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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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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龍岡使君趙德而(大壽)序

臣之事君。其責有二。內以進誨補闕。致吾君於無過者。獻納論思之職是也。外以承令導化。救小民於水火者。郡邑之吏是也。子之事親。其分亦有二焉。耕田育蠶。爲朝夕之供。庶人之常分。而至於尊官厚俸。備三牲之養。此士君子之受恩於人主。效才於當世者之所爲。而實出於常分之外者也。今龍岡守趙君登朝數年。由郞官而宰百里。又奉其大夫人而往焉。余謂趙君。受人臣居外之責而得孝子出常之分。責其不可勉而分其不可榮歟。雖然得其榮而知其勉者寡矣。世之怠其任失其職。上負國家之恩。下貽父母之憂。反以榮爲辱者何哉。皆由於不知勉也。是以君子養其親則思榮之所自。知其榮則思所以報之。知其報則思所以勉之。勉在於修職。而職在於正己而安民。誠使趙君先正其己。以臨其民。則不令而趨。不言而信。不屑屑於刑政之末事。而民可以安。苟如是則趙君之政。不但行於一邑。將推於一路。不但推於一路。將推於朝廷之上。其爲榮也又不止於專城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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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之爲夸於一時。立身行道。終至顯父母之名而得孝之大者矣。其要不越乎正己。而其始正在於今日。古人云孝始於事親終於事君。此豈有二致哉。余於趙君。非一日之要。故於其行也。因其榮而略道其所宜勉。竊自附於仁者之贈云。

送奏請書狀宋學士玉汝序

聖上紀元之丙子。冊 王世子嬪。禮訖大臣進言。我東宮定位主鬯已八年矣。今又冊 嬪宮。宜並請命于燕。 上可其奏。遂遣使之北。旣使事不諧。 上下嚴敎。責三臣之奉使不稱罪。 命朝廷更擇賢以送。於是冢宰崔公進爵台輔。與少宰崔公膺 命。而弘文館校理宋君實充下价。以丁丑閏月行焉。行旣戒。議者曰前歲不利。雖或適然。今日之行。保無他憂。或曰近歲我國之有請於燕。無小大無所違。而今乃如此。豈交歡之道有失。而畏約之形。已有以格之。則亦安知今日之不如前也。况無望以言語文字相導達爭辨者如 皇朝萬曆時。則受 命之臣亦何以展其智乎。是未可知也。曰唯唯。雖然天下之事。成於豫而敗於忽。忠臣之謀。恃於己而不恃於人。今此蚤建之義。卽古今帝王之所已行。愚夫愚婦之所易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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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以前歲之行。人皆料其必然。而不料其不然。其所周旋。或不思於豫。而或失於忽者歟。言語之感人大矣。然而有不可以相曉。則其終不可感耶。惟其金石之透。豚魚之孚。事雖殊而理則一也。然則凡天下彼是之相感。實不外此。而固不待言語文字之間者矣。今我 聖上念國家之大事。詢廟堂之僉擧。惟賢是擇。皮幣不惜。而受 命之臣。又皆文章足以華國家。才猷足以應事變。祗承悸慄。夙夜靡遑。馳單車之傳。騁萬里之道。所仗者忠信。所請者常典也。鑑前人之失而深察乎豫忽之機。念彼是之感而先盡乎在我之道。則吾固知不辱於 君命。不缺於重禮。無歲月之延而紓上下之憂矣。向所謂或者之疑。不其謬歟。若其門閭屺岵之思。道路炎潦之苦。則當 王事之靡盬。義不暇言者。宋君勉乎哉。

韓氏忠烈錄序

韓生後周一日袖示其曾王考縣監公殉義事蹟及其考僉樞公狀疏裒集一冊。余得以卒業。喟然歎曰。嗟乎。此一冊而韓氏祖孫之忠孝俱在。其可敬也已。當壬辰之亂。列郡瓦解。 宗社播遷。賊充滿八路。于時大小將吏。皆捧頭鼠竄。莫敢攖其鋒者。縣監公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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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任南平。唱率義旅僅五百人。勦傍郡賊。轉鬪至錦山界。錦爲賊藪。高忠烈先已戰死。縣監公與賊遌。終日摶(一作搏)戰。力屈而死。佩印不解。死後十日而趙文烈七百義士殲焉。寔其年八月也。其後湖南人以公及高公趙公以下殉義若干人。並享于一祠。此則士林之公議。而公之後嗣零丁。流落鄕里。守土之臣亦無以事狀聞 上者。褒贈棹楔之典。獨不及於公。公歿且將六十餘年矣。僉樞公雖聞其祖事蹟。而亦未及知享祀事。痛先美之不著。上叫 天閽。遍謁諸宰。且考得南平邑守案記實之文。博問殉節時官吏子孫之遺存者。得之尤詳。而有司輒難之。屢籲而屢見沮。公乃含痛茹恨。苦心奔走。自丁酉至丙辰二十年。歷 三朝而始蒙許。先 贈以爵。又旌其閭。於是縣監公之精忠偉節。炳然復照人耳目。而英魂毅魄。亦可無憾於九原矣。嗟乎。自古忠臣義士之慷慨殺身。以殉國家者。非其心欲顯於後世也。只欲成吾一箇仁。自不媿其心而已。然事遠而寢忘。名湮而不稱者多矣。朝廷之上。又無以樹風聲崇節義爲心者。宜乎俗日降而治不古也。縣監公成就雖如彼卓卓。若不得僉樞公爲孫。上叫旁謁。搜隱闡微。則錦祠之享雖不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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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聖朝表章之美意。必將泯沒而不擧矣。僉樞公其可謂孝矣。昔甄濟死執不起。卒不汚祿山之亂。其後濟之子逢又能行身幸於方州。大臣以標白其事。徹之天子。追爵四品。韓文公以爲逢與其父俱當書史冊。今之掌故氏。其果能書韓氏祖孫事如文公者否乎。余於是姑書所感於卷末而歸之。(縣監名楯。僉樞名洽。)

送北評事李國美(東彦)序

吾宗姪國美將赴北幕。請余一言之贐。余謂行者有贐。古之道也。况記乙亥之春。余有是役。國美嘗贈余以文。國美之行。余烏得無言乎。雖然明於勉人而忽於勉己。恒人之所不免也。若能以勉人者自勉。則又何待於他哉。余以國美之文推其意。盖將疑朝廷之進退而惜余行外。一時之榮辱而慰余苦。其旨深矣。其戒至矣。然援前而比今。則余與國美。所職雖同而所處不同。余以不才。濫齒華要。無氣節可稱於人。無涓埃可報於國。因銓部而次補。朝制然也。進退榮辱。非所可論。而國美之言如此。足以見親愛勸勉之意也。今國美則立朝事 君。知無不言。率多言人所不能言者。 聖上容其忠。朝紳奬其直。處臺閣數年。隱然有虎豹之勢。是豈一日可去於朝。而今其選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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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常格之外者何哉。抑惡方而喜圓。世情之所同。而重外而輕內。廟筭之失宜耶。以國美之處。觀今日之行。其進退榮辱。自可較然易覯矣。雖然君子之道。流坎隨遇。不以外物移其心。向之惜余行慰余苦者。慮之誠過矣。而今之送國美。方可爲實際語也。且人之所處不同。則其所勉者尤宜加焉。而國美猶以是勉余於前。則余之欲勉國美於今日者。捨是何以哉。余恐國美之或明於勉人。而忽於自勉。於其行申申而告之。國美勉乎哉。若其道路之險。遊觀之壯。國美行自知之。行自得之。玆不及焉。

癸卯甲稧序

子夏氏有言曰。四海之內皆兄弟。先儒以意圓語滯病之。然人於斯世。生同一歲。共事 王朝。則何可與泛言海內者比。而其綢繆親好之意。雖謂之得塤箎之樂可也。今世諸甲。固有人多而且顯者。至於癸卯。毋論文蔭。歷數朝中。指不多屈。近於儕友中先得十員。作爲稧帖。約以一歲一會。余於是知是稧之永久不廢也。夫人情分於多而疎於數。今員數不多。則情易通也。歲會不數則約易成也。以易通之情。遵易成之約。則久可以不廢。人何必多乎哉。會何必數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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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書此以竢來者。

寒圃齋集卷之九

 記

  

穩城鎭邊樓重修記

乙亥之夏。余佐北幕。掌試愁州。仍行江邊列鎭。路由氊城。氊城太守崔侯具戎服出迎于府界之永達堡。相與入府治。坐于客舘之門樓。棟宇高明。丹雘新鮮。樓翼然面南。而正與城門樓相對。中設粉鵠。大道砥平。閭井挾左右如植。地勢軒敞。余於是息鞍馬之勞。望山川之美。顧而樂之。崔侯之言曰。斯樓也古名撫胡。而前歲太守之所重修者也。重修之日。始考樑上所記。乃 弘治六年癸丑府使田霖之所建也。距今盖二百二年而始得修焉。樓名之改爲。拘於時勢之不同。子盍爲我記之。余嘗聞田霖 國朝猛將也。以勇力顯。人到于今稱之。余固魯莽。雖未能詳其事蹟。其爲一世名臣可知也。凡人之營土木。莫不以宏固侈麗爲務。而未及數紀。往往有傾圮者。斯樓也歷二百禩。今乃加葺。則其人之營事務。實不直爲目前苟美。槩可知也。且以時考之。 弘治癸丑。盖我 成廟季年。國家雍煕之治。莫盛於此時。而北酋竊發之憂。亦莫殷於此時。田公當用武之日。受防秋之任。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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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勵戈矛。躬擐甲冑。以朝夕待不虞。而乃以餘力修飾館宇。接應賓价。其所營創。久而不騫。其勤於奉公。優於爲政。又可知也。嗚呼。田公之後。日月幾何。歷是任者。亦復幾人。而今乃得崔侯而新焉。豈非有待而然歟。余於是役。復有感焉。田公之創斯樓也。雖在邊聳之時。而人情致力於有虞。狃安於無事。近世以來。邊鄙無警。方內晏然。握郡符分 主憂者。智焉以忽。愚焉以惽。朝晝之所經營。不過爲一身圖便計耳。至於民憂國事。一未嘗致意。不翅若秦瘠之越視。况可望舘宇之修飾。賓价之接應乎。是以玩愒因循。中外同然。朝廷之上。亦無以此勑勵羣工者。宜乎百度之俱弛。而習俗之難回也。今崔侯獨能慨然。奉職惟勤。莅任三載。治成報功。又能節用蓄財。修葺斯樓。而凡客舘之東西廊廡。因舊加新。役不逾時而民不告病。洗百年之陋隘。而雄一府之觀瞻。此可與古之名臣爲配。非近世俗吏狃安者比。可嘉也已。崔侯名槅。以武功進焉。余曾忝侍從之列。今來戎幕。考論郡邑之成績。亦其職耳。遂樂爲之記。

三有亭記

漢水自鷺梁分而爲二。至楊花渡。復合爲一。而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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峙其中。名曰仙遊。 皇朝萬曆。天使李宗誠題砥柱二字於北崖。盖倣於黃河之砥柱。而山之石皆可以礪。未知河之柱。亦皆以砥而名歟。今其字畫。經百歲不滅。砥柱之南。漁戶數十。鑿崖而居。余先人舊亭處其中。當山之半。前有小沱。東入爲匯。西會于鐵津。又西北入于江。大野微茫幾數十里。冠嶽蘇來諸山羅列拱揖。登眺足以快心目也。余於前秋。困于多口。數月出棲于舊亭。亭凡六楹。無餘地。乃買亭東隙地于隣人。今秋辭憲職復來。新營五楹。噫。余堂搆之宿志。江湖之晩計。今可以並諧矣。亭旣成。名之以三有。或有問其義者。余曰人之有亭。或於山或於水或於野。有其一。足以爲名。今吾亭。於斯三者兼有之矣。况斯亭也。先人之所築。斯地也先王考文貞公之所卜。今傳于余。爲三世有。則亦可謂之三有也。山雖小。屹立乎中流。凝然有不拔之勢。大江北流。雖背而不見。其南流之屈曲而來者。迎數里而謁焉。前之匯。可濯可泳。野雖斥墳。地勢曠迤。靑黃錯布如繡。又可以觀稼穡也。以此三者之美。爲吾三世之有。寢處嘯詠。豈不足以忘世慮而送吾生也。抑又聞之。鄒孟氏論天下之達尊有三。夫齒與爵。有幸以致之者。至於德。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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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之所自得。不可力求也。今余爵已踰分。齒亦免夭。所自媿者魯莽失學。至老倥侗。無德可言耳。苟使從今以往。斂避名塗。優游晩境。悼前日之狂圖。紬舊業於遺經。或有萬一之得。終免爲小人之歸。則所謂三達之有。雖不可企擬。其於靜養自修之方。亦豈少補也哉。然則景物之勝。靑氊之舊。余旣有之。聖賢之言。尤宜終身自勉。姑幷記之。以爲朝夕觀省之資云爾。

寒圃齋集卷之九

 題跋

  

題李君仁叟家藏名賢手帖後

嘗讀潛谷金公所撰名臣錄。至天休堂李公傳。固已有執鞭之願。後於栗谷先生集中得見公行狀。益知其詳矣。今者客寓湖中。幸與天休公遠孫仁叟伯仲遊。又聞其前所未聞者。且與仁叟輩。登所謂天休堂舊址。山高而幽。水淸而淵。慨然彷徨。想見其爲人。因閱其家傳舊籍。得天休堂冢子魯齋公所集知舊簡。則乃松江鄭相國,峒隱李處士,鳴谷李尙書,白沙李相國尺牘凡若干張。文彩表見。手蹟宛然。而於峒隱筆尤多。豈其道同而然歟。余敬玩再三。復感而言曰。何其儕友之間。情意之綢繆。言語之懇愊。乃至於此哉。如非公臭味相近。道義相許。則必無以得此於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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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者矣。然則魯齋公之賢又可知矣。嗟乎。公之父子歿已過百年矣。當時並世而生。位將相而身富貴者何限。至今皆磨滅無稱。而二公也俱以潛德之士。退處鄕里。無一 命之位。甘心屈迹。絶意聞達。而潛谷之序列信史。栗翁之發揚事實。旣赫赫照人耳目。而松江,峒隱,鳴谷,白沙數君子之引重乃如此。詩不云乎。潛雖伏矣。亦孔之昭。天休堂有焉。古人云不知其人。視其友。又於魯齋公信之矣。(天休公名夢奎。魯齋名希參。)

題李壽長臨聖敎序帖後

馬伏波有畫虎刻鵠之說。盖善喩也。書自鍾王以後。諸家各以其能名。務奇夸新。不勝其紛然。今李君壽長獨慨然慕古。一點一畫。必倣於右軍。觀其臨聖敎序。令人幾不辨其眞贗。余謂類鶩猶可貴。况成鵠者耶。世之畫虎者多。覽是帖。亦可以知警也夫。

題昌黎碑誌卷後

昌黎公爲人銘功德序事實。多者僅數紙。其論平生。亦數句語而止耳。後世立言之士。於卿大夫之幽誌顯刻。小者不下千餘言。記其行。必曰忠曰孝。友兄弟信朋友。凡於世之稱百行。無一不備者。其言纖悉該貫。無毫髮遺。而又請銘者不滿於心。必屢改。粹然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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疵乃已。讀之娓娓。使人易厭。欲久傳。乃反益沉沒無傳。昌黎之文雖甚似疎略。當時爲其先圖不朽者。必以得公銘爲榮。至有臨死張目。以不得韓君記爲不葬者。然則不朽人。果不在多且詳歟。考公所撰述諸人。其事業行誼。固非皆可徵信後世者。而一托名於公文。至今千餘載。入人人口誦之不倦。是誰使之然哉。雖然使公處乎今之世。持是道不變。而又不從其子弟之改。則有果能充然以退。不以爲歉者乎。癸酉十二月一日夜。因讀昌黎集碑誌。書其後。

李邦彦(正臣)海東筆蹟跋

吾友延安李邦彦間嘗示余以海東筆蹟。自崔孤雲以下迄今名公卿手墨凡二十五冊。何其富也。昔歐陽永叔所集金石錄數千篇。最稱其多。而率皆出於摸擬傳刻。未必得其眞也。今邦彦所成帖者。皆古人心畫。而墨蹟宛然。上下千餘載之間。我東文章道德之士與夫一名一藝之人。無不與焉。斯亦奇矣。如非好之篤而求之勤。其何以及此哉。雖然余有感焉。永叔有言曰。集錄前世遺文。悉覽諸賢筆蹟。比不識書。遂稍通其學。人之於學。可不勉哉。苟使邦彦移此篤勤之心。從事於實學。則其精功博識。將有所不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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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而今余與邦彦俱衰矣。以此相勉。或冀萬一之得於桑楡之晩。未知邦彦以爲何如也。

寒圃齋集卷之九

 雜著

  

答賓問

李子棄舊土來湖中。處於友人之空舍。逾數月傍無與語者。終日獨坐。默默如癡。賓有過而問焉曰。凡人之捨舊就新。或有就衣食之源者。或有耽山水之美者。今子於此。無土田可以耕食。無勝境可以寓興。而遠辭京國之親黨。來處海隅之窮僻。如行者之坐休於傳舍。妻子愁飢。僮僕怨咨。古語曰利不百不反舊。今子之來。亦有利乎。李子笑曰。吾豈爲利乎。雖然請因子之問。畢吾之說焉。聞古之人有管幼安者。一朝浮海而爲客於遼東。有梁百鸞者擕其妻子而作傭於吳中。斯二人。豈必爲衣食爲山川而輕棄其故國哉。其心盖有所快决於內。而人不及知之者。其高風峻節。雖非余之顓蒙所可希望。其衰微之世。又非今日朝廷所敢比擬。而然而擺脫拘攣。各從所好。則雖至愚。或可勉企矣。今余之來。亦且有日。周覽于玆。雖無奇景異玩娛人心目。而五聖山於湖中。魁然以大。盤礴于海曲。土地膏沃。居民甚衆。以其有山可以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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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以其有海魚鰕可得以食。土地沃故。雖僦賃以耕。可當斥鹵之地專其收也。居民衆故。雖荒歲無嘯聚之患。古人云無衣思南州。無食思樂土。斯非樂土之處南者耶。今余所居之室。蔽風雨則有過矣。雖貧乏。不至於一日不爨。前有小溪。流入于海。或釣或罾。亦不可謂食無魚矣。臨淸流而濯足。坐茂樹而開襟。處閒習靜。又其素性然也。杜門却掃。時取古人之書。沉潛玩索。或可開牖其萬一。何必戚戚於此。而戀戀於故也。若其貧也。亦吾之常。何惡之有。且余於是竊有感焉。夫所謂富與貴者。非特人所媢嫉也。亦鬼神所深忌。故自古至今。未有富而善保。貴而不顚者。此向子平所以發損益之歎也。嗚呼。富貴則已然矣。而曷嘗觀於世之營營百爲。勞悴其思慮者。雖非望於富貴之赫赫。稍令志有所慊。意有所滿。則殃咎隨至。有若執左契而責其售者。有得輒有失。此其故何也。惡盈而好謙。惡成而喜毁。抑天道然也。今余方欲賃數頃之田而勤力其中。搆數間之屋而以庇吾身。如是而已。人豈有相嫉而相爭者乎。况於天道所惡。又豈不遠歟。此吾心之所安而不知苦也。賓曰子之言亦有理。吾請師之。賓旣退。記其語。仍以示他人之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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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者云爾。

補網說

鄭君元鴻與余處。能手綴網之弊者。日用於淵而常完不缺。不知其爲弊也。使余無彈鋏之愁。而朝夕資焉者。網有賴焉。鄭君日事而不告倦。余欲使僕隷替之。鮮能學者。余曰爲此有道。而抑有能有不能者歟。曰然。此非庸奴所可爲也。夫網有綱焉有目焉。綱不可無目而自立。目不可無綱而自張。形勢相維持。條理不紊亂。然後可用。玆網之創也。有綱而立。有目而張。井井鑿鑿。無訛無舛。生久而弊。物之理也。其魚蠏之所噬。蠧鼠之所剝。目始以毁。綱亦隨之。欲擧而用之。如漏甕捧水。瘡疣雜出。不可着手。人皆謂之棄。吾獨不然曰。此豈不可爲耶。歸而鋪之袵席之上。凡所破毁者。閱之細究之深。專一其思。徐緩其手。不發聲色。孜孜勤勤。先其綱而後其目。絶者續而缺者補。不數日。作一完了底物。前之謂棄者。皆知其革舊爲新之爲可美。而亦不知其用意之至勤也。向使主人聽棄者之言。不知補綴。則此物不幾於永爲篋笥棄乎。雖欲補綴而付之庸奴。則又豈不綱倒目顚。欲治而棼之。欲有益而反有害者乎。繼自今。善用而善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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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毁而隨綴之。又不爲庸奴所誤。則可久而不弊。夫何傷之有焉。余諦聞之。喟然而歎曰。子之言。眞可謂謀國者喩矣。嗟乎。叔季之世。有不綱頹目紊。百度俱弛如網之弊者乎。見其綱頹目紊。而有不望望然不顧。以爲莫可爲者無幾矣。又不爲庸奴所誤。欲益而反有害者又無幾矣。嗟乎。安得如鄭君專其思緩其手。不發聲色。知所先後。一朝而整頓者乎。又安得日事而不倦。常完而不缺如是者乎。噫。

吊海魚文

家有老蒼頭。持小網日獵于溪。所獲乃蝦蝥鯈䲊之屬。一日晨興。來獻巨魚。長尺而有餘。登盤撥刺。猶倔强不已。余駭而歎曰。此奚以至哉。何不據不測之淵。而來揭厲之波。見欺於弊罟乎。抑時有不幸而數不可逭耶。遂爲文而吊之曰。吾嘗聞物之大者有神兮。爾殊異乎凡介與冗鱗。處玄坎而爲宮兮。海茫茫而無垠。蝦蠏乃其所食兮。庶幾追鯨鰐以爲倫。網者不得施巧兮。釣亦悵然其無因。何一朝冒脫淵之戒兮。輕出遊乎河之漘。乘早潮而直上兮。認斷港以爲通津。知進而不知退兮。且洋洋鬐鼓而尾伸。水方呼而復吸兮。猶逐泡而逡廵。河菼兮叢茁。石瀨兮嶙峋。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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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兮事遼。涸鮒兮誰仁。昔氣銳於呑舟兮。今卒困於柔綸。嗟爾之愚兮。抑丁不辰。神龍同於蚯蚓兮。終見利於漁人。旣潛躍之昧幾兮。宜不密而失身。吾將招爾類而告爾爲懲兮。溯淸流而諄諄。

北路試士策題

問。關防之設。所以固圉而保民也。易著重門之義。詩稱藩屛之美。則斯誠有國之不可忽。而其來尙矣。唐虞三代之制。皆可歷指而明言歟。孔子之修春秋。乃有滅莒之譏。而孟子之言固國。不取山谿之險。經傳之訓。有所逕庭何歟。築城屯兵。莫强於嬴秦。而終取覆亡之禍。拓邊示威。莫盛於漢武。而不覺虛耗之弊。然則國之安危。果不在此歟。晉武去兵而四夷無出入之防。遼兵渡河而南朝有無人之譏。是皆失於經遠慮患之圖而然歟。惟我 國家南北敻絶。皆隣强敵。 列聖之所經營。謀臣之所區畫。必先陰雨之備。克盡捍御之策。而遇賊輒潰。有恥未雪。試以北關一路言之。長江設天塹之限。重嶺有蜀道之險。亭臺錯置。帥鎭控制。其於固圉而保民。未始不周且密矣。及至壬丁之難。島夷長驅。列郡瓦解。北虜肆掠。萬姓魚肉。豈人謀不臧而天險有不可恃歟。今之議者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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鎭堡雖多。而兵單力弱。亟宜募民添戍。以壯邊猷。而以爲國初設鎭之意。本爲野人蕃胡之出沒搶略。而今日所憂。不在於此。實在於大擧深入之寇。則莫如就要衝險阨之處。築城募兵。以遏其勢。此二說何者爲得歟。抑所謂固國保民之方。不專在於區區關防之設施。而別有他道歟。諸生生長邊地。必有目擊而心筭者。其各悉陳于篇。

寒圃齋集卷之九

 墓碣銘

  

奉常判官陳公墓碣銘(幷序)

松都麗京也。故家世族之絶於廢興之際者多矣。惟驪陽陳氏世不失序。歷累百載以迄于今。豈其先累德蓄祉而然歟。今按其譜。始祖諱寵厚。爲麗朝大將軍。以功封驪陽君。其後子孫累世燀爀。至我 光廟時。有諱有蕃。官郡守。以六臣親黨謫遠。歷四世至有諱應聖參奉。寔公高祖也。曾祖諱必興。祖諱敬徐。考諱後諶。皆隱德不仕。妣金氏生員嶪之女。壯元直講希聖之玄孫。以丁亥十二月二十七日生公。公諱溟翰字天衢。癸丑登明經科。分隷成均。時議稱屈。例陞典籍。歷良才,幽谷,銀溪,成歡察訪。開城敎授,奉常判官。壬辰十一月十日。以疾終于舊第。自留守及少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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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皆來哭。朝中公卿大夫與傍郡士子。多作誄挽以悼之。十二月壬申。葬于長湍太廟洞丁坐之原。卽公先塋近麓也。配務安朴氏。通德郞忠一之女。麗朝國學典酒進昇之後。生三男。長世範早夭。生一女適李命耆。次懿範。今來乞銘者也。次箕範。女適李命錫。余弱冠侍先人側。屢接公顔面。恂恂自飭。長身美鬚髯。已知其爲長者。後數十年。余竊位于朝。每歎公抹摋不振。前冬蒙 誤恩擢銓席。擬公於職。則公沒已有日矣。嗚呼惜哉。公雖不遇於時。位不稱德。而公之兩胤皆好學篤行。其將責公不食之報歟。余旣識公久矣。今於乞銘者。相許特深。遂不辭而爲之銘。銘曰。臨湍之北。有墳三尺。孝子之卜。永世之宅。

水使李公墓碣銘(幷序)

公諱濟冕字汝楫。李氏系出全義。高麗太師諱棹之後。入我 朝有諱宜洽中樞院副使。諱愼孝 成宗朝錄淸白吏官觀察使。諱寶命曉易理解音律。官掌樂院主簿。 贈吏曹參判。卽公高祖也。曾祖諱榮林成均生員。祖諱浩源洗馬。父子有文行。考諱萬期副司勇。爲後於從祖父宣敎郞諱後源。同敦寧 贈戶曹判書諱茂林之子也。妣黃氏郡守㙉之女。公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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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後壬辰。早孤家貧。辛酉擢武科。拜部將宣傳官。己巳 坤聖遜位。公與儕流倡議叫閤而不果。四月由引儀陞監察。連拜谷城,河東縣監。竭意賑民。修飭戰器。辛巳以軍器判官陞博川郡守。灣府例於中江開春秋市。兩國交易。而我國人素恇㥘。事皆從彼人伸縮。無敢誰何。且商譯居中。奸計百出。時觀察使李公世載擧公監市之任。公盡却彼人幣贈。引義責諭。毋得恣橫。悉罷無名之餽。嚴飭商譯。使不得復踵前習。於是大省浮費。視前幾减半。觀察使以聞。 上嘉之。下書褒奬。加通政階還朝。三道商賈立石於大定江上。以頌公惠。丁亥拜北道兵虞候。庚寅拜忠州營將。治盜詰戎。寬猛得中。壬辰拜長興府使。明年大饑。公盡心賙救。民無捐瘠。方伯御史連狀以褒。受表裏之 賜。丙申陞全羅左水使。水營舊有鎭南館。灰燼不治。公慨然節用蓄財。複其舊制而尤宏敞。以其餘力增峙米穀。以備凶歲。戎器船械。亦皆精緻。秩未滿遭言者而歸。軍民咸惜其去。立碑追思之。公素傷於水土。戊戌冬忽遘疾不起。己亥正月窆楊州妙寂山子坐之原。公沈默寡言。質厚而性寬。不事矯飾。不尙華侈。不喜交遊。恬靜自守。權貴之門。足未嘗數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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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蹭蹬。久屈郡縣。而謙謙若自足焉。居官謹守繩墨。御吏治民。各適其宜。居家必晨起盥濯。常以不逮養爲恨。祭祀致謹。恥言人過失而喜揚人善。故親戚知舊無一訾謷者。晩授閫鉞。公亦感激飭勵。思報 國恩。而遽奪之速。悲夫。公先娶安東金氏。宣敎郞得相女。有至行。追祔於公墓。女長柳元模。次梁柔。後娶綾州具氏。將仕郞性善之女。側室子潤文。公以從兄子潤廸爲後。潤廸二男。長敬敷早歿。次弘敷。不佞以先人外黨。公爲中表之親。稔知公醇謹可任重。而不能力引。使不得盡其用。今於墓隧之文。義何敢辭。銘曰。櫜鞬之士。出自儒素。立揚之願。不間文武。恂恂其行。斷斷其心。守法不撓。猂虜亦欽。邊氓知惠。 璽褒有加。四符一節。勞勩則多。烝烝孝子。立石新隧。我銘紀實。尙示後嗣。

寒圃齋集卷之九

 墓誌銘

  

亡室 贈貞夫人光州金氏墓誌銘(幷序)

贈貞夫人光州金氏旣歿之二十年癸未。夫完山李健命。受 命于朝。留後江都改題夫人爵號于主。乃喟然歎曰。記歲癸亥。吾先君子守是都也。夫人隨余來侍。明年還京。歿於八月十日。今其室宛然。而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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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變嬗矣。余以不肖。藉先庥通朝籍。致位于此。惟不克負荷是懼。而夫人早世。不得俱享。吁可悲已。夫人高祖。世稱沙溪先生諱長生。以道學著于世。官至參判。曾祖諱槃吏曹參判。祖諱益煕吏曹判書兩館大提學。考諱萬均承旨。妣淑夫人李氏。大提學諱一相之女。左議政月沙諱廷龜之孫。夫人內外俱名胄。而性柔愼。無疾言遽色。遇少長皆以恭。其天性然也。且習女工。凡於紡紝饋飧。無一不能。而亦未嘗以此加於人。年十七歸于余。時承旨公已棄世。李夫人在湖庄。成巹禮後數歲來京師。自笄七年産一女。仍病不起。女亦數月而化。得年僅二十三。夫人有至行。事舅姑如事父母。先君子嘗不安於朝。住江郊數月。命夫人主饋。夫人朝夕致養。接遇賓客。輒撥貧爲富。先君子每稱其誠。歿後吾大夫人深加歎惜曰。吾失孝婦。久不能忘也。嗚呼。以夫人懿德。早失怙又無年。而無一塊嗣續。天之禍夫人何其偏歟。墓在抱川雙谷。卽吾李氏先壠。以甲子九月葬焉。李氏系出 璿源。 世宗莊憲大王有支子密城君諱琛。九世而至健命。皇考諱敏叙吏曹判書兩館大提學 贈諡文簡公。李氏五世丘墓咸在一原。而夫人之壙久無誌。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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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次夫人世系及德行以納諸幽。銘曰。

有德有行。閨閫之光。無年無嗣。行路之傷。納石于壙。永世之藏。

沔川郡守金公墓誌銘(幷序)

公諱壽賓字廷叟。仙源文忠公諱尙容之孫。吏曹參判諱光炫之季子也。金氏系譜。詳載於文忠之弟淸陰文正公諱尙憲所撰文忠墓碑。文忠,文正旣以忠節著名。子孫又多以孝聞。世謂忠孝萃公一門。妣貞夫人靑松沈氏進士慄之女。 天啓丙寅生公。辛卯中司馬。己亥筮仕。歷 健元陵參奉,金井察訪,司宰監直長,長興庫主簿,禮山縣監,通禮院引儀兼漢城參軍,司憲府監察,司導寺主簿,工曹佐郞。盈德,茂朱縣監。宣惠郞。沔川郡守。或就或不就。歿於丙辰。享年僅五十一。參判公嘗病㞃。公割指和藥以進。及丁憂鬚髮盡白。仲氏縣監公諱壽民亦割指於大夫人捐世之日。伯氏胤盛遇至以孝滅性。盖公家庭所傳授如此云。公容儀宏偉。資性峻整。嘗有慷慨志。襟懷灑落。言論服一座。雅好水石之勝。京第與鄕居皆占幽曠。花竹必方列。几案必凈潔。不使塵垢近前。蕭然終日。詩格淸高。無膚漫之語。筆法遒放。兼工於篆隷。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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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畫。篋笥多所蓄。而凡世俗所嗜好皆泊如也。疎於財利。篤於恤睦。公二兄早歿。撫育諸孤。使得成就。割出庄穫。資其窮乏。尤謹於奉先之禮。別置守墓田民。爲永久計。子孫至今遵守焉。前娶溫陽鄭氏承旨麟卿之女無嗣。繼室淑人全義李氏郡守善基之女。淸江濟臣之曾孫。淑哲有器量。孀居之後。綜理家事。訓誨子女。舊業不替。宗族之貧匱者周卹甚勤。本家宗祀旁落。則以已析箸者歸之。夫黨外族以所買認祀田。捐之不辨。人於是益知公刑家之化。及於身後也。後公三十八年卒。壽七十二。祔葬于公墓左。洪州內葛山負壬之原也。有一男五女。男盛益副率。女長適府使李有壽,次參奉兪夏基,次判書李健命,次參議李㙫,次別檢權譍。側室男盛節僉使。女李萬榮。副率六男。時發參奉,時哲進士,時述,時吉,時逸,時訥。三女李顯之,李綬,申埜。李有壽繼後子道淳夭。女崔尙遠。兪夏基男彦宗。女鄭復河。李健命男勉之,性之夭,述之。女金喜慶,洪鏡輔。李㙫男周鎭生員。女徐宗玉,林象斗。權譍男擢,擴,攝。女尹尙遜。餘幼。僉使男時律。女李復明。健命委禽公門於公歿十年之後。不得拜公。而稔聞公內行甚備。惜年位之不稱。過蒙淑人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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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之恩。每謂晩年宜享遐福。又與副率遊而知不負舊家之風矣。癸巳春哭吾內。其冬淑人逝。乙未夏副率又不勝喪。壽如公而止。悲夫。然今副率六男皆向學。公之不食之報。其在斯歟。參奉托以公幽堂之誌。義不敢辭。遂爲之銘。銘曰。

古人求忠。必於孝子。事君事親。本無二致。猗歟公門。忠孝並萃。內行斯備。翰墨餘事。胡天不佑。嗇年與位。德化于家。祿不延嗣。公之諸孫。守訓不墜。責後之報。尙考此誌。

寒圃齋集卷之九

 墓表

  

亡子性之墓表

嗚呼。此吾仲子性之所藏也。性之字靜甫。生於辛未十一月十三日。歿於丁亥二月十六日。得年僅十七。而以月計之。猶不滿焉。何其短也。生而容貌端正。性且安詳。不好弄善讀書。期有以成立。今忽失焉。天何酷也。娶尙州金氏進士濡女。未及産育。使崩城之哭。日聞於吾側。尤可悲矣。吾宗自 莊憲大王支子密城君諱琛。歷五世至我祖考領議政文貞公諱敬輿。皇考吏曹判書文簡公諱敏叙。連世貴顯。而汝母安東金氏。仙源相國尙容之曾孫也。從氏晉命嘗取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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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子。今吾與從氏葬汝于抱川先壠寅坐之原。立石以爲表。雖無可徵信者。使後之人。知汝之秀而不實。而亦且寓余悲於無窮也。 崇禎紀元八十一年戊子。父京畿觀察使健命泣書。

寒圃齋集卷之九

 行狀

  

贈左贊成黃公請諡行狀

公諱一皓字翼就。自號芝所。黃氏其先中國人。有諱石奇始仕麗朝。籍昌原。官至平章事檜山府院君。諡恭僖。歷屢世至諱衡。事我 宣陵靖陵。平三浦倭。北討藩胡。爲世虎臣。官至工曹判書諡莊武。寔公高祖也。曾祖諱瑗造紙別提。祖諱大受。以注書當 明廟顧命。有識度善職事。大臣亟稱之。不幸早世。官至工曹正郞。考諱愼以文章節義。爲 宣廟朝名臣。號秋浦官戶曹判書諡文敏。配完山李氏。宗室原川君女。無子。文敏公有季諱惕。有奇才。弱冠而卒。配晉城姜氏參奉伯龍女。有遺腹兒。卽公也。文敏公取以育之。後仍爲嗣。以承兩家祀。公生而穎拔。不煩提誨。及長志氣激昂。文詞日進。壬子以蔭補繕工監役。癸丑黨禍作。文敏公竄海西。公棄官隨往。數歲李夫人文敏公相繼而卒。公奔走號泣。躬自殮葬。姜夫人憫公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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惸。晝夜憂傷。公進慰慈念。退處堊室。執制踰禮。己未服闋。光海猶思文敏舊日從難之勞。超授公雲峰縣監。公起家莅邑。治法中窾。在官六年。民甚便之。 仁廟賜表裏一襲。甲子逆适犯闕。 上南幸公州。公請於方伯得兵數千。迎拜於天安。 上奬諭之甚。至秩滿拜工曹佐郞。出爲全州判官。時虜釁已啓。公省用度廣儲蓄。以備不虞。丁卯 世子分朝南下。供億無闕。衣冠之避兵者亦數千家。公賙濟有方。使不失所治。聞擢拜林川郡守。公益自勵。適忤當路意。以微事被劾。公不自辨。歸扶餘杜門五六年。無幾微色。乙亥以親命就增廣試。擢文科。叙拜刑曹正郞。移文學。上疏數千言。陳固國御戎之策。嘗從祭 魂殿。奉爐火熾。手爛而不捨。丙子奉 朝命往椵島。使事稱 旨。仙源金相公以通達世務。處事明敏薦之。冬陞掌令。扈 駕入南漢。請得效死一面。 命以督戰御史守南城。士卒暴露凍皴。公與同勤苦。激以忠義。一日賊附堞以上。將士多戰死。城幾陷。公督守卒以火具攻賊。賊多燒死。力士許檍,林恒壽等頗逗撓。公手劍叱欲斫之。將士咸奮。殺一巨酋。賊驚潰。曳尸而退。不敢復犯南城。及議城下之盟。公與臺府諸公入 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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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退而疏論。又請募人促外援。請决背城借一之計。皆不能得。旣而 世子入瀋。公慷慨請從。遂拜侍講院輔德。未及行。有言姜夫人自江都奔逬。不知所在。公號泣陳章。乞訪其死生。盖夫人初入紫燕島。且聞其無恙。故公自請北行。及聞後報。乘舸遍訪。遇於海澨。亟還則 世子已行矣。公深痛前志不遂。乞被罪不許。拜軍資監正。復拜掌令。用南城勞陞通政階拜晉州牧使。言者追咎公不赴瀋。劾罷之。公歸湖庄。著詩見志。戊寅春閉戶草疏。極言奮發洒恥之策。姜夫人挽不上。冬拜義州府尹。臨行條陳時務。己卯聞親疾乞解不許。時義州新創於兵。前尹林慶業保聚未完。庶務頓脞。公提綱挈維。刃迎縷解。大而城池館宇廩庾。小而閭里盖藏畜養。無不區畫。流逋還集。公私漸裕。申嚴疆埸之禁。守宰譯舌之不遵令者一以法繩之。雖瀋胡不敢以非理加焉。馬胡之來。置病馬於灣。馬斃而主者啗其肉。馬胡在道病甚。疑灣人殺馬詛之。俄而鄭公雷卿之喪自瀋歸。公憫其忠。解衣以殮。祭以哭之。有以此讒公於虜。虜人大怒。庚辰朝廷命逮。削公職以解虜意。辛巳叙爲兵曹參知。中官因搬運納牛車於 闕中。公執不可。省闈肅然。四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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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歸覲。拜端川郡守。以親老不赴。初義州人崔孝一有意氣。屢立戰功。丁丑後自廢不出。公義其人。置之幕下。一日率妻孥浮海。入附 皇朝。虜詐爲孝一書。通其甥在州者。答書有曰黃府尹撫恤吾家。且曰若因黃府尹密邇本國。則可以復通 天朝。虜獲其書益怒。急遣使喝嚇。事將不測。 上密諭儐臣。欲以千金贖其死而不得。公卿大臣畏縮莫敢出一言。公將被逮。入告姜夫人曰。未久當還。密以殮具自隨。或勸黃胤後爲公代。可諉以自脫。公曰吾豈陷人而圖生乎。言笑如平日。遇害之日。家人號哭。不遑送食。親友餉之。公盡飯曰。我未死而家人已死耶。以一封書付舊裨。密進于朝。或言皆國家大計也。又以手書抵二三親舊。托以老母。戒其孤以保全性命。囑其所收養族姪鄭休曰。吾不負汝。汝豈不善養吾母。北向 闕四拜。又南向再拜。辭親。以手斂鬚髮。神氣陽陽不少亂。是日虜使公卿以下序班于舘門外。公顧謂在班親識人曰。吾平生欲爲國一死。今乃浪死。殊可笑也。然公輩勿以我爲戒。遂從容就命。實辛巳十一月十九日也。自公生年戊子。爲五十四歲矣。市中觀者莫不失聲流涕。都下驚擾。累日靡定。以明年二月。葬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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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州。其後丁亥移窆于扶餘。 上震悼。 命恤其家廩姜夫人及夫人終其身。 孝廟命官其孤。哀榮之典備矣。公資稟豪爽。志槩卓犖。表裏洞然。待人不設畦畛。處事明白坦蕩。輕財好施。重然諾尙氣節。忠孝之性。根於天賦。幼時自傷不識先顔。見其年輩。輒泫然出涕。五歲遭壬辰之亂。家人蒼黃出避。公先問廟主將何奉往。甫過十歲。始哭先墓。墓草盡濕。長而事兩家之親。恩禮如一。姜夫人在堂四十餘年。公非公故。未嘗離側。終日怡愉。養志之方。靡所不至。內舅從母皆無子。公奉事如所生。撫養諸甥如己子。族弟族姪之早孤者。亦收育於家。家甚貧窶。而遠近宗族皆以公爲歸。同爨恒十數人。浙江人劉振文漂丐於民間。公以 王人。憐而衣食之。居官務推寬恕。雖賤隷接以誠信。人莫不樂爲之用。是以公之受禍也。族人知友及幕屬之親近者。奔走哀痛。如哭其天倫。或有持服三年。而所莅之邑。人多來赴。義州之民。巷哭不絶。知公者以爲得人死力。有古名將風。公生際艱難。感慨忘身。而其於君臣大義。講之有素。癸亥在雲峰任所。道路訛傳。國有易姓之變。公乃沐浴冠帶。坐正堂設繯于梁。將自縊。適有故人寓近地者。急往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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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聞有反正之事。其欲以一死報國。乃其素所蓄積也。居家樂易。而閨門斬斬。當官恪勤。而臨事勇往。志慮通透。有規畫論成敗。無不懸合。膽略過人。雖危城矢石之間。意氣愈閒。下城之後。常懷主辱臣死之義。有時獨臥。深喟永歎。或至涕泣。在義州留心戎事。手自决拾。與武士講藝於統軍亭上。瞻望中州。輒歔欷不自堪。慨然有祖士雅之志。而未及少展。卒遭奇禍。嗚呼痛哉。尤齋宋公嘗序公碑曰。我東霑被箕子化。皆知秉彝倫尙禮義。自 神宗皇帝征倭再造之後。則益篤尊周之誠矣。崔孝一微歟。而尙能自遂。公乃因此受禍。天其或者以此酬公志而成公名也歟。東淮申公亦誄公曰。彼捨其重而甘心於公者。潛滋暗長。非一朝一夕之故也。自南城之役素憚公。及在義州。間亦抵嚱。先以計去其任。竟至不測。其爲計不偶然也。嗚呼。觀二公之文。可以知公之大。亦可見公遭時之不淑。而增志士之悲也。公初娶竹山安氏直長重默之女。再娶新平李氏參奉彦慶之女。皆無嗣。李氏只有一女適進士申炅。三娶完山李氏縣監光後之女。生三男三女。長玧初補蔭仕。後登文科官至承旨。次琡早歿無子。次璡有志行。薦授參奉不仕。亦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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歿。女長適大司憲竹西李公敏廸。卽不佞之仲父也。次適參判李選。次適右議政淸城府院君金錫胄。承旨有一子二女。參奉有三子一女。竹西公有四子二女。參判有三子一女。淸城有一子。內外曾玄以下多不能盡記。今 上辛酉。 筵臣以公寃死狀進白。 贈吏曹判書。其後以承旨公參保 社從勳。加 贈貳相。戊辰承旨公歿。該曹例請致賻。 上下敎曰此乃爲國死節人黃某之子也。聞其白髮偏親在堂。予甚惻然。其在矜憐之道。不可循例致賻而止。令該曹喪葬諸需。優厚題給。以表予意。尤齋公聞而感歎曰。黃某之事。擧世只知其寃死。而不知其死義。今 聖敎及此。亦豈非高出凡人之見萬萬者乎。辛未李夫人之喪。 上又命給擔軍葬需。及至己丑。 筵臣備陳公本末。 上特令 贈諡。且 敎曰黃某事係尊周。終被慘禍。予嘗經過南宮。想其寃死之狀。心有所惻然。嗚呼。 聖主特達之知。曠世之感。如使九原有知。公必感泣矣。公之諸孫以不佞有通家之好。而粗知慕公義者。來請狀。不佞不敢以不文辭。謹就竹西公所撰公行錄。撮其忠孝大節。以備太常節惠之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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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奉公行狀

公諱璧字子完號蒼淵。奉氏系出河陰。嘗顯于麗。有諱佑官同平章事。諱天祐以功封河陰君。生子諱質吏部尙書。孫諱由仁事我 太祖。贊定漢都。仍爲漢城府判尹。公之七代祖也。曾祖諱嗣宗。有文名擢高科。官至司諫。祖諱儼。篤志力學。不幸早世。考諱惟涵。尙氣節喜文學。又工草隷。中司馬。歷工戶二郞。出爲稷山縣令。値昏朝亂紀。投紱歸田。詩酒自娛。與婦弟柳四宰澗。志同而相許特深。妣柳氏卽四宰之姊。經歷敬元之女也。 萬曆丁酉生公。奉氏之宗子諱純臣。負士望早歿。其配原州元氏 贈右議政忠壯公豪之女。取公爲後。以奉宗祀。兵使諱承宗縣監諱誼。寔公所後之曾若祖也。公氣質粹美。聰悟絶人。面如玉而耳加白。五歲始授冊。冊未半自曉解。不煩師誨。自是以後。朝夕矻矻。悅若芻豢。父母慮其傷。奪卷止之。對曰爲兒者不讀而何。一日與伯氏侍縣令公側。値雪夜命賦詩。伯氏先唱曰圓月如面雲作帳。公卽和曰寒風似刀酒爲楯。時公七歲。伯氏九歲。一座歎異之。咸以爲神童。蔥山鄭公彦霅敎授京師。門徒甚多。公十二歲就學焉。蔥山以大丈夫命題。公立就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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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餘句。蔥山大奇之。題其尾曰見高才大。文體合古。尙志於吾學。然要在充其量而已。後又作愍命賦。蔥山覽而不考曰。吾之文。今而有傳。相與講究經傳。蔥山歿後。其門人製葱山墓碣。奬許公甚重。癸亥追崇議起。說禮家如聚訟。或多附當路意。公作私議問答考據訂正。以見其志。其說與沙溪金公合識者。於是知公踐履之篤學識之明。不專事於文藝也。公孝友因心。早失怙。與伯氏奉慈闈。怡歡一室。甘旨藥餌。常自親執。暇日切磨講論。丁卯避兵于利川。伯氏歿于旅次。雖搶攘之中。含斂如禮。葬具無闕。事丘嫂如母。伯氏無嗣。只有二女。撫育如己出。嫁娶以時。丁丑丁元氏喪。辛巳丁柳氏喪。前後哀毁踰制。葬祭諸節。一遵朱文公家禮。元氏喪在亂後。室家蕩殘。而竭力備辦。悉遵禮法。人以爲尤難。不佞外王考原平公兄弟。於公爲內兄。嘗訪公於所居墓廬。歎曰斯人行義。求諸古亦難得。文章之外。踐履之實。當爲一家則也。丙子後絶擧業築室林泉罕入城市或以書勸而不屑就焉。平生喜讀書。至老不倦。廢科尤專心於經籍。濂洛諸賢之書。沉潛玩繹。多有自得。諸子非兩漢以上不讀。晩又着工於韓柳二集。常曰吾非欲徑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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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英華也。雖盛夏曝陽。咿唔不輟。人問之則曰我自樂此。寒暑飢飽不能覺。不知世間何樂可以代此也。是以爲文。多操筆立書。絶無浮誇意。張谿谷見公太古碑文。屢讀始解曰。歐陽子後一人。鄭東溟見公蟲聲賦。歎曰文章妙奧處。吾所不及。月沙李相國在銓聞公名。屢擬公職。終不利。盖公雖屛居田野。聞時政之得失。未嘗不慨然興歎。此非果於忘世者。而不能爲世用。亦豈命也歟。壬辰八月。卒于高陽田舍。得年五十六。一時士類咸咨嗟歎惜。李知事皙來哭柩前曰。淡然淸高。豈有若斯人者。挽曰文章高出西京上。志節遙追北海濱。張參議善冲挽曰。宋代淸眞和靖最。漢時詞賦馬卿宗。原平公弟廣州公挽曰。書非兩漢還嫌閱。語不三皇恥有云。數公之詩。皆公實蹟。而亦可以知公之見推於儕友也。公少時著述。多失於兵燹。晩年若干篇及東牘酬唱之流。播於人者僅裒爲一卷藏于家。公娶廣州李氏某之女。有婦德。事夫子以順。遇宗族以仁。主饋供祭。咸得其宜。生一男三女。男千秋。女適參奉安聖吉,鄭世淸,李華。千秋生二男二女。男長盤次盈。女適柳棟,金宙一。不佞幼時從外氏稔聞公名。及長見公述作。詞簡旨奧。必由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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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已歎仰矣。今其孫盤以公行錄。請余撰次。噫。表見而易知者。莫如文辭。而公之文章。猶未售於世。則况其蘊內而不發者。誰能闡揚而表章哉。不佞於是。重爲之嘅。謹就舊錄而畏加櫽括。以竢立言君子之考證焉。

大司諫孟公行狀

公諱萬澤字施仲。孟氏系出新昌。遠祖諱儀。高麗內寺令。十一代祖諱希道。修文殿提學號東浦。入本 朝屢徵不起。自韓山卜居于溫陽之金谷村。仍世居焉。子諱思誠佐我 英廟。官至右議政諡文貞。世稱名相。父子俱以孝㫌閭。曾祖諱喜賢而早世。 贈左承旨。夫人趙氏亦以貞烈㫌閭。祖諱世衡。文科通政贈吏曹參判。考諱胄瑞。文科漢城府左尹。妣南陽洪氏。僉正 贈左承旨處深之女。京畿監司命元之孫。崇禎庚子三月初五日丑時。生公于漢師之嘉會坊族叔家。今爲公第。公資性莊重。弱不好弄。聰睿絶倫。不煩提誨。庚戌始就學。至禹貢一讀便誦。又講朞三百註無疑晦。辛亥 顯廟選明善公主配。一時公卿子多。而公被 睿簡。賜號新安尉。公初諱萬赫。 上賜今名而字之。公入 闕進止無差。應對甚當。 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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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嘉之。靑平尉沈公益顯稱曰。新安尉非但夙成。天資亦過人。壬子遭洪夫人喪。哭踊合禮。成服後 顯廟遣中使勸魚腊。公號泣承 命。復食素。癸丑公主以痘夭。 顯廟下敎曰。連遭慘慽。哀痛之至。不能念他。而今則與前有異。尉號事問議大臣。時明惠公主選配三月而公主歿。卽罷尉號故也。右相金公壽興議曰。禮曾子問曰取女有吉日而死如之何。孔子曰壻當齊衰而吊。旣葬而除之。今明善公主駙馬不但封爵而已。至於納采納幣。命服內出。親迎等日已擇。而嘉禮廳亦設。則正禮所謂告期之壻。當爲齊衰之服。雖異於明惠公主之喪。而若其未成禮則一也。尉號事亦難斷定矣。 下敎曰旣定吉日。又設廳。與只告期者有異。爵號仍存可也。又曰新安旣仍爵號。則新安與右承旨孟胄瑞使之入見喪事。左尹公以爲入見喪事。則哭泣諸節。當爲講定。而尉號仍存則齊衰之服。葬後不當除之矣。政院禮官 啓陳難便之意。大臣又陳箚而 不許。其後因臺論竟罷尉號。 今上丙辰。娶李氏都正弘逸之女。丁巳左尹公出宰安東。公隨往。晨昏之暇。端坐一室。誦習爲事。人罕見其面。於聲色若凂焉。有老妓歎異之。秋謁尤齋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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鬐謫所。尤齋叩其所學。勸讀大學衍義。仍書警語以贈之。公常置左右以服膺焉。己未左尹公在驪州任所疾亟。公疾馳入省。少頃已屬纊矣。奉櫬歸溫陽。公以未及侍湯爲至恨。在道哭擗。水漿不入口。見者皆出涕。及葬諸地師議論多歧。公考閱方書而折衷之。甲子中司馬兩試。生員則雖居一等。時議以失魁爲惜。己巳士禍作。兩賢黜 聖廟。公與洪萬迪等聯名陳疏。及 坤殿遜位。尤齋有後 命。公無意於世。買舍龍山。日以圖書碁局爲娛。辛未秋遍遊嶺東西。北至安邊。南至太白。觀內外黃池。四閱月而歸。公雅好山水。多觀覽。而此行爲最。作錄以記之。山川形勝。道里謠俗。皆可據此而指掌矣。甲戌復治擧業。丙子拜內侍敎官。 上手書七言絶。使海昌尉吳泰周傳于公。夏移禁府都事。屢當鞫獄。若其文書之緊重者。公輒掌之。戊寅陞司僕主簿。九月擢春塘臺別試。謝 恩日 上召見賜醞。手書五言絶以賜之。公未及登第。已差湖南點馬。還拜兵曹佐郞。己卯拜司憲府持平。時不佞伯氏與公同榜。而入臺之初。首論丙子希載合 啓停論之失。而仍及左袒之類。用罰之異同。校理尹趾仁等紛然疏辨。伯氏仍避。而正言李世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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啓遞之。公爲其代。卽論世維之失而駁正之。七月拜平安道京試官。復拜持平。同僚論全羅監司朴泰淳貪汚事。公謂臺官固當隨聞論劾。而 朝家之待法從。不可置之晻昧而不問。遂請拿 允之。諫官李震壽,朴彙登等 啓曰。泰淳所犯。果如臺論。則難免贓汚。而今以不宜置之晻昧等語。開陳兩面。有若爲泰淳地而發者然。糢糊苟且甚矣。請遞論 啓憲臣。 上不允。其日 筵中 下敎曰。法從之臣。不可置之晻昧云者。元無深意。而抉摘措語。謂之苟且者。事體極爲未安。李震壽等並遞差。八月參監試初試考官。九月復拜持平。庚辰春復拜兵曹佐郞陞正郞。公自論泰淳事後。銓曹久不擬公於臺望。持平李德英疏斥銓曹。銓長趙相愚疏辨以公前秋考試時厚招物議爲言。 上因筵臣陳達。下金吾査問。相愚始引臺臣朴泰昌。泰昌擧任道觀爲證。道觀本賤孽無賴。而嘗與公婦弟李世楨隣居有隙者也。公掌試時世楨參榜於他所。道觀欲誣世楨。乃曰其時試所之換軍。爲世楨地。又曰街上得一赫蹄。乃孟,李相通書。而書中有汲水軍及憲吏金貴榮禁府羅將換入等語云。於是秋曹按査。則金貴榮於兩所皆不入。羅將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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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亂。而非考官之所管也。至於汲水軍則初無換易之事。只換元軍。而元軍之換。亦由於同時考官李彦經之所主張。故彦經疏陳實狀。道觀之言至是歸虛。而金吾請覈書札字畫之眞贗。先使世楨書之不同。次及於公。公辭曰吾嘗忝侍從之列。豈可與賤人對辨哉。金吾遂使不對於庭。自所在書納而又不同。卽請釋。而秋曹治道觀誣罔之罪。辛巳八月 仁顯王后昇遐。差告訃書狀。九月赴燕。沿道亭觀遊賞之處。一不歷入。還朝行槖蕭然。壬午拜司書。公疏陳前日被誣之狀力辭之。俄拜正言。以合 啓中有親嫌。引避而遞。或以過嫌非之。而公不顧也。癸未十月。監賑關東。時關東大歉。而嶺西尤甚。癘疫且熾。公受 命卽馳往。遍歷險阻。備審民情。入稟朝廷。出飭列邑。往來頻繁。不憚勞苦。措置有方。濟以至誠。畢賑之後。無一捐瘠者。東民立石頌之。前後堂錄。朝論咸屬。而或有沮戲者。輒不免見漏。公議惜之。屢擬於薦職。未復命拜司諫。未經獻納而直陞者。亦近例所罕也。甲申七月擢同副承旨。八月拜黃海監司。公辭疏。略曰庚戌年間。臣父按節本道。適値大殺之歲。竭心賙賑。全活甚衆。西民至今追思。如臣不肖。不量己分。妄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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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終至僨事。則必負國家而辱先人矣。 上不許。公以爲監司居州縣之上。不可先自犯法。一遵三尺。律己甚嚴。京家或送牛脯。輟却不見。雖巾襪之屬。皆自京家備送。而不煩於官。民生之殿屎者。必使安集。海防之疎虞者。嚴加備勑。各邑軍餉之以雜穀代捧者。悉易以本穀。又得米五千餘石。設倉而儲之。以備水旱。至於儒生之勸課。武士之講習。無不致意。處事綜密。聽斷無壅。是以威惠幷行。雖不事刑杖。而列邑悚然。李參判世載自燕還入道內。聞公爲治而心悅之。語人曰吾與某雖有嫌不相對。若國事則必當與之相議云。丙戌拜水原府使。公以疾辭。本邑方以饑饉聞。故廟堂必欲起公。公不得已强赴。至則所見不至所聞。但於分糶之日。拔其尤貧餒者。或設粥或給糧。以濟其急。至麥秋辭遞。十月拜大司諫。戊子嶺伯缺。廟議咸推公爲先。而銓曹擬公於副。左相李公濡陳白於 上而請推銓官。十二月拜忠淸監司。公又引疾累辭。 上下未安之敎。公强疾應 命。辭 陛之日。 上下敎曰今年凶荒。湖西尤酷。明春賑政。實爲切急。卿須竭力區畫。申飭列邑。俾無捐瘠之患。公爲政如海西。而以湖桑梓之鄕。尤加意焉。夙夜勤悴。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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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添劇。畢賑之後。再上辭疏。言甚懇至。 上詢廟堂而許之。六月復拜大諫。公自經草土。有脾弱痰痞之病。嶺西監賑及海西按察時。俱經痰瘧。至是脹盛氣喘。公自知不起。而精神不爽。客至酬酢如平日。庚寅正月。謂其孤曰 顯廟於我。有隕結難忘之德。荷 今上剪拂之恩。致位至此。吾每欲捐軀報國。病已至此。是可恨也。仍書七言一絶以付之曰。可粧簇以識余意。汝且勉焉。二十三日扶擁起坐。旋已翛然而逝。享年五十一。是日日氣慘悽。雪下過尺。李判書寅燁來吊曰。吾輩常欲以西北事委之。今遽至此。實國家之不幸也。徐相國宗泰亦曰。公之至此。實由於勤勞國事。訃聞吊祭如儀。以遺命權窆於新昌黃洞坤坐之原。公容貌端正。器度恬雅。不事矜持。自合儀則。一見可知爲金玉人也。內行純備。伯氏早世。待丘嫂甚敬。季氏早孤失學。至誠訓誨。俾得成就。及長買舍而處之。宗族親舊之窮乏者。極力賙給。而婚喪必助之。至於非義之餽。非理之托。拒之若凂。在官必冠帶視事。不廢寒暑。爲政纖悉巨細無遺。而居家不問産業。一室蕭然。於書無所不看。經傳子集之外。如天文地誌筭數衡量醫卜之流。無不旁通。山川形勢。民俗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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産。雖中國亦皆洞曉。嘗於燕行。謂譯胥曰。聞某處有某碑。汝自此取某路探看。由某路出則當與余會某地。其言果符。一行皆驚異之。筆法亦精遒。倣顔柳而不自矜焉。世或有愛公者。而不知公之才藝如此也。不佞與公同年司馬。而少不相識。中歲以後。卜公之隣。時時來往。雖談謔終夕。而未嘗見其疲欹怠慢之色。時政得失。人物臧否。亦不曾雌黃而試叩之。見識精透。論議的確。絶無撓蕩浮夸之態。平生不喜交遊。非公事不出入。輒閉門端居。閴若無人。儕友亦無追隨者。其相從者則多悅服焉。是以立朝十數年。位不過臺省。盖由朝無扳援吹噓之人。而公實不屑也。監賑之後。世始知公有才。屢試藩府。著績奮庸。駸駸嚮大用。而公病已革。嗚呼惜哉。公有一男七女。男淑周生員。生一子幼。女長適學生沈濯。次適學生趙榮祖。先公俱亡。次適學生洪澍。次適幼學黃潤河。有二男皆幼。次適及第徐宗伋。有一男二女皆幼。次適學生金退謙。次適幼學兪彦鏛。生員以不佞與公同閈而從遊日久。出示其所錄履歷行事而屬撰之。遂不忍辭。就其錄略加刪節。以竢立言君子之採擇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