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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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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次叔父韻。呈羅外兄(良佐)謫榻。

不密工夫亦不疎。一朝慷慨犯三居。庭中今日無公議。柱下千秋有特書。試看人心窮厄後。比如山木雪霜餘。最憐孝子關山外。夜夜馳神夢倚閭。

丁卯至日。次趙內兄汝壽(命仁)寄示韻。

行惟艱也匪知艱。舜跖之分一髮間。天道卽今來七日。人心正合閉三關。是非交戰神常擾。榮辱相忘體自閑。敢向俗儒陳此語。愛君腔子若氷寒。

哭朴士元(泰輔)

今人皆慟士元死。不識士元罪萬死。若使士元知惡死。 至尊何事見人死。

某年秋。見卜相望。有感。

秋水連天遠。孤舟腹半沉。篙師眇且老。危坐誦觀音。

夜行(鐵原道中)

思歸久客日。何憚歷千峰。征馬驚新月。僕夫指遠烽。北溟風颯颯。南極鴈嗈嗈。却念無吾宅。將焉托此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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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弘仲

我本性懦頑。柴扃每鍵閉。行止又疎狂。親黨亦奴睨。惟彼漢東里。有士極愷悌。姓韓字弘仲。寔我季妹壻。其貌晳而頎。其心瑩又慧。斯人不我棄。謂我無芥蔕。爾疎有時密。爾狂實難逮。遂相許莫逆。愛踰親兄弟。慟矣昨年春。我妹忍夭逝。我哀仲無嗣。仲悲我如杕。眷顧閱歲年。情誼日加契。七日不見仲。我心如未霽。五日一見仲。我心如椎蔽。顧仲質淸羸。常靳下庭砌。幸我脚健壯。躩步時或蹶。盖雖甚闕然。一旬必一詣。今春節候錯。人多患鼽嚔。我亦得斯恙。旬餘廢盥帨。委床思我仲。我懷倍泄泄。昨日病少間。出門奮短袂。中途遇雨返。夜寐何能囈。今朝日雖杲。谷路泥於醴。家貧乏欵段。屣弊亦無橇。又有喪家憂。窮抵西隣憇。東西與南北。四至皆爲贅。一年六移棲。身世正堪涕。哀此孑然軀。何少曲肱邸。每當僦屋日。羨佛寧欲剃。身心已膠擾。相逢益沒計。遂寄三百字。聊以寬仲徯。

敬次叔父寄示韻(幷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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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嘗爲委吏乘田曰。會計當而已。牛羊長而已矣。朱子釋其義曰。以大聖爲賤官。而不以爲辱。盖賤官。自孔子大聖。已不能免。况在後賢乎。且其宰中都也。顔氏之歿已過二紀。而孔子之年已五十加一。則此非爲養也。其只爲貧而仕也。益不較著乎。爲貧而仕。則位常卑。位卑則何能行己志乎。朱子所謂辱。亦志不行之謂也。而何知其不以爲辱耶。若深翫乎其而已字。則可見其有不獲乎上之歎。而未嘗以爲辱矣。何能行己志乎。范文正凡有所爲。必盡其方曰。爲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雖聖賢不能必。范公盖亦深有得乎古聖遺旨也。盖不遇於世。而其推正委命。不如是。則徒勞於心。而無益於事。絶世則已。不然。何能一日安於位也。當官多事。膠膠擾擾。是亦古人之所嘗憂者。然事雖多。必有其理。物雖萬。自有其則。事物之來循理任。則以應之。如操䂓矩而畫圓方。則雖日接百事。有何勞神明之患。而又何膠膠擾擾之足慮乎。前後下書。每有官務嬰懷。酬應勞神。而未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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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有愧栗里之敎。故輒忘僭猥。敢引古仰復。而遣辭有似箴規。自不覺悚惶踧蹜耳。

盖觀人性有常携。所以具茨七聖迷。若忽省三而主一。莫嘆向北又追西。道如宜小寧容大。理或在高豈可低。單父掣書心縱苦。仲尼委吏亦棲棲。(省三。只取守約之義。)

  又(幷引)

   小子不幸。生五歲而孤。年十二。先妣命曰。汝今旣長。其隨兄拜墓。因又垂涕而曰。今汝始謁墓。哭而拜可也。當時小子。始見宿草。但有怵惕。實無痛迫之思。慘怛之哀。豈所謂遺腹上壠。以禮哭而心無歸者是與。嗚呼小子。不幸少孤。吾先君令儀德容。旣無一思念。而展墓之日。悲心亦微。則吾先君雅言疏節。又將何記憶。而長大之後。能述其事乎。且先兄服斬。卽小子謁墓之齡。則雖無小子不省父顔之慟。平昔志行之無記。恨何殊於小子乎。尙幸先妣朝夕修誨。必稱君子。惟時小子縱不聰聽。先兄實泣而志之矣。今又不幸。先兄已亡。顯揚之責。更無其人。而喪威以來。神思益憒。一二聞知者。日遠日忘。則吾先君盛德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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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竟將泯沒而無傳矣。在小子豈非大可痛心者乎。小子祭先兄之文曰。先墓銘事。所恃者叔父耳。又曰。含哀苟活。爲斯而已。噫。此豈但懼死者茹恨。故爲慰侑之語也。實欲徵狀於家耄。用爲幽堂之不朽。而至今四載。含辭未吐者。俟叔父丐閑邑。攻文字之日耳。倘來劇地。牒訴雖繁。春回鈴齋。簿書猶簡。吟哦有時。則論譔無暇乎。因竊惟叔父之於先君。差二歲而少長。幼而同案。長而連業。俎豆之戲。屋漏之事。追惟必多。而因念先君純行。不幸早世。雖乏功烈可勒于鼎彝。豈無德善傳示於子孫者乎。記曰。有善不知。不明也。知而不傳。不仁也。古人又以沒而無聞。謂朋友之咎。况如昆弟之間乎。然則不傳與無聞。豈獨少孤者之責與。常痛先妣每憂繫牲無石。先兄輒以從容設施仰對。而先兄又喜讀歐公瀧岡誌。每讀至自先公之亡二十年。始得祿而養。又十有二年。始封贈其親。先兄未嘗不三復釀涕。又嘗謂小子曰。其所謂非緩而有待者。爾曉其意乎。小子昧不能對。則先兄曰。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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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贈封耳。噫。先兄微意。居可知矣。盖期吾才之必用。痛先人之無命。而俟其立揚之日。祈得一命之贈。始以其泣而志之者。銘于幽墟。垂諸無窮。而不幸齎志奄忽。而後死益又昧昧。則謂死者無知則已。如其有知。詎無望於叔父乎。嗚呼。今先兄已亡。推恩榮贈。固無所待。小子未死。則樹表誌壙。尙有可責。而惟是家傳無徵。將何以掩諸幽乎。片言細行。隨思纂錄。一無佚遺。終使立言者。有所財擇。而墓道有記。則是小子雖朝暮死。將無恨而瞑目。如此事未卒而一朝溘然。則將何顔見吾兄於地下乎。三年草土。百病嬰骸。八載僑寓。萬事灰心。哀我殘喘。幾何不一二歲而塡溝也。此小子所以日夕焉汲汲如不及。而敢因瓊什之和進。抆血抽心而仰籲者。竊願以俟官務少間。速有叙次。下副至望。

叔父昨年在漢城。每祈分竹及時平。少孤未識先人業。長大恒愁冥道行。從老請銘知有日。自幼纖譔願無生。家貧葬祭還多感。那裏復將用我情。

次李漸于(志逵)韻。贈衍之。(幷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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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宗人衍之氏。嘗詑我而曰。叔愛我刺我行而忠告之者數矣。然口語無藉。耳聞易忘。當時似若開發乎我心。而還而思之。其開也復閉。則恐因循荏苒。終於昏塞。願叔贈我一簡書。以爲朝省而暮警之資。昔者吾友漸于。亦嘗贈我詩。而勸我學問。願叔步其韻而詳其說以來。余覓其詩。三諷誦而斂袵曰。斯足爲座右之銘。又何求贅辭於不佞耶。且今有馬於此。其志則在乎千里。而其足則不數翹。一步三顧。而介睨乎其御者。其意若曰。鞭我鞭我。此雖非却步之駑。寧有致遠之期乎。爲仁在己而由人乎哉。衍之又辴然而曰。吾固知吾材之駑。益知無警策之無所進步也。余感其意之勤。强步其詩。而嫌其拙棄之。昨因移棲。偶閱陳編。轉眄之間。倐已九寒暑矣。復伸紙呻吟。而前所嫌者。終難就工。且律詩。拘韻而語有牽。字約而意難包。則衍之之欲聞于我。我之欲言于衍之者。除非八句上說盡。而衍之之請。至今愈勤。則遂爲之逐句作解。而衍其說而歸之曰。曩歲不佞遊南土。見有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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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子。有田千頃。而家無耒耜之具。常授人田而斂其租。及長。惡其瞞。借耒於西隣。以其未嘗服用也。一擧而臂戰。再推而股栗。遂束耒墻廡。而自暇如初。西隣索耒於三年之後。則耒固宛然。而千頃已作一片荒野。西隣至今痛恨。而富人今與庸丐雜處。由是觀之。凡人一時憤發非難也。能終始自勵。而不頹初心爲難也。願衍之。毋效富人之尤。而使不佞有西隣之恨也。

非典非謨豈潤身。無聞無見是宵人。(竊謂雖有周公之才之美。苟無藉乎經術。而不能博通達識。只是冥行一夫。面何由自睟。背何由自盎。聖人面墻之誡。其毋忽諸。)圖書且莫言游藝。(衍之善楷書。平生臨池之戱。多爲儕流所推。是固游藝之一道。然明道喪志之誡。可不念焉。)修短何曾在蹈仁。(衍之素多疾。㥘於刻厲下工。然跛鼈不休。亦致千里。苟能繼。自今銖累寸積。自强不息。豈無盈科之進乎。從古讀書人。損其天年者。未之前聞也。)但學操箕除室汚。却忘將敬掃腔塵。(衍之居室凈佳。常如郭有道昨宿處。其心之淸。從可想也。移此潔操。脩其靈臺神明之舍。寧有絲毫之累乎。)亂頭養望徒爲耳。早起正冠更束紳。(衍之有子夏氏之病。常謂苟完大德。小節不須治。至如冠帶之節。亦不欲修飭。治內者。固未暇治外。然南軒以爲聖賢論學處。莫不以正衣冠肅容貌。爲先。盖不如是。無以收其心。莊其氣。而卒至於惰慢。古人區區於外貌者。豈爲觀瞻而止哉。)

宋仲厚(徵遠)來訪送後口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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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違廿載始相逢。跌宕猶存少日風。把酒歔欷談世事。時看感淚墜杯中。

示李甥世聃(己亥夏)

刺船自唐峴。溯流至銅雀。一葉千頃波。飄蕩無南北。此時身安危。只在瞬與息。吾神飛在天。篙師已褫魄。緣何忙急事。不遵長老飭。臨深戒風濤。從今誓河伯。

壽谷集卷之十二○別稿

 賦

  

洪範告武王賦

憲憲大人兮。顯晦不渝。時詘而信兮。道合隆汚。具玆道以授聖兮。探壺奧而闡衆。玅文在玆而將喪兮。縱罔僕而不女詔。系天乙之玄胄兮。夙父師於殷邦。尋墜緖於禹範兮。叢大道而在躬。方嗣王狎侮于五常兮。庶奉斯而周旋。夫何彼狡之自絶兮。擯忠謨而罔悛。旣彰君之不忍兮。寧晦明而正志。纔白魚之呈異兮。恫玄禽之弗祀。嗟懷寶自靖于徽纆兮。不行遯而受敗。夫惟周后之有容兮。肇釋予而加禮。反商政而由舊兮。念彝倫之久斁。謇朝步而自周兮。訪天道之攸寓。顧玆龜文之妙訣兮。幸予身之遠紹。諒不可自我而絶兮。矧爾聖德之可授。遂降志而敬敷兮。演九疇之時義。首五行與敬事兮。次八政又協紀。反覆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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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柔之相克兮。擬議乎貞晦之稽疑。戒極備極無之有凶兮。示嚮用威用之異。宜建皇極于厥中兮。寔王道之無側。唯是訓而是彝兮。會有極而歸極。槩參乎天理之流行兮。而協于人事之微著。伊範圍曲成而不遺兮。斯聖功治化之攸叙也。想當日之陳範兮。盖權度之已早。雖舊云於弗臣兮。顧何傷乎傳道。俾民彝罔墜而復明兮。爲百王之蓍龜。維斯功不在於禹下兮。吾無間於太師。迨白馬之來東兮。底靑丘之丕變。播五倫以漸磨兮。陳八條以後先。尙有遺風之可徵兮。至今其尙禮讓。幸我 后首出而敷極兮。遵王路而蕩蕩。然庶民之淫朋兮。亦休徵之弗若。敢推衍乎遺疇兮。寓深䂓於丹墄。

壽谷集卷之十二○別稿

 策

  

[好惡之道]

 

 王若曰。好惡者。人情之所固有。而不得其正。則亂亡隨之。可不愼哉。堯任四凶。而舜則竄殛。四凶之惡。前後不異。而堯舜之好惡不同。何歟。孔子有如好色之喩。大禹垂惡旨酒之戒。其意各有可言歟。郭公惡惡善善。而亡其國。太王好貨好色。而基王迹。其故可詳言歟。武帝惡汲黯。而許其戇。太宗愛士及。而知其佞。其亦可謂得好惡之道歟。予以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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叨承丕基。好惡之際。必審其幾。好惡惟順於民情。而民情不服。好惡一聽於公議。而公議不定。所好者賢。而才俊未登。所好者直。而讜言無聞。所惡者朋黨。而傾軋未已。所惡者貪贓。而賄賂公行。凡百施措。動輒乖宜。國事有捏扤之憂。朝政無振肅之期。是予好惡之道。未盡其要而然歟。抑紀綱愈微。褒勸不行而然歟。如欲好惡得正。淑慝有別。其道何由。子大夫窮格義理。必有的確之論。其各悉陳無隱。予將親覽焉。

臣對。臣謹按。記曰。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臣嘗尋繹乎斯言曰。自古人君好惡違於衆。則國隨而亂。如彌子之在衛。衛人莫不惡其佞。而唯靈公獨愛人之所同惡。三閭之在楚。楚人莫不愛其忠。而唯平王獨疾人之所同好。若是者。不幾於拂人之性乎。然世之人主。孰有好其國之衰亂。惡其國之興治者。而率多好人所惡。惡人所好。而卒至於亡其國而菑其身者。豈不以吾心不明。故其於好惡之應。有如反鑑而照。姸其所當媸。媸其所當姸耶。心常慨惋于覆轍。一欲獻䂓於 當宁者雅矣。何幸惟 明明后。明於庶物。察於人情。喜而賞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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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怒而罰則似秋。尙慮夫喜怒之不得其當也。旣與在朝薦紳。講究乎廈氊之上。又進臣蓬戶白面於 楓宸丹陛。俾有所論列。而特揭好惡二字。淸問于下。一言興邦。唯此時爲然。芹曝效忱。正今日其會。臣雖不佞。敢不精心演舊聞而揚 新命乎。臣伏讀 聖策。曰自好惡者人情止好惡之道歟。臣始承 綸音。激切而起曰。 上文思欽明如堯。國其庶幾乎。臣竊伏惟念。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則好惡者。豈非人情之不能無者耶。盖好也者之其心之所喜悅而發焉。惡也者之其心之所賤疾而加焉。事有曲直而明之者。以是人有邪正而別之者在此。信乎好惡之於人。非徒不能無。其不可闕一也明矣。然而於其所當好所當惡而或不能好惡焉。於其不當好不當惡而或有所好惡焉。則喜怒由是而乖於理。用舍因玆而失其宜。而亂亡隨之矣。可不愼哉。是以古之明辟。必先正在我之心。以爲應物之鑑。可喜可怒之在彼。而好之惡之之以道。故發皆中節。而國無不治矣。嗚呼。書不云乎。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好惡之用。豈非王道之大端乎。苟欲好惡之皆得其正。則盍亦反其本而知所蘉哉。臣請稽古爲證。庸爲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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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監戒可乎。在昔放勳。一吁象恭。再咈方命。則其任四凶。夫豈有好。曰若重華。象以典刑。欽哉惟恤。則其罪四凶。亦豈有惡。噫。人不求備。而惡未大顯。宜其任用於前也。績微九載。而罪著四人。宜其竄黜於後也。恭惟我 后監于玆。任人則必重。刑人則毋輕。至如招搖市過。而穢德斯彰。麴糵方成。而沉酗必至。噫。靈公好賢。不能易好色之誠。后嗣顚覆。罔不由甘酒之辜。則尼父格言。大禹至訓。是固百王之龜鑑。而亦非爲戒於 聖世者也。若夫郭公之心。善善惡惡。太王之性。好貨好色。噫。雖善其善。而善不能進。雖惡其惡。而惡不能退。則無恠其國之覆亡也。擧斯加彼。而人有積倉。以己忖他。而民無曠怨。則宜乎王業之肇基也。恭惟我 后監戒玆。進退賢邪。懷保黎民。且如社稷之臣。可惡謇謇。而尙許其戇。譽樹之奸。可愛喋喋。而猶知其佞。噫。十載淮陽。徒懷拾遺。則擧而不能先。武帝有其慢矣。久處中書。任其阿諛。則退而不能遠。太宗誠有過矣。恭惟我 后念玆在玆。毋謂汲黯不容於漢家。而武帝不失爲明主也。亦毋謂士及見幸於唐室。而太宗無愧於致治也。斥望之。親弘恭。而漢業始替。貶九齡。相林甫。而唐祚中絶。則垂裕之責。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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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初。貽謀之道。不可不愼。惟 聖明之加意焉。臣切危明之微悃。不但條對於 聖問。敢又觸類而贅說。臣不勝主臣。而其於消長之幾。深有憂焉。臣伏讀聖策。曰自予以否德止其道何由。臣再拜 聖旨。怵惕而前曰。 上反己責躬如湯。國其庶幾乎。臣伏覩聖上。有神明聖知不世出之資。而受皇天付畀之重。有發强剛毅大有爲之志。而承 祖宗艱大之投。圖治未解於一念。憂勤無怠於廿載。知民心之難保。而聚其所好。去其所惡。知王道之無偏。而舍於己私。聽於公議。所好者賢人直士。則思所進而容之。所惡者黨人汚吏。則思所斥而遠之。凡諸設施注措之間。莫不以審好惡爲務。是宜至治從欲。四隅風動。平明之化。比古有光。而獨奈何食效逾邈。疵政橫生。姑就大要。略略疏擧。而古人六太息。一何相符。以益我 聖上宵旰之憂耶。嗚呼。臣試觀今日之民情。未嘗懷戴而亦惟怨咨。則我 聖上同憂同樂之意。果安在哉。臣又察今日之公議。僉同無期。而譸張是尙。則我 聖上兼視並聽之效。固若是哉。至於才難有歎。而國無彙征之吉。骫骳成習。而朝乏謇諤之臣。則與 聖上揚善顯忠之心。不翅剌謬矣。至於分門川蜀。而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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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之爭難解。公行苞苴。而簠簋之餙無聞。則與 聖上禁黨尙廉之治。大相矛楯矣。夫邦本旣撓。是非靡定。則施措之乖宜。固也無恠。才俊遺佚。讜言寂寥。則國勢之危凜。理所當然。傾軋無已。賄賂肆行。則朝綱之頹廢。勢所必至。宜 聖上惕然戒懼。詢及韋布。而或慮嘉謨善策。伏於草野也。噫。國之安危。係於民心。而蔀屋之下。罔不睊睊。甚於齊民之疾首。國之元氣。在於公議。而是非之際。未免囂囂。同乎秦人之誹謗。若是不已。則亡乃土崩之勢。防川之喩。不幸而近耶。噫。制治經邦。豈非賢才之任乎。夫何獨善之類。未盡搜於巖穴。而難望宅俊之美也。繩愆糾謬。豈非直士之責乎。夫何容悅之徒。空呼唱於臺閣。而未見骨鯁之風也。如是無改則亡。乃股肱之墮。耳目之蔽。終莫之救耶。噫。黨議盛則國衰。而今也假仁托義。出沒射影。以至攻擊如仇者。甚非治世之象也。貪風振則民困。而今也橫斂悖入。掊克是事。甚至浚人膏血者。是豈 國家之福也。嗚呼。自古衆怒羣誹如此。獨任偏聽如此。樹黨喪廉又如此。而其國之能長治久安者。如臣謏見。未之前聞也。伏惟 聖明天理人情。閱之甚熟。往事前牒。講之甚該。試以今日 聖治。上而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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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三古。則近於何代。下而擬諸漢唐。則等於何主也。愚臣妄意。竊以爲雖亂世亡國。其始不過如此。而幸則止於亂。不幸則至於亡而已也。臣誠塲屋腐儒。獻書彤墀。本欲際遇乎昌期。適會艱虞。急於極言而竭論。輒又妄發。不復忌諱。惟 聖明之棄其人而采其言。臣試就 聖問。究厥弊原。其曰。朝綱微而褒勸不行者。是固今日之疵政。而抑其末也。姑舍勿論。而其曰。好惡之道未盡其道者。臣不敢强爲之說。以爲是聖上撝謙之辭。而乃敢曰是 聖上自知之明也。何也。臣聞宋臣朱熹有言曰。開明心術。而明好惡。定取舍。苟使 聖上心旣明。則何憂乎淑慝之難別。而好惡之不正也。又聞朱熹有言曰。天下之事。無一不本於人主之心者。苟使 聖上心旣正。則又何末流之弊至是之繁耶。用管窺天。無傷乎昭昭之多。以蠡測海。未損於浩浩之深。則幺麽小臣。請仰乎彌高而鑽其彌堅。臣竊瞷 聖上穎悟密察。邁倫英豪。通敏盖世。以此盛德。施諸事業。垂統無難。繼體何有。而第惟聖質之旣卓。亦有些子之偏處。敢於有爲。而無審愼篤實之意。過於獨運。而有經情直行之患。以至政令事爲之或不得其正者。不出於率易。則必出於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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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不足於陰方。地或不滿於東南者。臣不能無憾焉。是以本原旣病。流害隨見。固嘗有意於順民心矣。如蠲賦之令。哀痛之敎。仁聲所及。遠邇傾耳。而每爲紙上之空言。竟無實惠之及民者。豈不以事涉文爲。則效歸虛套耶。亦嘗有意於循公議矣。如三司啓箚。館儒章疏。聽斷如流。耳目甚快。而旋爲萋斐之熒惑。未免朝允而夕改者。豈不以見識未透。則是非易眩耶。才俊非不欲其登庸也。讜言非不欲其數聞也。然而 先朝丞相。仰藥於前後。靑蒲舊臣。騈首於桁楊。則明哲之士。豈慕旣骨之褒賞。而願立於朝也。色斯之賢。寧徼死後之貤典。而盡言於上也。朋比是 聖上所深惡也。貪婪亦 聖上所深疾也。然而一時任用之臣。則都兪不擇於賢愚。一邊斥逐之人。則吁咈無問其是非。以此而欲朋黨之止。則奚異抱薪而救火也。廉吏盡心奉公者。論賞不過於表裏。貪守剝割爲政者。勘律但止於編配。以此而欲貪贓之息。則何異導河而求西也。由是以推。凡玆數弊。皆由於好惡之失正。好惡之失正。實係於此心之不正。則向所謂未盡其道者。儘是我 聖上大覺悟處。而愚臣妄料中經情直行。又豈非心不正之大盤根耶。噫。由 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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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心之不正。而我 祖宗三百年積累之業。逮 當宁二十年之間而壞之。目今危徵之已形。殆若欹器之將傾。當此之會。救之之道。苟非大段惕厲萬分用力。其何以挽回。其何以扶顚而反否爲泰。轉危爲安也。誠願 聖上繼自今。明好惡。以爲出治之本。正是心。以爲明好惡之要。自卯至酉。自酉至卯。造次必是。一息無間。存養於未發之前。克治於旣發之後。使私邪退聽。而無一毫偏係之累。理義自明。而至中正廣大之域。則好惡由於此心。取舍在於此心。如形有長短。而量之在度。物有輕重。而稱之在衡。自可泛應而曲當。寧有毫釐之失中哉。將推是心。以安方內。而民情咸服矣。將推是心。以正朝廷。而公議自定矣。以之而求賢擧直。則拔茅而進。而牽裾而言矣。以之而去黨黜貪。則人協于官。而世興于廉矣。夫如是。則好惡不期正而得正。淑慝不期別而皆別。又何足屑屑憂也。孟子曰。一正君而國正矣。豈不信然。惜乎。 聖上夫何所憚。夫何所難。而徒區區於末務。而計不出於此也。臣竊痛之。臣竊閔之。臣伏讀 聖策曰。自子大夫止予將親覽焉。臣三復 休命。踧踖而進曰。 上思拜昌言如禹。國其庶幾乎。嗚呼。臣於格君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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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本之道。旣已竭膚淺之思。盡狂僭之說。猥陳於 黈纊。而不避其鈇鉞矣。復何覼縷。强爲疊牀哉。然其於受人之徽言。則又不敢囁嚅而退也。臣聞孔子曰。好賢如緇衣。惡惡如巷伯。則爵不瀆而民作原。刑不施而民咸服。又曰。上褻刑而輕爵。則刑罰不足恥也。爵祿不足勸也。至哉斯言。豈非今日之藥石乎。竊觀臨御以來。命德之器。不甚擇於能否。懲惡之典。無甚愼於輕重。 國朝三百年。宰臣僇死。未有甚於 聖代。中批受官。未有多於 聖代。好惡之失當。孰有大於此哉。大抵人主於好賢惡惡之道。如緇衣巷伯之出於誠。則一喜一怒。皆足感人。人將不賞而勸。不罰而威。如其不出於誠。而徒欲以刑賞而駕馭。則雖歲官千人。日竄百人。爵賤而民不知貴。刑濫而民不爲畏。犯科愈習。而躁競日甚矣。將何補於爲治哉。弊袴微物。韓侯使人藏之。罪在不赦。大禹下車而泣。惟 聖明之攬古爲鑑。生民幸甚。 宗社幸甚。臣謹昧死以 聞。臣謹對。

壽谷集卷之十二○別稿

 經義

  

禮義 人者天地之心

吁。仰以視而窿然者非乾乎。赤道之東。黃道之西。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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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乎至難窺也。俯以觀而隤然者非坤乎。濮鉛以南。祝栗以北。蕩蕩乎至無垠也。人於兩間。混然中處。一毫於九牛。曷足喩其微。礧空於大澤。何能擬其小。而以至小至微。强爲心於彼窿然隤然者。戴氏探賾。其意何居。噫嘻。是義也。若擧一隅而反。奚待觸類而明耶。今夫人有健順五常之德。而參陰陽五行之運。以茂對欽崇之道。而體四時消長之紀。則一闔一闢。相生相勝。雖曰天地之性。非人。孰財成是而著絪縕之化也。一寒一暑。若虛若盈。雖曰天地之理。非人。孰輔相是而見化育之功也。信乎人者。爲天地心。而大易所謂天地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者非耶。由玆以譚。陰陽不能自闔闢。其所以闔闢而成陰陽之化者。人也。四時不能自寒暑。其所以寒暑而遂四時之功者。人也。乾坤雖大。曷嘗不資於人。而有可以示其靈耶。噫。天地有是理。而非言語可見。唯人也儀圓而殽方。上律而下襲。如風行天上。則赭以鞭之。以助其發育之仁。雷在地中。則關以閉之。以輔其生成之義。使其資始而資生者。莫不曲成而不遺。有如慈子之於父母。凡其存諸中而未施者。靡不先意而承。順旨而行。稱其志極其欲而後已。則以人謂天地心者。豈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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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譬之不遠。而引喩之最近乎。噫。人於天地。猶天君之於百骸。則天地視人。又奚翅一身之於靈臺。而苟或反其理而感以乖戾。俾六氣。不順乎其軌。而有代明薄蝕之災。使萬彙。不安乎其性。而致融峙崩渴之異。則是則覆載之賊耳。惡得謂之心哉。其惟對越祇承而無違於易簡之理。順動時行而常體乎屈伸之塗。凡其時憲于兩儀。罔不克享而用協者。始無愧於三才之稱矣。於戲。彼窿然于上。隤然于下者。其仁覆之性。好生之德。自三代無改也。而其在放勳。欽若而敬授。則格于上下。而有時雍之化。其在有夏。矯誣而狎侮。則假手一德。而致南巢之放。是豈無私之乾坤。其愛惡以虞夏有間也。唯在人感之之如何耳。若是則人雖爲天地心。而天地不能長存是心。在位有道。則二氣和萬物育。如心正身修之君子。自其室中內外。罔不位置而整理。在位滅德。則二氣舛萬邦亂。如喪性失道之人。雖其僕御子姓。莫不怨咨而失業。天地豈長有是心哉。吁。往古來今。是心存亡。殆同逆旅之出入。而其存者幾希。則兩儀亦何嘗不惕然而有感耶。然則曷爲而可。曰。子朱子曰。人主一心。萬化之源。世之代天工。而任付畀之責者。苟能修吾心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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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而如月令一篇。尋繹而講明之。則其於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之義。庶乎其跂及矣。謹義。

禮義 上不可以褻刑而輕爵

吁。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者。非夏氏之誓乎。爵人于朝。與衆共之。刑人于市。與衆棄之者。非周王之制乎。古人於爵賞刑戮。不敢自專而獨任。必於廟社與市朝。則其不褻而公。不輕而重也。尙矣。然則戴記褻刑輕爵之誡。始可以言矣。盖刑罰者。有國所以禁姦止邪之大防也。爵祿者。人主所以揚善酬賢之利柄也。德有大小。故五服五章以命之。罪有輕重。故五刑五用以討之。是以施之刑而服其辜。則吾非有意於懲厲。而民協于中矣。授之爵而稱其才。則吾非有意於褒勸。而人興於善矣。斯豈非制治之要道。而化民之先務乎。苟或反是。私滅乎公。而喜怒爲用。欲勝於理。而好惡失當。懲惡之典。或及於非罪。命德之器。反施於非人。刑煩而有淪胥之歎。爵賤而有負乘之譏。則縲絏桁楊。曷足羞也。搢紳軒冕。烏見尊也。干紀者。可以彈冠矣。志仁者。從以解體矣。禁姦止邪。意安在也。揚善酬賢。固如是乎。噫。刑以儆俗。德敎之始。而今也桎梏而不足恥。則敎化何由而成也。爵以厲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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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之本。而今也簪纓而不足勸。則政法何自而行也。若究流害。非止于此。孟津之役。肇於朝涉之罰。曹丘之師。責以三百其軒。則褻刑之報。甚可畏也。輕爵之災。吁可警也。此其可謹而必不可褻。可貴而必不可輕也。又奚待覼縷而後明也哉。是以古昔聖王知其然也。執此之政。堅如金石。愼此之令。信如四時。用法之道。必隨罪之重輕。官人之際。唯視才之長短。鞭撲敎刑。加於怙終之徒。則何嘗有一罰之濫施。車服以庸。在於明試之餘。則亦何嘗有一官之妄授。如是而後。人始恥於犯科。而免而且格矣。勸於自修。而日遷于善矣。若其政行敎成。特所謂桴鼓之響。植木之影耳。又何足弊弊然爲事哉。於戲。余嘗觀鋤鏄(一作鎛)所以去莠。而醉者操之。則反去其苗。黍稷所以享神。而越人收之。則先以之牢。刑爵本以除姦待賢。而世主用之。則混任而錯施。又如醉者之鋤。越人之黍。小則置民命於倒懸。大則移國勢於累卵。可勝惜哉。此賈生所以以漢文爲主。而前後進言。猶惓惓於恤刑愼官者。今之憂治危明。先事進誡。孰有如梁太傅者。愚願爲之執鞭。謹義。

壽谷集卷之十二○別稿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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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山大君及愼妃復號復位收議。(戊寅十月二十三日。 崇政殿百官會議時。以掌苑署別檢進。)

伏以今此復號復位兩件事。參以 國朝故事。而刱行宜否。擬諸前史舊典。而援例有無。宰臣儒臣。必有博考廣引。而論辨是非者。如臣寡識末官。何敢疊牀爲說。第惟 聖明致謹莫大之典禮。必欲熟講而審處。至 命廣會百工。而謀及庶僚。則又何敢瞻顧囁嚅。以負 聖明詢蒭盛意哉。謹按。經曰。禮非從天降從地出。人情而已。又曰。禮時爲大。宜次之。順次之。故禮有經有變。順於人情。而宜於天理。則雖違於經。而變以通之。雖順於人情而宜於天理。時有不可。則有待於後。此所以自三代至今。邦禮沿革。代各異同也。竊伏惟念。魯山之褫號上王。非 光廟初心也。失志舊臣。釀以致之。愼妃之喪位坤極。非 中廟所欲也。秉政元勳。强以成之。以忠節予六臣之 敎。萬姓罔不頌戴。稱糟糠曉百寮之 批。志士至今傷感。此申奎之疏所以發於今日也。今若論以人事。而民情可見。天心攸享。揆以 神道。而 後聖善述。喜同幽明。旣順且宜。考其時可。則一如申奎建明。唯在 聖上酌人情參天理。變而行之之如何耳。先儒有言。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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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而持守。固繼述也。當變通而變通。亦繼述也。豈謂此等處耶。然事旣重大。亦係變禮。已至二百年曠廢。不必時日焉爲急。則惟望屢度詢覆於中外。從容審愼而量處。伏惟 上裁。

虛庵集跋

世之論虛庵沉江事者。或以爲其時。虛庵憂服未除。又嚴顔在堂。而果於遺世。非守正俟命之義。然余嘗觀鄭氏譜。而默想先生之志。則今之評先生。是未知先生之言也。何也。盖先生昆弟凡六人。次兩弟先亡。餘三人無故。而先生以其推步之術。驗諸已往。靡不相符。已知甲子之禍甚於戊午。而且自念直道事君。難乎免於今世。故先生盖自反覆深思而曰。吾雖逃空虛而不返。三弟可以終養。江流滅跡。不過貽吾親西河之痛。而否則湛宗之禍。可立而待也。遂一朝舍命如遺。先生汨𤄷棄屣。不可謂妄也。天下之義理無窮。何可以一槩論也。嗚呼。燕山甲子之禍。尙忍言哉。一代忠臣正士。騈首就戮於桁楊之下。而先甲子而逝者。亦不免於泉壤。則若先生。見幾逃空。獨能全歸於廣莫之濱無何有之鄕者。其明哲保身。誠千載罕與爲儔。而其危衷苦情。雖千載之下。使人不覺潸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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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悲也。先生遺稿。昔有刊行者。而屢經兵燹。今只有謄本一卷在玉堂。余嘗借來傳書。又收錄見佚詩文,諸公論著先生事及與先生酬唱詩什。附諸卷末。庶幾使世之論先生者。藉此而窺先生之一斑。又欲入梓壽傳。而未得其便。今先生仲氏雲仍鄭君翔周。分符南邑。過余告行。余抽諸架上而示之曰。虛庵集。只有此一件。此若見佚。是先生謦欬遺韻。將磨滅而不復見於世。唯子圖之。鄭君樂聞而曰。是吾願也。剞劂之役。可不捐廩而周旋。先生遺稿。今可家有而人誦。鄭君之意。其亦可尙也。噫。余之拳拳於是集者。始吾先祖直提學諱某。與先生及朴挹翠仲說,李容齋,權通之諸公。皆有蘭室之好。而先祖卒於甲子前一年。或沒而同禍。或存而蟬蛻。其曠世興傷。豈特尙論志士之比而已哉。

道山遺稿跋

右外王考遺稿若干篇。卽內舅正郞公所編次。而其中李修撰挽詩草本。先妣嘗出自箱篋。而授柱臣曰。此不可泯沒無傳也。又曰。外祖延陽公。凡有同朝求挽。必使先人替作。盖以軍國事重。未遑筆硏。而想其文散在諸家矣。柱臣敬志于心。而代延陽公所著。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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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一篇載錄。始知內舅之久置巾衍者。意在收拾斷簡也。頃在庚辰歲。出宰西關。謹追先妣遺志。使家姪趾衍。繕寫一通。募工鋟梓。以壽其傳。而卷末西溪朴公所撰碣銘及魯西尹公誄文。是還京後追刊者。時家姪遽亡。使他人繼書。感古傷今。不覺潸焉以悲也。

書和會文記後

嗚呼。不肖孤柱臣冥頑後死。在家齒長。析産之事。終委其手。未免忍哀披券。其爲愴悼如何。因念不肖孤。幼而失怙。不省嚴顔。長而無祿。將母不卒。夙夜追慕。圖報萬一者。慮不外乎敬祭祀修墳墓。而非但吾家世傳淸白。田民本來鮮少。甲子大故以後。五年之間。五營襄葬。卽今奉祀之家破失京第。歸托舊庄。十口呼寒。菽水不繼。而今玆和會之擧。一依俗例。無甚變通。則其何以供芬苾而禁蒭牧乎。遂以此意。議于一家奉祀條。不拘常䂓。從優除出。墓田墓奴。又別爲列錄。以爲世世永傳于宗家之地。盖田宅則中分而居其一。奴婢則五居其二矣。若至疏遠後孫。失學無知。但厚自奉。而薄於祠墓。則今日區區設施。徒爲不肖孫酒食之資而止耳。豈不痛哉。且卽今病姊寡居。窮不自存。余亦無所依歸。朝暮寄食。若以一時私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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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則豈不知從俗均分制産成家。資養一箇同氣。自救半生寒餓。而然今皆割恩捨私。有此區區設施者。其情亦云戚矣。他日子孫不念此意。而或有毁破此中䂓例者。則亦豈非柱臣之罪人耶。然所恃者。先考先兄未食之報。必在於後裔之克肖其先。而不至荒墜先業爾。

魚水堂銘(幷序)

堂以魚水名。何也。臣請釋之。臣聞乾坤大器也。無不覆焉。無不載焉。是其物宜若無求於外補者。而然必資二氣之理五行之調。而後鼓萬彙而成歲功焉。則矧乎以一人之身。代天工受彌綸之責者。雖賢且聖矣。一己之聰明有限。天下之事物無窮。苟無股肱之助。左右之補。其何以獨運。其何以博施也哉。在昔漢昭烈皇帝。以中興英明之主。若天命恢舊緖。而其未有遇也。雖欲行其所欲往。運其所欲向。如車無輔。舟無楫。心懣然如痿者之欲起而不可得矣。及遇隆中臥龍。爲王者佐。則欲行而利于四方。欲運而莫御上下。沛然乎油然乎。又如羽順風而鱗含波矣。於是乎發魚水之歎。而世以爲千載一會。猗與休哉。恭惟我先聖王。寤寐俊彦。嘗於禁苑臨池一小閣。揭斯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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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扁。時與厖臣碩輔。講論治理于其上。言則聽而計則納。是我 先聖王竊慕乎漢君臣之際會也。今我聖上進攀鱗附翼之士于其下。 命使衍其義而銘焉。是我 聖上又遹追乎 先聖王之遺志也。臣奉旨心惕。不任感激。嗚呼。若稽古。昔放勳。以重華爲水。重華。以伯禹爲水。則唐虞有協萬邦訖四海之化焉。商湯進尹摯爲水。西伯獲呂望爲水。則一怒而安。四向無敵。民望之若時雨矣。自是以降。若何之於漢。徵之於唐。可歷指而數。雖無臣覼縷。 聖上豈不淵鑑于斯哉。尙慮夫伏言隱義。在乎草澤。俯 日月之明。而求助于下流。是亦千載一會。安敢咫尺啽啊。臣竊伏惟念。秦二世視李斯如臯陶而秦祚絶。漢哀,平以董王爲周,召而漢業替。玆數君者。方其際會。相得交懽。亦奚翅鱣鮪,溟海之比哉。然卒至敗亡者何。知人難而所賢非其賢也。噫。水靜則纖毫照。鑑淸則姸媸著。苟能修吾心爲鑑。明吾智爲水。以至淸至靜。而照臨于下。則陶斯奭莽。又何逃而難辨哉。憂治危明之愚。臣不敢有揚而無警。乃以是爲銘。謹昧死。上魚水堂銘。銘曰。

瞻彼上林。有池湯湯。魚游洋洋。上有堂翼然。揭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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牓。惟 聖祖攸刱。念昔漢后。自遇伏龍。比魚水逢。 聖祖急賢。有取於斯。風雲是思。盖君雖聖。苟無羣彦。不能獨運。旣求賢自輔。如鰲於瀁。利有攸往。姒水於姚。尙水於文。虞雍周新。若蕭若魏。爲手爲鑑。相須亦猶鱗汜。玄陶非陶。衎召非召。猶魚非水乎飽。水兮水兮。澈也潦也。取之在我。澄我智水。而臨而近。孰敢自隱。嗟我 聖后。思切肯堂。 命臣銘堂。臣以是銘。

暎花堂銘

瞻彼上林。有堂巍巍。下有池。淸且漣漪。萬木環植。百卉同芳。天葩日暎乎寶障。宵旰有間。 玉趾攸往。時會朝禮。羅于其上。涓涓而流。欣欣而榮。顧眄則 八彩喜萌。一葉先萎。一萼不澤。乃睠則 王心不釋。察于草木。其猶如此。矧同胞咫尺榮瘁。覽物興感充類。而思欲蒼生。共躋春臺。一遊一豫。不役目耳。惟斯觀先王可比。雖華韡韡。雖堂翼翼。民不樂。 王其奚樂。王憂民康。民康 王寧。吁嗟乎堂。萬世無疆。

璿璣玉衡銘

惟是器。奚以作。天盖高。不可度。帝爲法天而作也。圓其首。方其底。其中則窿。盖取諸乾乾。坤成位乎其中也。日月行。五星運。斡斡乎無止。千歲日至。可坐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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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以授人時。于以若天道。七政之齊。無非敎也。歲功成庶績煕。而四時不忒。惟玆黃道赤道之無錯也。其理不盈握。其器不盈舍。而其功有餘乎天下也。惟我后。察乎此。璿其璣以發政。同一揆于前聖也。

寄閔彦暉(以升),李景益(廷謙)兩友詩引。(代堂兄作。)

曩余卜一小築于西湖之上。而地僻而從游斷。谷幽而涔寂甚。欲得一玄裳。以作遣閑之伴。而顧余拙於求索。未酬宿慮且十年。忽於甲戌暮春之吉。童子報門有籠鶴而至者。諗之則海庄庄主之遙贈也。喜其毛羽足以侈園林。疎響可以警懦慵。卽與兒子。團飯高斥。而翫其張羽前脚。童子又報客至。乃閔友彦暉,李友景益相先後來訪也。念余抱痾窮蟄。親知之罕與過從。固也何憾。而獨此兩友。或由鄕墅。或自城郭來。叩余常關之門。而適與十年心求之羽仙。會於一日。則離索之中。倒屣之喜。一倍欣歡也。二友還。聊吟一絶以志。今年春。余病辭縣紱。來伏木覓舊廬。而湖上羽仙。已於赴縣之日。屬之他人。庭畔寂寥。殆同江居矣。乃於季夏六日。東里士友。餉以一鶴。雪毛朗音。酷類海庄來者。良可喜也。是日也。彦暉自峽縣。景益自吏部。忽又接武來訪。則鶴之入吾庭未半日矣。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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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會。已是閑中勝事。而今於三載之後期會之符。殆若有化工陰相之巧。是則古今一奇事也。嘻。古人以爲珠玉無脛而至。今鶴脛長而余之好之也篤。則宜其自來於前後。而一二會心友之辛勤存訪於寂寞之濱者。每使羽仙以先導。則抑何理也。豈余於二友中心藏之。而有以相感耶。地是西湖。鶴輒報客。此又與林仙事有曠世之感。而語其奇則又非孤山故縱之比。特其名同耳。甚可異也。嗟惋之餘。續成一律。並付前作。以謝此區區之意。詩爲記實而作。工不工不須論也。

尹子强(勉敎)字說(戱贈)

子之强。南方之强與。北方之强與。吾未可知也。然以子之才。當其讀書而有懶意。則以南方之强而制之。當其欲改過而狃於因循。則以北方之强而制之。一日二日。勉師之敎。顧名思義。自强不息。則其强勿論南北。皆君玉成之資也。强哉强哉。勉之哉勉之哉。

三惡(幷序)

余見近世初學之士。好隨人唇舌。譚朝廷之是非。勑躬之儒。好修辭正顔以取重於當世。做宦之吏。好以利相喩。觸刑僇而不悔此。三者。余之甚大惡者也。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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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亥冬。余在閒靜里田舍。田客有好談古語者。說越蜀江三事。其事與余之三惡。頗相類。故遂記其說。以警後生。

  越氓

越有一氓。赴里中社。盛言京師都邑之美。城門宮闕之鉅麗。其里中人。欣然欲一見之。詰曰。都面背如何。越氓曰。我則雖不見。伯也嘗爲我言之。里人曰。伯也豈無見耶。越氓怫然而曰。伯也。嘗聞之伯也之友。伯也之友。嘗生於燕。長於楚。今死矣。我又何以知都面背耶。里人掩耳笑曰。已矣勿言。若之夸京師。其無異猩猩之誦詩乎。里中長老莫不大噱。越氓慙恚面熱。不能食。后不赴里中社。

  蜀賈人

蜀賈人。齎絺綌之邯鄲。邯鄲貴文繡。乃刺絺爲文。逢代邊民。獲價三倍。遂策馬還蜀。種葛治絺。刺繡七年。伐車十乘。尋故道至趙。代邊民已去。遊邯鄲三年。不能售。輓車而歸。病背死于塗。

  九江盜

九江。有羣盜十輩。夜入巨室。穿屋壁。不能大。選身瘦者。使先入開門。瘦者蒲伏却行。納身未半。主人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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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其足引之。瘦者用兩手據地。仰呼其羣。其羣相視曰。我雖抗奪。彼豈肯捨。無寧斷其頭滅口。瘦者風聞之。顧壁大呼曰。主人挽我急。主人疑其有姦。斷其足左拇而舍之。瘦者乃得脫。疾走三十里。將坐。始見血。怒其羣曰。汝竟斬我拇。羣盜跳踉大笑曰。爾頭有舌。故欲斷。爾拇亦有舌耶。爾拇在主人壁內。且鄕吾不謀斷爾頭。爾不呼主人。爾不呼主人。主人無所疑。而終必引汝。其時汝亦將失頭矣。瘦者撫足歔欷。久思而曰。然。鄕汝不謀斷我頭。我將殆矣。主人不斷我拇。而徒引我足。我亦將殆矣。遂涕泣謝其羣。又蹣跚而行。還尋主人家。不敢入。望其閭。叩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