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53
卷17
通訓大夫行軍威縣監悔堂柳公行狀
公諱世哲。字子愚。柳氏。豐山人。上世有諱伯。恩賜及第。諱蘭玉。都染署令。諱葆。禮賓卿。追封版圖判書。連三世。仕高麗。判書之子諱從惠。入我 朝。爲工曹典書。子諱洪。左軍司正。子諱沼。忠武衛副護軍 贈司僕寺正。子諱子溫。進士 贈吏曹判書。子諱公綽。杆城郡守。寬裕有局度。退溪李先生銘其墓。 贈左贊成。子諱仲郢。歷觀察使卒。官左副承旨 贈領議政,豐山府院君,文學政事。卓冠一時。從李先生遊。因使其二子師焉。子長諱雲龍。號謙庵。次諱成龍。號西厓。業垂子孫。功存社稷。道德文章。世稱伯仲。於是柳氏始大著。謙庵先生。官原州牧使 贈吏曹參判。有二子諱袾。察訪 贈掌令。諱裿。狼川縣監。掌令府君有子諱元直。前娶順興安氏。僉正諱聃壽之女。後娶安東權氏。奉事諱晐之女。前後俱無子早卒。狼川府君有子諱元履。連山縣監。縣監府君紹開家烈。肖德惟克。元配安東權氏。繼室高敞吳氏。俱出名家。幷有賢德。篤生六子。咸有顯聞。公於倫次爲第四。吳夫人出
也。以 天啓丁卯八月二十五日。生于河上之里第。公生之翼日。吳夫人夢有一女子。向而拜曰。夫人生貴子。敢賀。夫人五十年榮養。在此兒。善養之。自幼少時。已有大人氣象。四歲學千字文。擧止凝重。音讀分明。先生長者。皆知其爲遠器。九歲。授史略。日課五百餘言。不勞敎督。詞理日就。季父松窩公。嘗試問之曰。父母與兄弟其輕重何如。公卽對曰。吾聞父母如天地。兄弟如手足。松窩公大奇之。自是刻意自勵。曉解益精。雖老師宿儒。咸歎賞以爲不可及。一日。出遊見乞兒飢不起。卽歸討飯食之。又給米以送。拙齋柳公。聞而稱之曰。此兒行事無愧古人。年十四歲。出後大宗。纘承宗事。柳氏族大。文獻舊家。門戶深闊。僮指數千。賓祭之奉。旣嚴且飭。母夫人權氏。獨持家政十餘年。公弱歲受重。已能整釐修擧。奉慈顔順適其意。一毫不敢違。待族黨曲有禮義。御僮僕不施威刑。而自然有法度。夫人忘亡。宗族更賀。悍奴舊婢。皆屬心感化。至有垂泣者。甲午。中司馬。一榜皆賀其得人。時皆山柳公碩。爲館職。與之語盡款。惘然自失曰。今榜中。吾見第一人物云。卽入太學掌議薦。齋薦爲士林極望。卿相家子弟。殆難其選。仲氏參奉公曾薦入。未幾。
公又繼之。人皆稱之以爲華。己亥。 孝廟賓天。宋相時烈獻議制 王大妃服不爲三年。而降庶子服朞。一時陳疏斥非者。一幷竄錮。殆無虛日。丙午。嶺外多士同聲設疏。將欲釐正。推公爲首。公以親老辭。權夫人敎曰。此是 國家大典禮。士林大議論。爾其勉之。無以吾老爲也。吳夫人亦如之。公拜受敎。卽起赴會。士氣益倍。治疏爲行計。及寫疏文時。或欲於疏文中。沒去宋時烈名姓。只稱議禮臣。爭之固。公曰。論其人而沒其人之名。無亦太糢糊耶。又欲改疏語之太峻者。公曰。一篇皆然。何獨此語爲太峻。且士論已定。不可中改。其議遂止。更援据禮經。別爲考證一通。寫訖。讀疏於堂。拜疏於庭。多士數千人。序立庭中。公盛服就位。首領多士。風範峻整。拔出等夷。拜俯周旋。動中儀法。庭中肅然。觀者屬目稱歎。遂發疏西行。在道或爲危言。親舊多弔之者。入城。朝野震驚。皆以爲事將不測。公不爲動。奉疏詣 闕。多士隨其後。威儀整暇。步趨齊遫。列肆販夫。擁篲除道。至樵竪爨婢。僂行堵立。咸指顧咨嗟。洛中士大夫。相聚來觀。竊竊相語曰。嶺南有人矣。呈疏于政院。院中皆一邊人。阻搪苛詰。往復多端。公進退應對。不激不撓。彼亦無以爲辭。遂
入 啓。 上覽之大怒。欲加之罪。李一相,洪命夏等。更進構誣之言。極其陰慘。獨領相鄭公太和,右相許公積曰。疏辭明正。庶子發明詳盡。疏儒不必深罪。 上意亦解。乃徐敎曰。余意亦然。只當使政府。掛榜知委。以杜後日更起之端。於是三司交章。館學疏繼發。必欲擠之。而 上終不聽。以儒罰判下。時 大駕幸溫陽。公以爲誠意淺薄。不能感回 天意。伸明大義。而一疏卽退。殊非千里獻忠之義。留待 還宮。再上短疏。庶幾開悟。於義其可。衆議皆以爲 嚴批已下。罰名已定。更瀆未安。惟當退待。且拙齋公書意亦然。蓋疏批旣下。拙齋公貽書於公曰。此莫非草野微誠不能自達。惟當散遣諸生。與一二同志。退伏恭俟。以冀 聖明之憐察。 恩批之降。匪怒伊敎。 天意玉成。未必不在此。平生所學。正惟此時需用云云。故公不得已卽日退歸。京中諸親友。齊會來別。咸曰。蹈燎原而撲其焰。撥亂統而反之正。公之一疏。直是頹波中砥柱。其伸不伸。又可論耶。座中有曰。柳上舍此行。有慈敎云然否。公微應曰。有之。其人改容語諸人曰。非但子之賢。亦其母賢也。公旣歸。杜門謝事。奉大夫人致養無方。暇日親近書史。日有所事。己酉。丁內艱
易戚備至。服闋。奉吳夫人于家。養之如事權夫人。以終身焉。歲甲寅。 仁宣王后昇遐。 大王大妃始定爲期年之制。又降庶婦服大功。 顯廟覺其非。追定服制。不幸 大喪遄降。 先王嗣位。釐正禮統。一如 寧考之志。諸以論禮被竄錮者。皆召用。仍 下敎曰。古有一夫一婦抱寃。枯旱飛霜。至於今日。勿論是非輕重。數千多士。均是一國之人。而一被儒罰之後。終爲永削廢錮。則豈不寃鬱之甚者乎。况今國是已定。議禮旣明。則柳世哲所言不過論禮。而諉以儒罰。朝家不有變通。則其流之弊。將至於國不爲國。其時疏儒一體解罰。掌議朴泰素,黃欽等不奉 傳敎。敢以儒生之論。 朝家不曾干與。囑館官 啓達。 上大怒曰。朴泰素等巧餙邪說。不有君命。以是爲非。終不解罰。誠極痛駭。朴泰素等姑先停擧。京中無故人。急急差出齋任。趁卽解罰。今日內若不擧行。當有重處之事。乙卯正月四日。解黃。是年春。卽被薦。授內侍敎官。八月。改童蒙敎官。未幾。超叙太僕簿。一日。 上御便殿。特引見公。問寺事。且令擧頭起坐。 天顔咫尺。 玉音諄諄。實曠世異數也。嘗以事往拜許眉叟相公。眉相卽出迎之。自後聞公來。雖病必如之。政府
吏輩相與語曰。異哉。以一郞官而 主上之寵接如此。相位之體貌如此。前古所未有也。冬。例遷工曹佐郞。公爲親養乞外甚力。有爲公留行者曰。不日且入臺。奚去之亟也。公曰。始願不及此。且如公言。尤不可留。遂求得軍威縣監。至官。一以惠愛撫其民。凡爲民興利除害。若嗜欲。累百年衙屋。因前後官喪之荐出。後來者不肯居。率皆出寓村舍。民以爲病。公至卽命繕治入居之。子弟胥吏交謁更諫。公不聽。前此使客之行。其驛從馬匹之饋飼。官給其備。令一縣寺奴當之。而官使吏主之。吏因侵漁走弄。情弊不貲。其費倍之。公知其弊。更調寺奴分番遞饋。令民自受粮芻于官。自行犒設。而吏不與。民便而頌之。爲政平恕。務盡道理。而於獄訟。尤兢兢。邑有二訟。十年不决。累經刑訊。爰書積滯。不能覈其情實。公審克平反。一朝幷皆决遣。時久旱而雨。人皆異之。軍威去家百里而近。親舊姻屬林立。公以明决聞。凡詞訟之難决者。上司皆委之公。公秉心公平。凡所聽斷問法如何。不少饒枉。人不敢干以私。尤留意於敎化。春秋聚邑子處之學舍。割俸給其廚饌。而試其講述。拔其尤者。而課其怠慢。人人感厲競勸。一境從化。居五年。治績大著。朝廷
將處以憲職。俄而。時事大變。公亦投紱而歸。日與宗族親友。樽酒逍遙。杖屨追隨。飄然於江湖之上。而放情物外。或乘月棹舟沿洄上下。若無意於世者。人之望之若神仙焉。族兄天安公。嘗面歎曰。公一出而明大義。再出而澤及於民。又歸而養閒趣淸福。可謂無入而不得也。一日。偶感疾。翼日考終于正寢。疾且革。顧侍者曰。慈氏問吾病。勿詳言病狀。言訖而絶。實辛酉十月十五日也。享年五十有五。用其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某向之原。內子南陽洪氏。正郞諱有泂之女。唐興府院君端敏公進之曾孫。恥齋先生仁祐之玄孫。淑德純行。配公無媿。先公五年卒。男長後昌。未仕而卒。次後光。生員知禮縣監。公再娶密陽朴氏。生員諱愼之女。龍巖先生雲之後。有賢行。有一子後堂。側室子後增。武科。後衍,後葉,後枝,後根。女爲承旨李東標。側室長君生二子。聖臣,聖鄰。女適朴世說,洪大龜,金起洛。縣監生二子。夢瑞生員。夢徽。女適士人洪相勛,進士金汝鏜,士人鄭纘儒。季君生四子。長夢臣。女長適黃洌。餘幼。聖臣四子。泳,浚。二子幼。女適李世珖。聖鄰一子澹。女幼。夢瑞四子。霶,<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443_24.GIF'>。餘幼。夢徽二子。<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411_24.GIF'>。餘幼。公長身嶷立。顧眄偉如也。生長詩禮之家。不
離典訓之內。色溫而禮恭。行安而節和。自弱冠時。見推於儕流。而先進長老。皆屈輩行歸重焉。鄕中有大事大議。必來問聽其可否。松窩公每憂其得名太早。而金錦翁學培。論一世人物。推公爲第一人。拙齋公嘗稱公。才識足以當大事。然公持之以謙。而不爲聲章。處之若愚。而不露節角。及其一出而倡公議扶大倫。率先章甫。冒貢封章。觸鋒鏑之叢。犯斧鑕之威。不懾不挫。忠義凜然。一時觀光而覿德者。莫不欽聳誦歎。不視以慷慨一節之士。而以公輔之望。歸之至十年之久。 天心覺悟。國是大定。公以布衣諸生。首膺旌招。不得已而起。則物情之欣擁。 聖心之簡眷。逈出尋常。而去臺府一步地爾。當日一老宰來見納款。以公舍館之陋阨。將 啓稟改構。而公不應。亦不謝。汲汲請外以去。 陛辭之日。見洪南坡宇遠。憂朝論之潰裂。而勉以調停。洪公不能用。卒之釁孼潛構。變生肘腋。搢紳虀粉。忠賢奔播。而洪公亦不免焉。公之不樂在朝。褰裳而去之者。蓋亦急於便養。而亦不俟終日之意歟。居外之日。洪公與一二宰臣。合辭面 啓。以公才學允合臺選。得 旨將行。而公於在朝之日。已不能俯仰聲勢。稍存形迹。則不悅者從而惎間
之。適會朝論遽變。公遂棄官歸。又未幾而公不祿矣。此於公無所加損。而尙論者亦至今惜之。夫闡明邦禮。嚴一王之統。扶竪大義。雪君父之辱。照一世耳目。爲萬代瞻仰。而若其充養有道。明白坦夷。考之言行而無瑕疣。參之輿誦而無異同。則又惡可以此一事而槩之哉。公資稟旣美。德器夙成。含英韜華。切戒務外近名。制心處事。皆由竆行實踐。事親則至誠感諭。容色和婉。未嘗少忤。奉祭則預戒宿齋。必誠必敬。而鼐鼎器皿。亦別貯以供用。婢僕衣裳。必令澣濯潔淸。而或有故。身不與祭。則終日愀然不樂。平居沉重寡言。未嘗有惰慢之容。而子弟侍坐。誨誘循循。間及古今事蹟。使各陳所見。而平處其得失。有得則欣然喜奬而與之。若所言鹵莽則愍然警責。惓惓以孤陋寡聞爲戒。持身謹飭爲勉。嘗曰。人道之大在修身。修身之道在寡欲。汝輩緊著用力於此。不爲嗜欲所奪。不爲習氣所使。存心實際。勉勉不已。則循之而上。有無限好事。聖賢之訓。豈欺我哉。吾則未能焉耳。惟秉心不回。以毋自欺。爲三字符。知其是則必爲也。知其不是則不敢爲也。自以爲如此。可以無大過。汝輩勉之哉。因以詩戒之。而有虎尾春冰之諭。蓋公不爲言語
文字之學。而觀其所自勉與訓子弟之言。動皆有法。培養深厚。符彩外揚。不待矯揉。自然近道。豈與夫呻吟佔畢。工爲辭說。而於眞心實用。反無得焉者。同日道哉。故其居官也。以勤恤爲務。以淸簡自厲。公平嚴恕。無私好惡。不爲私恩小惠以干譽。而其去思遺愛。久而愈深。不設城府畛域以接人。而其公心休聞。遠而無間。洪判書處大奉使到縣。㬥病逝。公盡心經紀其喪。無遺憾。其子泣謝。前監司李䎘以仁同府使過縣。延待以禮。如見按使。李公過望。歸語其人曰。軍威守柳某。非但治行爲一道最。亦不肯隨時世變節。其負士望得重名不虛矣。葢向時公論斥誤禮。而彼皆爲羅織公者。不意得此於公。故稱服如此。一日。御史申琓猝至。苛責官吏。以逞曩時之憾。而捃摭無所得。及到安東。孟侯胄瑞迎謂曰。軍威以謹飭守法名。何爲作此怪擧。以取笑也。公之諸弟宗黨。多貧窶。多衣食於公。公在官周之。未嘗以官下物。以家入分俵殆盡。及解官歸家。家無宿儲。至乞貸以繼之。公夷然不以爲意。弟學士公家貧。不能自存。公養其家。使不憂寒飢。且課業如嚴師。卒成大儒。爲時聞人。舅氏失業無所歸。公迎致之家。凡居處衣服飮食。無一不稱意。
其沒也。自殮至葬。公營辦無闕事。輿歸之本家。內子之喪。邀地人。占山得一處於軍威松峴先墓之下。地人極贊之。兩子亦幸其有得。時公三兄家幷有喪。公曰。吾每慮孤姪輩。力難求山。吾欲與孤姪。葬吾兄。吾猶可別求。二子無以難。地人服其義。爲人道之。非惟於兄弟至親爲然也。素山金氏家。一日至九喪。鄰族惴惴。莫敢過其門。其家於公爲從叔母。只有一男一女在室。恤恤遑遑。靡所適。欲避來河上。河上諸意。疑畏不能决。公曰。事急矣。不可緩。方夜發人牛。挈其家以來。爲處所顧護。卒無事以歸。公時年十九矣。其急人之義。慮事之周。雖更事練熟者。有不及也。公蚤當大家。能任堂構之重。且有合族之道。於是大治宮室。增損舊制。爲廳事極寬敞。又於祠宇之西。別立若干屋。以爲典祀廚庖之所。正寢堂室。門廡庫廐。各得其所。階級有序。內外截然。拙齋公記其役。有規摹宏遠。布置綢繆。君之胷中。自有突兀千間屋之語。君子謂之善頌。其所以繼先烈。開後裔者。靡不用極。以身先之。而厚倫理篤恩義。嚴禮防信交際。敎成於家。而家庭肅睦。德孚於人而人無間言。和而未嘗合汙。淸而不至絶物。行峻言遜。可畏而親。喜怒不形於辭氣而
儼然。人望而敬之。矜莊不施於邊幅而翕然。人信而化之。其在太僕也。有一人爲僕正。恃勢驕橫。惟意所欲。視上下官無如也。公凝然自持。動由禮義。其人亦知敬服。頗能抑損改行。卒不見棄於人。京中物論。以爲柳某之賢。能化其人。眉相亦云。其爲洞任。以公事罰一人。其人大憾恨。造誣語毁公。子弟欲辨之。公笑曰。我無是事。何辨之有。後卒乃愧服。信乎君子之化人。不在聲色。而止謗在於無辨也。公所居臨江。蒼壁矗立。景致殊絶。江之西曰玉淵。其稍南曰謙巖。又其南曰翔鳳臺。臺卽西厓先生之所遊賞而命名者也。公遊而樂之。卽其臺亭之。而因臺名名其亭。壁上揭西厓原韻及諸聞人追和詩。江中具一小艇。往來嘯詠。翛然有出塵之想。又以三惜。名其所居之室。又易之以悔。記文逸不見。其悔堂吟。有夙昔塵埃謾自營。奔忙幾誤送平生之句。公之微意雅尙。此可見矣。嗚呼。公才全德備。絶無誇多衒奇之態。心平氣和。又無偏倚駁雜之病。其仁足以及物。其義足以處事。以此退處。則山林自修之士。以此進爲。則廊廟濟時之具。又能斤斤守其家法。謙虛卑讓。不以賢知處己。却行退步。不以門望先人。端詳閒泰。與物無競。然至明義
利。別理欲。刀分兩段而溫煖不相呑。遇事變。蒙患難。壁立千仞而賁育莫能奪。庶乎爵祿可辭。威武不屈。旣以此見嫉於時輩。終以此不合於要路。而公抱負經奇。不肯少貶其道以求合也。是以。官不過縣宰。位不登淸顯。然而當日慰薦明揚者。率多一時正人莊士。旣沒之後。無論遠近知與不知賢與不肖。咸來哭弔。重致歎焉。平日遊從之人登門之士。想像興慕。愈久而不忘。設令公屈身降志。與時俗湛浮。由此而列臺省。致穹顯不難也。然以此視彼。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且人事之忽往忽來。世道之乍明乍晦。于今四十年有餘矣。隨時更變。日不暇給。而獨公所陳禮論。更三 聖而不撓。俟百世而不惑。則公之功。不但在於一時。而天常之正。法戒之嚴。直與天壤相弊矣。嗚呼偉哉。德鄰之母於公。爲姪女。德鄰自幼少多在外庭。隅坐隨行。蒙被敎育。觀道德於前後。而年尙幼。不能記識。亦嘗有目擊而心悅者焉。時外大父兄弟俱存。日朝于大夫人。列侍左右。油油翼翼。進問起居之安。在視寒煖之節。日晏而退。則涼堂燠室。隨處燕坐。禮敬飭備。和氣藹然。所事所言。皆可儀法。鄙倍之言。慢弛之容。未之聞也。未之見也。子姓羣輩。拱立榮
外。應對進退惟謹。時以酒脯餠餌佐之。驩然有恩以相愛也。粲然有文以相接也。日以爲常。不懈益虔。雖幼無知。尙能起意。而及今追惟。亦足以想見昇平敎化之澤。文物衣冠之懿。而自今寧復可有是。公之季子處士君。乃能收拾舊聞。錄公前後事實。附以諸人所論記。手書成帙。間以屬德鄰。第錄成編。以告後之知德者。有以考焉。德鄰不敢當。重念昔日過蒙愛予奬誨之恩。卒以無似。不能有報焉。惟於文字。敍述德美。闡發幽光。是其本分。不能終辭。謹就其中。撮其大者。而間亦竊附己意。裒緝如右。惟是文字荒拙。辭理未到。大懼放失遺漏。無以備君子之採擇焉。
通政大夫承政院右副承旨,知製 敎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懶隱李公先生行狀。
公諱東標。字君則。姓李氏。系出眞寶。其先有諱碩。高麗末起縣吏。中生員。 贈密直使。子諱子脩。中文科。從鄭世雲討紅巾賊。復京城。有功。封松安君。中歲。避倭寇。自眞寶移居安東。世有冠冕。三世而至諱繼陽。又遷于禮安。進士 贈吏曹判書。有子諱堣。以文學位至參判。號松齋。寔退溪先生之叔父也。子諱壽苓。察訪。子諱憑。僉正 贈司僕正。無子。以弟冲之子逸
道後。奉事 贈左承旨。是爲公曾祖。祖諱之馨。生員 贈吏曹參判。考諱雲翼。卓犖有節槩。以親命。出后于從祖叔父諱之馧。娶順天金氏。生員基厚之女。府使允安之孫。以 崇禎甲申四月五日。生公于醴泉郡南金陵里第。方娠有異夢。旣生眉宇炯然。異凡兒。稍長。端重不嬉戲。受曾史。文理卽通。不煩師敎。甲午。處士公丁所後母申氏憂。公助執饋奠。禮無違者。年踰舞勺。博學遜志。已有志於古人爲己之學。靜坐讀書。雖羣兒喧閙。若無聞也。見古人之嘉言善行。必改容三復焉。甲辰。處士公寢疾。公日夜憂灼。至血指和藥以進。及不效則哀毁踰制。葬祭如禮。處士公臨終。顧語公曰。汝須一意勉學。及時進就。則吾死不恨矣。公奉承先訓。讀禮之暇。與弟世標。兼取性理諸書。講究刻勵。博極其趣。一言一行。動遵繩尺。間遊洪木齋汝河門下。聞其旨訣。爲築一室于孤山。扁之曰向陽。日處其中。俯讀仰思。學子坌集問業。辛亥。季君以讀書過瘁病歿。一妹又夭。公念無以慰親意。遂勉治擧業。乙卯。擧生員。丁巳。魁增廣會試。未出榜而罷。庚申。黨禍大作。搢紳糜爛。公慨然不赴試。癸亥。上 孝廟徽號。設慶科。公一擧登上第。聲望蔚然。時人忌之。四
年不調。丁卯。始斥 除昌樂察訪。公爲親養。遂起赴任。一心營職。郵卒大蘇。己巳春。 上選人可直史館者。公爲首。俄以薦中一人有物議罷。時權相大運。起謫中入相。爲言李東標文學。爲當世第一。向者抑置成均。非公議。今宜改分館。置之南床。而進用方急。請用不次之例。 上卽傳旨吏曹。陞典籍。翼日。 除弘文館副修撰。公以陞擢太驟。上章力辭。 上不允。五月。 除司諫院知製 敎。公將疏辭。會 仁顯王后閔氏。避出私第。大臣率百官爭之不得。吳斗寅,李世華,朴泰輔等上疏諫。 上大怒。斗寅,泰輔杖流道死。公念受 恩非常。 國有大事。義不可在家辭不往。遂慨然上道。至城外。上疏自劾。略曰。臣有八十老母。勸臣速行。臣跋涉潦雨。奔走來詣。已不得與諸臣伏閤之列。請治臣罪。因言吳斗寅朴泰輔等。旣减死遠竄。而死於道。以 殿下好生之仁。豈不怛然於中乎。事定之後。謂宜少霽威怒。明示悔端。加之以恤典。恢聖人包荒之度。而李尙眞减宥之典。旣從儒臣之請。李世華放釋之 命。亦允大臣之箚。四方莫不欽仰。而但尙眞旣貰不竟。亦豈爲一視同仁之道哉。噫。遇事爭論。人臣之分也。設令今日在廷之臣。擧皆順
殿下之旨。從 殿下之令。而無一人敢言者。則 殿下謂 殿下之臣何如哉。今日諸臣固未嘗不急言竭論。而猶以伏閤驟止爲恨其心。豈皆不忠於 殿下哉。分義當然故也。分義所在。冒死抗言者。 殿下亦當視以爲當然。而 天威震疊。羣下失措。終不能自盡於大事。人情懍惕。以言爲戒。雖有硬脊强項之士。孰肯冒椹質甘鼎鑊。爲 殿下死哉。趙嗣基一生以言獲罪。十年投荒之餘。行未至家。又復妄發。雖其年紀老耄。其言之昏謬。不足深責。然語犯 宮闈。有駭觀聽。原其本情。必無他意。而顚妄之失。在所難免云云。時 天怒震赫。以刀鋸待言者。疏入。下 嚴批曰。被罪諸人。業已區別處分。則今玆云云。太涉無嚴。况今分義旣絶。大事已定後。伏閤驟止之恨不恨。何敢擧論於今日乎。殊甚駭然也。踏 啓字。儒臣進曰。李某。言人所不敢言。實出憂愛之誠。李某經學素明。更加進用。得備勸講。必多補益矣。翼日。 除兵曹正郞。六月。拜修撰。上疏辭。 不許。七月。拜獻納。時兩司議閔鼎重按律。公曰。此時論此人。有忌器之嫌。吾不可以苟合。終不肯平署。僚議頗不悅。乞暇歸省。連拜修撰,獻納。皆辭。庚午春。以獻納還朝。遷校理。夏。上疏
乞郡。 除襄陽縣監。謝 恩還鄕。奉板輿赴任。朝夕娛侍。爲之張樂設具。極其慰悅。政尙淸簡。一境安焉。辛未春。大臣白 上。李某以經術之士。不宜久在外。 上曰。予意也。二月。以獻納召還。拜校理。請告歸覲。秋。復拜獻納兼西學敎授。遷校理。八月。還朝。時 上謁文廟。 賜李埜等第。還宮時。新恩率優戲先導。公 啓倡優雜戲。聖人所惡。 殿下姑爲此聳動諸生。而恐非以正率下之道也。九月。有雷變。公與同僚草箚。論遇灾修省之道。畧曰。冬月之雷。變異非常。而上朔之日。其變尤大。立冬之節。便是上朔。灾異之家。最忌是日。臣不知何樣禍機伏於冥冥。而仁愛之天。警告至此也。臣待罪 經幄。不勝憂愛之忱。妄陳愚忠。得三說焉。一曰開言路。二曰恢公道。三曰振紀綱。葢納諫諍。開言路。所以廣聰明而成治道也。近者言路杜絶。讜言不聞。事係君上。則不敢言。事係大臣。則不敢言。事係兩銓。則不敢言。事係貴戚。則不敢言。誠以累經變故。人心危懼。苟冀無事。腝熟成風。無復有直截敢諫之風。 聖質英明。輕視臣鄰。無復有翕受敷施之實。乾道日亢。下情日蹙。殊非國家之福也。公道者。國家之棟樑也。近者。私意橫流。倖門大開。因緣攀
附。躁競成風。士大夫之間。能以此爲治者鮮矣。名器不重。仕路益淆。此豈 淸朝之美事也。紀綱者。國家之元氣也。近者。徒事玩愒。日益骫骳。雖 聖明勵精於上。而卒無能振刷砥礪。仰承德意者。夫人之才器。雖有定分。而謹守國家三尺。無一毫人欲之私。而盡心國事。豈人之所不能也哉。誠使上之人。大警動。大勑勵。明目達聰。恢張公道。立經陳紀。痛抑邪逕。則在庭之臣。孰不精白一心。以奉 明命。而上天鑑臨。收還威怒。轉灾爲祥。去危爲安。亶不外是矣。然天下萬事。無一不本於人主之一心。先儒所謂大根本者。是也。臣之事 殿下久矣。英銳太過。而或歉於持久。文華有餘。而或欠於篤實。雖日接儒臣。淹貫經史。未見其體得親切見諸行事者。臣恐 殿下本原之地猶未有實用工處也。帝王之學。不在於尋行數墨。將以體驗身心。澆灌義理。推而施之政事之間而已。先儒之言曰。未讀時只是這樣人。讀了後。又只是這樣人。便是不曾讀。伏願 聖明澄省焉。 上優批奬諭。有一則愛君。二則憂國之 敎。公在 經筵。講讀明暢。敷奏剴切。 上虛心傾聽。 恩顧日渥。冬。請暇歸覲。 上許之。下備忘記于政院曰。李某文學。合置經席。
以備顧問。而鶴髮偏親遠在嶺外。每切陟屺之思。安能專意職事。今又受由歸覲。至情所在。不得不許。而宜有體下軫念之道。使之俟病少間。將母上來。一以便定省。一以盡職事。公上疏以爲自古人臣。得此異數者。必其人進退有關於國家。而如臣無似。豈敢承當。且母病不任上道。請收 成命。答曰。爾其歸覲病母。徐待春和。將母來京。毋違予命。因 命賜大夫人衣資食物。公又上疏言。累違 召命。反承異恩。非所以示勸懲也。請還收。 不許。公喜親之年侈 上之賜。爲設壽筵。親戚大會。監司守宰。皆升堂獻幣。十二月。以獻納還朝。 除吏曹佐郞兼司書。時 上將親大政。不敢辭。遂出肅。 上御興政堂視政。政畢。宣醞。壬申春。 賜金東岡宇顒,全沙西湜諡。公受 命南下。便道省大夫人。還朝復 命。銓曹職掌掄選。凡仕途之進退通塞。郞官實主之。公一從輿論。以公無私。李壽仁,柳栽。皆名家子。銓長欲置之淸選。公以壽仁爲己巳疏首。規避大論。栽無文望。持不可。右相閔黯之子章道。素無行。公亦去淸錄中。銓長愕然曰。閔某大臣子。且有材諝。柰何見遺。公曰。此人有物議。不宜以家勢冒入。銓長大不悅。辭氣頗激。公終不撓。銓長
怏怏無奈。使人諷意曰。若許閔章道。吾不塞權聖矩。先是。嶺人權聖矩有文望。公欲通淸路。銓長沮之。公歎曰。吾於權某。豈有一毫私意。銓長乃欲效小兒換繩態耶。卽日匹馬南歸。大政纔隔數日矣。洛中士大夫莫不嘖嘖稱服。閔副學昌道。亦曰此弟之見阻淸塗。何害。李公此擧。將非爲吾家地耶。秋。再 除獻納。三拜校理。又再遷銓郞兼文學。皆辭不赴。癸酉正月。陞拜議政府舍人。尋移執義兼輔德。二月還朝。歷舍人,執義。轉司僕寺正,司諫院司諫兼中學敎授。公上疏辭。略曰。朱某有言曰。士大夫出處去就。關風俗之盛衰。竊見近者。臺閣之臣一違 召牌。輒從吏議。束縛馳驟。氣象急迫。 殿下每以廉隅太勝爲言。以臣觀之。但見其廉隅之都喪。不見其太勝也。臺閣之失職。固已久矣。而 殿下之待臺臣。亦未盡其道。十臺諫固爭而不得。一大臣片言而有餘。有訑訑拒人之色。無虛懷聽納之美。今日言路之杜絶。豈盡諸臣媕婀之罪哉。且 殿下屢進廷臣而累黜之。方其柄用。若將加諸膝。及擠而斥之。若將墜諸淵。易置之際。誅殺大行。 殿下爲諸臣快恩讎則得矣。而國脈至此椓喪殆盡。而危亡隨其後矣。况國君而疑其臣。懼者
必衆。而讒間之所由乘其隙也。內言之出。外言之入。不由正道者。皆細人邪逕之媒也。人主一爲所中。其計售矣。豈不大可寒心哉。秋。拜司成。再 除應敎。十一月。陞通政。拜承政院同副承旨。上疏辭。 不許。拜 命之日。 上賜貂帽。令於 上前戴之。後三日。序陞右副。公念大夫人年高。在家離違。久不能躳藥膳。欲去。爲 上恩重。未忍便訣。黽勉供職。十二月。草疏乞郡。往復千餘言。畧曰。臣有病母。不忍離側之狀。前後陳情。意竆辭竭。而卽今更過一旬。便是七十九歲人矣。人生到此。餘日幾何。夕照如飛。朝不保夕。設令無病。已非人子遠遊之日。况又宿疾沉痼。委頓床席。如使臣少有三年之愛於父母之懷。則尙忍於此離母一宿於外乎。秖是 天恩罔極。分義至嚴。 召命之下。不敢每每退伏。往來之際。秖增罪戾。今日趨朝。便作遺親之子。明日還庭。翻成負罪之臣。此臣四五年來。情勢窘蹙。進退無據。或似矯激。或涉偃蹇。謗議之來。臣亦自知。而儕輩之熟知臣情事者。亦有嘿諒而深愍之矣。仍伏念。君親本無二致。忠孝固當幷行。而人子事親之日。旣有長短。人臣報國之道。實無內外。臣前日蒙 恩出宰襄陽。曾未周歲。旋卽遞歸。其
後又有將母上京之 命。事有極難。竟孤 恩旨。而歲饑家貧。菽水難繼。竆閻僻陋。艱楚溢目。伏乞 聖慈察臣之情。恕臣之罪。及臣母在之前。更借湖嶺間一小邑。使得榮養病母。飮食居處。不離母側。而又自殫竭駑鈍。不廢其職務。不猶愈於乍進乍退。徒勞往來。而自納於罪戾之中者哉。 上覽其疏。惻然許之。拜光州牧使。翼日。拜 命。卽還庭。奉大夫人。赴州居官。奉養一如襄陽時。先是。公仲父觀察公。宰是州。題名月峯書院。旣歸。奸黨有無賴者。潛爲墨抹。公至。州人告其事。請治。公將治之未發。會時事大變。無賴者自出。反諉於先告言者。公詰得其奸狀。遂下獄。公嫌自治。具獄報。使移傍郡治之。新使崔奎瑞。偏護略施之罰。公歎曰。監司掌外臺風憲。徇私廢法如此。吾不可以久留。卽棄官歸。乙亥秋。 除戶曹參議。辭 不許。適 上候不豫。遂行到龍仁。聞 上候平復。卽疏辭還。丙子冬。 除三陟府使。公念僻邑無事。且迎養便。强起赴任。時歲比饑。又大水。民無食。流散殆空。公勞來安集。諭令無動。條救荒便宜。可施行者。申方伯。方伯留噤。不肯盡施。公曰。賑政宜及時。卽具疏請蠲各色租稅。得可如章。民以安守田廬。不流散。無捐瘠。闔
境頌德。至有感泣者。戊寅。淑夫人權氏。棄世于官。反葬于安東春陽縣漁老洞。秋。罷還。公愛其山水之淸幽。有卜居之意。十一月。自醴泉奉板輿。行到禮安元塘里。太夫人感疾。公衣不解帶。夜不交睫。入則躬執藥膳。出則祝天虔禱。積十餘日。竟不救。哭踊號泣。哀慟。左右見者爲之垂涕。卽奉柩車。殯于漁老洞。己卯二月。卜兆而葬之。因廬其墓下。逐日哀省。雖大雨雪不廢也。太夫人病革。念公過毁。手書遺戒一紙。以遺家人。旣葬。家人奉示此紙。勉其節抑。公執書以泣曰。母氏此際。尙憂我有此敎。敢不祇承。泣下如雨。至紙盡濕。晨昏拜省。朝晡饋奠。必躬必誠。不許家人請代。公素患泄。至是哀毁積柴。始有脹痞之候。庚辰夏秋之交。暑濕特甚。公衰絰居堊室。濕蒸不可堪。七月。中暑癨纔一日。疾轉劇。幾於不能言矣。與宗人之自醴泉至者。握手而訣。謝鄰人之問疾者。言訖而絶。時七月十七日巳時也。享年五十有七。九月某日。合葬于淑夫人權氏墓左負丑之原。公氣度凝重。衿懷淸爽。揚休之立。而雪月之輝也。竹梧之停。而朝陽之音也。資稟旣厚。而濟以學力。蓋自少時。不屑於章句之學。而加工於向上之事。讀書講解。則硏極愈深。居閒處
獨。其整治愈嚴。正容謹節。而惰慢之氣不設於身。切己反求。而虛浮之態不形於心。及其存習旣久。充養旣厚。則矜持者寬紓而不窘邊幅。嚴厲者和平而不露節角。故其與人書。勉以外自鞱晦。內自植立。勿令沒沒於頹波。又曰。吾於無事時。或按伏得一兩段。而遇事直是草草。都無切實滋味。葢緣本地茅塞已久。雖格言至論。率多扞格難入。况不繼澆灌之功耶。素性謙退。不欲以學問自居。亦未嘗有自足之心。必博求當世之聞人通儒。往復論辨。以博其趣。反而求之聖賢之書。以究其實。磨礱浸灌。弗得弗措。始也人頗疑其過於拘泥。而終乃翕然稱賢。華聞彌大。朋遊益附。後進之及門者。隨才成就。淺深長短脩遠。各盡其量。至讀書則以身軆之。以心驗之。沈潛默會於幽閒靜一之中。超然自得於言語文字之表。嘗曰。吾於他書。未能自信。若大學則吾受於木齋口訣云。於禮則篤信朱文公家禮。講究服行。而間有所辨破。以發其所未發以曉學者。奉太夫人婉容柔色。致養無方。太夫人年老多病。荐見至慽。意慘悽不樂。公惟無足以解憂者。爲赴試成名以榮之。困于時人。戹于郵官。公爲養便。不卑而奉檄。洎乎飛英騰茂。譽望藹蔚。至不
忍離親側。未嘗有留月淹。凡供養衣服百需。必先獻之。以順適其意。居家非有客。未嘗離側。食則侍食。寢則侍寢。枕席衣衾。手自斂襡。有朋友徵會。如期必返。佳辰令節。設宴合族以娛之。其在襄陽時。多名山水。公出遊而歸。坐太夫人膝前。爲誦瓌詭絶特之觀以陳之。太夫人怡然聽之。如其目見無異也。太夫人淑愼莊嚴。奉祀接賓。式禮莫愆。養姑申曲。有誠意。鄕人稱公之孝。必曰。非是母。不能生是子也。其奉先也。每以早違嚴顔。爲終身痛。朔望必參。晨昏必謁。其祭也。物不必豐腆。而克致其潔齊。祭畢而未明。則未遽撤俎。屛息以俟。前後居官。惟祭爲兢兢曰。不肖獲位竊祿。皆先代之遺也。與一弟友愛篤至。弟亦聦悟志學。兄弟自相爲知己。不幸早夭。公慟惜之。經紀其家。不使憂飢寒。養育其一子。愛於己子。門內之治。別而有恩。宗族之際。和而能敎。表裏交盡。內外無間。然至於義理是非。出處進退。辨別取舍。如一刀兩段。確乎其不可奪也。故其立朝事君也。以一郵官。出當言職。身遠矣。分疎矣。能觸雷霆之怒。劘瑾瑜之瑕。其爲銓郞也。執一寸之膠。救千丈之渾。此仁者之勇。而豈不誠大丈夫哉。雖陰陽已判。枯菀已分。而秉心公正。不隨
時低昂。持論不偏。不以人茹吐。或以此取憎賈怨。見謂自好而不悔也。雖然。 嚴批纔下。旋卽授職。物論譁然。而仇者起歎。至時移事變。以名義藉口。一網打盡。獨於公未有加也。猶稱道誦義。除用相續。葢其積學功至。隨事隨處。操而益固。謹而不放。故立心制行。處事接物。持守有力。中於和節。不但苟免尤悔而已。平生積工。尤在於四子及洛建家言。靜坐敬讀終日。或中夜莊誦。熟複詳味。不啻如芻豢之悅口。其斅學于人者。皆反身自治之事。要以務實戒名爲主。故其敎授於兩學。主席於鄕塾。先以禮讓。敎以揖遜。士子有所矜式。而喟然歎興於學。其爲文。本之經書。參以百家。奫涵渟蓄。益大以肆色澤。彬彬爲深。博無涯涘。筆亦光潤圓正。雖忙寫戲草。未嘗有一字一畫胡亂者。雅好佳山水。中年寓居郡東川西。村前有翠壁澄流。種竹蒔花。逍遙其中。晩移太白山下。固欲屛謝世事。專意奉養。因得究窮於聖賢之書。以自優遊於寂寞之濱。而旋遭巨創。因毁而終天。固無意於相斯文耶。嗚乎。公生於大賢之後。蔚有醇儒之姿。而浸潤之精也。追琢之章也。覩之者若景星鳳凰。仰之者若泰山北斗。而年不克壽。位不滿德。進不能澤斯人。退無
以傳諸後。然其立志之篤。踐履之實。出處之正。氣節之確。亦足以垂休光而照後世矣。嗚呼何恨哉。公在川西。號蘿溪。又曰懶隱。其曰孤山。曰澹菴者。皆學者因其所居而稱之云耳。遺集若干卷。藏于家。內子安東權氏。鋏之女。太師諱幸之後也。有婦道。配君子無違。男長晦兼。次濟兼。文科。女適鄭碩耆,洪相晉。晦兼男坦。女適申慶岳,柳<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411_24.GIF'>,鄭桷。一幼。濟兼男載。餘幼。女適李知遠。鄭碩耆男周翰夭。女適權藼。洪相晉男範龜,禹龜生員,應龜進士,有龜。側室女適黃後吉,李時哲。季爲士人權蒁妾。內外孫男緫若干人。不佞生並時。比土壤忝居。從遊之末。顧以幼壯先後。不克朝夕見。晩歲移家入山。寔公之宇下。而公去世已十年。永懷德義。不勝寤歎。獨與公之季胤察訪君遊。君裒公遺文遺事。斤斤無失墜。一朝投以見示。令以撰次。顧非其人。鄭重不敢承。及君責居西陲。書來固要。詞意悲切。有不忍終辭者。乃撥昏竄定。姑以塞孝子幽憂之思。亦以當平日執鞭之慕。而詞事不稱。無以闡揚幽微是懼。伏惟立言之君子。幸賜採擇。以詔永世。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