通論也。譜旣成。自虎溪書院將刊布。以廣其傳。終始幹其役者。柳上舍元鉉,金大雅命錫也。以栽之愚。嘗與聞次輯之意。見屬以識其後。僭率是懼。不敢猥有所稱述。直敍其編次顚末如此云。柔兆敦牂夷則中旬。後學安陵李栽謹識。
跋鶴峯先生湖堂詩帖後
鶴峯金先生剛方正直之資。蘊之爲德行。發之爲事業者。固已卓乎其無以議爲。下至詩辭筆札之間。亦皆淸越勁健。無一毫骫骳塵俗氣。每讀而玩之。未嘗不想像欽歎。起高山景行之思。今其晜孫上舍生夢洙。吾甥也。間得先生詩律一軸。褙起作帖。要余一言識其後。考其歲月。萬曆壬午間。先生在中書時。湖堂課製也。五七言長短律絶合二十二首。其格力淸遠。結構遒緊。信有如向所云者。而至今百有餘年。墨蹟凜然。猶有生色。盥露展玩。久而不能釋手。仍竊伏念 祖宗盛際。菁莪樂育之美如此其至。所以緩急得力。卒底中興之烈也。誦其詩論其世。慨然低回感慕。有難得其時之恨。遂三歎而題其後如此云。後學安陵李栽拜手謹書。
跋龍洲趙文簡公手帖
擧家隱鹿門。昔聞其語。今見其人。又有荀氏八龍。朝夕鯉庭。講論詩禮。此德公之所無。而公有之。庸非畸於人。不畸於天者邪。僕草土餘生。尙留人世。每想盤谷隱者之所盤旋。無由致身其間。不意白眉左尋委巷。惠以動玉淸文。蓬眼按劍而已。祇增
汗恧。老眼昏花不宣。戊申孟冬念五。趙絅拜。
右龍洲趙文簡公。與我先大父 贈判書公書也。判書公少屈首公車間。所向輒居前列。 崇禎己巳。文簡掌嶺試時。以賦策魁兩解。一時聲名尤藉甚。省試皆報罷。丙子以後不復應擧。文簡每惜其虛老。屢貽書致意。判書公亦嘗有知己之感。後數十年。我先人因事入城。以 仁孝以來。進退無尤。終始全節。如文簡公者。指不可以屢屈。奉判書公書。迂路納拜于抱川田舍。公時年八十有三。氣貌尙康强。獨患重聽甚。先人草數行書爲贄。以通其所以來之意。公亟延以入。款語移日。爲說世誼甚詳以盡。此帖卽其時所答書也。面簽稱世契者。以其祖父 贈判書公。萬曆丁酉間爲松羅道丞。與我曾大父 贈參判公有義兵同事事也。其曰擧家隱鹿門以下。指判書公入首比山中。以詩禮傳家而言也。其曰草土餘生尙留人世者。公八十一遭母夫人喪。持制甚嚴。其年春始闋服也。其曰白眉左尋委巷以下。指我先人踵門投贄而言也。片幅短簡不過數十百字。文彩爛然。筆畫遒緊。亦足見其精力有過人者。家兒寅煥褙起作帖。間以示余。盥手展玩。怳然若前日事。而甲子已一周矣。俛
仰人代。感涕係之。遂忘僭而題其後。以爲家中一故事。
密菴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箴銘
自警箴
汝少之時。縱曰未有所知。汝老將智。何久騖虛而忘歸。童習白紛。明不足以燭微。朝悔夕吝。理不足以勝私。勿以癃老自廢。武戒耄而蘧化六。勿以竆厄自沮。仲憲歌而兗公樂。駑十駕而軼驥步。以其立志之固也。蟹六跪而寄鱣穴。以其用心之躁也。必有事焉。勿忘勿助。祛爾褊迫。恢爾器度。深思輯顔之戒。毋忘闇修之訓。旣篤持養之工。益明善利之分。是爲安身立命之所。庶無負受中以生之責。惟患頻復致厲。莫憂竆日甚而年不足。俛焉斃而後已。冥行何如炳燭。
自銘
鮮有畸人生海隈。姓李名栽字幼材。有志無才又無時。枯癯嵌巖固其宜。光余佩兮趾前休。樂吾樂兮又奚求。
蒼玉硯銘
痀瘻子在愁州時。邑人朱桂得一石於江濆。蒼然膩理。可以制器用。於是自以意。象蓮葉開三竅。作
靑朱墨硯。以資余文房之用。其鎚琢之工。足爲几格間一佳物。相隨數十年。悲歡竆泰。未嘗一日去手。感而爲之銘。
肅愼之墟豆江濱。有一貞珉遠誰珍。爲塞翁得壽逋客。體圓色蒼虬卵伏。一泓三竅混沌鑿。硏朱漬墨。可以探天地之賾。中剛外潤。可以託君子之德。
經函銘
卷之則不盈一握。放之則彌滿宇宙。大哉函乎。其能冒天下之道。
日新齋銘
權友玉卿。以其先廬之側。新構小齋。名日新。請余爲之銘。銘曰。
人之初載。孰欠明德。氣拘物累。遂昏以塞。反而求之。明未嘗無。覺者知此。思復其初。復之如何。惟新厥德。新之如何。舊汚是濯。氣稟所偏。痛加矯揉。物欲所蔽。要斷根株。滌盪消融。無表無裏。如其作輟。奈前功棄。毋曰不顯。常若昭臨。毋曰幽微。愈加戒禁。靜存動察。靡間或息。纖翳旣盡。本明來復。八荒在闥。仇敵稱臣。愼終如始。是謂日新。湯敬日躋。有契乎是。故銘其盤。於近取譬。澡身浴德。無彼此殊。間斷由己。昏垢誰尤。
百爾君子。其敢或懈。有幽其室。有扁司戒。勿忘勿助。新之又新。旣自新矣。可以新民。
密菴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上樑文
默溪精舍上樑文
地有待而破荒。會値興學之運。人曠世而起慕。寔出秉彝之衷。肆當輪奐之成。庸申頌禱之意。恭惟凝溪玉公。資兼和毅。學有淵源。辨幾微推偶奇。祖堯夫蘭溪之說。儼紳笏分符竹。著汲直召父之風。亦惟寶白堂金公。玉雪精神。風霜標致。翔鑾掖淹鳳沼。幾多獻替之良規。觸豺牙攖龍鱗。益見夷險之一節。餘芬賸馥。猶至今襲人。絶響微言。卒罔顯在世。沉淪二三百載。誰知風範之有斯。傍近大夫士家。咸惜肸蠁之無所。睠玆默溪深洞。實惟寶白菟裘。雖凝溪孕靈於他邦。以半刺遺愛於玆土。杖屨所經履。草木猶被餘光。精誠相感孚。井泉何處無水。矧惟兩賢姱節。本自異世同符。揭虔妥靈。禮敢後於祭社。同堂合食。德不孤而有鄰。爰卽廢丘而經營。遂謀多士而鳩僝。風聲所及。趨山仰斗景之冠衿。鬼神與能。占天作地藏之區域。用蒼楹丹桷之制。倣前堂後廟之規。小爲臬大爲杗。庋阿齋包之井井。凉有樓燠有室。欄牖牆壁之持
持。境僻且寬。允合藏修游息。體嚴以邃。端宜祼薦降登。幾拋荒間榛莽之塲。蔚爲俎豆絃誦之地。是豈但餔啜而止閒徵逐而止耶。蓋欲其鼔篋於斯談道義於斯也。想夫登玆樓而入玆室。孰不聞其風而慕其人。晴虹繞檻。絶巘參雲。怳當年默契乎仁智。噴瀑垂紳。萬松奏籟。若今日親聞乎謦欬。薰其德而善良。何待晉鄙之陽子。說其道而變化。將見楚産之陳生。是爲創設本圖。更願終始加勉。粗陳六偉。助擧雙虹。拋樑東。萬丈雞鳴曉日紅。要得靈臺皎如許。肯敎纖翳起胷中。拋樑西。活畫奇巖入望低。雲暗雨晴渾不管。千秋長爲護神棲。拋樑南。雲盡秋空月印潭。欲識天人無別體。須將主一細心諳。拋樑北。後嶽嶙嶙高不極。一蹴那能到上頭。工夫只在由卑陟。拋樑上。不愧于天由直養。血氣麤胡安足論。若臨淵處方心廣。拋樑下。十里桑麻布四野。不是人間別有天。笑他更覓桃源者。伏願上樑之後。儒敎日興。髦譽雲集。洋洋盈耳。佇見家仁義而戶詩書。拳拳服膺。庶幾先德行而後文藝。旣無義欲之交戰。何患進修之不專。言足興默足容。盍顧名而思義。質勝野文勝史。以得中而爲要。安知一區鴻荒。終作三韓文獻。
道東書院移建上樑文(後改號龜溪)
作事不謀始。愍妥靈久失其宜。雖舊且維新。幸移廟今得其所。遐邇聳聽。山川改觀。恭惟祭酒禹先生。龍門的源。海東正氣。伏蒲持斧。旣慴鬼而撼山。倡學傳經。亦光前而啓後。自宣城實始創院。徧嶺隈爭自立祠。惟永嘉密邇舊居。亦遺芳布濩鄰壤。掘地求水。顧何往而非泉。高山景行。紛至今猶慕德。爰卽家塾之故址。肇營尸祝之新規。方將寓慕羹牆。庶幾專意鼔篋。第惟體勢傾側。旣無泉石之勝觀。且緣襟袍虧疎。常患物力之凋敝。久矣衿紳之扼腕。閴乎絃誦之無聞。薄力難圖。幾費僉謀咨度。勝地有待。會値輿情合同。粤新基餘十畞之寬。去舊廟不五里而近。溪流紺潔。宛對武夷淸瀾。洞府幽閴。長揖廬阜秀色。從今肸蠁。詎不彌億年久哉。顧念藏修。無有出此地右者。儒林旣以競勸。甿庶從而與能。殫技鳩功。寧有贏詘之病。釋經祇役。不聞黔晳之謳。崇墉峻宇之周遭。徵法宮之遺制。華楹隆棟之輪奐。倣廈屋之餘規。幾拋榛莽之墟。蔚爲禮法之地。俯瞰登眺。猶存仁智之符。默契潛思。敢忘道義之奧。仍念建學之意。奚但俎豆之是尙邪。蓋聞居業之方。莫如講習之爲樂也。人病舍
己田而耘人畞。夫孰力其穡而不有秋。敬義立而明誠偕。推其極於盡性知命。外內完而足目到。擧而措之致君澤民。試向易院淸齋。觀揭壁之鴻藻。其在吾儕後學。寔指南之宏謨。矧先生閉戶而竆經。最羲易因象而明理。進退消長之以道。故隨遇而安貞。吉凶悔吝之旣明。又何往而不利。簪盍蕉展。要共勉於學聚寬居。蟻述蛾長。盍加工於日乾夕惕。自是吾家正路。肯覓鐵爐零金。巴唱繼陳。郢斤斯運。拋樑東。紙窓朝日聳蘿峯。人心那得明如許。不在他求在至公。拋樑西。芒崖日落鳥還棲。朝來正苦紛塵雜。夜靜要須驗氣倪。拋樑南。龜山雨歇草如藍。欲知光霽眞消息。要在靈臺不貳參。拋樑北。燈岳高高隣北極。回首時歌山有榛。美人千里長相憶。拋樑上。想見當年竆易象。樂則行之憂則違。固應隨處利攸往。拋樑下。淸洛沄沄流不舍。歎逝觀瀾無古今。誰將此義細推者。伏願上樑之後。易道大興。儒風丕變。眞知實踐。肯敎一箇心徒事外馳。觀象玩辭。將見六十卦皆爲吾用。從此僻隅棄壤。當作奕世文塲。
寧海鄕校太和樓重創上樑文
政由人興。申庠序發篋之敎。物以久敝。法春秋修學
之規。輪奐改觀。山川變態。粤惟丹陽故地。嶺南名州。自勝國來。已鄕學之肇置。表東海者。孰玆校焉與京。移易變遷。雖因歷代沿革。深嚴顯敞。不失半璧規模。朝宗百川。挹瀛海之漭瀁。呑吐六氣。俯鎭岳之巍峨。豈顓眺聽之娛。實合游息之所。巨人達士。蓋不多讓於中州。明倫育才。庸非有資乎此學。第惟鐘樓卜落之歲。寔在隆慶紀曆之時。荏䒣一百四十有餘年。浪藉顚風苦雨之來萃。奚止赤白陊剝。已遣樑桷傾摧。治道知所先。孰新處州廟學。老屋難久處。堪悲同安縣庠。父老扼腕而撫古今。生徒挾策而窘寒暑。雖緣事力之凋敝。其奈歲月之延遷。至今日誠非偶然。得賢侯何其幸也。祇謁祠庭之日。懍乎有重道之心。周咨治務之初。慨然以興學爲意。謂此學舍之興替。亶由守宰之慢勤。會當改圖更張。曷不究心悉力。故無煩於申聞。遂從事以便宜。程事雖嚴。不愆以時之訓。掄材有術。寧興贏擧之謠。工師齊乎而殫能。衿紳釋經而祇事。俄上棟下宇之大壯。已竹苞松茂乎斯干。仍舊爲新。非有意乎觀美。審曲面勢。覺增輝於重修。何論三伏有無。還疑二儀高下。崇墉峻宇。髣髴數仞宮牆。惠日薰風。依俙太和元氣。摩挲先蹟。孰無推遷
之思。鑽礪遺經。當知先後之序。仍念前修敎人之法。莫非後學立身之方。異尋行數墨之工。豈取靑妃白之謂。明誠兩進。正如鳥翼車輪。敬義夾持。可語天德王道。得志行政。庶幾尊主庇民。著書立言。亦足傳世行後。雖記誦詞章之是習。盍輕重內外之早分。幷州不是故鄕。吾家自有正路。式唱燕賀。助升虹樑。兒郞偉拋樑東。滄溟眞際杳何竆。始知觀海難爲水。泳聖涯須大著胷。兒郞偉拋樑西。鬱嶺歸雲入望低。莫道玆山高不極。巍巍聖德與天齊。兒郞偉拋樑南。重九峯前水染藍。歲晩魚龍渾欲蟄。可憐終是老江潭。兒郞偉拋樑北。萬熒昭回長拱極。早建大中望我皇。佇看壽域敷諸福。兒郞偉拋樑上。霽月中宵看氣象。要得靈臺皎如斯。先須朝晝絶塵想。兒郞偉拋樑下。萬松如海水如馬。秋來十里布黃雲。初不力田安得稼。伏願上樑之後。士趨丕變。儒敎日興。戶說詩家誦書。期永久而勿替。父詔子兄勉弟。以聖賢而爲師。得味眞腴。何異芻豢之悅口。復我良貴。莫羨文繡之被身。毋迷厥塗。式符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