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56
卷12
散言[下篇]
按盤庚曰。古我先王曁乃祖乃父。胥及逸勤。玆予大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釋之者。曰。爾祖亦以功而配食於廟。周禮夏官司勳。王功曰勳。國功曰功。民功曰庸。事功曰勞。凡有功者。祭於大烝。漢制祭功臣於庭。生時侍讌於堂。死則降在庭云。以此觀之。凡太廟配享之臣。必以際遇之隆。功業之盛者陞配。乃古禮也。我 朝不然。若其 當宁時。有間世儒賢。則必以此陞配。此豈以功配食之義哉。賢儒雖學行優入聖域。官位至於宰輔。若不柄用於當時。而無可言之事業。只當腏食於文廟。不當從享於 太廟也。
我朝 太廟祭典。多用古禮。十一室所用犧牲。牛二首羊三首豕十一首。而豕則以全體用于十一室。牛則割其頭。用于第一室及二室。而三室以下。各用一脚。而一脚不足者。又殺一牛。取其一脚。羊則割其頭。用于第一室及二室三室。而四室以下。各用一脚。皆只去其毛。而存其皮。盛以木函。奠于卓上。嘗以享官。當其獻爵時。燭下創見。則死獸之頭。
剝去其毛。而耳目口鼻宛然如生豕。則卷其四足。悚耳張目。以無毛蒼赤之全體。伏在卓中。諦視甚駭。不覺回首。及其屢以獻官。將事眼熟之後。則不甚駭矣。以程子所謂交神明之意。當在事生之後。則全用。古事神恐不享云者觀之。 太廟犧牲之用全體全首。終未知其合於享儀也。且旣用稻粱黍稷四種飯。而無匙箸。亦有未可曉者矣。
太廟 神位常時奉安處。則高於床卓幾數尺。而及其祭享時。自龕中出 主奉安處。則反卑於床卓。曾於自 上親祭時一。以終獻官及以初獻官。進參者凡五六度。每當獻爵及薦灌俯伏之際。從床卓下。可以仰瞻 神位全身。夫神道與人道。不甚相遠。雖以饗禮言之。方丈之饌。若設於目上。則水陸之品。何以下箸乎。祭享時 神位。尤宜高處。而籩豆簠簋之設。反高於 神位者。未知其義何居。而甚未穩當也。 太廟祀典變改。雖曰重大。禮官恐不可不一番陳稟而釐正也。
凡考妣位忌祭。古禮無合設之文。文公家禮。亦只設一位。而今俗因退溪,栗谷諸先賢之論。有合祭之規矣。士夫家祭禮。亦自不同。或有只祭當祭之位
者。或有並祭者。而至如有再室三室之位。則合設實多難便。如飯羹麵餠。不得不各設。而飯羹各四器。麵餠各四器。合十六器。幷魚肉湯炙實果蔬菜脯醢等物。决難於一床卓上分排。此已難處。而且考位及前後室三位。非其諱日。而每年每享四次殷奠。亦甚煩瀆。此正有禮煩則亂之嫌。今俗雖於忌日。合祭兩位。至於有再室三室之位。則依古禮及文公家禮。只祭當祭之位。恐合於情文也。或者以爲祭四代之家。三代則考妣位合祭。有三室一代。則只祭當祭之位。似嫌於異同斑駁云。而此則有不然者。此正所謂變禮也。旣是變禮。則異同非所可論矣。且前後室。本平生不相識之人也。同配於一龕之內及同享於墓祭時祭。則事類以義合者禮。亦不得不然。而至於忌祭。則共享於平生不相識人諱日。以情以禮。恐似未安也。
家禮忌日章云。是日。不飮酒。不食肉。不聽樂。黲布素服素帶以居。夕寢于外。此指高祖以下忌日也。竊念雖親盡先代自十世以下。至五世及外家。則限曾祖忌日。不聽樂。亦勿會燕集。情理當然。第一家至親。壽席及 賜諡宴會。乃是公朝之禮。此則酌
其代數遠近。暫時往會。恐無害義。然此皆義起臆說。未知其中於禮否也。
尙成安公震。謹於奉先。有疾病不得與祭。則雖在其家。當祀之時。必冠服而坐。時過乃罷。(見碑文)先輩此等禮節。後人所當法者。而雖身在他鄕。亦當如此。此與記所謂及祭之後。陶陶遂遂。如將復入然者。其誠意相類。
凡人子送終之道。固當靡不用其極。而葬禮中最不可闕者。誌石也。盖錦段松杉。有時而朽。而若無一片誌。則桑海未變之前。人有爲葬爲耕。一動斯丘者。將不知其爲葬人之地也。且雖毁及石灰。知其有葬。旣無記壙之文。則人將泛看。無復顧忌趑趄之念。而易於犯用。由是以觀。則衣衾棺槨。雖或有不恔於心者。誌文不可闕也。今人昧乎此義。故徒知專心致力於觀美之具。而獨略於此。甚可惜也。古人類多於始葬日具誌埋壙。如韓昌黎告葬期徵銘。買石誌墓。及歐陽公。以其葬之速。不能刻石。乃得金谷古甎。以丹爲隷書。納于壙之說。可考而知也。今之燒甆易於古之石刻。甆石二三片。細書爲文。則先系歷官生卒子姓。可以略記。而二三片
燔造。其價以錢。則不過二兩或三兩也。以米則五斗或十斗也。今費數貫錢數斗米。則可以爲吾親萬年之久圖。而視爲難事。不能振作。豈不有歉於愼終之義哉。今世人士類多貧窶。勢難於葬時並擧。且葬期若値冬月。則亦難燒誌。而然余嘗深思而得一道。人家當初喪時。賣奴出債。以備衣棺。而無以念及於他事。則衣棺須稍减其品。而餘其數兩錢。以待葬後。從容設施。以圖埋誌可也。此如猶難。而常時急於糊口。無力可及於此。則又有一道。今士夫家多廢時祀。只行忌祀及墓祀。此盖因時祀。一年當行四度。貧不能備禮之致。而忌祀墓祀。則雖至貧之家。非有大段事故。未嘗廢却。而一祭凡需。少不下數兩之錢。今若一年內一番廢祀。移其奠需之資。以謀燒甆。則豈有不成之理乎。一番廢祭。雖甚缺然於一時。一番埋誌。將爲萬年之久圖。其於奉先之道。其輕重得失。不可同年而語也。
葬禮之不可闕者。固誌石也。然此則其爲計在百世之後。而未及百世之前。香火已斷。封域漸頹。而若無顯刻。則雖後裔來尋。荒原纍纍。躊躇指點。而將不知其某丘爲吾先衣冠之藏。而終至於失其處
矣。此豈非後侗之羞耶。治金伐石。比之燒甆。其事之難。不啻倍蓰。而然表碣大小。隨其家資。積年經營。而又如向之所云。或减其粢盛。多般推移設施。則必有可成之日也。家力如優。則表長無减五六尺。代遠之後。使他人不得容易拔去。尤爲完備也。
誌石燔造。力綿難辦。則銅雀津黑色自磨石。最宜刻字。小者如升。大者如兩升或三升。形又或有大於此者。而其形或長或圓或偏或斜。石面雖不方正。就其稍平不甚傾仄處。可以轉環其左右而書。石面大則一行可書十字。一面可書三行或四行。小則一行可書七八字或五六字。而一面可書二行。而字㨾大小。可與象戲將卒字相比矣。若只書某官某姓諱某之墓。某封某郡某氏之墓。而其下書年月子某或孫某幾代孫某官某。謹誌云。則雖千載之後。山川易位之時。可知爲某人冠履之藏也。或曰。先系及平生行事。不能備載。此爲可欠。然豈不猶賢於無此一片誌乎。且此自磨石。石理堅如銅鐵。雖入地萬代之久。字畫必無漫漶之理。故余於先代埋誌時。誌文埋于祖位壙南。而妣位則以此自磨石。只書某官某公某配某封某氏之墓。而
其下書年月孫某官某。謹誌云。而埋于壙南矣。或石片小。則用二片或三片連書。而每片刻第一第二第三字於下端。則亦可以次尋看矣。
靑松沈氏先祖麗末閤門祗侯淵之墓。在咸悅縣。而墓表漫漶。不可讀。子孫之不知其處久矣。頃年本縣士人。葬其親於此墓咫尺之地。塋域開斥之際。誌石一片見出。卽取以投諸水中。而會葬之人耳目難掩。沈氏子孫風聞。呈卞廵營。迫問士人。覓出其誌石。則第一行。書屹山下南堂山辰坐乙向十字。第二行。書閤門祗候沈淵之墓八字。第三行。書洪武十年丁巳九月十二日入葬十三字。而字多磨滅。余得見其印本。則僅卞魚魯而長可二把。廣不滿一把矣。諸沈遂合力修墓。營竪碑碣。數百年荒原頹封。一朝光賁。自是村里。亦不敢芻牧於斯丘。以此觀之。雖先系子孫及平生行事。不能備載。葬其親者。不可無一片誌也。若銅雀津自磨石。則其堅如鐵。而亦不如銅鐵之入地年久則外面銷傷。雖細書埋置。以至萬年。必無漫漶之患也。閤門祗候。卽靑城伯德符之祖。而今之諸沈。皆以靑城爲祖。
輿地勝覽云。新羅敬順王陵在長湍府南八里。高麗明宗陵在府南七里。號智陵。新增勝覽。則以爲智陵及敬順王陵。皆在今府北十里云。盖長湍邑治移設。故前云府南。而今云府北也。嘗聞長湍人前僉使金聖基之言。以爲兩陵塋域。明是國陵。而以無表石。故自古村翁野老。通稱王陵。而不知孰爲敬順墓。孰爲明宗墓云。吾宗人爲敬順後裔者。布在一國。而陵墓所在。亦旣知之。而兩陵之孰爲敬順衣冠之藏。終無以尋得。實是千古之恨也。因此思之。雖國陵。不可無顯刻審矣。我 朝國陵。皆有誌石納于玄宮。而 健元陵獻陵外。皆無碑表。如顯陵,穆陵,徽陵,崇陵。皆在 健元陵岡內。而並 王妃墓八陵。布在一山之內。千百代之後。將不知孰爲 顯陵。孰爲 穆陵。而 英陵,寧陵在驪州。敬,昌,翼,明諸陵及 禧,孝兩陵。皆在高陽。 恭,順兩陵在坡州。 宣,靖兩陵。在廣州。 泰,康兩陵。在楊州。而此皆相去不遠。旣無顯刻。則百世後。終難辨其某陵爲某王陵。而且不待百世。雖以今日禮官及道臣奉審言之。若無齋郞守僕之前導指示。則從何辨其爲某陵乎。 太祖以上穆,翼,度,桓四
祖墓在北道。而皆有表石。嘗於人家。得見其印本。只書穆王德陵,孝妃安陵四字。而字大如一冊子。想其表石長不過五六尺。而此可見經遠之慮也。今若以五六尺碣石如 顯陵則只書 文宗大王顯陵六字。 王妃位則只書顯德王后顯陵六字。大字深刻。立於丁閣後穴前。則萬代之後。某陵之爲某王陵。將無難辨之患矣。舜南廵狩。崩於蒼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云者。史氏之說。而禮記以爲舜葬於蒼梧之野。蒼梧九疑。孰爲重華萬年幽宅。至今未辨者。以上古無識墓之事故也。
曹伸謏聞瑣錄曰。俗以慶州爲東京。平壤爲西京。開城爲松京。余皆游焉。東京之五陵。巫山靈廟,鮑石亭,瞻星臺。西京之井田,乙密臺,觀風殿,麒麟窟。皆故都遺跡。千載以下。彷彿其一二。若松都之毁。則近在百餘年前。三十二王之陵墓。宜無不存。而求殘碑短碣於丘隴之下。不可多得。豈麗俗不尙表竪哉。今人一命之士。沒則皆有墓碣表石。後世見之。必興遐想云。余嘗慨然于 國朝陵寢。詳于誌石。而略於顯刻。曾有論說矣。今見此錄。可謂古人先獲我心矣。
金貴榮所撰荒山碑云。萬曆三年秋。全羅道觀察使朴啓賢馳啓曰。雲峰縣之東十六里有荒山。寔我太祖康獻大王大捷倭寇之地也。年代流易。地名訛舛。行路躊躇指點。有不能辨認。誠恐千百世後。高者夷。下者湮。益將昧昧而莫知其所。願樹一大石以識之。 上可其啓。仍命臣貴榮文之云。夫 聖祖征討樹功之地。猶慮其世代寢遠。不能辨認。竪碑以識。則况 列聖衣冠之藏。何可無一表石以識。使百代之後。行路指點。不能辨其爲某陵乎。說者或曰。旣有表石。則當有陰記云。此有不然者。健元陵獻陵。則是創業之初。故樹豐碑紀事功。以詔後代。而 列聖盛德大業。昭載史冊。揄揚稱頌於石陰。何必如朝臣神道之銘乎。
海州須彌山廣照寺步月碑。卽高麗左僕射崔彦撝所撰。而五代唐淸泰四年丁酉十月立也。至今年丙子。凡七百六十年。而昨年往海營時印看。則點畫宛然無缺。其石品頗堅而色靑黑。原州法泉寺玄竗塔碑。卽高麗門下侍郞平章事鄭惟彦所撰。安民厚所書。而遼大安元年乙丑仲秋立。是宋神宗元豐八年也。至今丙子。凡六百十二年。而頃在
戊辰。適到原州往見。則亦宛然無漫漶。其漫漶處。特樵夫所傷耳。此碑石品軟柔而色黑。甚似藍浦硯石。而以刀削之。則比藍浦石稍剛。但其性理縝密。又無一點雜色。左方一隅。有柝痕。問之近村古老。則以爲雷霆所傷云。此碑字㨾甚小。以拇指下節掩其一字。則全體隱沒。步月碑字。比此稍大。而然壓以肥人拇指。亦能掩其一字。其字㨾之小。可知也。字小故畫細。畫細故刻亦不深。而能久傳如此。以此觀之。則碑碣久而不磨。不在石之剛柔與大字深刻。特其石理純然一色。而性緊密溫潤不燥。又無雜理相錯。則雖柔能久。不磨滅矣。若子孫不肖。斂怨於人。以人力有意破傷。則銅碑有不可保。剛豈完於軟也。壠墓比隣。尤當施恩輸誠。切不可失其歡心。盖在近則易於下手。蠢蠢頑夫之半夜斧斤。其何以斥候也。有意乎賁幽道垂無窮者。又不可不知此爾。
范益謙座右誡有七。其一曰。凡入人家。不可看人文字。其他六條。亦皆切於居家處世之道者。而余欲補其缺曰。凡入人家。不可久坐不起。何也。盖人無老少。各有所事。今若有客辭說枝蔓。或默默久坐。
移晷經時。始乃辭歸。一客纔起。他客如此。則主人非但疲於酬接。雖欲看書。何時看書。雖欲做事。何時做事。况性懶於接應者。則必皺眉相看。此不獨貽害於人。其自侮自辱。又何如耶。凡尋訪親舊及我有不得已干求於人。只當叙情話。勿爲蔓語。託其所欲請之事。語畢旋起。勿爲默默久坐可也。然主客會心之間。阻闊之餘。或論學論文。亹亹不厭。思欲投轄。則不必拘此例也。
凡從仕之人。以公事拜堂上。旣已論稟其公事之後。則不宜漫及他說。久坐不起。以慶弔歲拜。或造候來謁。亦當語畢卽退。盖今之所謂堂上。卽古之官長。而類皆官高。酬應常多。下官之道。自當如此也。
伊川以朝命主溫公喪事。子瞻周視無闕禮。乃曰。正叔喪禮。何其熟也。又曰。軾聞居喪未葬。讀喪禮。太中康寧。何爲讀喪禮乎。伊川不答。邵至完聞之曰。伊川之母先亡。獨不可以治喪禮乎。此事見於二程全書。必是實錄也。夫禮所謂居喪未葬。讀喪禮者。盖云充瞿之日。一意專心於講究喪禮也。豈謂平日不可讀禮。而及至袒括之後。始可讀喪禮耶。至完之對誤矣。且禮以爲臨喪不笑。臨喪不哀。聖
人垂誡。而東坡與伊川。戲謔於殯殮哭泣之位。是東坡始欲以禮議人。而不覺先自失禮也。嘗見人家喪次。其親舊爲治喪來會者。早往暮罷之際。或隅坐諧笑。觀瞻可駭。後生少年。當以東坡爲戒也。
凡父兄及長者送言或送書。雖値夜寢未起。或偃息委臥之時。卽當起坐。正冠斂膝。而聽其送言送書。亦當如此。此不但敬父兄之禮當如此。作書或書復于父兄長者。則簡牘首行。乃曰伏問起居。或伏承下書云。而乃反偃臥酬酢。此又豈誠實道理耶。適往親舊家。見其年少子弟在軒簷。倚壁伸脚而坐。答其尊行傳語。觀瞻未安。故書此以警後生焉。
禮記曰。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貢埋之曰。吾聞之也。敝帷不棄。爲埋馬也。敝盖不棄。爲埋狗也。丘也貧無盖。於其封也。亦予之席。毋使其首陷焉。聖人酬功報勞之恩。不以畜物而有間如此。而今世士夫家。鮮有狗馬死而埋置者。或曳而棄于溝壑。甚或有賣于屠者。恨其不曾讀禮也。
今獻彙言顧元慶偶談曰。冬至後閏一日。則知來年閏正月。餘兩日。則閏二月。餘十二日。則閏十二月。若餘十三日。則不閏云。今以百中曆。逐年推筭。大
統曆。則一皆相符無差。而時憲曆。則間多差違。
我國以菽謂太。以綿布謂木。通用於公私文書。便作不刊之名。終不可改易矣。綿布。以木綿花織成。則謂之木近似。而以菽謂太。則甚無義意。此如楚人以乳謂穀。以虎謂於菟。宋人以鼠謂璞。江淮之人。以母謂社。自古方言俗名。此類頗多。然穀與璞。猶是物名而換稱。太字本非物名而作爲物名。此尤未可曉也。
小雅鶴鳴于九臯註云。鶴。長頸竦身高脚。頂赤身白。頸尾皆黑。其鳴高亮。聞八九里。可謂形容如畫。而但以尾爲黑可疑。是鳥張翼。則尾與身同色。特其兩翮下端。皆黑耳。觀其舞時。可見也。然或慮中朝之鶴。與東産者。種類自別耶。是未可知也。
小雅白駒一章曰。所謂伊人。於焉逍遙。二章曰。所謂伊人。於焉嘉客。註。嘉客。猶逍遙也。詳其遣意。若曰。縶留斯人。於我乎爲嘉賓。而式燕以敖也。直以逍遙。解嘉客。未知如何也。
二程全書云。脩養之所以引年。國祚之所以祈天永命。常人之至於聖賢。皆工夫到這裏。則有此應。又云。盖雖是天命。可以人奪。如仙家養形。以奪旣衰
之年。聖人有道。以延旣衰之命。只爲有這道理。又云。世之服食欲壽者。其亦大愚矣。夫命者受之於天。不可增損加益。而欲服食而壽。悲哉。此皆伊川門人。記先生雅言。雜出於語錄。而語各不同。下條比上二條。又不翅如出二人之口。豈先生立論有前後之異也。門人記聞而失其旨也。然上條皆以對偶論說。必下條誤。盖兩程門人語錄中。獨李籲得其意。不拘言語無錯。故首編於遺書。則朱光庭以下。宜乎只錄其言而多失其旨也。
伊川先生曰。今人多不知兄弟之愛。愛父母之子。却輕於己之子。甚者至若讐敵。擧世皆如此。惑之甚矣。按此伊川門人劉按節手錄先生語者。而失其本旨。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則豈有擧一世視兄弟。反輕於己之子之理哉。若如此說。是誣一世也。先生豈有是言哉。
劉按節所錄伊川先生語。多失先生本旨。如論孔子不修坊墓。先生以爲孔子先反修虞事。使弟子治之。弟子誠敬不至。纔雨而墓崩。其爲不堅固可知。然修之亦何害。聖人言不修者。以深責弟子。(已上先生語。)夫塋域纔成。而遇雨旋崩。則旣虞之後。竭蹶往
赴。封修使完。是人情之所不能已者。而今謂修之亦何害云者。何其歇後耶。非先生之言也。
呂滎公有言。恩讐分明四字。非有道者之言。然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故爲三年之喪以報。夫人子欲報其親之意無窮。而必以三年爲限者。是亦可謂分明耶。况於非父子之親。而人之有德於我。而我不從其輕重而報施。則是豈忠信之道也。司馬公嘗曰。受人恩而不忍負者。爲子必孝。爲臣必忠。有不忍負之意。則不能不分明也。若其有怨於我者。思欲必報。則此非忠厚君子之所宜爲也。滎公之言。盖惡讐怨必報者而發。而混言恩讐也。
嘗見芝峰類說曰。箕子墓在平壤府城外。而聞中朝河南地。亦有箕子墓。豈沒而反葬于彼歟。然則平壤所謂箕子墓。盖箕子後嗣之所藏云。此恐有不然矣。史氏以爲舜南廵狩。崩於蒼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記以爲舜葬於蒼梧之野。延陵季子適齊。於其反也。其長子死。葬於嬴博之間。夫季子吳人。而嬴博齊邑也。以此觀之。上古盖無返葬之禮矣。况箕子旣封於朝鮮。而子孫亦在朝鮮。則死而葬於受封之地明甚。豈有棄其子孫所在。越其封壃
而返葬。中國之理乎。余嘗屢過箕子墓。再登瞻拜於象位之下。因繞行塋域。俯仰遐想。則雖千載之下。自不覺愀然興感。悚然起敬。自幸其躬謁古聖人冠履之藏矣。若遵芝峰之說。則使今之登斯丘者。敬慕之心。必少衰於前日。余不得不辨也。
中朝人於伏臘。會親友置酒。如元日上巳之爲。故漢時伏日。賜從官肉。潘安仁云。牧羊酤酪。以候伏臘之費。楊惲有歲時伏臘。烹羊炮羔之語矣。我東則勿論上巳與伏臘。本無會飮之風。而月沙李文忠公所撰李天安廷顯墓碣。有曰。享祀伏臘。同堂之會。諸弟姪咸在。此恐非實際語也。百里不同俗。千里不同風。而政法沿革。亦代各不同。著書者若只襲古人陳言。而不揆於時風時政。將何以考信於後世耶。
周愼齋世鵬所撰舍人魚泳濬墓誌曰。曾參未嘗爲親割股。而孝莫與競。杜甫未嘗爲國殺身。而忠不可及。辭理俱絶佳。令人醒眼。雖謂之發前人所未發。可也。
狄仁傑爲魏州刺史有惠政。民爲之立生祠。後其子景暉爲魏州司功參軍貪暴。州人遂毁其像。韓昌
黎子昶嘗爲集賢校理。史傳有金根車。昶以爲誤。悉改爲銀信乎。杜甫詩曰。大賢之後竟陵遲也。
歐陽公父名觀。而平生著述。不諱觀字。余嘗以此有論說矣。今按王臨川父名益。而亦不諱益字。其禮樂論曰。人之所謂益。顔子之所謂損也。伯夷論曰。愈益可信。取才論曰。國家損益。又曰。禮樂之損益。賀冬至啓曰。老方益壯。上邵學士書曰。昌黎得李漢。然後其文益振。其道益大。如九卦論及致一論。引用周易。皆不避益字。又柳子厚父名鎭。而賀踐阼表曰。爰自出身。洎乎嶺鎭。代人謝遷鎭表曰。更遷重鎭。代裵中丞表曰。後改鎭容州。又曰。合遷重鎭。亦不諱鎭字。以兩公博雅。猶不識自淮南司馬范曄。已有避先諱之禮。而冒犯如是者。何也。當與歐公。俱不免疎迂不審之責矣。
余嘗以子思不諱仲尼及東坡字呼其先友。有論說矣。及見顔氏家訓。有曰。古者名以正體。字以表德。孔子弟子記事者。皆稱仲尼。呂后微時。嘗字高祖爲季。至漢袁種。字其叔父曰絲。(見袁盎傳。)王丹與侯霸子。語字霸爲君房。(見王丹傳。)江南至今不諱字也。與余所論相類而或嫌。見者以余爲蹈拾前人語矣。後
又得見金仲和農巖雜識。以其論淵明棄彭澤事。與王褘廬山記脗合。乃曰。古今人意思不相遠如此。凡後人所自以爲獨見創論者。未始不經前人道破云。始知凡有論說。與前人相符。是古人先獲我心。不必嫌其近於掇拾也。
孔子世家曰。孔子不仕。退而修詩書禮樂。弟子彌衆。至自遠方。又曰。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可與人共者。弗獨有也。至於爲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由此觀之。春秋一書外。他經則游夏之徒。必各言其意。而夫子取其言。而或削或筆也。以夫子文章。其弗獨有己見如此。而退溪先生以爲朱子之爲集註章句也。旣成之後。自覺其非而改者有之。因門人問難而改者有之。質之當世賢士大夫而改者有之。改之又改。盖以是終身焉。故其書之出。可以建諸天地而不悖云。夫以朱文公道學。平生講究經傳。其於微詞奧旨。不翅如燭照數計。而猶恐其毫釐有差。廣採於一得之見又如此。此聖經賢傳所以垂之百代。而人無間焉者也。今之學士文人。凡有論著。不喜人刺評。聽人修改。又歉然於其意。見識可謂寡陋也。
先輩文集。固宜抄刪。一以簡約爲主。可爲久傳之道。而第抄刪亦甚難。嘗見朱子語類。先生嘗論范浚心箴以爲他自見得如此好。而向見呂伯恭甚忽之。又曰。柳守原議。極局促不好。東萊不知如何喜之。語類又云。六一文。先生所好者豐樂亭記。而陳同甫好讀六一文。嘗編百十篇刊行。而豐樂亭記。是六一文之最佳者。而編在拾遺云。夫東萊,同甫其討論古文。見識豈不高人一等。而比之朱夫子大眼目。得失如是懸殊。則抄書豈不難矣哉。况今世又無東萊,同甫。而抄刪之役。若不擇具眼者而屬託。宜其有遺珠採鐵之患也。
李芝峰曰。東文選主選者。以愛憎取舍。續集尤甚。難免狗尾之誚。識者恨之云。此言誠然矣。余不能廣閱諸家文集。未知某文字當選而見漏。有遺珠之歎。而若其被選中諸文。則間有决不當置選者入選。甚可疑也。嘗見語類。先生以爲孫子註杜牧。所著儘好。而歐公大段推許梅聖兪所註。以此知歐公有不公處云。以歐公忠厚。猶以親疎評隲。則况其見識又不及歐公十倍者主選。則宜其有此弊也。
今獻彙言曰。前輩詩文。不愜意者多不存。獨於墓誌表碣之類。皆存之者。盖有意云。而因及人家子孫。據誌文而訪得先代墓所之說矣。今以我東先輩文集觀之。申文貞公欽行狀。淸陰所撰。而今見淸陰集中。此狀不載。申文貞諡狀。谿谷所撰。而亦不載谿谷集。兩公文集。皆手自編次者。則此非後人刪去也。盖必有不滿於其意。或因他家已成文字。而略加修正故自刪也。
竊謂抄書之法有三。文體甚佳。有古人作者調格。一也。文體雖無可觀。所論義理明透。一也。或如國朝政法可爲典故於後世者。一也。此外皆在當刪。而雖其所論是義理。涉於前人陳談。而無大段發揮經旨竗悟身心者及政法之冗閑不足爲文獻者。亦當刪去。一以從簡爲主。此爲壽傳之道也。古詩三千篇。孔子刪去其九。只存其一。爲三百十一篇者。大聖經遠之慮。居可知矣。今以逸詩觀之。間有句語絶好者。此必全篇不完。故見刪也。近代文風丕振。諸名公詩文刊布盛行。而類多本家主張。故徒知隻字片言刪棄之爲可惜。而不思從簡久傳之圖。以此諸家文集溢宇充棟。雖神思過人者。何
能遍看。未免束之高閣。作爲文房翫具。而以其卷秩浩多。故又不能重刊。並與其可傳文字而散亡磨滅。終至於隻字片言。不見存於文苑。甚可惜也。
近見章甫肄博士業者。喜點竄古文而補綴成章。掌試者或抹其一二句。則輒忿詈曰。吾所引用。出於羲經。而某官曾不讀易。故不識其好而快抹不疑。又曰。吾用事工部。而某官讀杜甫詩不慣。故勾抹如此。聞者亦解頤助嘲。余獨以爲不然。何也。若其引用之語。與命題文義不符。則豈可以出於聖經而不抹耶。且古文有如橘柚處。有如枳棘處。有可使者。有不可使者。豈可以出於古人而盡取無揀也。如小雅四月首章。有曰。先祖匪人。胡寧忍予。賈生疏。有曰。沒爲明神。使顧成之廟。稱爲太宗。此等文字。盖古人淳朴少文。故固有如此遣辭者。如使今人遭亂自傷者。於述懷之詩及處臺閣者於陳誡之疏。使先祖匪人明神太宗之語。則見者必大笑以爲迂闊。誠以古今異宜也。章甫輩見之。抑將以爲出於小雅太傅。而不可譏笑云耶。
今見農巖雜識。其評隲古今文章。立論儘好。而其曰。經傳以外。惟史,漢尙堪多讀。其餘雖韓,歐文。亦不
耐數十讀。唯曾文最耐多讀云者。甚未可曉。韓文中如原道,平淮西,南海神廟碑,送李愿文暢序。歐文中如瀧岡阡表,南陽縣君墓誌,豐樂亭,醉翁亭記,縱囚論等篇。神志淸明之時。浪吟疾讀。則雖窮日夜諷誦。聲盡氣餒之前。愈讀愈好。不覺其厭。比如旨酒粱肉。不醉不飽之前。食之愈好。奈何不耐數十讀耶。且南豐文。雖其最得意者。豈有如原道,平淮西碑,瀧岡阡表,醉翁亭記等諸篇耶。韓,歐不耐數十讀。曾文最耐多讀云者。豈別有旨意耶。是未可知也。
人之聰明有限。而百家之書溢宇充棟。有難遍看而盡記。則後世類抄之書作矣。或曰。類抄昉於大學䂓模。則盖然矣。我東彙語一書。博取羣書。該括無遺。而行文亦作句以書。倉卒考閱。極其便好。雖入送中朝。其爲文士擧子鉛槧家資用。則可謂類抄之宗也。此書卽金振所著。而金公素多門徒。撰次旣盡一生之精力。而又使諸門人。分授篇秩硏磨。至於數十年之久。故纖密如此云。金公字君玉。 仁祖十三年乙亥文科。官至監司。彙語。 孝廟壬辰年間。始刊於慶尙監營。厥後重刊。今則遍於一
國。殆家有而戶藏矣。
谿谷漫筆云。書曰。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言天祿終而盡也。漢書策立齊王文曰。允執厥中。天祿永終。此言終保天祿也。引用經文全句。而反其本旨。古人爲文不拘如此。然余以爲不然也。若使今人。引用經書於制誥文字。而反其經旨如此。則必不曰爲文不拘。而必曰此人讀書鹵莽。全昧經訓。而譏嘲喧播。作一笑囮也。(朱子前漢儒註疏。本自如此。谿谷誤云。反用經旨。)
莊子秋水篇曰。禹之時。十年九潦。湯之時。八年七旱。文甚新奇。史記三王不足四。五霸不足六及韓文在十去五。滿七除二。皆祖述莊語。而終不如莊之渾然無痕也。
淮南子有言。霤水足以溢壺榼。而江河不能實漏巵。故人欲猶是也。古人論人欲處甚多。未有若斯言之善喩也。
柳子厚有言。知舜之陶器不苦窳爲信。然而舜之德可以及土泥。而不化其子何哉。是又不可信也。古人此等立論。出人意表。眞可謂發前人所未發也。
文之工拙。亦由意之得失。如六一文章固不及於昌黎。而然以歐得意。比韓失意。則韓有時負於歐。不
但韓歐。諸文章家得失皆如此。
朱子語類曰。張文潛詩。一筆寫去。重意重字。皆不問。然好處亦絶好云。退之代張籍。與李浙東書。旣曰使其心。不以憂衣食亂。纔過一轉語。又曰。使籍。誠不以畜妻子憂衣食亂心。盖亦不避重意。
子厚墓誌如曰。用事者。力不能者。爲進士者。下石焉者。凡重下十一者字。而相慕悅。相徵逐。相取下。相示。相背負。相識連下六相字於數行之內。亦不避重字。
文字好新。亦一病痛。如今人以漢城稱洛陽者。已甚無謂。而送出宰人詩章。類多不書其邑名。而必擇其邑別號中淸新者書之。自書其鄕貫。亦如之。一郡別號多至三四。世遠之後。何由考知其爲某邑宰某郡人耶。中國人文書。必直書其郡名是矣。
今人贈別詩章。如送江陵太守。不曰江陵。而曰臨瀛。旌善不曰旌善。而曰桃源者。此盖取其淸新之別號。而如龍岡不曰龍岡。而必曰烏山。鳳山不曰鳳山。而必曰鵠巖者。其義何居。陽川許氏之自稱其鄕貫。不曰陽川。而曰巴陵。海州崔氏之不曰海州。而曰首陽者。是亦取其淸新。而南陽之洪。不曰南
陽人。而必曰唐城人者。豈以南陽邑號與武侯躬耕之地相同。故嫌其陋而欲避之耶。最可笑者。龍仁之李。不曰龍仁人。而必曰駒城人者。是捨在天之神物。而取行地之獸名也。雖謂之貶降其所生之地。可也。然此豈以鳳不如鵠。而烏與駒謂反勝於龍耶。只欲避陳俗之常稱。而取隱僻而求異也。俗人好新之習。自不覺其鄙野如此。甚可笑也。
金仲和昆弟皆仰胸。行步之時。兩肩似若向後。其外祖羅海州亦然。盖其賦形有自而然也。近觀壯洞章甫輩。其辭氣擧止。一循仲和餘風。而坐立進退之際。胸仰肩反。亦洽似仲和。然皆不如仲和之天然也。盖其淵博之文學。純篤之操行。自令人起敬。故同閈從遊者之景仰如是。其亦可尙也。然孔子拱而尙右。而二三子亦尙右。郭林宗遇雨折巾。而陳梁間故折巾一角者。此盖出於慕其令儀。而人之身體髮膚。則受之父母。如臯陶之馬喙。文王之四乳。周公之傴背。孔子之圩頂。又如漢帝之手過其膝。是皆受於父母者。若使他人悅周公之傴背。强屈其脊。奇漢主之長手。引而過膝。則其擎跽周旋。必攣卷而不安矣。今壯洞士人。不識仲和仰胸
如古人傴背受於賦形之初。而强制其親遺體。欲效而似之。此其可笑。甚於掩鼻而效洛生詠也。大抵後生少年出入先生長者之門。苟有悅服於心者。則如公明宣之於曾子可也。不當徒區區於聲音笑貌。而又循外變形如今人也。
先朝名官。一被慘駁。不復齒於士類。因爲棄人矣。一自東西分黨。局面屢易之後。名官雖被慘駁。換易之際。意在擊去。類多白地搆誣。以此及其當路之後。則伸雪如氷解雲釋。故收錄如舊。因此成風。雖其同色中。駁論出於共公之論者。非久洗滌。歷揚於三司。有若本無瑕累之人。亦足以觀世變也。
朝家於中外官吏。厚其祿廩。而責以廉謹易行之勢也。祿廩薄而望其廉謹。其勢難行。盖布在百職者。不能人人而識道理自勑故也。况在吏胥之徒乎。
記曰。姑姊妹其夫死而夫黨無兄弟。使夫之族人主喪。妻之黨。雖親不主。夫若無族矣。則前後家東西家無有。則里尹主之。古人遠嫌之道。可謂至矣。余嘗見親舊之喪。若其主家少强近之親。而喪人年幼。則治喪之節。類多婦家諸親主張。揆以事理。極涉未安。若主家來問之事。則只當陳其所見。而未
及思量者。則提醒而已。此外以衆賓自處。不立己見。可也。偶書此。以示後人焉。
人於意欲所向。必欲其成者。方其專心致智。雖竭其思慮。而不知其疲。勞其筋骸而不知其倦。如虎豹之逐鹿。鷹鸇之攫鳥。不覺叢棘之傷翮。川澤之沒身。而必獲乃已。朱子所謂精神一到。何事不成云者。眞格言也。
君子。貧窮而志廣。富貴而體恭。燕安而血氣不惰。勞倦而容貌不枯。此荀子之言也。人雖天質甚美。苟非治心養性之功眞積力久。必不能强而能此。能此則可以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大丈夫能事畢矣。
荀子曰。今使人生而未嘗睹芻豢稻粱也。惟菽藿糟糠之爲睹也。則以至足爲在此也。至哉言也。人之不能安分者。當以此爲龜鑑。
爲縣雖日食萬錢。如何曾簿書勞神。曾不如在家蔬食也。然若如北朝鴈臣任其自便。九秋辭歸。仲春還任。則三公不換矣。
程子曰。或謂賢者。好貧賤而惡富貴。是反人之情也。所以異於人者。以守義安命耳。陶靖節云。富貴非吾願。以程子之言觀之。無或近於反人之情耶。盖
曰。非惡之也。吾於富貴。無固必之意也。
蔡邕獨斷曰。車駕所至。民臣被其德澤以僥倖。故曰幸也。以此言之。今 大駕展謁 陵寢。謂之陵幸。恐未安。當曰陵行。不當云陵幸。
夜氣淸明。萬籟俱寂。靈臺如明鏡止水之時。朗讀古聖賢會心之書。則神爽氣豪。萬念雲釋。不覺雞已鳴而日將曙。世間至樂。盖無此比矣。
荀子曰。蹞步不休。跛鼈千里。此言人有不息之工。則雖銖累寸積。自可進步而致遠也。驥騏一日千里。豈不快哉。然止則更無所進。反不如跛鼈之不休。不但止於千里而已也。人有發憤於學問者。始則開卷諷誦。窮日夜孶孶。及其心懶意闌。不能耐久。則自暇優遊。如初少間。忽又策勵。亦不能終始自强。如是作輟。豈有成就哉。吾黨小子。以跛鼈不休。爲龜鑑可也。
昌黎四門博士周况妻韓氏墓誌曰。開封卓越豪縱。不治資業。喜酒色狗馬云。開封。卽退之從父兄兪。而况之婦翁也。喜酒色狗馬。本非稱揚之事。則以弟而斥言已非。叙其父而言其短。尤無意義。此豈稱美而不稱惡之道耶。
濯纓集祭仲雲文曰。吾兄乎。汝今捨我而亡耶。又曰。汝獨去此而何歸。又曰。吾年後兄九歲。仲雲。卽濯纓仲氏驥孫也。祭其兄。曰汝曰爾。未知其義何居也。孟子曰。人能充無受爾汝之實。爾汝。盖人所輕賤之稱。雖談諧間施之於朋儕。尙猶不可。况告訣其兄之辭耶。嘗見張文忠公漫筆曰。濯纓集中籌邊樓記。以洛中平泉。爲在蜀。趙郡李德裕。爲隴西李德裕。其疎謬如此。而編斯集者。不能刪定。亦當分其責云。今以仲氏呼以爾汝比之。以平泉爲在蜀。以趙郡爲隴西。則其失較重。編斯集者。於此又當分其責矣。
余見今人好侈冠服餙鞍馬而出者。皆因內不足也。內備則何假乎外之脩也。嘗試天下士。其衣馬輕肥而內足者。盖鮮矣。此與關西下妓假衣粉面而求容者無異。寧非可羞之甚耶。然聖人取人。不以貌則。况於衣馬乎。求媚於鄙夫。而取侮於君子。惑也。且自庚辛以來。屢値艱食。十室之鄕。實無一儋之儲。而三士之會。必見二馬之肥。如非節家人之廩食。出西隣之息錢。其何能營此乎。其妻帑僮僕。雖將黽勉承奉。奔走營辦。至於閨闈暗歎。墻廡竊
笑。有不可禁焉。則雖欲獨享。此亦安能晏然而不忸乎。自欺欺人。盖莫此爲甚耳。平生舊習。固難一朝擺脫。但當思修內之道。則外物不待逐。而自不覺其散落也。修內莫近乎讀書。紈綺之子。可不勉哉。亦有破衿斷帶。偃蹇鄕塾者。此固爲士之嘉行也。然苟其心實輕外物。而誠好儉約。則雖家累千金而爲此。信非矯情。尤可尙也。如其家資足繼完衣。性又不便儉約。而方且區區而爲此。則公孫之被。何補於見肺乎。此其不誠。甚於餙馬。益宜戒之。司馬公嘗有言曰。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未嘗服垢弊以矯俗干名。但順吾性而已。其平生眞實無妄。藹於一言之間。吁可敬哉。士君子處心持己。不當若此也耶。
世有一種人。自託於放曠疎脫。衣襟垢汚而不澣濯。黑笠之上。蜘蛛結網。塵埃成文。而故不掃除。入其家廟。亦未嘗易此冠服。甚可駭也。然此則在自己。只爲麤粗駁雜之人而已。而及其尋訪親舊。或當雨雪泥靴。不拭于戶外。直爲曳入于室中。及其辭還。泥土滿席。使人不覺皺眉而撤去。此則害於人不貲。凡入人家。當懲此輩人。勿論雨暘。銘心勿忘。
先拭靴於戶外。去其塵汚而後。升堂可也。
谿谷辭遠接使箚曰。客主相接。容貌居先。如臣孱羸寢陋。不及中人遠甚。倘被華人笑侮曰。東國可謂無人。乃以孱措大當我云。則寧不爲盛朝之羞辱。意謂是自謙之辭也。後聞東平尉之言曰。吾於谿谷遷葬時。親見其棺。形短甚小於婦人之柩云。始知不及中人遠甚云者。實自道之言。而未知比晏子如何也。
江少微通鑑節要曰。上輦過郞署。問馮唐曰。父家安在。對曰。臣大父趙人。上曰。昔有爲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今吾每飯。意未嘗不在鉅鹿也。盖文帝居代時。尙食監。高祛數言趙將李齊之賢。故曰每飯。意未嘗不在鉅鹿也。今去尙食監三字。而曰每飯。每飯二字。無來歷意義。刪節古文。不能照檢如此類者頗多。
谿谷漫筆論鼂錯事以爲父死未旬月。不聞持服行喪。而晏然行三公事自如。雖夷狄不至是矣。漢初禮法之壞。一至於此。殆秦之餘烈乎。鼂錯之死。古人多稱其寃。至其忘親蔑禮。得罪人倫。未有道及者。故余特爲論之。按錯本傳曰。錯遷爲御史大夫。
請諸侯之罪過。削其支郡。錯父聞之。從穎川來謂錯曰。劉氏安矣。而鼂氏危。遂飮藥死曰。吾不忍見禍逮身。後十餘日。吳楚七國俱反。以誅錯爲名。上與錯議出軍事云。夫七國之反。實由於錯。而自反書至。朝野震駭。安危在於呼吸。而上召與議事。則其時錯雖在袒括之日。何可以父死而不應命乎。以此謂之晏然行三公事。有若無端治簿書乎公朝者然。豈非寃甚。而此豈由於禮法之壞乎。非七國反事而晏然行三公事。鼂錯本傳外。或有見於他書者乎。不然。錯於千載之下。因谿翁一筆。爲忘親蔑禮甚於夷狄之人。余又不得不辨也。
古人著書。自首至尾。皆一法一體。故如家語,國語,陸賈新語,劉向說苑,仲長統昌言。只以一字命名曰語。曰說。曰言。而後世文字。有詩,賦。有序,記,論策。有碑,誌,行狀。有書,疏,雜著。文體不一。不可包以單辭。故昌黎,東坡以下。統而名之曰集。以此也。今見新刊許眉叟文集。詩,賦,序,記等諸作具載。而名之曰記言。有未可曉也。盖其平生好古。故欲倣古人書名。而是可謂好古。不知裁。則其弊也固也。
今獻彙言曰。眞定賈尙書爲山東副使時。年纔五十
有六。鬚鬢皤然。不事涅餙。盖世皆染涅白髮。而獨不事修餙。故稱其質朴也。中朝人巧治外貌如此。而我國未嘗有此習。篤厚淳素之風。可謂少遜於外國也。
爲文章。必多讀書而後能工。雖才藝過人。寡讀而爲文。則雖極意結撰。自具眼者觀。疵纇難掩。正如百工之事。必勞筋苦骨。手熟而後。器用精緻。雖有工輸之巧。手生而作器用。則瘢痕自露也。
朱子嘗論科擧云。非是科擧累人。自是人累科擧。若高見遠識之士。讀聖人之書。據吾所見而爲文。得失利害。置之度外。雖日日應擧。亦不累也。又曰。居今之世。使孔子復生。不免應擧。朱子之意。盖曰旣有科第以後。則士生斯世。立身行道。不由科第。無其路。故雖孔子不免應擧也。今世砥行立名之士。獨以赴擧。爲羞恥事。有終身廢科者。孟子所謂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云者非耶。獨善其身則有之。而可謂有體而無用也。
徐四佳居正,尹梧陰斗壽,申平城景禛。享年皆六十九。朴思庵淳六十七。柳西厓成龍六十六。鄭西川崑壽六十五。成牛溪渾六十四。李樗軒石亨,李晦
齋彦廸,李白沙恒福,申象村欽。皆六十三。金佔畢宗直,崔遲川鳴吉。皆六十二。金東峰時習五十九。權陽村近,徐花潭敬德,鄭松江澈。皆五十八。李容齋荇五十七。鄭圃隱夢周,金鶴峰誠一,黃秋浦愼。皆五十六。鄭一蠹汝昌五十五。成昌山希顔,李漢陰德馨。皆五十三。張谿谷維五十二。金寒暄宏弼,金西河麟厚。皆五十一。李栗谷珥四十九。任疎庵叔英四十八。奇高峰大升四十六。南秋江孝溫三十九。右諸公其道學文章節義事業所成就。可垂百世而不朽。此其受氣稟質。必與凡人異。而類多年壽不長。信乎杜甫詩曰人生七十古來稀也。
嘗見淮南子。柳下惠見飴曰。可以養老。盜跖見飴曰。可以黏牡。見物同而用之異。(牡。門戶籥牡也。)跖。下惠之弟也。心有義利之分。則雖同父母親兄弟。意見之相反如此。今世黨論如火益熾。昆弟之間。或有分門異議。甚至失歡天倫。傷風敗俗。當以此爲監戒也。
嘗偶閱盧穌齋文集。柳觀察仲郢墓碣曰。庚戌。監惟新。許草堂曄碑文曰。癸亥。叙拜直州。惟新,直州。似是州縣別號也。碑碣。考實之文。而欲其新奇。不書本邑名。代遠之後。何由知其歷踐某郡乎。(或是當時有此
邑號。而後改他名。故今無之矣。)年踰四十則曰。才踰不惑。三十而死者曰。僅而立而死。明年正月。謂之改歲正月。丁內外艱。皆曰宅恤。而宅恤字。不當用於人臣也。此類不可殫記。盖其綴文。意在避凡俗。新人耳目。而自不覺文之紕繆。莫此爲甚。是眞所謂欲巧而反拙也。近代文弊。以尙奇爲主。而循襲此套者居多。操觚之士。可以爲戒。不可不知也。
金東岡宇顒。卽曹南冥孫壻也。東岡妹李應命妻金氏墓誌。東岡請于南冥。而其銘曰。夫人不出閫。獨無彝鼎之記。尙有月中之桂。人不得近。而香不得歇。植偶因通家之好。聞香而誌云。余觀此銘。辭極是不典。香歇聞香。是後世稗說中俚語。婦人墓文。何可使此等語句也。盖南冥之文。意在尙奇。故反有此瑕纇。而東岡以詞學自高。而不知請改。可惜也已。
南冥與東岡書曰。試奇猶未的聞。萬若得中揷花。拜親之後。卽拔去。定不可揷頭呵喝。出入親戚之家。以取有識者譏誚。大可云。此與近世擧子纔中一科。意氣自滿。多張徒與。揚揚馳逐於街巷者。其志趣高下如何。先輩此等風致。後生少年。不可不知
也。
曹南冥姪女壻河宗岳後妻。有帷薄之誚。南冥聞而切痛之。嘗言于其友李楨曰。公爲一家之人。何不縛取行媒婢子。投之江乎。盖河之庶妹。爲李楨之妾故也。及其事發。李楨欲庇護。河婦反以南冥爲證。而又因與鄭仁弘酬酢。本道監司始聞之。捕覈河宗岳奴婢。河婦適有援事解。而南冥幾不免速獄。河家因此懷恨。至欲陰害。南冥與人書。有曰。潛懷凶計。必欲射殺云。身濱於死。雖欲自反而無地。唯自待天而已。(見南冥集中。)此時南冥之困厄甚矣。以南冥平生高蹈遐擧。是宜翺翔乎塵垢之外。而特因一時樞機之不愼。乃有此無限狼狽。良可惜也。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孟子曰。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聖賢片言半辭。豈非後人之藥石耶。
李墍松窩雜說曰。王宮法殿。南向聽治。故非徒官府。士大夫私室。其廳事則皆或西或東。而不敢向南。都中故家世族之室。皆是北向。及 中廟朝以後。法綱解弛。人多犯分踰禮。家舍所向之南北不暇問。可見世道之漸降云。今見都下家舍。碁布星羅。
無一片隙地。以此家基地形。南北高低。家家各異。而同者無多。門巷向背。亦皆不同。而皆欲向北爲室。則家舍形勢。必多面背倒置。左右橫斜之患。平生安宅倒錯如此。則甚是不便。而且古今禮書律文。無私室不可向南。之說。則 國朝中葉以前士夫第宅不敢向南恐是太拘。松窩慨世之言。盖出於習熟耳目也。
金東岡宇顒所撰曹南冥行錄曰。所居書室。皆施丹雘。盖取其明凈也。洪忍齋暹所撰判書柳辰仝碑文曰。節儉自持。所居第宅。不施丹雘。竹泉閑話(李贊成德泂著)曰。沈領相連源營造妾家。至施丹雘。大司憲趙士秀與沈相同入 經筵。面劾其非。及退。沈相笑謂趙公曰。微公之言。吾過益重。還家。盡洗其丹靑云。盖壬辰兵火以前。京師卿宰之家。多施丹雘。耳目習熟。故以南冥山林處士。猶爲此華侈也。卽今勿論勳戚甲第。雖貴主第宅。祠宇外。未有施丹靑處。若使南冥沈相。生於今世。則必不爲此。習俗之移人如此。
余外曾祖延陽李忠翼公 賜第。在鑄字洞。此本光海朝首相朴承宗家也。盖亦壬亂前所建。故內外
廳事樓軒丹靑。至今宛然。宰相治第。不當如是侈麗。而乃若 國朝全盛時。京師氣象之繁華。則可見也。
宋朝官制。以祖父恩澤。子孫雖在襁褓。亦授以官。故司馬溫公以爲近世生子。猶飮乳。已加巾帽。有官者。或爲之製公服而弄之云。而昌黎馬少監誌曰。生四歲。以門功。拜太子舍人。盖自唐時已然矣。按洪忍齋所撰柳師弼墓碣曰。公弘治辛酉生。丙寅。推菁川勳蔭。例授副司勇。盖年纔六歲矣。始知 國朝中葉以前。亦有髫年授官之例。而今則雖勳臣子弟。弱冠前。鮮有除官者矣。菁川。卽靖國功臣菁川府院君順汀。而師弼。菁川之孫也。
金判書麟孫。 中宗三年己巳登第。素有才略可任邊。故由舍人。擢拜薺浦僉使。尋以大司諫召還。(見鄭湖陰士龍所撰碑文。)金承旨伯醇。 中宗二十二年戊子登第。歷藝文館檢閱。陞司成。後遷拜麟山僉使。居五考。拜義州牧使。(見湖陰所撰墓碣。)沈直提學思遜。 中宗十一年丁丑登第。歷政府舍人,弘文館典翰。陞直提學。時西虜搆釁。朝廷薦文武全才可以控御西邊者。特陞公堂上。拜滿浦僉使。(見洪忍齋暹所撰墓碣。)此可
見 祖宗朝用人。不拘常格而隨才器。使宜其官無尸位。人各稱職也。沈公旣受 命。感激知遇。殫竭精力。一日率鎭卒渡江取薪。猝遇賊遇害。年僅三十六。人皆嗟惜。其子守慶。 明宗元年登文科狀元。 宣廟二十二年。入相。號聽天。
徐領相文重嘗爲慶州府尹。李左相畬爲安城郡守。皆辭不赴。盖徐相之祖達城尉諱景霌。李相之曾祖察訪諱安性。與邑名音相似故也。按東坡代張文定公所撰滕甫墓誌。以爲以考諱高。辭高陽。乃除鄆州云。以先諱與官名同字而辭避。古亦有此例也。然以諱辨觀之。若其先諱只一字。而與官名音同而字不同。則恐不必辭避也。
仁祖大王誌文總論曰。其褒節義也。丙子之難。相臣金尙容,都正沈誢。相繼蹈烈。 王命旌其閭。判書金尙憲,參判鄭蘊。臨難慷慨。剚刃自經。 王變乎色。遣醫以救。誌文卽判書趙絅所製也。及爲監司柳碩碑銘則曰。至丁丑。 主辱至矣。金尙書尙憲素以名節自與。終未免後君。公及爲掌令。論之不顧。又曰。有舌不柔。有剛不吐。驕蹇慢上。公所深惡。誨也袖彈。於今非古。夫 主辱而後君與驕蹇而
慢君。其果近於節義耶。前後文字。若出二人之手。黨論之惑人。可謂甚矣。
仁祖丙子播遷時。 廟社主原任大臣一人。自江華陪衛以行。而蒼黃之際。不敬莫甚。還都後。兪公伯曾上箚。論劾其大臣。而引鄭公雷卿爲證。鄭公又上疏自暴。而其疏。有 廟社主載持之上。兒婢騎坐之說。看來不覺寒心也。然昔鄧攸被寇迫後至。棄其子而全其姪。則兒婢死生。 廟版敬奉。輕重如何。而其時大臣愛惜一兒婢之棄去。至使騎坐於不當騎之馬者。萬不近理也。且此婢若果騎跨此馬之上。則安得不暴死如李儀耶。大抵勿論此事虛實。急於避寇。 太廟神位。至載於馬背之上。而馳突於原野之間。則其爲汚衊可謂甚矣。而國步人事。乃至於此。又不覺長吁累唏也。余因此思念。蒼黃急遽之日。 朝家事尙猶如此。則况下此者乎。脫有緩急。至於奔避。則士夫家神位。埋安于屛處潔地。以待亂已可也。余嘗聞長老言。壬丙兵亂時。背負而行者頗多云。若或死於道路。則事有不忍言者。其將奈何。牛溪集中癸巳日記以爲五月四日。奉審 靖陵。巳時到家。竹雨堂盡燬。只有
中書堂獨存。入庭中哭盡哀。出神主于埋土中。奉安于書室云。先輩做事。可謂完備也。此誠後人之所當知所當法者也。
趙玄谷緯韓善談諧。當昏朝時。嘗與諸公會飮。會朝報來到。知有廷請廢 母后之議。諸公却杯長吁曰。詩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後。豈意於吾身親見是事。玄谷遽曰。詩人亦不深思之言也。吾獨以適丁吾身爲幸矣。諸公愕曰。是何言也。玄谷曰。自我先有是世。則是吾先祖有不辰之歎。自我後有是世。則吾子孫賢不肖難期。其明哲保身。又何能如我耶。推是世。欲在我先者。有不孝之嫌。欲在我後者。有不慈之失。不先不後。適丁吾身。吾以爲幸矣。諸公遂拭淚莞爾曰。聞君之語。差可自解。玄谷此言。可謂甚於痛哭。而然引喩儘好。
趙竹陰(希逸)故宅有粉紅牧丹。花品絶奇。嘗値其盛開。鄭東溟斗卿來訪竹陰子洗馬錫馨。洗馬曰。此花儘佳。第終歲栽培。賞翫不滿旬月。花王之號。吾以爲僭。東溟輒曰。花王之稱。其以是夫。昔李夫人以韶顔靑春。奄忽辭世。故漢武至於懷草。而後世疑夫人可配西子。若使夫人。踰七望八。皤皤凋謝
而始死。則漢帝必無悼念。後世豈知有夫人耶。使是花久耐風霜如凡卉。則人將厭觀。又何愛翫耽賞如今哉。引喩儘好。
記曰。孔子遇舊館人之喪。脫驂而賻。子貢疑其已重。孔子曰。予鄕者。遇於一哀而出涕。予惡夫涕之無從也。後人於祭文挽詞。多用無從字。盖出於此也。近世朝臣叩謝恩數之疏。亦有引用此語者。或云臣不勝感涕無從。或云臣不禁無從之涕。夫臨喪哀傷之語。何可用於上前章奏。而况無義意相近耶。此其事體大欠敬謹。大抵告君之辭。一句一語。當審其出處來脉。不可泛過也。
余見比年疏章。玉堂之官以眼病辭職者。好使阿堵字。不曰眼病方苦。而必曰方患阿堵之疾。法筵登對。實無開睫尋行之望云。阿堵。本出顧愷之王衍傳。似是當時方言也。奏御文字。當以典雅爲主。使此等句語。殊欠敬謹之意也。且阿堵之堵。間有從目作睹者亦多。盖此則本不知阿堵出處。始見於他人疏章而掇拾用之。故只知以目爲阿堵。而堵則於目無味。睹則近眼。故或疑阿堵之堵。本作睹而誤作堵。有此隨意刪改。尤可笑也。
今之朝臣凡情跡不安。上疏辭職者。並擧身病爲辭。而病勢始末。鋪張備書。說話葛藤。有若傳示醫家之症錄。若使醫人刱看。不待診視其人。可施對症之劑。雖不得已以病辭職。只當以數句語。陳其病情沉篤而已。人臣告君之辭。分義事體。豈容如是無嚴也。至以登廁無筭等說。書之於 奏御文字。此則褻慢甚矣。且陳病之餘。末乃結之曰。顧此病勢。卽今轉側須人。旬月之內。萬無復起爲人之望。及其迫於嚴召。則疏入明日。行動詣 闕。治簿書於公堂。甚非事君以實之義也。
論語曰。君命召。不俟駕行矣。古人之重君命如此。而我朝朝臣。有情勢不安。不卽仕進者。則有牌招之䂓。而其人或被彈。私義大段臲扤。則或有至十招而不進者。可謂慢命甚矣。盖近世廉義太勝。而分義反輕。乃有此弊習。先朝如 孝廟以前。無此事矣。然此事。政院之臣。亦當分其責。何者。身居宰列或三司。而慘被重駁者。雖旣遞其職。非久收叙。則實難遽爾抗顔於朝端。而强令行仕於彈墨未乾之前。此其所以累違召命。習以爲常者也。居在喉舌之任者。以使臣以禮之道。陳達於 上前。如此
之人。使之自處可也。而知其必不出仕。而逐日請命牌招。或一日再招。以此七八日之間。或十違召命者有之。豈不寒心哉。此其所失。實由於喉司昧於出納之道。余故曰。政院亦當分其責矣。
理義幽妙。經訓玄微。毫分縷釋。作爲序說。以示後學。是固吾儒格致硏究之一事。然此皆不如自己上躬行實踐。而且以化斯民覺斯世言之。不如因人情就行事。以易曉之善喩。開牖俗人之耳目。而雖如野語巷謠涉於鄙俚者。有可以䂓警於世道時政。則實有補於風敎。顔氏家訓所謂太玄竟作何用。不啻覆醬瓿云者。斯可謂確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