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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谷記

谷在上洛府東直十里而近。葢上洛之山。自西而東淵岳。亦俗離一枝也。磅礴崒嵂。爲鎭望。勢蹙東騖。聳于息山。息山左峙。止伊水上。崚嶒多石。木皆松。其絶頂曰鳳凰㙜。石上有大刻字。不知何時作。右奔巍峩。濱洛而捍東者曰屛城。山上有沙伐古城石堞。中出㟏㟪旣峻。而夷迤成小麓。復爲小峰曰羅浮山。自小麓西曰外魯谷。東曰內魯谷。或言以諺音相近者稱。或言上洛文獻足備。如中華之鄒魯。故襲其美者稱云。

上之二十有三年旃蒙大淵獻。大殺。明年又無年。域內顚連遍焉。世家子弟。或流離之四境。李子世守淸貧。性又拙踈。尤無以爲生理。於是稟庭旨。挈妻子踰嶺而南。就食焉。時卽强圉赤奮若季秋也。葢嶺南。古君子之邦。而以禮俗稱。上洛居上游最著。昔我曾王考贊成公避北亂。隱德玆土。且十年有餘。王考曁先子皆寓焉。洛於李卽同舊鄕者。亦可居也。李子始以上洛巨府。人物輻輳。無靚便可居。遂賃屋外谷。遠近

士友多來存問。有欲其居惜其去者忠謀之。遂捐貲易得一邱焉。大抵外谷。四面周遭。自外無異觀。入其中。始幽曠可居。有泉湧。自山要轉成丫澗。西流易涸。東源旱亦不絶。自古村廬挾西澗而居。惟東有隙地。里塾在焉。名曰魯東書堂。書堂之東。卽余所占者也。澗東搆屋。以容家衆。澗西築小堂。爲燕息之所。堂凡二間。東牖北寮。堂曰天雲。寮曰養浩。堂前數步。引澗鑿小塘。植蓮。塘曰照鑑。堂之得名由此也。東數步。跨澗以石。爲小橋。通內室。橋曰淙淨。橋東北。古木交陰。築社可息。社曰詠歸。塘西小巖。平夷可坐。方芙蕖盛開。俯襲淸香。巖曰愛蓮。緣澗南上十餘步。有小齋。以待學者肄業。齋曰養正。又上三四步。剪蓊翳闢基砌。欲搆小亭而未暇。亭曰艮止。前有立石僅丈餘。傍大石盤。衍如㙜。可坐數人。澗從石竇而出。臺曰考槃。東因陂築壇。植古松。壇曰歲寒。澗旣下山數十步伏流。至考槃復湧。故曰伏泉。堂東越澗。累恠石。間植卉草。名曰積石。且內谷傍孔道。無所遮蔽。外谷近山。宅幽勢阻。內外不稱。故改內曰東魯谷。外曰西魯谷。總以名之曰息山精舍。精舍境僻而界寬。處隱而望遠。左挹鳳㙜。右拱屛城。負息山而面羅浮。其外廣野。灝氣

漫漫。伊水與北溪。會于柄峙之前。注于江。又其外列峀羣巒。或遠或近。如小白紫嶽，主屹在指點間。積翠浮嵐。朝暮變態。亦精舍之勝也。息山子日處其中。與世益無交涉。講學于堂。修書于寮。皆賢聖之書。義理之說也。有朋友學者。肯來相顧。敬以與之。不敢拒之。無客則燕居守疴。有時遇境佳。發舒精神。方寸無累。有超然自得之意也。坐久而倦。倦而休。或以墨葛。寫蝌蚪大字。或焚香。援琴彈數闋而止。或凭几而投。以翫心而頤神也。興盡無事。步屧而行。倚藜而立。休于臺。坐于巖。度于橋。詠于社。俯池而觀魚。臨流而濯足。其止其行。惟意所適也。讀書之餘。得有閒暇。治園圃。易畦町。種藥蒔菜。地髓甘玉延美。附，朮，茴，芷，芎藭，昌陽。俱可服餌。萊菁消。松虀下。芋補而薑通。葵利而瓜潤。韭藿可煑。蔥蘓可炙。爽口淸膈。無羨乎珍錯也。又喜種樹。方列而襍裁。擧其著者。鬱鬱爲松。蒼蒼爲竹。覆庭爲梧蔭。巷爲柳。菊有霜英。梅有冷蘂。晩芳可賞。蹊桃園栗。娛觀而療飢也。拙於謀生。入土循俗。春陽載殷。有事西疇。理耒耜。課僮隷。辟菑畬。䟽洫溝。時雨沛然。壠畝澤矣。禾黍旣實。庶有年矣。輸租于公。爰及我私。簞瓢不繼。妻子不戚。息山子棲息於是。荏苒日

月。將至十禩。年紀遲晩。貧瘁日甚。然婆娑林壑。晏然而處。不知老之將至也。夫所謂味道德之腴。躬仁義之實者。無所得焉。安土而止。任分而守。不疚於內省。而無願乎外。有可勉者。古人有放浪山水。傲睨宇宙。慕玄虛輕軒冕者。有處畎畝之中。樂堯舜之道。雖未澤及斯民。而可與聖賢徒者。彼高而莫追。此大而難至。俱非余所及。惟其志則有在焉。不敢安於自畫。陷於自誣。然才弱力淺。愈求愈遠。寸進而尺退。倀倀乎迄無所成也。於是遂逐物詠詩。以自見其志。凡精舍雜詠十有二。曰天雲堂。曰養浩寮。曰詠歸社。曰照鑑塘。曰愛蓮巖。曰淙淨橋。曰養正齋。曰艮止亭。曰考槃㙜。曰歲寒壇。曰伏泉。曰積石。山川雜詠八。曰淵嶽。曰息山。曰羅浮。曰伊川。曰鳳凰㙜。曰屛城山。曰東魯谷。曰西魯谷。閒居雜詠十有五。曰講學。曰修書。曰會友。曰燕坐。曰寫篆。曰彈琴。曰投壺。曰步庭。曰倚杖。曰觀魚。曰濯泉。曰治圃。曰種樹。曰課農。曰輸租。合三十五首。

上之二十九年昭陽協洽南至日。息山李仲舒父。記。

精舍雜詠(四言十二章)

　　天雲㙜

翼其有臨。下澄上明。鑑彼光影。涵我性靈。

　　養浩寮

儼思于居。比義而作。仰天俯地。充然而得。

　　照鑑塘

貯此活源。久止澄虛。物呈其形。我則湛如。

　　淙淨橋

逝者不舍。有激其聲。㶁㶁日夜。象我佩鳴。

　　詠歸社

憇我芳樹。春陽載氤。和風吹面。嘯詠前人。

　　愛蓮巖

因渠廉夷。作我床茵。淸艷來馥。亦想其人。

　　養正齋

雖患爲師。亦樂其來。非我求童。蒙以養開。

　　艮止亭

主靜而居。觀物以得。時止時行。有厥彛則。

　　考槃㙜

閴爾一壑。幽澗之響。永言古章。襟懷以曠。

　　歲寒壇

生也雖獨。有鬱其氣。亭亭竆陰。嗟彼衆卉。

　　伏泉

入地而息。盈科後進。顯晦一體。波及下潤。

　　積石

累累之築。巖巖其象。寔心之賞。匪喪伊養。

山川雜詠(五言八章)

　　淵嶽

淵嶽鎭雄府。螺鬟粘遠空。雲雨四時起。自有及物功。

　　息山

息山亦自息。遙分平野光。體靜而後茂。我欲安吾常。

　　羅浮

羅浮走一枝。雪月光華印。怊悵黃昏暮。吾欲問春信。

伊川

伊川抱淸流。百里會東洛。從此尋淵源。猶能勤刷瀹。

　　鳳凰㙜

鳳凰㙜上石。疑是化斧鐫。祥音久寂寞。苔壁空自懸。

　　屛城山

屛城山屹屹。中天色泛蒼。敗堞千年在。興亡吊前王。

　　東魯谷

石虹聞溪響。野家在樹陰。選暇童冠集。居人多好襟。

　　西魯谷

罅石通細逕。透林射飛泉。桑麻翳深巷。離落翠黛邊。

閒居雜詠(七言十五章)

　　講學

獨抱遺經伴舊蠧。茫茫墜緖未能尋。雲㙜管鑰羣蒙啓。收得生來已放心。

　　修書

底事爲能了靜居。檐頭發篋撿殘書。不思還塞賢猶愳。筆削陳言數墨餘。

　　會友

獨立倀倀宇宙間。先民風範邈難攀。有懷吾黨二三子。努力功程可訂頑。

燕居

守疴茅棟已多年。坐處尋常赫馭遷。滿案詩書門掩靜。爐燻棐几思悠然。

　　寫篆

隷字權輿大朴散。寥寥千載古文亡。端居細撿龜龍迹。墨葛臨池興亦長。

　　彈琴

朝晴竹塢月昇欞。玉軫金徽膝自橫。試拂商絃爲一曲。翛然幽韻豁襟靈。

　　投壺

圖書狼藉覺神疲。竹箭金壺時自移。燕息從容皆寓敎。形休還是爲神頤。

　　步庭

披褐迎風暢鬱惱。無端散步下前階。人生未老方閒暇。身計何妨已打乖。

　　倚杖

足穿芒屩手扶藜。長嘯深林日影低。遐矚洞天飛鳥盡。牧兒驅犢下前堤。

　　觀魚

游鯈潑潑上澄空。獨坐苔機看不竆。莫道未知魚自樂。樂天機處與人同。

　　濯泉

亭午薄陰惱殺人。脫巾來坐小溪濱。滄浪未必分淸濁。替作殷盤滌舊塵。

　　治圃

成都種藥爲何事。抱甕終朝有漢陰。吾亦閒中將老圃。千秋方會二翁心。

　　種樹

花竹平生最可愛。蒔園種谷無虛年。春歸次第催羣品。覷彼枝枝有一天。

課農

淸時南畝晩來歸。春及西疇願不違。志在鑿耕惟守分。甌婁何用道傍祈。

　　輸租

收畝滌塲已及冬。終年猶幸告三農。村童莫怕門前吏。竟夜飛泉落水舂。

　　附跋語[南岳老人]

　上之二十九年癸未。息山處士李君仲舒。訪余於花山錦水之陽。見示以其所著遂志錄(初名遂志。後改以陋巷。葢公題跋。在未改之前。)一編。凡記文一。四言詩十二。五言詩八。七言詩十五。具道其山川流峙之勝。舘宇幽靚之致。與夫朋友講習之好。恬養本原之旨。不惟詞致古雅。音調瀏湸。有若神會天出者然。又其吟弄詠歸之趣。潛思自得之竗。尤有以助神觀而發深省者。余旣三復詠歎。因書其後以歸之。

　　閼逢涒灘正月初吉。南岳老人。

　　附天雲堂題詠

　　幽居景物與人宜。更傍儒宮愜素期。竹色梧陰交小塢。天光雲影蘸方池。北牕風到琴書動。南

陌春歸杖屨移。澹泊生涯何所事。芝山采采足忘饑。

　　天慳隙地待寬夫。爲築茅齋占一區。人道居貞求素志。自言多病養殘軀。紛紛風雨誰驚枕。納納乾坤盡入壺。休說箇中無好伴。田翁牧叟日相呼。

　　三椽自足一身容。遠隔風塵十丈紅。立志曾從先輩得。居身還與俗人同。工專兀兀詩書上。樂在囂囂畎畝中。會待安流應有濟。閉門寧學草玄雄。(家叔懶叟)

領得閒居淡淡容。不關春碧與秋紅。方塘上下天雲烱。一鑑徘徊物我同。探破靜機無此外。從來活地在其中。傍人莫問誰爲主。爭道儒林冠世雄。

　　處士茅廬得地宜。箇中何事不幽期。峩洋絃古傳琴譜。蝌蚪書奇戱墨池。襟爽竹聲風塢戛。夢回梅影月簷移。爐燻棐几心如洗。咀嚼遺經便忘饑。(芝嶺翁)

　　活水淘澄鎭濁淤。中抽一朶凈芙蕖。天雲底自涵明鏡。光影元來溯太虛。淸洛地連聞道後。魯

山人待結廬初。晩來棲息誰同志。居士齋名好起余。(韓德師)

　　白雲澹容與。昊天赫陞明。靈華普原博。蘩影徂巖阬。靜推無極想。混含盤古精。物色非外假。理會由靈盈。嘉彼活水源。貯此玄眇晶。君子在浚谷。結廬賁新名。景昃羣喧靜。澄漣泛苔英。坐撫新安詠。遠懷沂泗情。潛鱗媚幽姿。掣鳶戾高程。萬物各有適。一鑑終自平。蒼蒼圓葢合。晶晶浮衣行。攬之不盈掬。披來有餘淸。眞想耿在襟。俗樂更誰嬰。現空非西敎。提率戒南榮。淹留愛吾廬。歲暮幽人貞。

　　春蘭冒長術。暄景覆叢谿。白鶴憑林嘯。靑麏夾路啼。借問桃李輩。寧知薜蘿棲。薜蘿何蔚蔚。輪駟鮮登躋。中有考槃人。碩大覽天倪。廵簷拾麗月。步澗嗅芳荑。原塘靚而深。剪鑿通潛溪。沉吟坐終夕。未厭天雲低。卽物侈欞楣。開襟琢寶珪。絃琴蘊古韻。荊樹艷中畦。躊躇歲亦晩。至樂好相携。春衣織荔葛。秋豆掩烝黎。豈不念西方。邱壑美可稽。山中挹淸溜。山外饒黃泥。浩歌望公室。佇立以遙睇。

遊子感舒景。惠色憐翠薌。褰衽綴其英。日夕不盈筐。所思在高深。欲濟無津梁。申椒値檐戶。瓊林扶堂皇。庭前五色鳥。仰天鳴和鏘。碧溜瀉奇石。丹葩耀陰岡。黯冉浮眞氣。蕭踈納天光。朗韻戛瓊球。遺馥灑芬芳。貽我靑玉案。致我零露瀼。春花發而滿。君子詠阿桑。未攀龍門喜。敢獻駒谷章。相去忽已長。搖落歸江鄕。蹇修眇不顧。歸鳥迅難當。日暮下山阪。惠風吹我裳。寄聲加餐飯。願言孉娛康。(申維翰)

魯谷對

李子南食。始卜魯谷。乃言曰。余質魯。學亦魯。今擇處亦魯。以魯待魯。迨命物者意夫。同閈之客曰。子不聞夫上洛鄒魯之稱乎。吾里直治東。其谷曰魯。是故社有塾。扁堂曰魯東。豈若子所謂魯乎。李子應之曰。以吾魯。累子魯。吾誠過矣。然左海之南。於洙泗間渤碣異諸。今叔季泝聖人亦遠。子之魯假焉也。余稟氣不全。志大而才踈。力勤而業荒。銖累而寸積。塡罅而補漏。而年邁而無成。吾之魯實之也。夫假焉而誇美。君子恥之。實之而自厲。學者務焉。以此而言其得失。何如也。然孔氏之門。得其宗者。惟曾子之魯。而諸子之

政事文辨。皆不得與焉。若吾黨塾士。不徒慕其名。感發興起。實用其力。以曾子所受敎者自治。以孔子所敎曾子者相導。人服聖賢之行。地成禮讓之俗。則於是谷之名實相符。吾之魯。亦無負子之魯。豈非吾與子之所共勉者乎。客跽曰善乎。夫子之魯。盍書以爲吾黨勸。遂筆之。以待吾與朋友之所成就。復出而見之云。

四息說

余欲息四。一曰。息思。其所當息者。謂名利得失。休戚禍福。徼倖趨避。欺隱反覆。內外不同。邪思妄念。出入不定者。若求道觀理。究書竆經。善思良知。非所息也。

二曰。息躬。其所當息者。謂趨時走俗。流汚無恥。輕出妄動。滛行詭道。務異自勝。矯激釣名。若履仁踐義。事親弟長。接親朋。日用人事所關。非所息也。

三曰。息言。其所當息者。謂恠力亂神。滛詖鄙俚。巧邪浮躁。利財干托之道。聲色娛快之務。他人過差。朝政之得失。令宰之賢不。若忠信孝悌之道。禮義之方。道學之說。討論經訓傳旨。前言往行。非所息也。

四曰。息交。其所當息也。謂便佞讒諛。輕邪諂屈。驕矜忌剋。乖戾悖慢。狹隘麤鄙。有挾自大。不正不祥之人。

若忠厚篤實。剛毅朴直。慈諒溫恭。高㓗狷介。博洽多聞。責善之交。非所息也。苟不息其所當息。是小人之不息也。苟息其所不當息。是釋氏之息也。魯谷之山曰息。余以四息。居其下。仍著四息說。

　　附跋語[吳喜昌]

　　商有息山。處士居焉。山爲子之爲其所也。古道人前識。雖然。入夫子筆。供應景物。今不暇。其亦今不息。然處士息。山之所以爲息也。就處士所著述累千餘言。讀之。皆峩峩乎而巖巖。厥高不可攀躋。殊可愁已。嘻。以蘇子瞻健筆。借歸去來辭。要其壽。吾以序其篇。而不覺佛頭之鋪糞也。(栗里吳喜昌。謹書。)

首尾吟

　　　以閒居雜詠十五首。爲題。效堯夫先生體。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寬夫講罷時。咀嚼元從滲淡入。沉濃方向細微推。深工此處寧無也。眞樂其中自有之。衰晩不知將老至。寬夫非是愛吟詩。(講學。)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修書且歇時。神鬼通之將有得。江河浸矣可無思。宣尼垂訓爲辭達。楊子捐精學字奇。俯仰沉吟竆夙夜。寬夫非是愛吟詩。(修書。)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朋來亦樂時。合以金蘭寧患數。攻來玉石不嫌偲。爭人只一能成義。行者纔三盡作師。擿埴迷途宜共勉。寬夫非是愛吟詩。(會友。)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燕居獨樂時。操舍審機看猂馬。行藏隨義廢靈龜。嘯歌風月堪開抱。對越聖賢自整儀。一炷淸香香未了。寬夫非是愛吟詩。(燕坐。)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臨池揮灑時。蝌蚪筆頭爭屈曲。蛟龍紙面欲離披。鼎文殘缺難尋得。眉老高奇未躡追。乘興豈須要字好。寬夫非是愛吟詩。(寫篆。)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玄琴撫弄時。淸韻暢絲風共奏。孤輪流軫月相宜。消融邪物營營者。洞澈眞源浩浩而。山水知音今已遠。寬夫非是愛吟詩。(彈琴。)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投壺休息時。恭敬請賓懽洽洽。從容游藝樂煕煕。過猶不及中庸實。讓寓其爭禮義遺。自有反求觀德意。寬夫非是愛吟詩。(投壺。)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寬夫散步時。巖嘯意疲還詠社。㙜望興盡更臨池。風雲淡淡揮談麈。宇宙茫茫岸接罹。世務不禁吾放浪。寬夫非是愛吟詩。(步庭。)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寬夫倚杖時。海內身逢衰季運。世間心會散閒期。深林月入肩全聳。虛落雲還足

半欹。憂樂平生知復幾。寬夫非是愛吟詩。(倚杖。)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觀魚潑潑時。活訝上雲虛影轉。閒疑入鏡細痕披。炮燔旣遠偏多感。遊樂雖深奈未知。能與掣鳶關上下。寬夫非是愛吟詩。(觀魚。)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濯纓濯足時。幽澗豈嫌沾沫濕。欹巖不覺坐邊危。苟將塵垢澡而㓗。任却肌膚皺更羸。替是殷盤新日日。寬夫非是愛吟詩。(濯泉。)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寬夫治圃時。䟽壤舊畦仍剪翳。懸筒新澗暗連滋。饑將甘苦盈盤薦。病次君臣滿裹隨。調饌珍羞無用願。寬夫非是愛吟詩。(治圃。)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蒔花種竹時。竹喜凌霜孤自直。花從浥露艷爭披。化生上帝工夫大。翫樂腐儒意思怡。無奈榮槁遵物理。寬夫非是愛吟詩。(種樹。)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西疇有事時。耒耜會通羲卦象。艱難依永豳風辭。莫嫌早作衣沾露。佇得秋成匙滑脂。竆士無他宜食力。寬夫非是愛吟詩。(課農。)

寬夫非是愛吟詩。詩是輸租已畢時。王政最先分井里。民風惟合力科資。荒田秋穫當何日。精米晨舂可趁期。耕餒年年長若此。寬夫非是愛吟詩。(輸租。)

天雲詠

閒居雲堂。小塘水滿。吟得短律隨意而止。四首。

小塘多幾酌。萬里天雲來。不死源頭注。惟虛半面開。燕飛嫌蹴鑑。風過恐浮埃。未放下詩什。爲光影煎催。

澄心與拭面。中有態多般。圓葢高而近。浮衣去復還。自無所排布。胡不得安閒。胷貯爭如活。何妨日禿鬜。

蒼茫本不語。浩渺亦無蹤。仰見嗟難及。俯窺幸得逢。因其何淡淡。絶我自憧憧。凝目空癡獃。入心漸郁濃。

肚裏纔方寸。非無影與光。森然萬象具。混爾一源長。道上方禁旅。山中豈牧羊。臨塘堂若箇。日夕以倘佯。

淸娛欄

　　　雲堂東牖。先受暾。驕炎逼人。遂却立小柱。折竿而連簷。下安板。上覆茅。四周作闌。用便凭倚。於是淸陰滿座。可遊可息。東臨澗。直對積石。前後衆山。蒼嵐不齊。乃取古人淸輝娛人之語。名吾欄曰淸娛。賦得古風一篇。

掩身托斯處。初景舒中谷。向陽穿碧踈。凝燻翫虛白。披褐時負暄。竹書日濃郁。所忌病肺久。外襲消中劇。爰折三重茅。竪以不枿木。鱗垂編隰毛。茅骨斬園植。淸陰滿左右。好風至南北。谷韻生寒咽。簾色起凄碧。

動影暝相涵。窈窕元氣積。徙倚騁遐想。得寓俱至樂。妙契尼父訓。流詠詞人作。攬結流峙情。聲色紛依薄。臥遊竆朝曛。空遠輸枕席。聊可以卒歲。從此藏藜屐。

　　附題詠

　休休當日詑三宜。莫是林泉托後期。豈若靈區無捷逕。免敎心跡兩差池。深工著靜安由定。坦抱忘煩賤不移。餉到天雲滋味熟。未應妻子獨啼饑。

　從宜從俗混凡夫。不獨晴窻玩小區。人事可憐吾輩跡。世情堪惜聖門軀。澄心有法看磨鏡。御氣無荒懶傍壺。眞樂如今恒自足。每班鷗鷺隔林呼。

一膝鷦林卻自容。况談山水可探紅。虛靈易感知情滑。見解殊趨覺道同。愧托假樞皆務外。肯從存養更求中。伊川潑潑羅浮束。換把冲襆較氣雄。

(右次懶叟韻)

　水椽臨鑑斲。光影半空來。淡外蘩嫌積。明時照輒開。趁晴還出峀。當動亦無埃。最愛吾心活。旋從寂感催。

　物我相終始。竆探亦一般。欲包仍散積。將到復忘還。活水槎登捷。蒙泉絮疊間。優游期卒歲。誰歎鬢毛鬝。

覆屋風無影。臨池月有蹤。勝探知古罕。淸趣喜今逢。寂寂猶懷曠。悠悠似戒憧。桐絃時皷興。山鳥哂吾儂。

　地僻窠專壑。林踈隙漏光。蟻磨嫌塢窄。狗變覺池長。已固重盟鶴。寧追百里羊。還將媧補意。乘翠自相佯。(右次天雲詠 甁窩仲玉)

　　附後跋[甁窩]

　仲舒模心。道所以閒居狀甚悉。語錄序來也。詩句遣興也。况其養浩之詠。解息之說。觸境噴情。夷曠濃郁。眞敺陽所謂學問中語也。非不粹然正也。抑其中有過於自評者。嗟夫。遺外名利。切切有卷中所得。不倚而秀。不雜而密者。此爲吾仲舒菽粟。若其資稟則已淸矣。淡而雅。勁而婉。初非質於魯者。仲舒之引而謝客者。不亦强乎。然今之所謂學者。吾見多矣。或務外而遺內。或矯情而趍新。其所自矜而自勉者。非詭則華。仲舒有慨乎此者乎。以日用飮食爲道。以庸言庸德爲心。不立異以衒能。務循理以從俗。此世眼所以稱野而吾黨所以益賢也。且夫卜子當年。已知繪事之後素。其所親炙。豈但爲文學而止。惟其有抑揚之太過也。是以稱其

流之或弊。一傳而爲田子方。再傳而爲荀卿，李斯。宗聖門下。亦有是慮否。自是以降。漸益分裂。頓悟徑約倡。而天下無朱學。紛紛波蕩。以及於今。而王陳爲巨擘。獨我東不染焉。萬一文運愈厄。北穢且漸。則滔天之决。豈丸泥可障乎。宜仲舒之深軫於此。必以質爲期者。僕慮甚。乃又幸之。探其不窺高不助長。以奮勵於其心者。而得之言語間。且質是錄。則囊錐匣霜。雖不無利鈍。路脉充廣。亦自有可况。姑以是相托。以觀其所造之如何。

　黑龍乞巧日。(甁窩)

火灾歎

　　　歲甲午元春。有回祿之灾。

卜魯十七載孟春月之朓。祝融戱我屋。虐燄茅茨燎。潛燻復聳起。威猛相戰掉。不曾夢舞馬。無乃來恠鳥。(舞馬。索紞解夢事。柳子厚有逐畢方文。畢方。鳥名。)游龍奮半空。朱鬣何縹緲。齊牛怒犇燕。漢幟爭入趙。赤城朝霞深。裂缺互繚繞。未殺赫奕勢。徒厭燋爛擾。我蟄頗自聊。契活今俱勦。心宿落紛紛。林木飛水蓼。物意亦怊悵。一壑空窈窕。惟我光影來。依舊落澄沼。我心方泰然。何用長悄悄。

　　附天雲堂上樑文[甁窩]

兒郞偉霞車乍轉。驚昔瑞之今灾。草屋重修。開舊顔於新目。林巒增色。飛躍殊情。竊惟魯谷當年。暫寄華山舊客。處獨猶顯。皆知學問中人。在阨不竆。可謂風塵外物。故樂天而任分。請息山而絶喧。瞻曰唯之聖鄕。伊洛入望。際歌皓之商嶺。淵嶽開塲。爰掇愚谷遺材。遂揭晦庵淸詠。午天雲淡。怳如體用之相須。子衿風從。居然院宇之適近。郊牧者往。把耒者往。所忘惟形。鄕飮於斯。投壺於斯。不講何業。頃因翟師之市榜。乃捲杜陵之屋茅。函丈久停。士流爲之興歎。繩尺猝擧。匠徒集而效奇。天雲舊規。中分伏昭之室。風月新扁。斜連淸娛之軒。芙塘與照池幷源。盤水傍愛巖相影。况如積石之勝。槩自伏泉而成。羅浮去人寰幾何。白山在案。天柱亦仙境第一。紫岳窺垣。㙜碩寬於考槃。艮止之象。舍曾瑟於師席。詠歸其風。一塲周圍。不出石門塢之帑積。三谷流派。摠入沙里川之朝宗。凡此格外殊觀。孰非卷中至樂。釣磯生業。已與白鷗相先。喬木世家。亦知黃鶯最久。倚日暮之晴檻。牛背笛聲。掩天寒之荒扉。鳳㙜簫逕。天根月窟。足躡三十六春宮。鳥岑屹峰。手閱千萬億層嶂。苟體驗仁智之有

得。卽親承聖賢之何殊。肆當梁麗之架三。敢集退律而偉六。梁之東。扶桑曉日隱瞳矓。屛山燕坐看飛雨。誰識先生意不竆。梁之南。雨過山堂滴翠嵐。功到及泉無棄井。祝嵩心切幾呼三。梁之西。紫殿淸宮繞復低。迹埽免同遺士逸。晩風無數草生蹊。梁之北。太陰凝閉天悠默。邇來夢想仙遊地。華嶽嶙峋鎭化國。梁之上。昊穹勢與觚稜當。不須更向玄玄覔。日月光華萬民仰。梁之下。夬噦高明新大廈。滿壁圖書常獨樂。尊賢尙德誠非假。上梁之後。伏願琴心自靜。籩腹不空。邵霆鞭兮鬼恠常遁。楊雷立兮賢路愈闢。明德訓至。知自魯鈍。化來主敬功深。不是徑約喚做。

　歲甲午月丁卯日戊寅之未。甁窩題于芝嶺之鳳龍村。

魯谷後記

屠維赤奮若。息山子入華陰。三年玄黓執徐。還自華陰精舍。久曠無人。荒廢不可居。學者數輩喜其還。略爲之修葺聚居。閼逢敦牂攝提之月。精舍灾。榱桷盡燼。下體僅存。於是<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289_24.GIF'>新。爲苟完之計也。自北寮連架。北出爲小樓曰風月之樓。東牖外。亦續以小楹軒如

前欄之制。仍舊名曰淸娛之軒。又分舊堂。西作密室曰伏昭之室。更與諸子。躬畚鍤斥穢。䟽塞照鑑。北地稍坳深。復鑿一池。大於塘者三之二。放魚數百尾曰養魚之池。池上土聚。自平前後。因堤塘池。築石齊整。廣可一丈而長倍之。衣以綠莎。西有雙桃茱萸及大梅樹。列植蓊薆。可詠而息。舊所築社。爲水嚙石圮。古木萎死。故移社而存舊名焉。繚以石垣。旣隔池北。又曲而東漸上。至淸娛之前楹。當庭際。出小扉。直淙淨之橋。曰棲遲之門。引伏泉一派。漸西過伏昭之後。至風月之西。則環而導之。名曰盤水。仍放餘流。注于塘而入于池。此葢精舍之勝。有加於昔者也。葢精舍泉石㙜巖得名者。幷前後十有八。取之俱有厥意焉。天雲堂者。何謂也。臨小塘。天光雲影。徘徊於中。故取紫陽詩語者也。伏昭室者。何謂也。常燕居不敢肆。庶內省無惡志。故取子思之訓者也。風月樓者。何謂也。樓北有板扉。可以迎風。東有雙戶。可以見月。故取邵子淸夜之吟。若黃太史論濂翁之語。則仰之而已。不敢取者也。淸娛軒者。何謂也。看山臨水。通豁無碍。故取古詩語者也。艮止亭者。何謂也。每自精舍。散步至亭而止。山勢合沓。蒼黛臨戶。故取羲經重山之象者也。

養正齋者。何謂也。余無善可及人。然一切拒之。亦近離絶。與之隨分講習焉。故亦取羲經之語者也。養浩之寮。則慕亞聖之訓。詠歸之社。則想曾狂之興。愛蓮之巖。則效濂溪之友。養魚之池。則感伊川之仁。歲寒之壇。則想後凋之節。考槃之㙜。棲遲之門。則詠詩人之章。塘因澄明而曰照鑑。橋因水激而曰淙淨。泉因入地而曰伏泉。石因小成大而曰積石。水之環流。如古文盤字。可以洗濯塵垢。如湯之盤。故曰盤水。息山子已老矣。閒暇無事。游泳其中。無所願慕。惟時不我與。形神益衰謝。疾病侵尋。不能自力展拓地步。小人之歸而君子之戒也。遂述廢興之由。復詠詩章。以附前篇之下云爾。

上之四十年閼逢敦牂孟夏上浣。主人翁。書。

精舍雜詠續

　　伏昭室

寢斯燕斯。厥奧之深。日月繼明。左右照臨。

　　風月樓

披我之褐。岸我之幘。聲色自天。沒身無斁。

　　淸娛軒

耳淸眼淸。以至心淸。雖慚仁智。自有心情。

棲遲門

流峙之情。恬養之義。游哉優哉。可托可寄。

　　養魚池

舍之洋洋。伊翁之仁。爰播淸湍。活我細鱗。

　　盤水

涓涓之派。激而環之。可泳可濯。豈止觴而。

　　風月樓賦

立玄冥之中廓兮。慨聚分而叢叢。掩身托而靜觀兮。氣象雜騈而無竆。夫何葉間之朝韻兮。與雲倪之霄曜。耳得而目寓兮。朗闖懷而寄傲。聲色天而非人兮。太素今猶粹完。爰斲樸而竪之兮。折前榮而斜班。正面勢而北東兮。鑿開碧踈而爲關。躋斯翼而噲噲兮。羌鼂曛以怡顔。忽霛籟之泠然兮。泛欄楯而倘佯。無留迹而溥暢兮。飽襟袖而低昂。曁倒景之拂若華兮。凡則閴而俱藏。沓靑嶂之欲分兮。拭金鉦而飛空。窺塵寰而委采兮。鮮紛昏而拔蒙。槩二者之爲氣兮。與馮翼而冲融。物爲激而生力兮。知隨遇而消息。遡太陽而進退兮。又何嫌乎朏魄。朝余披褐而灑液兮。夕余矯首而岸幘。旣析醒以淸響兮。又佩之以明光。陶令之偃卧兮。擬恢台於羲皇。謫仙之把酒兮。脫鞿羈

而放狂。邵夜吟而淸絶兮。知無人獨自和。莊前人之感遇兮。千載歸而洋洋。矧太史之言兮。模英華於頩容。無極翁之珍重兮。起調度於倥侗。奉衡席而俛仰兮。獲虛靜之深衷。愚不足以爲類兮。攬結眺聽以澄郵。蜚廉望舒爲之左右兮。神化繼出而不休。發幽奧之浩蕩兮。復誰能與匹逑。恒洞達而平寬兮。春與秋其優游。亂曰。燈不夕張暑屛扇兮。管絃聒耳采色眩兮。吾與風月同歸。渴飮飢食無戀戀兮。

　　風月樓吟

咸英韶頀久閴聦。卧聽溪風度菁蔥。錦繡黼黻空眩目。坐看雲月上碧空。秪今古聲與古色。惟有月與風。風月相將朝復暮。淸我一團胷。我有此胷至虛靈。聽風看月人不爭。有風無月徒颼颼。有月無風但盈盈。旣有風月無此胷。誰知箇中眞色聲。淸風明月倚我樓。月色無邊風不休。雖至百年吾已半。願與風月同歸無所求。

　　太古吟

欲見太古色。好月天中回。欲聞太古聲。淸風竹下來。欲知太古理。惻隱滿腔仁。見此色聞此聲有此心。便是太古人。

伏昭室銘

無爲爲本。善惡交幾。有幾未硏。泰宇成巇。我陋是警。爰稽往言。明明訓辭。受之聖孫。魚淵莫潛。矧我庸居。云何不愳。自作慘舒。焚從熠燿。溺積涓滴。猛省破毫。明目固握。無逆我帥。我方泰然。保此而歸。亦復對天。何以爲工。惟秪惟肅。秪焉肅焉。惟一無適。體用一原。顯微無間。大本達道。用是合散。激我降衷。若揭丹靑。侑我室處。蚤暮惺惺。

魯谷草木誌

松。百木之長也。禮取其有心。夫子稱其後凋。格物論曰。松大者數圍。高數十丈。磥砢多節。皮極麤厚如龍。盤根樛枝。四時不改。三針爲枯子松。五針爲山松子。松淮南子曰。千歲之松。下有茯苓。上有兎絲。松脂入地千年。爲茯苓。又千年爲琥珀。或云。茯苓生於陰而成於陽。琥珀生於陽而成於陰。松脂一名松膏。一名松昉。安五臟主惡瘡。松實主風益氣。松葉松黃服之。俱不飢延年。狼苔一名艾蒳香。燒之。煙靑白不散。可賞。

萬年松。亦松之類也。錄曰。層枝翠葉。如絛絲下垂。身榦回曲。如赤虬。香氣淸烈者佳。葉白刺者。乃下品。

竹譜云。不剛不柔。非草非木。條暢芬敷。靑翠森肅。黃帝令伶倫爲律。倫自大夏之西。沆渝之陰。取竹於嶰谷。兩節間長六寸九分。而吹之以爲黃鐘之宮。律之本也。禹貢。楊州。厥貢篠簜。荊州。惟菌簵楛。詩人詠淇園之興。後世王子猷最愛竹云。竹品見於譜者甚多。在我東亦有數品。俗稱王竹。卽䈽竹也。絲竹。卽淡竹也。烏竹。卽苦竹也。又有觀音竹。亦稀品也。笋曰萌曰蒻。竹曰䈚曰<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243_24.GIF'>曰竹。胎曰竹牙曰茁曰初篁。採笋一日曰蔫。二日曰箊。食法。以麻油殺毒。不見風日。其實通神明。鳳凰食焉。䈽淡苦竹葉性少異。竹瀝竹茹。俱療病。

梅譜曰。天下尤物。以韻勝。以格高。橫斜踈瘦。老枝奇怪者。爲貴。花以綠萼倒心。爲奇品。實止消渴和味。高宗命說曰。若作和羹。爾惟鹽梅。是也。

梧桐。月令季春之月。桐始華。古詩注。七月一日。梧桐一葉先落。驗其應節。鳳凰棲焉。今有皮碧者曰碧梧。皮黑者曰假梧。詩曰。椅桐梓柒。爰伐琴瑟。注曰。梓實桐。皮曰椅。今之梧桐。葢碧爲桐而黑爲梧也。嶧陽孤桐。爲作琴而貢之。然作琴。株不如枝。故叔夜賦曰。乃斲孫枝。

桑。月令季春之月。令野虞。無伐桑柘。孟子勸齊梁之君。五畝之宅。樹墻下以桑。葢農與桑。衣食之源。王政之所先也。家種曰桑。山生曰柘。葉亞者。名雞桑。利膓。根皮治肺。黑椹盡得桑精。利臟。久服益人。

茱萸。最早華。與晩梅幷發。朱實。强陰益精。

櫻桃。爾雅稱荊桃。先百果含榮。

桃。五木之精也。伏邪氣。制百鬼。花有紅白粉紅多葉端葉之異。實有早晩大小之異。桃梟在樹不落。殺鬼云。

杏。本草曰。花似梅花。差大微紅。其仁可入藥。孔子游淄濰之林。休坐杏壇之上。讀書絃歌皷琴。

梨花。似白雪。實品甚多。有靑皮有金皮。大小甘酸。早晩不齊。

柹。有七絶。一壽。二多陰。三無鳥巢。四無蟲蠧。五霜葉可翫。六嘉實。七落葉肥大也。故有牛心紅珠之稱焉。古有朱柹，鴻柹，椑柹。今其品尤多。寧堤之水柹。大伽倻高種柹。最著。上州之大紅柹。實奇品也。

栗。周禮。饋食之籩。其實棗栗。禮。女贄。用榛，栗，棗，脩。本草云。人有脚弱。啖栗多。能起行焉。

棗。有狗牙，雞心，牛頭，羊角，獮猴，細腰之名。江東棗大

而銳上者。呼爲壺棗。細腰者。鹿盧棗也。棗之美。莫如安邑棗。我東則以三山棗。爲上云。

木瓜。木實如瓜。良果也。不犯鐵入藥。

胡桃。外有靑皮。核中瓤爲胡桃肉。瓤縮。資其形以斂肺。故能治肺氣。

石榴。博物志。張騫使外國十八年。得塗林安石榴種云。或謂出自安石國故名。道家謂三尸酒。以三尸得此果則醉也。今有甘酸二實。酸者入藥。

蓮。爾雅曰。其莖茄。其葉荷。其本蔤。其花菡萏。說文曰。蓮。荷實也。一曰菂薂。又曰。藕荷根也。一曰蔤。乃莖下白蒻。在泥中也。爾雅又曰。其實蓮。其根藕。其中菂。菂中薏。花有紅白及鶴頂紅。鶴頂紅者。以白房上尖有紅暈。故稱。或謂出於錢塘。故一名曰錢塘紅。又古有碧蓮。非碧也。太白則成碧故云。離騷言。緝以爲裳。取其芳也。濂溪先生著說愛之。比之君子焉。其實服之。益氣强健。

菊。月令季秋。菊有黃華。菊有數色。黃爲正色。故只稱黃華。葢得冲氣。土生金。故迎金而發也。菊能養性延年。酈縣人。飮菊水而壽者。以此也。見於譜者。多不可紀。今其品亦多。然以黃爲上。白次之。紅又次之。日本

菊。有紫黑色。乃異種也。菊論歲華婉娩。草木變衰。乃獨燁然秀發。傲睨風霜。此幽人逸士之操。雖寂寥荒寒。而味道之腴。不改其樂者也。屈原列於衆芳而餐其英。陶淵明尤愛之。植之東籬。而與松幷擧者。良有以也。

枸杞。一名仙人杖。服之。變白明目。陸龜蒙作杞菊賦。東坡，南軒皆續賦。

牧(一作牡)丹。始盛於唐。芍藥亦然。唐人稱牧(一作牡)丹。爲木芍藥。以其花相近也。其品頗多。然牧(一作牡)丹以姚黃爲上。芍藥以冠羣芳爲上。又洛陽之牧(一作牡)丹。楊州之芍藥。名於天下云。今牧(一作牡)丹有紅白粉紅三色。芍藥亦有三色。又有花葉五色具，三色具者。牧(一作牡)丹根皮忌銅鐵。芍藥根皮從花。性亦不同。

桅(一作梔)子。花品云。簷蔔。蜀有紅桅(一作梔)花。本草。一名木丹。一名越桃。圖經云。九月。採實暴乾。南人競種以售利。貨殖傳云。桅(一作梔)茜千石。亦比千乘之家者。是也。凡花皆五出。惟桅(一作梔)六出。葢得水之成數者也。

紫薇花。格物論曰。紫薇。俗名怕痒花。葢以瓜(一作爪)括皮。則大樹枝葉俱動故也。又曰。樹身光滑。高丈餘。花瓣紫皺蠟。跗茸萼赤。莖葉對生。四五月始花。開謝接續。可

至六七月。俗稱百日紅。亦由此也。

柳有楊柳。有杞柳。有檉柳。說文。楊。薄柳也。從木易聲。檉。河柳也。從木聖聲。柳。小楊也。從木卯聲。詩曰。毋折我樹杞。䟽曰。柳也。生水旁。樹如柳。葉麤而白。木理微赤。今人以爲彀。古者改火。春取楡柳。今人以條長垂下者。爲垂楊。枝短者。爲浦楊。又有皮赤枝甚嬾細垂下。葉如散綠絲者。或謂是渭城柳。或謂非柳乃檜類。名曰垂絲檜。未知孰是。

山茶。有紅白二種。又有多葉者。草木記。有寶珠山茶，樓子山茶，千葉山茶。格物論。又有石榴茶，海榴茶，躑躅茶，茉莉茶，宮粉茶，串珠茶。皆粉紅色一捻。紅照殿紅葉。各不同云。紅花雪中開者。謂之冬柏。粉紅春華者。謂之春柏。卽宮粉等茶也。多葉者。卽石榴等茶也。身着金粟者。卽寶珠茶也。

芭蕉。一曰苞苴。或曰甘焦。其葉大者。或如扉。莖心沉菹。甚滑。

楮。本草。皮斑者爲楮。皮白者爲榖。又曰。葉有瓣。曰楮。無瓣曰榖。俗有眞楮假楮二種。眞楮勝於造紙。

　　　此葢或取其操。或取其格。或取其實。或取其用。或取其華。操者。松，竹之類是也。格者。梅，菊，

蓮，菖蒲之類是也。實者。棗，栗之類是也。用者。桑，楮之類是也。華者。凡花卉之類是也。餘外雜花雜草。不可悉記。著其大略焉。

息山先生別集卷之一

　陋巷附錄

華陰記(一)

凡我東之山。大脊北來。南遵東海數百里。其宗金剛。西轉離海。遙遙亦數百里。其宗大白，小白。至于羲暘。復轉而南。隔湖際嶺。爲靑華，俗離。羲暘東南。卽古加恩縣。葢有四加恩焉。今爲聞喜屬縣。西加恩。當靑華東北最深。故曰華陰。里有無求之名。我先祖觀察公。當光海君斁絶人紀之世。始卜其中。仍自號華陰無求翁。曁我曾王考贊成公。避北亂居焉。於是改作稼隱。自號以稼隱。俱載家牒。余自南來之歲。造之訪先蹟。每乘春秋晴暇。超然獨往。逍遙詠歸。屠維赤奮若季秋。因悼亡悲思。思以自曠。挈孥以入。雖無土田以資食。惟其山水諸勝。實吾李世庄也。自魯谷。西行數十里。踰高孤峙。過隱城入峽。北經龍巖村。西轉渡大川。始達焉。負有穹爾而隆秀者。卽靑華正面。北分枝屢曲折東回。遇川却立。擧頭南顧。對一座山。張勢與敵若門然。亦俗離北分也。其幷行之水源。有龍游之

勝。經重巒疊石出洞。始浩漫然。四峽峻阻。中開平野。長川環遶之。始見農社散居。鑿溝通渠。邱壠劃分。雞犬相聞。回思所由來。深絶壅塞。豈知入此。更有世界也。觀察公嘗<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289_24.GIF'>一屋頗敞。年久而圮。有老蒼頭。蔑裂取之。作爲蝸殼。視古而十不得其一。有以起後裔之感也。旣借屋安家衆。其所取者存焉。其寂寞其竆獨。初豈不知哉。偃仰茅廬。飯䟽飮水。無緣境之誘。觸物之感。踪跡可渾於麋鹿。形身可同於木石。而幸保有胷裏一團瑩凈不昧者已。庶可以翫而守之。樂而忘憂者乎。

華陰記(二)

觀察公亭基占西最爽於洞中。負小麓如拱坐丈人。靑華中枝抽出。計不十節而止。至今洞人指點李爺亭基。北十餘武。爲蒼頭所搆蝸屋。傍有大井。甚旱不渴。流爲小塘。其派之滋半於野。野半注溝于大川。其利與大川幷。散策及塘。轉面而西。卽仰靑華第一峰。巨石撑柱中天頗壯。南望阧截立壁。結紐小洞曰踈野。東臨平野。汚爲水耨。墳爲旱菑。峽氓散居田間。以不滿十數戶爲保。東有故泛齋沈公舊居。葢沈公卽我贊成公友也。二公入山殆同時乎。余之僑居。得亭

基東一矢弱。簷打頭。剪之使明。籬接戶。闢之使通。地旣竆遠深奧。四阻俱峽。屋且甕牖斗室。蒲團木牀僅備。然界寬也。不知其僻。心安也。不知其陋。望遠也。可以岸幘而遣日。遠近列峀。競爲高下出沒。薄視之。渾爲一體。諦觀之。漸辨其層疊積翠極天。意態不一。如揖如進如偃如舞如招呼如諧笑怒詑。收之衽席之間。朝迎夕對。愈新不厭。如好朋友不言相親契日深矣。東南步卽臨溪。近縮步二十三十。遠不滿百。水甚淸。或瀉或渟。石甚㓗。或斲或盤。踞而倚。俯而濯。下而上。左而右。惟意所適。殆日無闕。始焉喜。稍久尤愛。終覺益焉。使人神怡心活。無有燥狠鄙吝之萌。正欲出肺腑。百洗之。曬於石而藏之也。

華陰記(三)

山水之事。不勞而足。惟此地爲然。更若杖屨驢僮。絶境勝觀。不逾日。亦無往不得。南循溪。窺踈野洞。洞中水石雖奇。然水石富此不可紀。西上數百步。再渡水。歧爲二洞。南爲多樂洞。西爲雙龍洞。多樂洞最僻。複峽交牙。水落自石門。下爲澄泓。陰崖捍立殊奇壯。店戶居其上。雙龍洞。卽龍游洞下流水之舂石成湫者再。俗傳兩龍藏焉。故以雙龍名。有岞崿如未敷花。左

夷際水蔽虧。中開小塲。有小佛宇曰雙龍庵。乃古上人靈一之所創也。靈師當龍蛇之變。隨其師四溟堂大師。唱義旅勤　王。後奉　國命。使日域。不辱有蹟。授三品階。師俗姓延安李氏。爲觀察公庶屬。觀察公之卜無求也。師卽結社就之。仍茶比云。庵前小樓。題戺荒。落下至溪。激射跳落。涵爲潭。開一面琉璃鏡。瑩瑩若空。游鱗巨細。無慮隊上隊下。踞環巖視輒移晷。對恠石浸潭。磈碕露立。若撲眉睫。欲搆小亭俯潭。而近與一衲約而久未成矣。北上漸岌嶪。有圓寂兜率等庵。時遇道僧韻釋。可與語象外事。直西上屢踐危達龍游洞。水益淸。淺曲瀉。石益奇㓗。凹成盆盂。色粉白不染。可盛飯掬水和食之。其事頗殊。然界轉近南。似不係華陰。又自觀察公亭基。北行五六里。過甄萱築宮處。上敦德峙望多也。淡白羣嶠。走勢峽行。不日可以探仙遊，白雲諸勝。諸勝別有錄。大抵春秋宜出遊。冬夏宜靜居。出遊乎則有時巖石玉淨送我步。湍瀨珮鳴警我耳。岑巒萼。鬟然衛我身。露華霜葉。芬郁焉殢我眼鼻。何者非吾物也。靜居乎。則瞬而存。息而養。俯而讀。仰而思。讀而倦可以休。思而得可以翫。休而翫之。樂在其中。夏日之永矣。志不昏。冬夜之長矣。

氣不餒。昭昭如神。淵淵如淵。優哉游哉。可以卒歲矣。此華陰之不負吾而不病僻者也。

華陰述感

華嶽何壯哉。靑冥積翠空。幽阻生碧霧。蜿蜒勢深崇。我家平泉庄。乃在於其中。野膏耕宜耨。谷盤世未通。神物秘護久。遺我觀察公。公値人紀斁。毅然拜　西宮。(觀察公在光海時。奉命赴燕。及還。遂拜　西宮。人皆危之。)樂行與憂違。道義歸折衷。白日更中天。關塞試觀風。(仁廟改玉。公膺北伯之命。)鷗鷺盟雖固。賢勞亦匪躬。驥駕弛半途。未卒德業隆。(公以北伯卒。)曁我贊成公。潛光在蓽蓬。慘憺丙丁間。胡馬大斥充。士女奔四國。　仙杖移崆峒。世艱驗樂地。簞瓢樂融融。歷險身益泰。左時道不竆。華陰與稼隱。家乘記自童。今來履遺蹟。感歎何忡忡。小子承先庇。性命全騃蒙。棲遲嶠嶺外。病伏如屈蟲。願作山間氓。何須依遼東。

移居華陰(五首)

行藏元有筭。忻慽互無期。未定蛟龍窟。還投鳥鵲枝。自將安土樂。不借買山資。世下身兼老。流離任所之。

棲棲行復止。抵處薄成家。堪問老農輩。愧從高士差。分安無可願。理愜不須誇。氣色看靑華。朝雲接暮霞。

知非君子齒。嗟近手中蓍。猶可功希聖。其於世遠羲。坐閒遮卷數。眠懶啓扉遲。四嶺雲朝暮。休言不可持。

桃源超世累。杞國近天虞。事業思前輩。優閒任病夫。眠林聞鳥厲。憑巘望雲孤。趣味却多少。居山剩得需。

翠華裝村僻。寒泉劃洞開。食蔬山易得。看月林無猜。少願行休矣。虛名安在哉。淸狂時不御。呼取濁醪杯。

華山(五絶)

乾坤皷槖巨靈胎。峻拔靑冥高掌開。雲觀寂寥人已去。肎將詩句問天來。

老石磨空未了靑。泄雲朝暮護寒屛。卷舒有意偏相逐。帶得蒼痕宿戶庭。

俗離鳥嶺後前參。首尾穹蒼百里嵐。管鑰國門重設險。從知天限北東南。

輔佐千崇與萬盤。遙遙爲敵俗離巑。禪居縹緲其間在。石液楓香正可餐。

雲樹依依雜古今。仲冬風日尙陰陰。春暄倘擺衰慵意。拄到藜筇第一岑。

山居四錄

春陽阿舊雪消。流澌露矼。小赤脚。挂筐持鐵錐。尋桔梗芽掘取。幷擷靑艾而來。烹薦之。稍晩。拓蓬戶負暄。

山花欲吐蘂。汀草始綠。春意可惜。持竿遵巖逕。遇石垂綸得魚。隨多少詠歸。山妻煑嫰蕨供之。古人採釣之樂。信不我誣也。

夏林日遲遲。披葛隱几。誦離騷倦而休。抱膝長嘯。看雲起四峽。變化無竆。婢進晩食。炊新麥。佐以凈蔬。宿雨時捲。薄陰在庭。散策出汀洲。踞林下石。掬水潄口。命兒濯足。天所以放我者。亦衮衮不渴矣。

秋大火流。微凉生。有以警惺人矣。借田分耕。收禾稼入塲。計度調用。知餒在其中。然亦有新釀。値籬下黃菊初綻。撤英泛之。且雜蔓菁菜寘前。獨酌一二盃。微酡看千山萬山。錦繡殢眼。夜碧宇埽雲。山月窺戶。若有意相隨。肅然獵纓。正襟危坐。不能遽就宿矣。古人獨悲秋何也。

冬霰雪下。天地閉。草木荒落。於是泥塗壁。席垂門。效土俗。作曲窟。然松照書。讀羲經，孔氏傳。鄰雞報曉。擁衾復起。暗誦子長大篇。朝旭舒。室中生白。盥潄。親小爐爇香一枝二枝。凝神獨坐。或終日不復起。所謂未發前氣象。在此境乎。

雲山亭記

余入華之明年夏甚熱。居陋遂坼北籬。竪四木不枿。

縳椽四輳結於上。葢以茅。前蔭松棚。中安木牀。舒膝外。列書數卷。硯一几一爐一。地勢墳。負陵臨野。環淸溪以外。嶙峋崢嶸。磅礴峍屼。盡山也。朝暮泱鬱渤潏。郁郁乎起。惟雲也。雲之爲氣。始焉吹喣歙闔。厓呑谷吐。久而淪沌淋漓。屯結竦攢。爲嶺爲峀。爲坂爲壑。不可分於山也。然雲變化不定。山靜重有常。山自山雲自雲。亦不可合也。不可分也。故揭吾亭曰雲山。不可合也。故處吾亭。而觀聚散動靜之象。亭主李子遂識之。

雲山亭

工部卜夔州。邵子居洛陽。依薄隨衆鳥。編茅葢一牀。坐內靑嶂合。分外白雲翔。終日看不厭。褦襶絶何妨。

雲山(二絶)

金烏未戴輪。翠螺自作傘。一片閒忘機。何須天地滿。

峯高蒸上暈。壑邃摺成紋。雲不裝山起。山亦不媚雲。

遷寓對

李子居商山旣二十有餘年。將遷于金陵之蟾峰。　上之元年辛丑季春也。有學者見焉曰。先生盡室而行。不有難乎。曰。吾有弊妾。一子一婦。二女子子。二小孫。簞一瓢一。可佩。篋一簏一。可擔可戴。琴一。孔氏傳

一軸。可掛鞍頭。餘無葢積無貯蓄。不用車舟。卽如隕虛然已。曰。先生果行焉。其意何居。曰。無也。曰。無意而行乎。曰。無者謂不由乎我。故我無所容也。曰。奚不由我。曰。有使之者也。孰使之也。曰。天使之也。天使之如何。曰。凡莫之爲而爲。莫之致而致者。皆天也。天道運行。播分萬物。萬物流轉。動而不息。往而復續。旣極則變。變則化。變化無竆。終始宇宙。始爲終之終。終爲始之始。終始無端。夫豈有滯於一隅。限於一時。以無所變易者也。人與物囿于大化。物莫知其然而然。惟人最靈。神發知矣。乃於其間。自私用智計較避就。巧者負而拙者羨焉。夸者張而愚者泥焉。不知天命。惟意適莫。君子則不然。時止時行。乘流而往。遇坎而止。其大者。竆則獨善以求其志。達則行道。兼濟天下。小而至於一動一靜一止一行。利害得失。莫不有義。順受其命。余生長京國。三遷而居西湖。流而止大嶺之南。旣卜魯谷而復入華陰。三年而歸魯。魯圮而改築于北郭。又三年。凡人情懷土。余豈獨無。而席不煖突不黔。迨類古先貧瘁困頓。踽踽獨立。豈非天乎。詩云。昊天曰明。及爾遊衍。昊天曰朝。及爾出往。其於天何。子何不質諸前而疑乎今也。曰。然則先生將上食枯壤。

下飮黃泉。離羣索居。遊於象外者與。曰。否否。金陵土膏潤。厥田惟上上若中。借人分耕。與墾淺薄。致力勤動。猶不償種者。不侔矣。且假人亭閣一區。有山川之勝。可以曠懷。金陵。亦人士之藪。可與周旋評論。有所相長也。曰。先生素食不飽。衣不輕煖。生業。商與金固等爾。至於亭閣者。是人之物也。一時假居。何能自有乎。曰。子何見之小也。夫仁者。以天地萬物爲吾一體。故曰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是以。凡峙焉者皆吾山也。流焉者皆吾水也。繇是則風月吾。煙雲吾。花吾鳥吾。四時變態無非吾。而惟亭人也。苟徒以嶙峋爲山。沄泓爲水。刁刁皓皓。爲風爲月。淡淡郁郁灼灼嚶嚶。爲煙雲花鳥。則是山人水人。風人月人。煙雲人花鳥人。而惟亭我也。我得其裏。人得其表。我有其多。人有其少。子何必以假爲嫌乎。曰。先生屢遷其居。古人亦有行之者乎。曰。孔子主顔濁鄒，蘧伯玉於衛。主司成貞子於陳。以周流天下。孟子以從者數百人。遊於齊梁滕鄒之間。太史公留滯周南。韓昌黎就食於江南。邵康節欲居洛。而洛人爲之築園。朱先生旣南遷。而若寒泉若雲谷若武夷累遷而卜焉。彼羣聖人賢人君子。道德葢天地。文章爭日月。功業垂後世。尙不免流

離卒老于行。矧以下品處斯世之末流乎。於是。學者拜曰。先生行矣。小子亦從此逝矣。

　　　前年少遷金陵蟾峰。人或疑之。作此文以解之。非直爲一時發。葢人生世間。其行止難必。有如此者也。今年又爲疾病事故所迫。還尋舊寓。商山與金陵。俱非我故園。不可以久戀而以不久忘也。噫。明年復將何之乎。又將復爲蟾峰乎。抑將仍居商乎。又老死于商乎。又流離乎南北東西不定乎。皆不可知。所謂天者命之。豈容人哉。惟可觀象而翫辭。觀變而翫占。存乎大易。勉之哉。戒之哉。亂帙中見前說。竊有感焉。遂著于篇。

遷居(八首)

有突不暇黔。有席不暇煖。我亦有畏朋。會遇隨長短。瑣屑宿有處。降衷所可亶。如何數數徙。觸境成憂懣。遙遙轉南轅。眷焉謝侶伴。平生㓗凈地。抵死結不散。堂堂男子身。何耐久褊迫。百爾孰所尸。夙駕循遠牧。林嶂與合沓。脫脫有所適。昭光曖未敷。大颶簸坤軸。衆竅相吐呑。氣候變川陸。未畢杞國憂。漠漠仰蒼極。張翰秋思吳。邵子晩居洛。各有所適韻。萬事俱廓落。

惟有不繫舟。汎汎靡所薄。誕爾水雲區。晩計隨耕牧。旅人短功用。契活甘寥寂。不私春無限。迎我萬山碧。匣中三尺吼。篋裏萬軸藏。婉娩隨所之。孤衷到可量。天餉獨不貧。好春以相當。靑圍後前山。出雲簷底翔。巷深散草木。各各含澤芳。曠然凭泬㵳。黃元欲自觴。條嘯坐深夜。未覺零露瀼。

端居時序晩。高蟬蛻淸陰。遲暮卷舒志。直願學其瘖。細瑣林間雀。亂噪亦何心。回頭見唐虞。宇宙多古今。采撤商嶺芝。偶傍鑑水潯。閉門對微燻。開門招翠崟。學稼二十年。尋常餒在中。流移計轉拙。假田隨老農。盂粥故添餕。勉厲飢卧僮。用時有成趣。杖鞋不自慵。高靄與墜霞。襲衣相冲融。望望秋穫憂。珍重得與公。幽卧深隱几。寤宿廢紲絆。鄰人稍出門。簷燕語何軟。寂寂萬慮空。容光林日展。理義誦孔翼。憂患翫文演。盡日無來欵。虛蹊長苔蘚。

春山深復深。虛巷惟雲樹。雙眸入空翠。景華無一忤。獨賞興未周。倦卧意自裕。倘有避世士。邂逅肎相顧。子猷去已久。無復林下迕。簾鉤下日遲。不出成泥塑。

蟾峰四事

愛此崇林廬。靜散愜幽意。戶光凝虛白。簾影落危翠。

謝世秪自得。買山亦不費。歸來千百載。分華自高義。

(右借屋)

失士歸于農。無田代以力。食少僮難勸。草長牛易澤。旱蝗潦風憂。犂鋤灌穫度。日日人競出。課趁可理策。

(右分耕)

腐儒少事業。讀書破萬卷。老去癖難醫。閒來趣不淺。白屋禮樂謨。丹田善利辨。珍重紫陽翁。爲我重啓鍵。

(右讀書)

林皋綠正漲。倦興日孤往。畦壠野茫茫。雲鳥天蕩蕩。箇中無毫髮。底處餘魍魎。東西南北人。不違惟藜杖。

(右登望)

升室記

歲丙申夏。魯谷圮。越三年己亥。李子命庶弟改築之。得地于府郭之北。古所稱上洛者。是也。廡東出二椽。治之爲家塾。曰時習齋。及歸自蟾峰。復於楣外。却竪小楹。輳桷爲廂。墁而室之。南戶受日月。東扉使轉入時習。李子居焉。名之曰升室。門人問曰。何居。子之命也。曰形也。邵子之室。嘗如斗矣。今吾室縱視常而橫半焉。故取之。曰。止斯而已乎。曰。量也。陶潛之粟在甁。而歎其乏矣。余得粟所計止於升。是計續則吾無求

焉。故取之。曰。豈其然哉。弟子之惑滋甚。曰。子欲聞乎道。請爲子言之。自黃帝氏取竹嶰陽。吹之爲十有二律。黃鐘之管。長九寸圍九分經三。一積秬黍。中者千二百黍。爲勺。再積爲升。升之積。至於不御。分寸之於丈引。銖兩之於匀石。一也。君子之道有如是者。故中庸曰。升高必自卑。易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皆積而上者也。是故。君子察於人倫。明於庶物。謹於幾微。盡性至命。知本於孝悌。竆神知化。由通於禮樂。苟反是。無老也。放莊也。寂佛也。徑約陸也。非聖人敎也。仲由有聞。未之能行。惟恐有聞。是以。行所聞爲升者。積之升聖人之堂焉。顔淵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勿失之。是以。得善爲升者。積之去聖人一間焉。余旣稟魯矣。病痼矣。年邁矣。少有志老而無成矣。余方欲警之省之。庶幾收桑楡之景。而不爲小人歸矣。然則吾之積也。升猶大焉。善乎。豈小勺而棄之。又豈以室之小名之陋。爲嫌乎。曰。弟子旣聞命矣。見人南征之吉。先生亦將有意乎。曰。非愚所及。子可問於名世者。遂幷書其說。揭吾室壁上。

　　　余始以丁丑歲。卜魯谷。以庚寅歲。入華陰。壬辰歲。復還魯谷。以己亥歲。移城北改築。辛丑

歲。遷蟾峰。壬寅歲。復還舊寓。作升室。故三處所記述。幷附魯谷記。爲附錄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