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62
卷5
[登對筵話]
己酉正月十四日。廣興守肅拜 命引見。 上曰。廣興守來前。臣得中趨伏於前。 上曰。予於桂坊。已知爾之質實。今者上來。心甚貴之。非特相見之爲貴。貴其超於俗態也。意外諫臣有言。至於遞職。意謂已下去矣。今見肅單。知尙留在。得中於是起伏。因陳上來本意曰。臣栢府職名。固知萬不敢當。而臣平日實有意見。以 本朝右文之化三百餘年。至於近代。優待儒臣。又加一倍。不問人之賢愚。例施以不敢當之恩數。故當之之人。皆以不敢當。而自阻其進身之路。朝廷則以優待儒臣之意。一切不許其辭。上下相持。一任撕捱。身在草野而虛朝廷天爵。或數月或半年或踰年之久。令人見之。其爲窘悶。無異己當。臣之意見。本來如是。今番 除命之下。何敢遽以身自入於將來無限窘悶之地。以至於無所容身乎。遂欲冒昧上來。一肅 恩命。以伸區區分義。而因竊伏念平日雖不能留意世務。讀書之時。亦不無一得之見。欲爲獻芹之計者。素所蓄積。亦欲因此略陳胷中之蘊。以效犬馬之誠。如是之際。愚臣空虛無實之狀。 日月之
明。宜亦無所不燭。因得以仰陳微悃。以爲乞身之路矣。意外諫臣陳疏論臣。盖諫臣不知臣之疾病渰滯。以至於此。事出不諒。意實無他。而 殿下乃有過當之處分。臣之惶悶。又一倍矣。雖然。臣旣蒙 恩遞。宜卽下鄕。而顧以 春宮邸下遠日迫近。竊欲低徊郊外。以待 發靷時參哭班而歸矣。忽於千萬意外。又有 除命。故敢爲肅拜。而繼而有召對時同入之 命。故敢此冒昧入來矣。 上曰。曾於桂坊。知爾質實。講說文義云云。(耳昏聽瑩。不能了然。)今者之直書臺名。直自上來。尤見質實之意。豈不貴乎。得中起伏對曰。今日 經筵之時。而遽達區區所懷。似涉輕率。而第伏念草野之臣。密邇 耿光。誠不易得。臣願冒昧陳達。 上曰。依爲之。得中起伏對曰。臣之所欲仰白者。有兩件事。一則蕩平之說。一則良役之說。而造次之間。難於罄盡諸說。臣請先陳一說。 殿下深知黨比之痼弊。欲施蕩平之化。盖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我 殿下天地日月至公無私之聖心。孰不欲欽仰。孰不欲奉承。而第伏念欲施蕩平之化。不須預將蕩平二字。作爲標榜。但於遇事之時。講論義理之歸趣而已。事到面前。宜令大少臣僚齊會於 殿下之前。
使之各陳其意見。如文人之以文會友。講論文義。相與可否。相與是非。曰可曰否。曰是曰非。各盡其意見之所極。則此乃一門內事也。以一門內事而公是非。論難於 殿下之前。雖或平日有些疑阻。情志不通者。而豈忍於此時。有所介懷耶。如是而 殿下在上觀之。豈不樂乎。臣僚之披腹心論事理於 聖主之前。所謂外托君臣之義。內結父子之恩。士生於世。人間至樂。豈有踰於此乎。誠如是則義理之極處。自有人心之所同然。不可移易者。人心所同。義理究極然後以此發號施令。則中外豈不心悅而誠服乎。今日行一事。明日行一事。事事如此。使遠近大小。擧皆心悅而誠服。則不期於蕩平而自底蕩平之域矣。又起伏曰。臣於世務。無所留意。而惟於讀書之際。有一斑之見。敢以仰達。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之揠苗然。孟子此言。雖爲養氣而發。而一貫之理。事事皆然。蓋欲苗之長。惟當糞其土耘其草。勿妄其所有事焉。則雨露之所潤。至於日至之時。而自然秀而實矣。今者宋人則不然。欲其長之甚急而揠之。揠之則豈不遽長哉。豈不觀美於目前哉。第其生意已絶。故其枯也可立而待也。今此蕩平
之說。正亦如此。羣下之欲奉承 聖意。其誠甚切。而但爲蕩平二字所壓倒。意見之楚越者。初皆遠去而不入。雖或有同入一庭。而亦不免依違羈縻。不肯盡其意見之所極。是以義理之極處。終無歸宿之地。如此如此。外面雖似有蕩平之漸。而儘有無限病敗藏在其中。此所謂非徒無益而又害之者。所謂揠苗而苗枯者也。此正 聖明之所當留意。伏願 殿下深留 聖念。 上曰。此說好矣。勿正勿助長一語。予當作五字符。銘於心而不忘也。良久。 上又曰。豈不好乎。齊會講論之說。有識之人言之者亦有之矣。豈不好乎。誠如是則應有實效。而但初不與相會。亦復柰何。若欲强而相會。則漢高之朝。以劍擊柱之擧。雖未可必有。而一場鬬鬨則决不能免。堂堂千乘之國。朝廷禮貌。不當如是。亦復柰何。得中起伏曰。惟其如是。故臣亦謂此非一朝一夕之所可辦得。必須至誠行之。積以歲月。然後可見其效矣。至誠勸諭而不入者。亦無可柰何。此則姑置之度外。而唯與在廷之臣。十分講論。苟得其義理之極處而行之。則歲月稍久。必有蕩平之期矣。 上曰然。 上又悵然良久曰。冰炭不同器。一曰忠一曰逆。豈非冰炭不同器者乎。小頃。
上又曰。盡己之謂忠云云。(此亦聽瑩。不能了然。)不知所以仰對。泯默俯伏。良久。 上曰。可以言良役之說矣。得中又起伏曰。 殿下悶生民鄰族侵徵之苦。申飭八路。使之沒數充定。以除其弊。此實出於愛民之意也。臣伏見日昨所下 備忘記經費不匱歇民何難之敎。有以知 聖意之所存矣。而其中節約一語。尤是千古要訣。 聖意所存。旣得其要。而第臣伏見先正臣李珥所述東湖問答。論此一事。甚有條理。其言曰。鄰族侵徵之弊。一人之逃。患及千戶。其勢必至於民無孑遺然後乃已也。若不更張此弊。則邦本顚蹶。無以爲國矣。欲革此弊。則當下令四方之郡邑。按其簿籍。苟有流亡絶戶。輒削其名。不侵一族切鄰。則國家所失。只在於已逃之民。而未散之民。庶幾安輯矣。休養生息。戶口繁盛。則未充之軍額。亦指日可充矣。問者又曰。巧詐之民。一切避役。軍額終至於無一人則柰何。主人曰。此必無之理也。凡民之離鄕去族。轉徙不定者。皆出於悶迫不得已也。彼雖巧詐。若有産業可以資生。則孰肯自取流離之苦哉。若無一族切鄰之患。只應其一身之役。則民之安生樂業。如脫水火矣。豈有一切避役之理哉云云。小臣居鄕。目見小民雖
甚貧寒。元無當其身之役而怨國者。皆曰身爲其國之氓。當爲其國之役云。而至於鄰族之侵。雖自一當番二當番。以至於六七當番十餘當番。苟其本業。不至於蕩盡。則終無逃避之意。至於本業無餘。然後始乃執瓢而出乞。以此觀之。則李珥之言。誠是矣。臣之愚見以爲國家之欲革此弊。百有餘秊。而至於 肅廟朝。持設釐正廳。晝夜講論。亦已數十年於此矣。而訖未有定論者無他。以此外終無善策故也。李珥此言。雖若迂遠而闊於事情。求之於理。不出此塗。此誠義理之正無可疑者。但李珥之言。不但曰削去其籍而止耳。其下又曰。悉罷旅外。以補正軍。新設之衛。非大典所載者。宜可罷定云。臣未諳國家軍制。所謂旅外未知何名。所謂新設之衛。亦未知指何軍。而其後沿革。臣亦未知。不敢妄論。而其下又曰。寄名閒籍。無益公家云。此則各營額外軍官之類也。臣之今番之來見公山縣監。聞其各營所屬軍官百餘名。一營如此。則其他可知矣。其下又曰。更搜閑丁。隨得隨補云。此則民之落漏戶籍者及冒錄幼學之類是也。此外又有鄕校額外校生及書院保奴。此等數件。可以刷出充軍。臣未知如此刷出。與削去逃故之數恰當。得
失相補與否。而兵固務精。不務多。則軍額之欠縮。本非大害。而但所收之布。緣是欠縮。則經費不給。不可不慮。此則昨下 備忘記。諸宮家免稅。各衙門免稅。書院位田免稅。各邑隱結諸目之過濫本色者及雇立浩多之類。可以得若干粟布矣。臣亦未知如此搜得。可以得失相補與否。而此而又不足。則所謂節約二字。可以補其不足矣。此事䂓模。大抵如此。而顧臣愚慮欲有一言。盖所謂白骨徵布。本非國家之所知。只是爲守令者遇逃故而不能充定。因存本名。年深歲久。至於白骨。而其役則侵於鄰族也。按其籍而觀之。本名宛然具在。何以辨其中之虛實耶。臣聞全羅監司李匡德令行禁止。一齊充定云。誠爲奇特。而其實之與文案相符。臣亦未敢保也。雖或一一整齊。果如文案。而當此紀綱解弛積習旣久之餘。一朝整頓。如是迫急。則民怨之朋興。勢所必至。國勢岌嶪。民心波蕩。而有此騷擾。誠非所宜。愚臣之意竊以爲不必以沒數充定爲限。先以削去其籍。不侵鄰族之意。布告列邑。使斯民曉然知國家愛民之本意。然後因以東湖問答中數件事。搜得閒丁。以昨下 備忘記中數件事。收取粟布。徐觀其得失相補與否。則民心歡
悅。事可濟矣。 上曰。此言亦好矣。錢事則何如。得中對曰。臣於此等事。素所昧昧。未知所以仰對。第未知 下敎者何說也。 上曰。或欲廢錢。或欲定價。或欲加鑄。何說爲勝。得中對曰。此事臣素不曾理會者。而所謂廢錢及定價之說。則臣知其必不可成矣。臣請白其不可成之理。凡國家所有之錢。乃國家之儲蓄。而至於民間所有之錢。則或斥賣土田。或貿販取利。而爲將來換穀糊口之資。係是生民命脉所關。民方顚於溝壑。當惠鮮之不暇。豈忍一朝絶其命脉耶。若欲廢錢。必須不使傷民而後可爲也。宜自今年爲始。民間所納田稅大同番布貢物諸色。一皆以錢捧之。期以民間無一分錢留在者。然後幷國家儲錢一時鑄器。或毁破之。此非一二秊所可爲者。若然則國家坐失數年所收之財穀。非若漢之文景時國有數十年儲則不可爲也。臣以此知其必不可成也。 上曰然。定價之說何如。得中起伏對曰。此則臣未知其利害。而但凡物之不齊。物之情也。物貨低仰。非人力所可爲也。此則必然之理也。以此言之。則此亦不可成矣。 上曰。鑄錢之說何如。得中又起伏對曰。此則臣實未知其利害。而但凡天下之物。只有此數。所謂千
乘萬乘之分。隨其地之大小而有物貨之大數。今若加鑄。則錢價當賤。而國中元有之穀。不以是而有升斗之加。其間利害。臣所未知也。小頃。得中起伏曰。 宗社不幸。 東宮邸下意外喪出。擧國哀遑。而臣病伏竆鄕。未能與於奔哭之列。臣又伏見諸臣章疏。各以好辭。奉慰 殿下之哀思。而臣亦不能以一言奉慰。臣罪萬死。臣伏見諸臣之言皆好。而其中奉朝賀臣崔奎瑞之疏曰。願頻接臣僚。日講治道。則亦足爲忘憂之一助云。此實要訣。盖心不可二用。專於此則忘於彼。臣曾前多喪子女。天屬之情。豈有貴賤。雖欲理遣。而此是逆理之喪。理遣極難。且又纔欲理遣。心便到此。亦難裁抑。只是看閱曾所未見之書冊。或與知心友團欒晤語。則心專於此。自然忘憂。惟此時爲然。今日伏見 殿下與大臣語也。專意商確。酬酢如響。伏想當此之時。 殿下之哀思。亦可以暫忘矣。心竊感動。故敢以仰達矣。 上曰。此言誠然矣。少頃。得中又起伏曰。耿耿之忠。願有一說。董仲舒曰。正朝廷以正百官。今若朝廷正。綱紀擧。萬事皆有頭緖。則雖以如臣之無似。而於百執事之列。豈無隨分陳力之地乎。以今朝廷貌樣。則如臣之拙訥。决知其無一著
足之地矣。因又起伏曰。 殿下試思之。所謂廉隅云者。言不合道不行。而冒進不已者。眞可謂之傷於廉隅矣。今則只於體面上少有差失。便稱廉隅而不仕。而旣又出仕自如。又或因而陞秩。每每如此。席不暇暖而官則漸高。豈有如此廉隅乎。以如此貌樣。何事可做乎。君臣猶父子也。子之於父。以昨日受譴責爲嫌。而今日不趨父命。寧有是理。以臣之見今日朝廷。前古所無之貌樣也。何事可做乎。 上笑曰。觀此。上來不虛矣。此言豈不是乎。少頃。得中趨就位退。
二月初五日。移拜宗簿正兼春秋館編修官。初七日肅拜。因爲入侍 經筵。入侍承旨李眞淳,假注書閔宅洙,玉堂尹東衡,尹光益,兼春秋辛夢弼,許集,尹東衡請曰。臣等名爲玉堂。而平日讀書甚爲鹵莽。請令儒臣先爲講說文義。得中起伏曰。此則不然。玉堂諸人。乃極一時之選而是亦儒臣也。論思之責。其任旣重。而 經筵正是其職。小臣則只以情勢窘悶。不得不上來。而因而有召對時同入之 命。故敢入。當隨玉堂諸臣之後。陳達餘意而已。若使之代玉堂而講文義。非但小臣之所不敢當。其於體貌。亦不可容易創開也。 上曰。宗簿正之言然矣。玉堂先爲開端。而
儒臣隨而解說可也。 經筵罷後。 上曰。姑少退。承旨與宗簿正偕入。夕飯後。與承旨偕入。伏於 經筵席次。 上曰近前。遂與承旨趨伏於前。 上曰。宗簿正欲有所言則言之。得中起伏對曰。小臣所欲仰白者。別無他說。惟有昨日所達兩說。緣震慴 天威。本意不得上達。今請更陳其未盡之餘意。勿正勿助長之說。臣疏略陳而語猶未盡。復此仰白。蓋養氣而助之長。自常情觀之。不過以爲無益而已。何遽至於揠苗而苗枯之境耶。然而天下之理。莫不有自然之平正路脉。順而循之。則自有無限滋味。一有意必固我之私介乎其間。則因有計功謀利之心而以至於倒行逆施之弊。有不可勝言者矣。此所謂毫釐之差。千里之謬也。大凡義理之極。自有人心之所同然者。而人之所見。不能皆同。此亦理所固然。齊會可否相爭之時。各守其所見。只見其是。不見其非者。恒人之大情也。而言議之不苟同。正是君子之事。所謂和而不同也。今日在廷之臣。人各以忠孝自期。孰不欲盡心報國。愛惜身名。亦孰不欲事事愜於人心。垂美名於今與後耶。此皆人之常情。故人皆有此心。此非所謂和者乎。若夫言議之不能皆同者。所謂物之不齊。物
之情也。此非所謂和而不同者乎。然而義理之極處。自有人心之所同然。理到之言。不得不服。故初雖不免爲先入之見所滯碍。而及其往復論難。說來說去。諸說之同異。各極其趣。而義理之極處。自不能揜。此君子所以貴於講論也。孟子歷叙耳目口鼻之人人所同而曰。至於心。獨無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理義之悅我心。猶蒭豢之悅我口。惟其人心之所同然。故講論究極。同歸一致。發號施令。人皆悅服。事到面前。每每如此。不以一毫私意介於其間。至誠行之。磨以歲月。則不期於蕩平而自然漸至於蕩平之境矣。此所謂順而循之。自有無限滋味也。苟爲不然而先以蕩平二字。作一箇標榜。必欲於目前見蕩平氣像。卽今得蕩平效驗。則同異之見。無自以陳。義理之極。無時歸宿。依違羈縻。渰過時日。自外觀之。雖似稍有蕩平之漸。而儘有無限病敗藏在其中。此臣所以必以勿正勿助長之說仰白者也。 上曰。齊會講論之說好矣。而各自含情。不肯吐實。一處相會。終無其期。此將何以爲之然後可也。儒臣其言之。(此時 上敎頗長。而不能盡記。亦不盡錄。)得中起而對曰。臣之所謂齊會講論云者。非謂其合諸人而和同解紛也。只是
因是而欲得義理之極處人心之所仝然而已。裴度曰。韓弘輿疾討賊。承宗斂手削地。非朝廷之力。能制其死命。只以朝廷處置得宜。能服其心故爾。朝廷處置旣得其宜。則雖以拔扈之强臣。亦將歸順之不暇。况此在庭之臣。各自盡心報國。各自愛惜身名者乎。 上曰。此言然矣。得中又起伏曰。良役變通之策。臣以先正臣李珥東湖問答之說仰白。而其說亦有未盡者。盖臣之本意爲慮今日昇平旣久。紀綱解弛。積習成風。狃於見聞。而今又新經大難。人心波蕩。尙未妥帖。而忽於此時。一朝整頓。如是急迫。則或恐反致騷撓。別生患害。臣之深憂。正在於此。故欲望朝廷姑寬兵馬充定之令。而先以削去其籍。不侵鄰族之意。布告中外。使民人曉然知 國家愛民之本意。革去數百年流來痼弊。然後徐使各邑守宰。一依東湖問答所論。旋旋變通。從便善處。使民心樂從。然後事可濟而永久無弊矣。臣之本意。重在收拾民心。勿致騷撓之意。而第恐一向如此說去。朝廷聞之以爲迂闊而難行。故不得不以漸刷閒丁。以充軍額之說。力爲仰白。如此如此。此說漸長。以致臣之本意揜晦而不明。此實由於臣之精神無力。言語拙訥之致也。而東
湖問答中下一款救弊之說。臣亦未及陳達。故此一段文字。謹以繕寫。持在身邊。 上曰上之。得中出諸懷中。授承旨。承旨奏之。 上披閱曰。何謂救弊之說。得中起而對曰。所謂善得閑丁。增十戶以上者論賞以下數條。謂之救弊。 上笑曰。此亦守令欺蔽。柰何。對曰。 聖敎至當。苟不得人。則雖有良法。無如之何矣。故求其要歸。惟在得人而已。少頃。又起伏曰。此兩說如此。而爲此者有道。以實心做實事之謂也。中庸曰。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天下之事。豈有不誠而可做者乎。 聖上之恭儉愛民。憂勤願治。出於至誠。四方莫不傳誦。臣在草野。固已稔聞。而曩者登對之日。親承 聖敎。丁寧懇惻。有足以感豚魚而泣鬼神矣。然而近來虛僞之風。已成痼疾。若不革去此弊。則 聖上之憂勤願治。雖如彼懇切。而羣下之奉承。不能如 聖旨之所期也。近來虛僞之風。上自公卿。下至士林。莫不虛冒名號。高作標致。而於自己分上實事求是之義。全不留意。漢史稱河間獻王之行曰。修學好古。實事求是。此言每事。反之吾心身。求其實是也。河間王盛德。謂禮樂可興。而以此四字。形容其德。此非等閒語也。今世虛僞之風。全不知有實事求是
之義。而公然馳騖於虛無空中。此盖由於 國家崇儒重道之化久而生弊。有助長之病而至於如此也。夫崇儒重道之化由是。而名敎大明。豈不美事。而但三代之忠質文。久亦有弊。若非後聖隨時損益。則其弊有不可勝言者矣。今日虛僞之風。臣請白其所以然之故。書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盖天有是道而不能自治。故人君代天理物。人君不能獨治。故設官而分治之。庶官所治之職。無非代天之事。則所明者天之道也。所行者天之道也。君臨於上。任君師之責。則固所以明天之道行天之道。而三公論道。六卿分職。天叙有典。典則天之所叙也。天秩有禮。禮則天之所秩也。凡禮樂刑政。敎化之具。何莫非明天之道行天之道也。君臣上下。各盡其職。則天之道明矣。天之道行矣。此外豈有別件物事。可以謂之明道行道者哉。君臣上下。各盡其職而天下平矣。堯舜之垂衣裳而天下治。用此道也。今世之居天位任天職者。不知其目前職業。便是道之所存。以爲所謂道者。乃在於士林之流。以己之出身事主擔當世務。謂之俗流。而以士林之主張言論。謂之道之所存。以世務與吾道。判而爲二。凡世之汩沒名利。頭出頭沒者。固無可
言。而其中之愛惜名檢。有意於明道行道者。亦復捨却自己目前職業。而惟以風動士林主張言議爲務。所謂士林。亦爲其所風動。捨自己職分內事。終身奔走於論人長短是非政法之間。因謂之衛世道扶世敎。而士風之偸薄。日甚一日。可勝喩哉。因又起伏曰。臣請白士之職業之說。我國士與農無別。所謂士藏於農也。士之職業。則服事畎畞。以供力役。誦讀經傳。講修己治人之道。而其行身節度。則出與處二途而已。竆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乃其行身節度也。今世之所謂士者。不知有其身有其家。又不知有讀書講學之事。而長時奔走於他人之事。臣之居鄕。未嘗出門外。而時或因事出往人家。則其偶語巷談。無非師門事封疏事。不然則黨論中人家釁咎事而已。一不聞說義理論文字說話。臣之平日目見。實所痛心。凡語默之節。雖於敵以下。亦不敢有所抑揚而爲過實之語。况今進言於君父。而敢爲抑揚之態乎。此盖摸寫眞境。無一分過實之語也。惟其如是。故上下煽動。棄其業次。舍自己身心而奔走於外事。虛僞之風。積習恬安。輾轉作名利塗場。以至於誣上行私。無所不至而莫之爲怪。此臣之居常慨然。而無處可以
開口。今不於 聖上之前而何處開口乎。 上曰。名利塗場之說是矣。又起伏曰。所謂虛僞之風。臣請擧其事以實之。臣之居鄕。埋身田野之中。本邑太守及監司之交遞來往者。皆未知其姓名之爲某。臣未知何太守何監司之時。而大抵是癸巳甲午乙未丙申年間事也。其時監司以善治得名。而又欲爲興學校之擧。列書節目於壯紙數張。頒布民間。因就一面中擇定一人爲訓長。以敎其面學子。臣之所居之面。以崔柱極定爲訓長。所謂崔柱極。洞內書尺。廑能通情之人也。假使稍有學識。而一面數十村學子。不可親往敎之。亦不可招來其家而敎之。其將如之何哉。只是朔望則被章甫之服而入郡。飮一杯酒而歸矣。如此如此。以過二年。而人皆言此方伯之善治。近世所罕。而其中興學校一款。尤是鮮覯之事云。人世豈有如許虛僞之事乎。其後臣之待罪金堤也。其時監司則權詹也。因全羅左道暗行御史別單書啓。有備邊司關子。觀察使關子頒行列邑。其文曰。湖南素稱人才府庫。而近來蔑如。臣今行列邑。一未聞絃誦之聲。實爲可惜。請令道臣行關列邑。使之各選其邑學子。限年十五至三十。各授一經。守令朔望焚香後。考講
其所讀。道臣春秋時廵。亦爲考講。以爲從勤慢行勸懲之地云。而備邊司行關本道。道臣行關列邑。小臣見此關文。以爲事當論報矣。適方有事。當往監營。遂往監營。問于監司曰。所謂各授一經云者。誰敎之云耶。孟子曰。獨可耕且爲歟。雖以金堤之小邑。公務之暇。何可敎闔境之學子乎。况如不文武弁之邑。尤何以爲之耶。各授一經四字。專不思量。虛空下語。將何所據而爲之耶。此事當自營門論啓 朝廷。請其節目而行之矣。因言於監司曰。此事當如栗谷東湖問答中所論聚一邑學子於鄕校。使校中供饋朝夕。▣▣▣一人於鄕校。豐其廩祿。使敎學子。仍行三載考績三考黜陟之法。擧其最而升諸朝。以開通仕之路則可矣。而不然則無可爲者矣。監司曰。事雖如此。而藩臣之體。唯當奉行 朝令而已。且爲之講究方便可行之道。小臣遂歸而思得方便苟且之一事。而 國有大喪。臣亦罷歸。未及設施矣。元初行關。各授一經四字。專不思量而發。故終無可據下手之地。若少留意於脚踏實地。如自己事。則豈不知其終無可據之地乎。此豈非虛僞之甚乎。此臣所以必以實事求是之說仰白者也。 上曰。此弊予亦知之。每欲發說
而未果矣。今聞儒臣之言。因此而省發予心者不少。今日始聞如此之說矣。 上曰。儒臣之質實。已於桂坊。知之熟矣。今者上來。不自處以山林。尤見質實之意。而前此則惟以質實爲貴。今聞所論。其見識之到此地境。實出於前日所料之外也。所謂實事之言甚好。予當以此四字。揭之壁間。常目在之。承旨出外。書此四字以入之。向者領相以蕩平及良役等字。書諸座隅之意言之。而此則末務也。承旨請曰。書字大小何如。 上曰。如堂號之小者可也。得中又起伏曰。臣旣設弊於前。而不以救弊之策收之於後。則語無歸宿。臣請以救弊之策仰達。所謂救弊之策。亦非別有他道也。朱子曰。知其病而欲去之。便是能去之藥。盖所見旣明。見處有力。深知其所以致弊之由。則隨事處之。自有權度。臣以一事明之。曩者以斯文事。擧國奔波。上自 朝廷。下至士林日用之間。都無餘事。惟以此事爲一大事業。 朝廷則倚閣萬機於一邊。士林則棄置學問於度外。惟將此事。以爲急務。上下洶洶。靡有止屆。臣常慨然。而無處開喙。泯默以度矣。乃者 聖上御極之初。首以不當推以上之 朝廷之語 下敎。則一時妥貼。都無事矣。聖人過化存神之
竗。元來如此。朱子釋過化存神之說曰。心所存主處。便神竗不測。盖所見旣明。權度旣定。則譬如權衡心之所向。隨以低仰。而四方莫不從化。不待發於聲見於色而後喩也。此盖 聖上於此所見之明。逈出百王。權度旣默定于中。故以片辭而除數十年痼弊。易如反掌。古語曰。下之化上。捷於影響。又曰。百姓從其意。不從其令。理自如此。不可誣也。 上沉吟良久曰。百姓從其意。不從其令。再廵誦之。因曰。理實如此矣。 上又曰。向者乙未丙申年間事。可勝言哉。(此一段 上敎甚長。而不能盡記。亦不能盡錄。大旨如此。懷尼事源流事。亦皆一一歷數。)因此機括。煽動出來。曰是曰非。自相鬬鬨。而因而干戈相尋。至於上年春間事而極矣。今則曰忠曰逆。因此煽動出來。靡有止屆。儒臣試思之。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某者焉。蓋十室之中。有忠信者焉。有不忠信者焉。有可人焉。有惡人焉。理固如此。而今則以爲一邊盡爲君子。一邊盡爲小人。一邊盡爲忠臣。一邊盡爲逆賊。天下寧有是理哉。又笑曰。今若爲三綱行實之書。則此時一邊之人。盡爲收錄。一邊之人則不但不參於收錄而已。將爲索性小人矣。異時則前所謂小人者。又將一倂收錄。而前日之收錄者。又一倂爲小人矣。
天下寧有是理哉。向者予之不當推以上之 朝廷之敎。非予之所創出。昔者 宣廟,顯廟每以爾等退修學業爲 敎。此乃不當推以上之 朝廷之意也。予特推衍是意而爲之說。有何過化存神之可言乎。得中起而對曰。小臣以草野賤分。妄觸時諱。罪合萬死。而平日慷慨。素蓄於中。故冒昧陳達。臣之上來本意。蓋欲一陳胷中之蘊而歸矣。 上曰。儒臣今日之言。朝廷將必大駭。而予則樂聞而銘於心矣。今予若不採聽其言而外爲勉留之語。則雖今日下去。予亦無說矣。予方銘念不忘。必欲實心行之。而遽爾下去。則儒臣今番之上來。徙(一作徒)歸文具矣。其可乎。得中惶恐俯伏少頃。又起伏曰。小臣旣未蒙 恩遞。偃然在家。屢疏承 批。而朝廷天爵。緣此久虛。平日甚不以爲是。故必欲上來。陳情而歸。觸冒風寒。以致感氣不解。咳嗽非常。如此 御前侍坐之時及列班進參之時。則咳嗽不甚。似緣作氣用心之致。而至於歸館放心之後。則咳嗽不止。頭疼眼眩。有時不能鎭靜。若不調攝。遂至沉痼。痛臥旅邸。則有誰救護。生行死歸。甚可慮也。臣願數日調攝。待其差歇然後進參登對。 上曰。善爲調攝。待差歇更入。因次第退出。
辛亥十月二十二日。發承 召之行。廿七日入城。廿八日上疏告來。 上下批仍令入侍。 上御時敏堂東序進修堂。入侍承旨徐命淵,注書李重寅。 上下敎曰。今夏上疏。有待秋凉上來之語。每用企待矣。昨觀疏辭。知入來。心喜而欲見之急。故卽令政院召之。而今日有祀事。姑未可長語。承旨與之姑少退。待行祀後更入穩語爲可。遂承 命而退。 上又語承旨曰。承旨聽之。鄕中之人形迹齟齬。謂之出去云。則因出閤門之外。似不難矣。須擇闕內閑隙房舍。使之住歇爲可。承旨唯唯而退。使注書導余。偕到漏局。移時之後。注書曰。入侍 令下矣。乃偕入。 上使近前。達所欲言。得中趨伏 御榻前。起伏曰。小臣以 召命連下之故。一向逋慢。十分惶恐。欲待秋凉後上來。以此意附達於七月疏中。而病未卽差。故遷延至此。今始上來矣。 上曰云云。(耳聵聽瑩。未能了了。)得中又曰。臣之今番上來。非有他也。只以 召命踰秊不收。而臣之蹤跡。一向悶縮。故不得已欲爲一來。少伸分義。因得以復申前日所達未盡之餘意也。臣之所達之說。乃己酉年登對時說話。而他說姑置不論。只是所謂虛僞之風之說。乃臣素所蓄積於胸中者。而世道人心更
無一分餘地者。職此之由。臣之今來所欲仰陳者。專在此一說。而今日臣之一身。遽自陷於虛僞坑坎。不能拔出。世豈有如此之事乎。臣於京中。無一親舊。只有進士林錫憲。文學有識。乃臣之疎遠族親也。此人爲臣憂之甚勤。以爲不當來而來。欲使之卽爲回還。臣之所見則不然。上疏請見。及到門外。又問於政院。得冠帶常仕之 命而後入來。臣未知 別諭召命之爲外面文具之歸。而以爲實事故上來。而旣來之後。無端下去。分義之所不敢。故不得已上疏。自以上來之意仰達。又自請冠帶常仕而入來。其狂疎謬戾之擧。天下豈有如此之事乎。臣以 聖上之召命。爲實事故上來。當初若知其非實事。則何敢上來乎。到今乃知彼諸人之不來者非逋慢也。乃明知 召命之非實事故也。臣之上來者。乃未知 召命之非實事故也。臣之前後所仰達。乃虛僞之風之說。而前後所仰勉於 聖明者。乃實事求是四字。而 聖上之召臣一事。其虛僞而非實事。乃至於此。臣之狂疎謬戾。乃至於此。天下豈有如此之事乎。 上曰。人之言不當來者。乃虛僞之言也。予之召之也。豈非實事乎。得中乃起伏曰。 聖上試思之。世豈有如此之事乎。
中庸曰。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如臣之類。雖甚駑下。而旣 召之。則旣來之後。使其身有著足處。不亦可乎。而今者旣來之後。無可著足處。旋卽下去。又是私義之所不敢。而上來之事。無路上達。不得已身自上疏。自請見身。又自請冠帶常仕而入侍。此豈忠信待士之道乎。孟子曰。庶人在官。祿足以代其耕也。先正臣趙憲上封事於 朝。請制下吏之祿。此所謂庶人在官者也。庶人之在官者。亦當有代耕之祿。世豈有無祿之官員乎。豈非虛僞乎。如臣之今日物色。公然爲棲遑洛下。乞食求仕之人。此豈忠信待士之道乎。世豈有如此之事乎。彼不來諸人。深達物情。故初不上來。而如臣迂愚。全不知世間物情。誤認 召命爲實事。徒知分義。惶恐徑先上來。不自覺其身自陷於虛僞之坑坎而不能拔出。臣雖追悔而無所及矣。然旣已上來。故必欲以此說仰達 聖上之前而下去。故自請入侍矣。 上謂承旨曰。軍職廳祿米賜給之意。已爲知委耶。承旨對曰。已爲知委矣。又起伏曰。祿米之說。自臣口發說。臣雖甚愚。豈不知其爲嫌。而欲爲發明虛僞之弊。故不得不以爲言矣。 上曰。予知之矣。又下敎曰。下去之言。是何言耶。須仍留在。時時
入參 經筵也。得中對曰。願留數日。一二次入侍而歸矣。遂告退而出。○十一月初二日。軍職廳書員。以今日 召對時同爲入侍之 命來傳。遂與偕入。玉堂李宗白,任珽,承旨徐命淵,注書李重寅 召對。冊乃聖學輯要也。進講訖。玉堂因文義進說。及於體貌大臣之道。得中乃起伏曰。人君之於大臣。體貌雖重。而其相得則不在體貌之間。君臣猶夫婦也。必情義相孚。然後可以言相得。而其情義之相孚。亦必須心與相知。然後情義自然相孚。非聲音笑貌之可以外假而爲之也。古語云士爲知己者死。直須與女爲悅己者容作對。蓋相知旣深。則情義自然相孚也。君之於臣。知其見識之所到。才分之所極。臣之於君。知其立志之高下。範圍之大小。君臣之間。相知旣深。則情義之相孚。如夫婦間琴瑟之相調。夫然後可以言相得矣。是以自古言君臣之相得。皆以其心之相知而言。而不以外面體貌而言也。 上曰。此言豈不然乎。但相知實難耳。對曰。相知亦不難。君臣如父子。父子之間。何言不盡乎。君臣之間。無言不盡。則自然相知矣。 上噓唏良久。下敎曰。朝廷黨論以後。言亦不相盡矣。無可柰何。對曰。實事求是。則自無此弊矣。 上
良久無言。得中乃起伏曰。大抵虛僞之風。終是大病。萬事不理。莫不由此。無限弊端。皆由此出。臣之昔秊上疏。以聞此說於臣之亡師臣尹拯之意仰達矣。臣今請白臣師之說。臣之亡師己丑春。拜右議政。是時亡師秊已八十一歲矣。旣送史官回啓之後。臣獨在傍。亡師語臣曰。吾之出處。不曾向君說。到今當爲君言之。吾之當初不仕。非有他也。丁丑年。吾母死於江都之後。吾之至痛。無處可伸。惟其沒齒丘壑。與世不相干涉。爲可以少寓咫尺之義耳。吾之己酉春辭疏。說盡吾之本情。更無餘蘊矣。吾於此時。已過强仕之年。而士生於世。不仕無義。 聖上與朝廷。豈不諒微臣本情之有在。而一向 收召不已。豈不悶迫乎。如此不已。無歲不忝 除目。無歲不上辭疏。疏辭則但將一說。重言復言。官爵則年除歲遷。漸漸層加。奄及致仕之年。而儼然於卿宰之崇班。世豈有如此之事乎。方當强仕之秊隨分陳力之日。一不應 命於相當之職。年過致仕之限。官至崇班之後。始乃起而爲出身事主之人。古今天下。寧有是理。寧有是事。此乃必無之理。必無之事。人人之所共明知。而朝廷則每以 收召之意。白于 上前。章甫則以益加敦諭。必
致乃已之意。封章紛紜。世豈有如此虛僞之事乎。蓋近來一種義理。以禮待儒臣。爲崇儒重道之一大事。以不屑爵祿。爲儒者之高致。以朝廷之爵祿。爲禮待儒臣之資。而循序漸進。加之又加。以爲待儒臣之道當然。微臣之血誠陳懇。則視以巽辭。以爲儒者自處之道當然。年復年年。習熟見聞。因以打成一片虛僞之義理。牢不可破。深見其弊之由我而成。外循物情。內顧私心。羞愧欲死。而吾之本心發明無路。以是爲晝夜隱痛矣。今日此爵。尤是萬萬夢寐之外。尤是萬萬惶懍之事。生爲虛僞之人。釀成一世虛僞之風。死將不瞑目。因以泣下矣。因又起伏曰。此弊之爲當今膏肓之疾。臣之所見。自以爲獨見世人之所未見處。而所聞於臣師之說。又是自己撞著。親切見得者矣。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旣曰無物。則更有何可論之事乎。天下百弊。皆由此出。願勿泛聽。更加深思。 上曰。儒臣所言之意。予知之已久。豈泛聽乎。(此後則 天語間間低微。聽瑩終未了然。)得中又起而言曰。臣之今番上來。以 聖上之召旨頻頻。安坐於家。一向撕捱。萬分惶悶。故冒昧上來。欲乞骸骨而歸。臣之犬馬之齒。已過致事之限。今番之歸。永辭 天陛。願從今以後。勿復檢擧。
上曰。儒臣筋力尙强。何必以秊。須勿下去。時時出入筵席。玉堂任珽曰。儒臣之來。以冠帶常仕。入待 經筵。終是 朝廷之欠事。 上曰云云。(天語尤爲低微。未能了了。)任又曰。儒臣實職除授事。分付吏曹有日。而尙無擧行之事。是亦可怪。 上曰。此則非但儒臣事也。卽今銓曹未備故然耳。旣而告退。夜已二更三點矣。(翌日。貢物主人。輸柴四百斤炭二石于所館。以有 傳敎也。以三卜馬載來。仍以傳 敎來示。)○初三日初昏。軍職廳書員。以夜對時同爲入侍之意來傳。以病未入侍之意答送。○初四日。治告歸疏。初五日曉。呈政院。發程下來。
自己酉春赴 召登對而歸。汔今數秊之間。 召命連仍。 別諭屢下。辭旨隆重。至以前後敦召非不勤摯。而一向邁邁。無意應命。此予所以尋常慨然爲 敎。私心竊自以爲吾之由來處身。本爲隨分陳力之計。而到今無端坐違 寵命。有若山林高蹈。非但私義之所不敢安。亦且內愧於心。故遂於七月九日之疏。附陳待秋凉上去之意。或者以無職命而赴 召爲疑。而余則以爲出身事主者。與山林之人。事體自別。吾則歷事 三朝。已爲出身事主之人矣。今日之來赴 君命。道理當然。有
何疑乎。疑之者曰。非謂此也。無職名之人。上去之後。蹤跡孟浪。此爲可疑耳。余曰。此則誠然矣。但曾見函丈及懷川辭疏之 批。則所辭本兼之職。幷許遞免。而 召旨則不收。當時 朝廷之待兩臣。禮意爲如何。而其肯以孟浪之事而施之耶。此必有臨時之宜耳。吾則爲吾所當爲之事而已。餘非吾所知也。如此斷定于心。因上來。上來後逢見林汝三(錫憲)。則以爲卽今 朝廷之禮召諸人。自是崇儒之例規。而其意本不期其必來也。况在被 召者自重之道。徑先上來。豈不重大乎。洛下之人。聞兄之上來。皆以爲便作棲遑洛下。無所止泊之蹤跡。甚可惜云云。因而點檢物色。則洛下之人。無不笑吾之一行。有如褒姒笑赴僞烽之諸侯。又如鄭女之褰裳涉洧矣。汝三深欲吾之直爲回還。余以爲此非 朝廷之薄待吾也。乃吾不知當世之新義理。而以 召命爲實事。故欲伸分義而上來。此不過吾之不識世情之致。非 朝廷之過也。然而吾之自己酉春登對時發端之後。汔今惓惓於章疏之間者。只是虛僞之說。吾之今行。亦欲陳此一說而已。而吾之今來撞著。適自陷於虛僞窠窟。轉
動不得。正宜因此發明虛僞之弊至於此極。則庶幾 聖心有所激勵振發之端。而朝廷之人。亦或有一二開悟之望矣。如此則吾之此行。亦不至全然孟浪之歸矣。於是有上疏請見之擧。而洛下物色則必羣譏而聚駭矣。誠可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