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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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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仲父書

今日又暄。伏惟氣體萬安。從子昨宿果川。今早得達。則墓下凡百無他。兒輩亦好在耳。久有欲奉稟而未果者。卽從子勳廩事也。在臨陂時。有所商量。歸而忘置。頃普弟問焉。從子答以今雖罪名去身。自處不宜平常。且當付料。則例授軍㘅。尤所不安。藉曰義無可辭。此謂不求而來者耳。如自我而請之。何哉。苟於奉常所給祭需。奉祀人例。當呈單請受。則吾必謹爲之。而廩料終異祭需。何敢自請。盖從子意謂嫡長例。自呈單勳府故也。適勳吏來。卽問之。以爲嫡長不自呈。乃使他人保擧。其辭曰某功臣嫡長有某。請付祿生光。此盖如俗所謂稱念者云。從子謂普曰。保擧與自請何異。凡要人稱念。其可曰我不知乎。此又决不可爲也。普頗以爲不然。乃曰。若以爲嫌。則無論纔免罪籍。雖本無故之人。當亦然乎。從子初無所答而思之。此事內有承代之感。外有請求之嫌。卽無故之人。亦將不安於保擧之事矣。從子又謂普曰。保擧之法。固不知其本何如。而官府事例。非我所知。唯請與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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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不在我乎。世之人。其身則爲自處之事。而要人爲開釋之道者甚多。吾常嗤之。今尤何可有意於勳堂輩。而假設勳堂。自爲直處。則正爲所謂不求而來者。無可辭矣。普猶不釋然。凡有講論。普未嘗或與從子不同。其不同者。獨今此事爾。然愚意旣如上所言。今雖來此。普豈當徑爲保擧之事。所以悉陳仰稟者。欲望深加推究。以得義理之當處。以驗區區所見之果偶無差與否耳。抑有所私自疑畏者。今以不肖名字。騰諸官府。以達 天聽。而非論罪之事。乃官㘅給料之事。大非釁累所宜得者。竊意勳堂必以爲駭或苦於轉 聞。而雖在 仁覆之下。亦懼其以猥越。重得罪焉耳。餘不備。

答庾生錫侯書

僕之於尊。未嘗識面。豈特未識面。未嘗通聲息。豈特未通聲息。未嘗聞於世間有尊矣。乃枉累幅之書於千里之遠。辭語勤重。旨意深摯。甚非僕所宜當者。嗟乎。僕誠何人也。雖平生親故。莫不棄絶。况曾所不識。而求有以識之。豈宜有其人哉。然今有尊。誠恐不特重增僕之罪。抑其爲尊之累大矣。然竊詳尊意。殆憐其窮而賜之存問矣。雖然。天下之窮者亦多矣。尊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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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徧問。况書辭非徒問之。乃有稱引勉戒。欲與共入君子之道之意。不啻爲不棄於衆棄之中者。此尊之盛德也。雖不敢當。亦深感佩。不任區區之懷也。僕杜門奉親。尊則老矣。相望湖山。末由一接顔色。此爲臨紙之恨耳。氷雪戒序。伏惟尊履萬福。惠紙拜領。新曆聊表此心。不宣。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八

 恩歸錄(文)○序

  

士復娶婦序

友人李士復。娶鄭氏婦。鄭氏盖美而賢云。古者。昏禮不賀。人之序也。然則娶婦者雖方具慶。猶不可賀。况於孤露之人乎。又况如士復者乎。是尤不可賀也。且士復前此再娶。輒旋而亡。今三矣。豈能無念舊之感。是亦不可賀也。抑余於二十年前。由耽羅入沃島。於雙溪寺中。見士復。方稚歲以煢然。大禍之餘。流離癘毒。病羸將死。余爲撫其頂而憫之。當是時。豈知士復能生還長成。有娶婦之事哉。嗟夫。旣還矣。旣長矣。旣再娶矣。然皆不幸無子。而士復之年。亦不可謂少矣。苟不有鄭氏者。其何以奉先祀。何以養病母。又將何以存後嗣。况鄭氏美而賢。是於不可賀之中。有不得不賀者也。然有未暇以賀。而宜先以祝者。凡娶婦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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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非所可論。惟其賢。固莫尙焉。而今士復之娶鄭氏屬耳。其賢猶未詳也。余故祝之曰。鄭氏果賢。而奉先必敬。事姑必孝。聽士復必順而有禮哉。又祝曰。鄭氏果多子。以承宗事大門戶哉。又曰。鄭氏果壽以永享玆休哉。然爲人之娶婦而祝其賢與多子與壽者。乃恒言耳。庸獨於士復乎。且爲士復之交朋故舊者。孰不爲此祝哉。獨余有不容默者。余嘗贈士復詩曰。何當振袂浮埃外。萬里江湖兩卜居。盖余與士復之道固然也。而二人之志又同也。然各爲事牽。未果也。今誠賴鄭氏之賢。贊士復之志而决之。余知其鹿車相將於江湖之上也有日矣。余亦早晩振浮埃之袂。而非余從士復。卽士復從余矣。若夫靑山流水之間。茅屋衡門之處。有耕於前而織於後者。是士復與鄭氏也。有白髮野老。幅巾布衫。載圖書琴瑟於小舟。徐棹而往訪士復者。當是余也。輟耕而出迎。握手而一笑。各問間者無恙。或蔭茂樹。或掃風軒。坐而相對者。豈非士復與余乎。已而。炊黍烹雞。釃濁醪而滿樽。擷香蔬以爲肴。何有何亡。問日蚤莫隔屛。而聞環珮周旋之聲者。可知其爲鄭氏也。余與士復。乃講太極之妙。操南風之音。旣醉且飽。陶然以樂。而旁見有衣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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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能知敬父執者。有弄雛而嬉者。有挽鬚而怒者。固非士復鄭氏之諸兒乎。而他日士復之過余。余之婦。子之待之。又豈有不然者乎。夫如是則所謂惠而好我。携手同歸。所謂可以養親。可以全身。所謂無不足奚所望。所謂環堵蕭然而妻子皆有自得之意者。實爲士復與余之所共樂。而其贊士復者。鄭氏也。鄭氏之賢且壽。又曷可勝道哉。是用祝。仍錄而爲序。

通政洪公壽宴序

通政洪公。今年八十五歲。公卽故觀察使諱仁憲之曾孫。其考早卒。妣申氏。高麗忠臣壯節公崇謙之後。當丙丁難。獨携公入江都。及賊至。申氏誓不辱。謂公曰。我今死。汝其善保。繼汝宗事。遂與其長女。投水而死。其後朝廷旌閭。公時九歲。旣長。以至痛在心。遂不應擧求仕以自廢。其所受通政階。盖優老例 恩。而大臣亦爲白之云。至是。公之胤進士君啓漢雲瑞。設酒食邀賓友以壽公。旣而。雲瑞謂不佞曰。子不宜無言。盖不佞之於雲瑞。亦爲友故也。顧不佞有幽憂之疾。不獲造宴席以覩盛儀。然不可辭雲瑞之請。且於私心。竊有感焉。嗚呼。江都之事。慘矣。當時死難之人盖多。而不佞之先祖。亦其一也。夫爲諸家子孫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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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痛。而其於彼虜。莫非爲不共天之讐也。况彼虜。實天下所共讐。而我 國又甚焉。故自丁丑以來。 聖主賢臣。相與明其義者至矣。其死難人之子孫。則又嘗見謂可與共事。而然於其勢之不能以有爲。何哉。然則無論其凡出身而欲自效於家國之人及其自廢如洪公者。其爲恨。實惟在於不能有爲而已矣。嗚呼。我固不能爲復讐之事矣。然彼本無百年之運。苟使我偶幸。而得見彼之自敗亡。則於人心。豈不愉快矣乎。夫彼亡而我見之。天也。今於人事之所當爲。顧不能焉。而乃希其偶幸者天。其亦勢之使然。而所以恨之者切故耳。嗚呼。丁丑之於今。七十餘年之間。昊天不復。而如不佞家。奄歷二世。不佞之髮。又白矣。唯洪公以死難人之親子。巋然在世。方享高年。又康健不衰。其將無疆矣。不佞之竊歎而自傷者。宜如何哉。公旣無疆。而彼運要且告訖。第自今幾年。有從西方來曰。黃河淸矣。又幾年。而太史奏於朝曰。旄頭滅矣。則公其有不能聞而見之乎。夫然則天下之事。雖非一國一家之所得私。而其爲愉快於公之心。尤豈可量哉。豈非所謂天者哉。不佞於其時。若又偶幸而不及塡溝壑。則當宰羊釃酒。力疾而就公之堂。因雲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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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謁公。助而爲壽。其所竊歎而自傷。又將不啻如今之爲矣。盖其自傷者。卽古人所謂家祭無忘告乃翁之意。其爲公竊嘆者。卽屈子長年度世之願。而公能獲而享之故也。雲瑞請姑以此言。告於公而俟之。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八

 恩歸錄(文)○記

  

族叔父德老氏家賞梅記

癸巳十一月十八日。余訪族叔父德老氏于其家。士復與士安來會。適盆中梅花盛開。士安得栢子酒一壺而來。四人相對賞花。酌酒賦詩。甚適也。士復先醉。對德老爲勉學之言。其言誠好。然余意其醉而言或支。余欲有告於德老。仍與諸友相勉。而又恐余之醉而言尤不足信也。日且昏。遂各散歸。然余終不可無言。玆謹歷論德老士復士安爲人長短與所宜勉者。仍及余事。以示三人。而命之曰賞梅記者。不敢以勉學自居故也。盖曰。德老雅人也。雅者。自少過矣。然今所謂雅。豈可遽望於古之大雅者哉。然雅則正。正則中。此所以少過也。然中字實難言。尤難能。安知吾所謂中者不爲子莫之中乎。少過者。見人之多過。益自信以爲無以復加。安知不於所謂多過之中或有眞中者耶。德老宜勿自信。務開拓奮發。常慕狂者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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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進取也。士復慧人也。慧故能鉤深抉微矣。其於古今人。鮮有所許可者。又仁人也。仁非聖賢所謂仁也。卽世俗所謂仁也。渠之一家規模或如此。而仁之弊。至於循情矣。慧以責人。而其自爲之。則循情焉。則其害如何哉。吾願其責人則仁。其責己則用鉤深抉微之術也。且謹小物務細行。兢兢於法度之內。尤士復之所宜勉也。余常勉渠勿看雜書。只讀四子。見渠上其叔父書。字畫不端。則切戒之者。其意亦可知矣。士安好人也。與之處。未見其可惡。豈不曰好人哉。又頗欲周詳矣。然讀書。少其思慮。所得鮮有出於文字義理。而率多視世俗利害而俯仰以就之者。欲矯弊莫如急讀書。又其人品。陰分數多。陰未必不好。如聖賢之學。有乾道有坤道。坤則陰也。然分數多。則易陷於流俗。治之如何。惟陽而已。陽之道如何。曰剛與明而已。余愚人也。非謙而謂愚也。實愚人也。凡前後致謗獲罪。無非坐愚。而然其獲罪。宜死而不死。以至於今。猶得而爲人者。亦由於愚而無他故也。又闊人也。闊故或能受善。而亦易爲不善。捴而言之。則過人也。故其擧足出口。無論大小。率皆過處。近頗自知其病。欲從事於實字工夫。又粗求所以明事物之分數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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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損其過以就中。而行之不力。習氣未除。又以所處。欲避學問之名。旣欲避其名。故又幷其實而不能强勉。不但諧謔弛張之依前不廢而已。恐暴棄放倒。卒不免爲小人之歸者。余事然也。十九日。記。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八

 恩歸錄(文)○識

  

尤齋宋先生與刑曹參判府君書後識

嗚呼。此尤齋先生與我參判府君書也。書曰。能如太空浮雲否。以無妄之小灾。忘持危之大義。非所望也。惟冀益勵忠節。毋使 聖上獨憂 社稷也。至禱至禱。餘不宣。壬戌除夕前一日。江寓不名。按。當時府君。旣爲趙持謙,兪得一輩所論。而先生方被 召上京。住江上也。書顧不藏於府君本家。雖先生子孫。盖亦未嘗得見也。去年。先生曾孫婺源。自永同偶過恩津李生昌輝所。昌輝卽故芝湖公之子。而府君於芝湖。爲內舅也。昌輝乃自故篋中。出此書示婺源。書固先生手筆。遺跡如新。婺源旣奉翫感歎。仍以持歸。將載入於先生文集。又傳寫一本送京。以示府君胤嗣今觀察公。其後。婺源入京。爲余具言其見書恩津事如右云。余於是。謹問于我觀察公曰。豈嘗知有是書乎。且書之藏。何不於本家而於芝湖家也。觀察公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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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曰。書固有也。吾豈不知。其時芝湖兄。適侍先君。而見其書。卽袖而去曰。請以示時輩也。後吾不果取還。是吾之不敏也。後又患禍昏迷。遂不省記。今因先生子孫而得復見之。私心慙惕。何所自容也。噫。先生之於先君。可謂至矣。當時承 召而來也。私與朴相世采問答。其扶護先君甚力。又其兩度箚語所以爲先君地者。委曲深重矣。然而世方爲狂瀾。而先生則隻手也。力之所不及。言亦有未能盡者。惟玆數句之書。卽短牘耳。然先生所以處吾先君者。可知也。夫以世之所罪於先君者。而先生乃謂之義。而惟恐其義之不盡也。苟非先生。又孰能勉先君若此哉。嗚呼。先君之禍。自壬戌而爲己巳耳。誠古今之所罕。而不肖痛寃。則穹壤罔極也。然而以今與後之公議而言之。在此旣爲無妄爲大義。則其在彼者可知。而自我視之爲過去之浮雲而已。而先生之書。將爲斷案矣。此可以慰先君之靈。而亦宜飭後承於無窮矣。又曰。昔吾之撰先君行狀也。汝實執筆。今欲以先生此書。並告世之立言君子。汝盍圖之。遂不敢辭。乃以聞於婺源者及觀察公所以見敎之言。書於先生書之後焉。癸巳正月日。參判府君從曾孫春澤。再拜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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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考畵像識

吾先君平日。未有畵像。間獨令畵史曹世傑。略出草本。旣而。以未肖置之。此卽吾仲父竹泉公與弟普澤。於捐背後六年。追思冥會。指授畵史朴東輔。改曹本而寫成者也。時不肖春澤。謫在濟州。書勉普澤曰。凡像。宜要似而不宜要好。况以子弟而寫父兄乎。竊記先考若可謂方面。而殊不豐下相者。至病其害壽。且髭左邊不生。此等不可以要好矣。其後北歸。始瞻拜而諦審焉。則果無要好之失矣。然凡其所謂要似者。不能無可論。先考少時。潔白敷腴。晩年頗黃而瘦且皺。今所寫。旣不敷腴。亦未盡於黃與皺者。盖從其中歲矣。痘痕本甚多而淺微。且一色寫之不能似。其勢然矣。先考氣像。於和婉中兼沉厚。所寫固得之矣。然或有憂思之意者。無乃失在於眉睫之間歟。唯總其大體而觀之。自是淸愼有德之人。其爲吾先考之像。庶無可疑。此其所寫之最得焉者也。春澤等不敏。始未及以平日謀成眞本。顧乃尋思於寢遠之際寫之。旣不敢曰能盡於七分。今所指論得失。亦無以益致其詳。唯怵焉增痛。尙何言哉。抑念先儒論此事。以一毛一髮之不似爲戒。誠嚴矣。然愚意竊有不然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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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畵像。豈能有一髮之微眞無所遺者耶。以此而遂廢像。則殆未可也。每讀史傳。如云白哲疏眉目美鬚髯者。所紀止此。而猶若見其人於千載之下。况於像乎。况子孫所以寓追慕乎。又况此寫本。不啻有得於先考氣像之大體者乎。盖比之不肖所嘗見人家畵像。有或勝而無不及。其以追寫之難而如此。可不謂幸歟。且使後世子孫。就而瞻對。仍考不肖之言。則亦將有所髣髴於寫本之外矣。寫初成。卽爲簇。與先祖考遺像。同藏於祠堂。今年。普澤出守水原。乃奉來而安於衙祠。朔望具饌而行禮。此後諸弟之官於外。當以爲例矣。歲癸巳閏五月日。不肖孤春澤。在水原衙舍。謹識。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八

 恩歸錄(文)○說

  

看書雜說

所謂愼獨之獨。朱子於庸學。皆釋之曰。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也。大學小註。陳氏曰。此指心所獨知。非指身所獨居。此固然矣。且能愼於心所獨知。則其愼於身所獨居。有不足言矣。然則心所獨知者。固已包身所獨居而在其中矣。然庸學所言愼其獨。實兼此兩義而並言之。而陳氏之說。或太辨而未備矣。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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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旣曰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慊。故君子必愼其獨也。此則謂心所獨知也。然卽承以小人閒居爲不善。無所不至云云。雖其下以爲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愼其獨也。如上文之意而其曰閒居。卽所謂身所獨居也。旣以獨居不善爲言。而終之以必愼其獨。其所以兼兩意而幷言之者。可知也。朱子釋閒居爲獨處。而陳氏又曰。與上文己所獨知之獨不同。此吾所以疑其太辨而未備。而竊意朱子所謂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者。亦未嘗不兼身所獨居而言之者也。故於其下十目所視大文之註曰。幽獨之中云云。幽獨。亦指所居也。至如中庸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愼其獨也。隱旣暗處。則是亦居也。又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註曰。承上文莫顯乎隱云云。又曰。此謹獨之事也。所謂人之所不見。亦似指居。而况其下引詩曰。相在爾室。尙不愧于屋漏。所謂爾室。豈非身所獨居者乎。故朱子釋此詩曰。視爾獨居於室之時云云。此又朱子所以兼言之者。可知也。

萬章問。舜何爲號泣。孟子曰。怨慕也。朱子釋怨慕曰。怨己之不得其親而思慕也。君子不可怨人。况怨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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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乎。凡爲人子者。不可怨父母。况舜乎。朱子之以舜爲自怨。而非怨父母者。其不以是乎。然萬章再問所謂勞而不怨。然則怨乎者。其謂自怨乎。抑謂怨父母乎。苟謂自怨也。則自怨有何可疑而問焉乎。苟疑其怨父母也。則孟子何不明告其自怨。而非怨父母者。如朱子之言乎。孟子所引公明高之言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哉者。朱子固以爲自責己有何罪。非怨父母。而曾足以解萬章之疑乎。抑子之不可怨父母。亦萬章之所知也。其所以疑於怨。乃謂其自怨者。孟子且知之。故遂無所明告。止言其自怨之辭乎。然則自怨。雖異乎怨父母。而亦若非子道之所宜。而爲萬章所疑乎。抑怨之義。近於恨怒而差別。且凡字義。隨其用而有輕重公私之不同。雖爲子者。亦無不可以怨父母者。而孟子所謂怨非必謂其自怨也乎。高子之以小弁爲小人之詩。以怨則是謂怨父母乎。抑謂自怨乎。其疑與萬章同乎否乎。其詩曰。何辜于天。我罪伊何。朱子曰。怨而慕也。又謂舜盖如此。高子其亦以此爲自怨乎。詩又曰。君子秉心。維其忍之。又曰。君子不惠不舒究之。其或以此爲怨幽王乎。且自怨。豈足爲小人乎。孟子曰。小弁之怨。親親也。此怨固謂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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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則其曰凱風不怨。又謂何怨乎。其詩曰。母氏聖善。我無令人。又曰。有子七人。莫慰母心。非所以自怨而自責者乎。然則非謂其不怨母乎。其所謂不可磯者。又何謂乎。自怨豈至於激而遽怒乎。朱子曰。舜猶怨慕。小弁之怨。不爲不孝也。自怨誠是。則何以加猶之一字乎。小弁苟爲自怨。則舜之事也。何止曰不爲不孝乎。抑謂怨其親乎。若謂怨親。則朱子之言。豈宜有前後之不同乎。(後見二程全書曰。小弁與舜之怨別。舜是自怨。小弁直怨我罪伊何。)

延平曰。吾輩立志已定。若看文字。心慮一澄然之時。略綽一見。與心會處。便是正理。若更生疑。卽恐滯礙。仍引明道數廊柱事。竊謂不但看文字爲然。凡作文字。率如此。愚頗驗之。如在耽羅。因賞海月爲詩。要做一佳聯。鍊琢取舍。久然後成。曰碧海渾無雲一點。長風獨與月俱來。當時自謂得意。後見之。殊不愜。一日。坐寓舍偶擧目。率意信口而吟曰。落木無邊聊遠望。浮雲何事又南征。方覺其境與心會。得詩之正理。不比前聯之坐鍊琢而反不免滯礙者。理固一也。然作詩。苟無從前鍊琢之工。則率意就之。亦未必如此。爲學而止於倥侗之中。冀其略綽之效。則許多廊柱。豈果如初數之數。而恐全未有所據。殆學禪者之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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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延平所以有立志已定。心慮澄然之訓。凡立其志。儘有曲折。心慮者又不能自澄然。要有所致然。夫然後可以言略綽矣。如東坡論勇。勇苟無素蓄。更何有得於翻然忽然之間乎。

羅先生山居詩曰。山染嵐光帶日黃。蕭然茅屋枕池塘。自是晩宋音調。下曰自知寡與眞堪笑。賴有顔瓢一味長。所謂寡與眞堪笑。不但語拙有不能安之意。又似涉於自矜。凡不能安與自矜。其病一也。豫章不應如此。註曰。此一句。似非者得矣。邀月臺詩曰。矮作墻垣小作臺。時邀明月寫襟懷。佳矣。下曰。夜深獨有長庚伴。不許庸人取次來。其庸人云云。頗似明道所謂偸閒學少年者。明道此語。與其所謂未須愁日暮。天際是輕陰。若出於二人。謝氏之謂與曾點一般者。殊未可曉。詩出性情。而以明道,豫章。不免有可議如此。豈不難哉。延平旣以長庚庸人句。不愜人意。而豫章改之則曰。也知鄰鬪非吾事。且把行藏付酒杯。此又未善。所謂非吾事者。語旣迫。且隣鬪行藏。皆顔子事。其爲語儘實。而乃結之以付酒杯。此又何如。凡皆不但爲詩病而止。甚可嘆也。

所謂心與氣合。延平之意。固是形容到此。解會融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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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見氣與心渾然一體流浹也。而只讀此四字。不待分別勞攘。而分明已見其爲病語。夫旣曰其爲氣也配義與道。而又曰心與氣合。是似於心在此邊。氣在彼邊。旣曰危微精一。而從而爲之說曰。道心爲主。人心聽命。是似於道心人心。爲兩箇心。大抵宋賢之言。詳故反涉支離。盖亦有不得不然而然者耳。

三仁事。胡氏以爲微子以存宗祀爲重。箕子天畀九疇。爲天而非貪生。朱子旣謂未善。延平辨之尤悉。有曰存祀九疇。皆後來事。豈可相合看。致仁人之心不瑩澈耶。誠得矣。然論語集註。謂微子去之。以存宗祀。此爲可疑。愚謂古人論三仁者多。恐皆太費說話。唯諫於君而不聽。則固有去之之道。微子初非不諫。與箕子,比干何異。至於或去或囚或死。皆出偶然。設令紂殺微子於未去之前及不囚箕子而殺之。爲微子箕子者。其將奈何。又設令比干極諫。而紂或終不殺。則比干豈應如蓋次公之自剄。胡氏謂比干三孤。以義弼君。以存人臣之義。夫以義弼君。誰則不然。且三人者。皆紂之至親。又豈以三孤加重微子而去矣。設令紂之於比干。旣終不殺。則安知比干不亦去之也。盖其去也囚也死也。畢竟不同。而其至誠惻怛。未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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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私意計較則同。此所以曰三仁也。如後世所謂爲永昌死。爲 大妃死。恐不免出於計較。且凡名賢當事而所就不同者。無論其人。已自存形跡。至其子孫門生。互相疵議。轉爲讐怨者或多。此皆私意所致。其視三仁。何如也。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八

 恩歸錄(文)○策

  

擬策問三首示兒

  [聖賢資稟氣像之優劣]

問。聖賢之學。其道一也。惟其資稟之或異。故有氣像之不同。而其間亦不無優劣之可言者。史言堯。望之如雲。就之如日。此可以盡堯之氣像歟。孔子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亦以其氣像而言歟。先儒謂堯舜更無優劣。至湯武便別。堯舜湯武之優劣。從何以知歟。又謂禹之德似湯。文王之德似堯舜。此言其資稟氣像之相似歟。學而至於聖人則同。而不能無優劣。何歟。朱子以咎繇伊傅周召。爲接道統之傳。此果皆以聖承聖。而其氣像優劣。可歷指而詳之歟。論語諸編。無非可以觀孔子之氣像。而各出於弟子之所記。則亦或有得失於其間歟。宰我稱孔子曰。賢於堯舜遠矣。先儒謂指其事功。而氣像亦有賢於堯舜者歟。先儒謂仲尼。元氣也。元氣之喩。惟孔子當之。而非他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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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可擬歟。又謂顔子春生。孟子幷秋殺。盡見顔孟俱是亞聖。而資稟氣像。何若是不同歟。其亦有優劣歟。又謂孟子泰山巖巖之氣像。泰山與秋殺譬喩之旨。果相符歟。孔孟之不同。先儒多言之。如玉與水晶之說。果爲善形容歟。孔門諸子之氣像。或誾誾如也。或行行侃侃如也。各因其資稟。而別無可優劣者歟。浴沂之對。聖人與之。易簀之言。先儒謂其德不可測。安知不爲聖人。曾氏兩世之有聖人氣像。果無所不同歟。子思學於曾子。傳於孟子。而中庸一書。可見其氣像。則三聖賢優劣。亦有可言歟。或謂濂溪爲光風霽月。或謂明道爲春風。或謂延平爲氷壺秋月。三賢氣像。果同歟。朱子爲六賢贊。所以形容其氣像。果皆相稱。而豈亦微示優劣之意歟。朱子之學。集羣賢而大成。則是果高出於羣賢之上。而資稟氣像之如何可容議歟。或贊朱子曰。潮呑百川。雷開萬戶。洒落荷珠。沛然敎雨。此言其學問歟。抑兼言其氣像歟。延平之前。有龜山,豫章。此固與於道統。朱子之時。有南軒,東萊。其後有眞西山,王魯齋諸賢。其氣像優劣。可一一悉數歟。我東方道學。盛矣。姑就從祀諸賢而言之。其造道成德之氣像。豈無所異同歟。後學之於我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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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固不宜妄加評論。而亦豈無尤盛而最著者歟。大抵千古聖賢氣像之不同。造詣之優劣旣如彼。則學聖賢者。宜有所取舍。而孔子祖述堯舜。孟子願學孔子。程子謂孟子難學而欲學顔子。然則後之學者。亦將學顔子歟。抑且學學顔子之程子歟。或謂幸生朱子之後。學問庶幾不差。當捨程子而學朱子歟。聖人氣像亦不同。况學者資稟。人各有異。將取其相近者而學之歟。抑學其相反者而矯之歟。何以則能善學聖賢之道。卒得聖賢之氣像歟。諸生無非從事於斯者。願聞其說。

  

[以天才行術學]

問。自古建功業於時者。非但天才之過人。亦自有術學焉。若稽臯夔稷契之功烈。伊傅周召之事業。是卽以聖賢之才。行聖賢之學者。尙矣。吉甫之文武爲憲。方叔之克壯其猷。論其才學。果可追美於隆古歟。管仲相齊而霸。子産聽鄭而治。孔子或許以仁者之功。或謂有君子之道。以何才行何術而然歟。子房學黃老之道。孔明爲申韓之術。而先儒或稱儒者氣像。或謂庶幾禮樂。是其才過於其所學歟。茂弘寄百里之命。安石繫蒼生之望。淸談任放之中。亦有所謂才術歟。郭汾陽勳塞天地。裵晉公身佩安危。其才術之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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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可詳之歟。韓魏公之勳庸。范文正之德業。先儒或謂之間氣。或推其人物。言其才而不言其學。何歟。 皇朝徐常誠意之功。三楊少保之業。其才其術。可歷指而言歟。至於羅麗之際。金庾信,姜邯贊之勳績。旣在人耳目。則其才術亦有可言者歟。惟我 祖宗累聖相承。得人之盛。無愧古昔。賢臣俊士。各以才學。效功於危亂。贊業於治平者多矣。而其尤大彰明較著者。凡幾許人歟。大抵天生一世。才足了一世事。且凡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而唯其才有高下。學有偏正。才下而學偏。固無論。而其才雖高。其學旣偏。則其功隨卑。其學雖正。苟無其才。則亦無以辦事。必也以高才行正學。然後可以建大功成赫業矣。方今 聖明在上。將大有爲。而諸臣承事率職唯謹。亦可謂不借異代。而然於其中天才術學卓然爲一世之表。可任莫大之功者。不敢曰有其人矣。試以符驗之所著言之。內則朝廷之紀綱漸頹。生民之疾苦方急。外則羞辱轉深於西虜。憂虞更切於南隣。而振擧之方。懷保之策。自强備御之謀。茫然不知所措。周宣之修攘。齊桓之一匡。非所敢望。而雖欲如鄭國之區區自保於强敵之間。亦懼其不可得者。無他。乏才故也。無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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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方衰末。人才之生。誠不及古而然歟。抑在上者求之不得其道。用之不得其宜而然歟。何以則果得才高學正之人。于于於朝。以副 聖上側席之想。而建吾東不世之功歟。諸生中安知無其人。而有君無臣之歎。卽所同慨然於平日者。其各悉著於篇。

  [文章辭理之兼盡]

問。文章之所貴。惟在辭理之兼盡而已。韓子曰。易奇而法。詩正而葩。所謂奇葩正法。何者爲辭。何者爲理歟。其於書則曰。渾渾無涯。又曰。詰屈聱牙。此亦分理與辭而言歟。又曰。春秋謹嚴。左氏浮誇。豈謹嚴者。非辭之謂。而浮誇者。以理有所屈歟。程子謂聖人不作文。此謂不爲辭章。而只如伊訓,說命,旅獒,無逸諸篇及論語,孟子之文。理固無論。辭亦無所不盡者。何爲而然歟。朱子論戰國秦漢之文。而以有實無實斷焉。無實者。姑置之。所謂有實者。其於辭理之間。得失優劣。可歷指而詳之歟。蘇氏贊韓子曰。文起八代之衰。八代始於東京。則班掾之文。亦可謂衰。而一例於六朝之尙辭而遺理者歟。茅坤氏集唐宋爲八大家。八家之文。果皆兼得於辭理。而無優劣之不同歟。得六經之理者。莫如濂洛關閩之文。則其於辭。亦宜兼盡。而人之視之。終異於韓,歐諸家者。何歟。 皇明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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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多尙辭。其或主於理。而與濟南吳郡異趣者。幾許家歟。我東之文。論者謂麗末 國初則理勝。中世以來。稍矯以辭。亦或有兼辭理。而可竊擬於中華古昔者歟。盖理爲辭之本。辭爲理之末。雖固有先後輕重之分。然其不可偏廢而相無。則猶文質之必要彬彬。而偏廢相無之弊。亦猶棘子成,子貢所言之胥失矣。方今之文。衰弊莫甚。無論辭理兼得者。未見有其人。雖求其偏勝而獨到者。亦不易得。盖皆鹵莽委靡而幾於都無矣。或謂文以世降。而世方衰末。人才眇然。宜乎其無文。或謂時之所尙者非文。而科第官職。率爲僥倖之塗。士大夫不肎讀書爲文。雖其有才者。亦無所肆力。此所以無文也。二者之說。孰爲近之歟。何以則使文風蔚興。作者輩出。旣主於理。又得乎辭。以之接古人之統。鳴 國家之盛歟。諸生辭理之所形。竊願得見焉。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八

 恩歸錄(文)○問答

  

東文問答

客有問於主人曰。今淸人之求我東文字。其事何如。且我宜何以應之。主人答曰。是非吾之所可言。無已則竊有愚見焉。盖彼方自謂尙文。而以我東本習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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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旣送其所著書。又求見我之所有。夫夷虜尙文。其將衰之驗也。此姑無論。惟求見文字。在我旣非難從之請。只當擇其可送者。送之而已。

客曰。固也。然我之送文字於夷虜之庭。是爲可羞。雖不得不送。或可略取閒漫詩文以塞責。豈宜視作大事費吾力而悉其所有乎。至於諸儒賢道學文字之辱掛於夷虜眼目。尤豈非未安乎。主人曰。所謂可羞。誠然矣。且何不曰二帝三王漢唐宋 明以來之天下。而必曰夷虜之庭也。文字之送。循其名則雖可羞。究其實則未必不爲可榮。而雖盡力而悉吾所有。或恐無以當之矣。且旣可羞。閒漫與道學。何擇焉。而不然則此事所重。尤在於道學耳。夫以區區偏邦之文字。幸而得掛於中華豪傑之士之眼目。此愚所以謂可榮。而未見其未安也。

客曰。子之言。有未敢信焉。儒賢文字之送於彼。終涉羞辱。且如退溪栗谷諸先生。其人盖在胡淸僭竊之前。至於尤庵。則當其平日。朝廷所授官誥。亦不書康煕字。今此事果何如也。主人曰。此事可羞。則退栗與尤庵。又何辨焉。不然則尤庵文字。尤不可不送矣。夫彼之求文字。旣非所以無禮。我之應其求。亦非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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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屈。且今之以文字應求。旣不爲卑屈。則其於始作文字之人。尤何足爲羞辱乎。且我東之於天下。豈但以文字見稱。盖自古昔謂之禮義之邦。君子之國。夫如此而今其所送。有詩文而無道學。則天下之人。將謂斯何。苟使諸先生文字。得爲其豪傑之士之所見而有可以當之。則於我東。豈不爲有光而可副其禮義君子之稱。此愚所謂道學文字。尤重於此事者也。其所關係旣然矣。而若尤庵。又有別焉。此翁文字。率多論丁丑後大義者。今不可送於彼。而他著述之可以示豪傑者。亦何限哉。且彼無論尙文之爲衰兆。卽本無百年之運。而其酋又荒且亂矣。安知不於從今數十年之後。或以其大義文字者進。而示天下之豪傑曰。此人卽某年所送淸國東文選中宋某者是也耶。夫如是則其有光於我東。當如何哉。此愚所謂尤翁文字。尤不可不送者也。

客曰。若是則道學文字之外。如 國朝故實所載。亦可送之歟。主人曰。故實文字。固有不可送者。而亦有可送者。愚謂數百年間。諸儒賢及諸公卿名臣奏疏及凡碑狀等。當有可送者。不惟此也。 列聖所以光臨一世。號令訓飭。而其發爲文章者。尤何可不以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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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天下後世哉。

客曰。何謂不可送。又何謂可送。主人曰。凡故實文字。如栗谷疏中請罷乙巳勳者。何可送也。其他勉 君德論朝政者。何不可送也。如靜菴冲菴碑狀。何可送也。其他名賢紀德之文。何不可送也。 宸章中。如 仁廟論己卯事 批辭。何可送也。其他絲綸之言。何不可送也。且有尤不可不送者。我東之被誣於天下多矣。如 宗系及丁應泰事。當時固已痛辨。而凡文字之陳辨於彼者。容或不盡取信。惟本國 君臣之間私相論奏酬答者。其於傳信當益有力。如 宣祖壬辰事。今宜取其所嘗號令訓飭。以成中興之業者。送之。 仁祖癸亥事。則有白沙諸賢諫光海議若疏及吾先祖文元公與諸勳臣書。皆將不待辨而可辨。此等正所謂尤不可不送者也。(癸亥事。谿谷所製 大妃敎文儘好。而中犯忌諱。不可送。)

客曰。 列聖誌狀中。必有可送者。而子言之無所及何也。主人曰。恭惟我朝 聖神相繼。宗德祖功。卓乎盛矣。雖天下之人。豈謂其揄揚之文。出於臣子。而或有歉於徵信哉但行狀。則固常以請諡於彼者。而誌文則或有可以商量於可送不可送之間者。且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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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否。抑恐取舍之爲未安。又有異於 宸章之可以取舍。則誌與狀。似當並勿送。而無已則就行狀中。取其事蹟尤重。有不可不傳者。以附於諸 宸章之下。亦庶乎得體矣。

客曰。道學文字。將何以取舍。主人曰。此誠難言。又何可不言。愚請試言。朱子以後。中華道學之變。盖自何北山王魯齋。以及金仁山以下諸儒與元代相終始者。皆朱子之學也。 明興而宋景濂,王子充。則佐文治。方希直。則樹臣節。又此學之餘也。可謂盛矣。然物盛而衰。乃有陳獻章,王守仁輩。象山之學。彌滿天下。所以 明三百年間。未有眞儒一人。可勝歎哉。然於其中。薛文淸,唐荊川。稍近醇雅。其後葉閣老諸人。用功於二程。則亦有厭棄陸學之意矣。愚非敢曰能知。而竊意自今以往。中華之學。其將復歸於朱子。盖其盛衰乘除之理然也。第朱學之中。亦有可論。朱子晩年所與項平父,劉子澄書。所謂自誤而誤人者。盖所以自責而立敎。而卽其所謂子靜專是尊德性。某平日所論却是道問學上多了等語。儘乎眞實。由此觀之。陸固無論。朱亦初不免少偏矣。惟其覺悟悔責。非如陸之拍頭叫喚而止者。而其所謂反身用力。去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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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長。不墮一邊者。又可見其用功之實。此正朱子所以爲朱子。以此而贊朱子。未見其不足。以此而學朱子。愈見其無弊。而自當門高弟如李果齋之稱述。其以爲始頗指示本體者。殊不明暢。有若諱秘。而其後諸儒之於朱子。反有所昧其實而失其旨者多矣。我東儒學。盛矣。可謂尋墜緖於全閩萬里之外矣。如退溪心經編末所論辨。雖似有不盡言者。而豈其或未悉於朱子之旨而然哉。退溪以來。道統相傳。固宜其無弊。而若至近日學語小兒。莫不是朱而非陸。豈惟陸也。殆亦曰程子非朱子是。然所謂老師宿儒。口則言朱子是者。未必眞知朱子之所以爲是。是則俗儒之弊。而非諸先生繼開之未至也。爲朱學而無其弊。今不得不遙期於中華豪傑。其必有用功之實。折衷之言矣。諸先生微言至論之可以當於彼者。愚未詳其有幾何。而凡所謂道學文字中如栗谷高峰,理氣說。誠可謂發前人之未發。而當與天下之士共之。豈不使豪傑相感。而昧者有所開也。退溪書牘。牛溪章疏。多深潛醞藉。栗谷論事。又通透灑落。尤翁諸文字。輒見其巖巖氣像。而其不效史遷。純出朱子者又勝。至於成書。則栗谷之聖學輯要。勝西山之衍義。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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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訣。可繼小學之後。寒崗之心經發揮。其中多好處。皆足以見我東儒學之盛矣。仍念中華喪禮之壞。自宋 明以前已然。况今日乎。文元公備要一書。又不可不送而示之也。

客曰。詩文可送者幾何。主人曰。愚於詩文。請亦先言中國之事也。 明之詩文。莫盛於弇州,滄溟。亦莫弊於弇州,滄溟。其禍如洪水滔天。殆甚於陸學之彌滿。而然旣有厭之者。又遂能矯之矣。今只詳文事。而詩亦可知。盖文始有潛溪,遜志而矯之。則爲弇州,滄溟。百年之間。雖有荊川,遵巖,震川輩。而無以救焉。晩而矯之。則爲牧齋。牧齋之文。固非至者。而其勝於王,李則遠甚。且其論詩。亦有實見。而于鱗之姦情醜態。悉發無餘矣。抑嘗見楊大鶴者劍南詩序。其文卽甲子年間所作。其人今或尙在矣。觀其所論。胸中李杜紙上李杜之語。亦豈不爲矯王李之弊者耶。竊意方今彼中爲文章者。多是牧齋之餘。而其以詩之出於胸中爲貴。又必如大鶴之論矣。我東之人。愚未知誰果爲胸中之詩。其文又豈能有當於如牧齋者。而然孤竹許氏之詩及簡易呈文。月沙奏文。旣鋟行於彼。則他詩文。亦豈無可送者。惟在選擇之如何耳。盖麗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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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詩。惟李奎報外。大抵多可取。我朝則翠軒至矣。當取其百累十篇或幾乎全帙。而然有粗率之病。且東人未有能作七言長篇者。而翠軒獨能焉。此又可賞。而如所謂四海文章蘇子瞻。則涉科體。恐累他作矣。如容齋之五古。蘇齋之五律。芝川五峰之七律。孤竹蓀谷之律絶。亦宜各存其所長。簡易律格。優於諸子。不可不多取。吾家西浦翁五古與律。有佳者。金三淵各體。擇其偶近宋調者。當有數十篇矣。此外固非無矣。而愚不暇悉言。其或麤豪以自大。雕飾以爲工而已。而爲世俗之所稱者。皆可略也。東溟可謂出流輩。而必見譏以紙上于鱗矣。文則當以牧隱置諸編首。而文本不多。又宜精擇。佔畢當次之。翠軒之亡室行狀。好矣。冲菴請復 愼妃疏。不爲人所知。而愚獨以爲如淮南王諫伐閩越書。文則然矣。但恐不可送。送之亦或無傷。簡易各體。宜擇其不艱澁有理致者。如國舅家宴序及梧陰碑文。好矣。谿谷惟辨張紳詐死及辭起復諸疏。好矣。而此當議其可送與否耳。金農巖甲戌初辭職疏。可取而亦不可送。此外。又豈無之。而不暇悉言。惟我東有一文脉。以淺陋之本資。而稍用明人糟粕。飾其字句。以自命爲古文者。必爲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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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笑。其自謂理勝而荒蕪拙弱者。又無足觀矣。

客曰。賦表諸體。亦有可送者否。主人曰。我東之文。賦尤不競。如立巖之馬江。河西之七夕。豈不膾炙人口。而愚未見其可取。東溟劍賦。尤無足論。谿谷箕子廟。固已示華人者。而亦非其至者。其嚇鵷雛及畸翁瑞石。皆涉科體。大抵未有可送者。惟容齋之翠軒哀辭好矣。而非賦之本體。四六則有疎庵。亦嘗爲華人所賞。而其體太偏。似反不如澤堂之近實。嘗見李瑞雨不 允批答。頗學梅亭。而其作。卽贊揚匪人者。不可取。亦未知其他作有善者否也。箴銘頌誄四字之文。爲體甚古。不比賦表。而東人尤鮮能焉。雖容齋哀辭。惜其並失於彼此。谿谷多祭文而未有得體者。惟尤翁最善可取也。

客曰。今之所以處此事與其文字取舍。果將如子之所論否。主人。曰豈其然也。夫以褊邦文字。傳天下俟後世。關 國家之輕重。旣如上云。而其欲以俟後世者。尤有苦心微意存焉。設令後世或有取我之輯要而誦法之。以其要訣,備要而敎導之遵行之。則是爲君子之化及於天下。而豈亦所謂滕國雖小。必來取法者非耶。其他 君臣之相勉戒故實之可徵信。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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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詩文之末。無非所以爲 國之光。而增其重者又如許。則今日此事。雖謂之難得之會。誠亦然矣。而是則愚之說也。愚者所得。諸公豈有不及。而只爲虜人之所求。故視之初旣不重。又或以爲羞辱。諸公之意。殆與子所問者同矣。且如吾家諸議。又欲引私義。不參涉此事。盖用咨奏回避之例。其意嚴矣。然選文豈如作咨奏。卽咨奏得失。有關於 國。則雖吾家。其可不爲之論列耶。凡人意見。固有異同。一家之所不免。况朝廷乎。此事誠不知其將如何處之也。至於文字取舍。目今主文鉅公。必有衡鑑。愚之臆見。自視亦未保其中窾。豈能有所合哉。然恐當事者。亦將不得任其意也。何則。苟視此事無所關重。而仍不送儒賢文字。則是其不被送者爲榮。而被送者爲辱矣。被送之中。亦當有先輩長者。雖曰與儒賢有間。得無難處之端乎。不然而如愚之說者得行焉。則是被送者爲榮矣。取舍之間。其爲難處。當有甚焉者。主文之人。豈得一切裁之以衡鑑也。將見有無限節拍。而此事終靡所止届矣。以愚所處。凡於時事。雖私自講論。旣知其不可。况此事之難於容喙。又非一端。而只其愚見以爲有關係之重。而尤竊不勝其所謂苦心微意者。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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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在中。待子而發。其亦爲知罪之所在歟。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八

 恩歸錄(文)○哀辭

  

李美伯哀辭

李美伯。余凡三見。盖丙戌歲。余就鞫獄。美伯爲問事郞把筆。與他郞迭受余供辭書之。時時旁睨余。有憫然之色。書供。至所謂如天之福。美伯顧他郞曰。天耶川耶。他郞未及對。余曰。天也。左傳不云乎。余亦以美伯故。其言如此也。去年。余自南遷還居於蘆山間。入京旋還。猝遇大風。不能濟江。宿江村。於是美伯。以其奉使日本時事。承 譴在江上。相去近。余乃走書曰。我在此。君宜來也。美伯果卽來見余。相勞苦。仍言日本山川風土與其舟行往返之狀。不覺燈花落而窻外雪深矣。余從美伯。求其所市於日本古書。得博物志者之蘆山月餘。入京。歷見美伯於其寓。旣而。美伯脫罪籍。余亦在京而各屛伏。未能相就也。近吾友李士復。美伯之族弟也。謂余曰。美伯種梅竹於盆。與吾及諸友賦詩矣。仍示其詩。余爲和之。而書要美伯。稱余詩爲其作而瞞士復。美伯又以其詩。託余潤色。其間可笑可喜之事甚多也。余與士復。約以雪夜會美伯。把酒吟詩。共賞梅竹。要在數日間。而遽聞美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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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人問於士復。則士復以詩復曰。枕頭梅竹依然在。翠葉蕭蕭落盡花。噫。美伯死矣。凡人雖百千。見未易眞相親也。余與美伯。止三見。然觀其相與之際。卽相親可知也。而今不可復見也。遂作哀辭示士復。辭曰。士復有酒。而余有詩。風雪之夜。以子爲期。子不須臾。去去莫追。將天所戱。抑鬼猜之。走而避之。豈子自爲。茫然四顧。無與究推。試以問於士復。曰吾焉足以知。惟無可奈何兮。撫梅竹而涕洟。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八

 恩歸錄(文)○祭文

  

祭叔父文

嗚呼公乎。夫以從子。而喪叔父。况早失怙。專所仰依。大母夜哭。無辭以慰。棘人單弱。而又無子。凡於人理。莫此之酷。乃今小子。至哀深痛。實有出此。數事之外。嗚呼公乎。胡不須臾。丙戌之秋。余自海南。被逮而北。公守歡城。夜投所舘。公潛來視。維時禍色。火烈雷震。禁郞若吏。如虎如鬼。公曰死訣。忍不以面。左持粥盌。右撫我體。旋自命酌。悲憤鬱勃。大聲叱吏。是有何罪。余遂就獄。幸伸而脫。雖伸而脫。乃竄于島。路仍出歡。玆亦死訣。公執我手。步循郡庭。郡人見者。孰不涕洟。邈矣蠻荒。隔闊五載。大母年深。我母又衰。又有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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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則方强。懍懍我憂。於公差輕。及來臨陂。公卽有書。曰汝不死。幸復內移。自此豈無相見之日。嗚呼公乎。歲之四月。天乎何故。公病不興。我於翌月。遠聞凶音。吉報踵至。云蒙放釋。公逝我還。變在俄頃。逝不少遲。還莫稍先。造物之戱。若令相避。念不及見。寧欲無還。尙謂奉棺。以當承顔。我被臺沮。稽留跂望。歷秋至冬。玆焉始還。慈顔猶昔。闔家欣迎。乃獨於公。哭于几筵。豈以百樂。置此一哀。嗚呼公乎。其至斯耶。維我世德。豈待自陳。儒術文學。相承以顯。其從蔭仕。亦多見稱。惟昔僉知。黃崗難弟。南原之評。少文愼齋。逮我參判。勳在 王室。其所屈伸。倫常晦明。公聞詩禮。皇祖之庭。先考仲父。以爲二兄。出爲人後。孫於參判。豈不由敎。稟資則美。嗟命之屯。所試者小。雖則小試。可期其大。相觀於世。鮮有如公。彼於脂膏。罔不自潤。公惟脫然。惟氷惟蘗。彼於進取。趨營屈曲。公視若凂。偃蹇直截。在於衰末。見古人風。威能制强。才足剸劇。寔公所有。亦曰有本。以此承家。公庶無愧。惟其自守。不爲人知。旣屈於位。年又不永。誠恐掩昧。無以示後。此又區區。所甚痛惜。嗚呼公乎。文以告哀。曷盡余臆。尙饗。

寒食。告先祖考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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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云。祗薦歲事。仍伏念不肖流竄七年而歸。始敢躬主宗祀。罪釁之餘。惶懼靡安。盖罪幸免於滅身。而懼實深於忝先矣。抑竊觀時事。他姑無論。惟赫楨之姦。今爲粹然無罪。而逆獄將漸解紐。其異於己巳者無幾矣。伏惟睠顧憂憤之誠。當復耿結於重泉。而况此後承所以爲家 國痛悶者。尤如何也。不肖今雖乍離罪籍。不宜自同平人。兼又時象如許。側足京裏。豈其所安。如仲父與兩弟。分義旣難自由。亦庶幾因事。或有裨益。至於不肖。非此之比。誠宜永留松楸之下。受密邇之訓。追宿昔之愆。仍以存形跡寓微志。而只爲堂闈奉侍。不免屑屑往來。盖其所處孔艱。故去就兩窮。益自循省悚惕。而豈敢望默垂隲佑。有所指示於迷塗耶。玆當展掃之際。徒切俯仰之感。幷此謹告。尙饗。

告濟澤文

癸巳寒食日。老兄伯雨。告于庶弟濟澤之瘞。爾幸而爲吾先君之子。而其夭如許。殆由爲爾兄者吾之厄也。憶在耽羅。聞爾之訃。急呼爾舅。同哭而服。歸來萬感。又見爾塚。春山多風。春草萋萋。一觴酹爾。淚如雨洒。尙饗。

告小述文

癸巳寒食日。老父北軒翁。告于亡兒小述之瘞。爾之氣骨。吾先君嘗每稱賞。余非私爾。先考知人然。爾八歲而夭。豈其理歟。大洋之外。始聞而疑。爾母隨來。相與一哭。猶詰爾之何在。萬死歸來。乃撫爾塚。恨爾先余而有此也。屬玆冷節。禮訖享先。仍陳餘饌於爾。余情可知。尙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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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宋伯純文

維癸巳五月二十三日己亥。光山金春澤。謹以果脯之奠。祭于亡友宋伯純之靈。嗚呼伯純。惟我宋金二氏之爲異姓兄弟。實惟我老先生之雅言。先生之於凡溪上子孫。盖皆云爾。而然約湖海之浮游。哭旅墳於河濱。特見其情深義重。而惟子與余。卽是二祖之曾孫。故其自勉而相戒。苟有所替於舊。則適爲忝厥先。嗚呼伯純。丙戌之秋。余出獄門。雖幸脫於鼎鑊。莽大洋之在前。親戚故舊。避之若厲之熏。子迎我馬。乃于屛川。慨彼時事。憫我無辜。語未有不輸其肺肝。旣以效急難於常棣。又重結秦晉之婚姻。邈矣殊域。一心相懸。弔山池之遺躅。挹橘林之餘芬。越五載而內移。得與子相望於湖山。我女若甥。宿舂往還。我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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縶。子丁家艱。地邇人遐。荏苒歲年。我宥而北。未果歷存。尙謂他時。命駕一奔。子毁於哀。聞病沉綿。屬春孟之晦夜。忽訃書之來傳。挑余燈而辨字。恍疑夢而非眞。嗚呼伯純。怡怡偲偲。豈非謂兄弟與朋友。而乃余及子。義實兼焉。繄子所處。良有至難。當梁木之旣摧。抱春秋之殘編。痛莫廻於狂瀾。覬一髮之能延。耿孤憤於空山之中。而外則衆咻之囂然。豈惟咻之怨謗。從而朋興而身幾不能自全。余謂毁譽禍福。可視以過空之雲煙。惟我之所自爲者。豈其有失於衡權。不校旣稱於顔子。自反又訓於鄒賢。于後覵子之凡事。乃或去厓角而就平易。余又慮其矯之過而至於偏。剛柔之克。可稽於箕範孫子。且言大小與方圓。子之稟資。挺特完厚。加以擩染之懿。講明之勤。其於應物處事。固未嘗苟焉。而猶欲去其過不及。以克臻於大中者。諒余誠之拳拳。若子所以爲余。則殆愈余之於子。而有難以一二陳。盖余無狀。罪釁僇辱。人旣棄之。我又自棄而不欲比數於人。子謂不然。凡動忍增益。無入而不自得之說。不絶於口與書。而亶出乎相知之深。相愛之專。其欲提挈跛躄而偕之遠道。藹然可見用心之仁。雖以余之頑昧。亦竊佩服而周旋。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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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純。使子而成就其志業。則究家學之淵源。任世道之重責。奚之不可。而曾莫留於須臾。奄埋歿于重泉。凡今吾黨。孰不爲子慟。而余如郢人之亡質。將于何而揮斤。况其浮駁之性。荒麤之學。誰爲之攻砭開發。而俾卒免於大愆。嗚呼伯純。睠華陽之古洞。揭 大明之乾坤。惟先生杖屨之所嘗遊。今爲子之新阡。相玆世之溷濁。固知生不如死之安。惟未了之大事。卽先生墓道之役與篋裏之遺文。將平生之擔荷。移畀於諸季諸兒之身。倘愚慮之有得。敢不與於商論。惟兄弟之情義。期百代而永敦。力疾南邁。言至堤邊。如將覿面。乃號于筵。辭何盡於余意。獨腸摧而淚漣。嗚呼哀哉尙饗。

祭吳別提鼎和文

疾而須藥。人道之常。所以於醫。有不可忘。自余識君。廿有餘年。小大之疾。問而藥焉。藥未必効。所貴君誠。君惟好人。偶以醫名。舍弟暴疾。有萬難救。親愛環泣。諸醫却走。君獨兀然。坐於堂隅。不忙不亂。抽取架書。黃帝歧伯。所嘗論辨。二十四氣。所爲迭運。慢聲讀誦。仍自解說。方將循本。以證其末。疾幸自愈。人爭笑君。目以迂老。嘲戱紛紜。余謂吳老。可取者此。舟中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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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一理。君實慕古。涉獵儒家。旁及命數。要究幽遐。一日謂余。豈有鬼神。余爲開陳。戴記之言。君曰三淵。向者敎我。一如公旨。我不云可。余曰今君。誠知無鬼。何不遂廢。祖考祭祀。尙欲爭詰。亦無奈何。拙者之過。可敎無他。惟其拙故。與俗相遠。惟與俗遠。故與余善。余於去年。歸自萬里。君卽來見。按脉而喜。曰無所傷。但須戒酒。君言奚施。須飮一斗。君後送酒。副以小詩。我飮而和。其情可知。嗟君此行。余固當送。君方爲鬼。應記前訟。來聞余辭。仍鑑余臆。余其敢違。撫孤之責。

告尤齋先生墓文

嗚呼。小子而拜先生之墓。何可無言。亦何可盡言。世之尊慕先生者多矣。而宜莫如小子之尊慕之切。而若先生學問道德之實。何待小子之稱述。世之構先生之罪而加以禍者。無論已。卽雖不搆罪加禍。而輒議先生之長短得失者。尤多也。此豈無可以辨之。而小子又不暇也。抑小子亦有一二欲質其所疑於私心者。而小子不幸。未及請敎於平日臯比之前矣。顧以平生尊慕之切。於山頹之後。謫居於先生所嘗謫居之地。瞻仰橘林之祠。歸路歷楚山。今年拜先生家廟。卽又彷徨於空山積雪之中。求先生之音容。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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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得矣。獨有至哀深痛抑鬱纏結於中。歷二十年而不能解者。玆敢以告於明神焉。嗚呼。先生屈於甲寅而伸於庚申。伸於庚申而屈於己巳。自己巳而爲甲戌。宜若可伸。亦未可謂不伸。而其實不伸矣。伸不伸。固是先生事。而自 國事世道言之。其所以若此者。何也。夫事之在於甲戌以後者。先生當以爲何如。使先生而在者。 國事世道。亦如此否耶。抑先生又當不免於屈也。然則雖先生幸而免於己巳。亦不幸而不免於今耳。然則先生之當以爲何如者。可知已。况先生於楚山臨命之日。乃以復 貞陵事爲言。使先生而處甲戌以後。事其果何如哉。惟其無先生故。國事世道。至於如此。而小子之至哀深痛所以鬱結而不能解也。嗚呼。小子之愚。盖自甲戌以來。萬死一生。罪釁僇辱。何敢有言。而於先生故有此言。誠不知其爲僭妄矣。伏惟先生降鑑而垂憐焉。尙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