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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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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崔孝伯書

前月在東江。得足下所惠書。文辭華竗。誨諭周至。其所以開發人意者。良爲不少。幸甚幸甚。且以僕於盛作諸篇。但有讚歎而無所抨擊爲罪。是足下以古人之心相期。而僕乃應之以世俗之見。僕誠過矣過矣。僕甞見古人論文。未甞不以理順詞達爲主。而要其歸。必以道德性命爲重。僕初狂而不信。以爲彼且恥以一秇自名。務爲大言。以矯誣一世耳。文豈當爾也。及年齡稍大。知見粗定。則自數年以來。始知文之道。當然初無一毫誣人語。其不能然者。雖使揚䧺,相如之徒。句琢而字鍊。藻繪盈幅。華靡溢目。殆非所謂文者矣。盖甞以器而喩。上古瓦尊土簋。其制可謂質矣。然而薦於宗庙。資於飮食。其於用也。無不足焉。及至後世。爲其太樸也。則於是乎有華采之餙。而華采非有益於用也。夫文亦猶是。吾旣有所得於內者。而言語足以止吾身而已。不能行乎遠也。則爲是而有文字之設。文字者。言之寓也。則理順而可耳。辭達而可耳。烏有所謂藻繪華靡者乎。然今之世旣異於古之世。而不可使近於俚而已也。則整齊其篇章。點竄其句語。所以使文質克備。而若其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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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末。則固自有辨矣。論文而止於是。其不盡矣乎。今之人無有不知是者。而及其自爲文。則乃復違而遠之。雖世所稱秇苑哲匠詞林高手。心薄唐宋。志希先古。爲今之後生所推伏者。猶不能免此。則其故可得而究也。欲工之意常在筆前。而才不能稱志焉耳。以是之故。其不使僻字以爲奇者。則必短促其句節以爲簡。以是而號於世曰。我能文我能文。而一有稍知其繆者。指評其失。則輒復艴然怒見於色。僕甞謂眼高手卑一語。誤世間多少學文人。足下其不謂然乎。亦旣知其然矣。其終無以易是者乎。古人之爲文也。命意務正。屬辭務稱。方其凝思運筆之際。一則曰其無背於理者否。二則其無靡辭與曼語否。曰其心中常作是念。而勿使求工之意萌於其間。一有求工之意。則便不能工。何者。以其心已惑。則筆隨而滯焉。不流於浮輕。則歸於蹇𤁧。而失其道也。以伯夷爲文。則稱其德。必主於淸。語其病。必及乎隘。此非所謂意正而辭稱者乎。若混擧展禽之和與不恭。以論伯夷。則其文雖工。非所謂正與稱者矣。足下之文。固不至於此。然以寄病妹一書觀之。英采太露。摸擬太甚。簸弄太過。殊無渾質流動之意。僕敢過慮。意足下好古之意勝。而求工之念切。不自知其犯古人作文之戒。苟吾言之妄也。則無所損於足下。如有一可采。是僕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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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盡於忠告之義也。向僕見足下之文。而今見足下之心。故不憚吐露至此。凡此皆僕所蘊蓄以爲自得者。而亦不知足下將見笑以腐陳之論者也。僕於此。又有說。今僕所論不過爲文秇之末耳。所謂道德性命。有未之及也。則其得失有何所關。誠能因派而尋源。緣枝而求本。不厭其反復切磋於今日。則不有益於彼。必有益於此。然則其在外之文。亦豈能外是哉。射人。先射馬。擒敵。先擒王。其法盖如此此。區區所以望於足下。而不敢望於他人者也。適有小苦。略布不宣。

上松峴書

歲事遂新。計惟神明所祐。膺玆多祉。月前承拜手敎之後。卽擬繼脩起居之禮。婦病爲惱。未便如計。賤懷觖然多矣。窃聞新膺宅揆之任。朝野之想望雖深。向來求退之計。則左矣。旣爲公賀。而又爲私吊也。盖閤下之性。短於果决。不能早自辦於數年之前。今也則位望崇矣。國恩重矣。廊庙江湖。趍舍分矣。寧可以盡瘁之身。復懷世外之情也哉。親愛之所以進規。固宜不在彼而在此。則窃願追古人海大魚之義。以來言也恢量也虗中也。三言者。粗伸愛助之忱。不審果不爲妄且僭也乎。何謂來言。昔諸葛公有言。諸君但務勤攻吾之失。夫其三分相業。專在於此一言。閤下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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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距物。門庭之間。往來如掃。昔者處銓之日。不相悉者。已多怨怒。某久欲有言。而嚴畏不敢。如某尙不敢言。則不如某者。其敢有言乎。今之所處之地。又與前不類。則其不宜獨任一己之聦明。不思因衆以寧。亦明矣。人無愚知。皆有好惡之天。以吾處事之得失。廣加延訪。退而默察其所謂得者。吾果得也。其所謂失者。吾果失也。則存其得而改其失。其所謂得者雖得乎。而其所謂失者未甞失也。則亦置之已矣。如此則公而不偏。通而不窒。衆美萃己。德業日廣。而有不知其然者矣。此所謂來言者也。何謂恢量。今之世。是非相盪。人情順己則應之以喜。觸己則由之以激。喜與激。迭爲之用。而公於是乎亡矣。苟無量以兼容焉。則一官一能。尙恐其不效。其可以大受而應夫百責之所歸乎。彼來言之道。亦必量以受之。則是知恢量所以來言。此所謂恢量者也。何謂虛中。人心膠膠擾擾於應物之際。則處事不得其當。神爲之先疲。唯能順理而寓於不得已。然後所以接乎外者。雖日萬其緖。而吾之所以處之者。沛乎其逝矣。世間逆順之境。其來無端。苟無虛而待之。則幾何不失己而滯物也。又况量不自恢。在乎虗而已。則虗中所以恢量。此所謂虗中者也。凡此有本有末。終始相因。而成夫人之才智。皆得之於天。有不可强以致之。若此者。則有足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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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至於丘。唯在加之意而已。某之於閤下。以年輩則懸殊也。以尊卑則逈絶也。固不當以一得之愚。有所溷聽。而唯其平日過蒙垂愛。今於大拜之日。不敢自比他人。喑默囚舌。盖其憂之也深。故望之也切。望之也切。故言之所以不能自已。雖知其必能恕察不加厚誅。而又曷勝其汗惧也。前書誨諭之旨。出於誠摯。知感知荷。但某之讀書。本不專爲。掇取文字。盖古人有言。以著其意之所存。雖諸子百氏之書。亦皆有精義。不如後世之相尙以闘華摘葉者。故探其指趣之所歸。取其可取。而舍其可舍。往往會心。自不知芻豢之悅我口。倦則呼鷹上山。命盃行炙。寓之意而已。未甞着也。適於興而已。未甞荒也。旣未甞耽滛以敝精力。又未甞放逸以逐雉兔。閤下愛我則是也。而憂我則過也。李從家喪禍。慘矣酷矣。謂之何哉。何哉。不宣。

與洪仲經書

耐兄出示左右文數篇。燭下。與子愼互讀更贊。旣又拊手抃喜文體壞敗之日。乃能得此。誠不啻衆蛙咬中。聞咸池也。抑吾之期於左右者。不淺而深。不可徒爲隨喜而不盡其所見。始左右之初爲棧道論也。其筆勢若瀾之翻於海。若釼之發於硎。望之可畏。見者皆稱其氣勢之橫恣。而恨其少法。吾之所大喜。則乃在於是。今之諸作。比舊加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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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邁往之氣。則少似沮縮。囿於法而不能極其意之所欲言。縛於法而不能恣其氣之所欲泄。拘謹之態露。而顧忌之病生。有若駿馬欲驟。而爲銜勒所制。曲頸囓膝。跼顧躑躅。見者。皆以年少文法之驟成爲奇。而吾之所大憂。則乃亦在於是。何者。文以意爲主。而以氣爲輔。隨事命意。言以宣之。氣以鼓之。法在乎其中。此作文之訣。故古人之文。言必有以盡其意。氣必有以充其言。而法則未必皆同。今世之爲文者。不求古人之意。惟法之務字。揣而句擬。以求其肖似。矩折而䂓轉。以效其色皃尺度。不失黍累。驟讀誠若可喜。徐而味之。眞氣薾然。千篇一律。令人生厭。此皆好法之過也。雖以左右所喜二蘓之文言之。彼未甞求爲如是之法也。意有所欲言。言以發其意。而適成如是之法也。彼所未甞有意者。我乃以有意而求之。則雖其在外之法。未見其能善學。且使二蘓之文。果爲千古不易之定法。則蘓之前。有韓愈。有柳宗元。有李翺。有杜牧。其文皆不在蘓之下。而韓有韓之法。柳有柳之法。杜牧李翺。自有杜牧李翺之法。何甞盡與蘓同也。蘓之同時。有歐陽脩。有李方叔。有曾子固。有王介甫。是皆與蘓幷名齊譽。而其爲法各異。亦何甞盡與蘓同也。故欲學古人之文法。當學古人之言。欲學古人之言。當學古人之意。意與言。能如古人。法雖不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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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意與言。不能如古人。法雖同。無取焉耳。比之治軆。不可不同者。道也。不能無異者。法也。文之必以意爲主。則猶精一之心法。愼徽之五典。其法之不必同。則忠質文之異尙也。又譬於物。崇庳曲直。室之不同。而取材於木。則無不同焉。方圓闊狹。器之不同。而取成於陶。則無不同焉。順奇易險。文之不同。而成於意而發於言。則無不同焉。守圓而笑方。知直而昧曲。梓匠之陋也。好奇而惡順。執易而攻險。文士之固也。是故。用陶木者。曲直方圓。隨形而成。善爲文者。往復曲折。唯意之從。此其事之相類。而可以喩於左右者也。左右誠喜法古人。則當法古人之言意。勿太尼於在外之法。讀書之際。亦以此求之。其所得當有日深者矣。莊子之文。喜爲參差俶詭之論。故一篇之中。屢更其端。層見疊出。而意則愈明。左氏班氏。亦言簡而意著。其法固皆不同。而若其言能盡其意。氣能充其言。則無不同。六經之外。子史可讀者。其此三書乎。古人言欲學退之學。退之所學。莊氏左氏班氏。固長公之所喜稱者也。雖以讀長公文言之當觀其善。能摸寫於人情物態。筆端衮衮。極其中之所欲言者。而神注意會。有得於其中。斯爲善學。何必䂓䂓摸擬於其外之尺度矩矱。有若刻舟而求劍爲哉。左右才高。意之所向。輒能善肖其軆。昔之讀雋永。其文乃如雋永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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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讀蘓而便能效蘓之爲。使讀莊氏左氏班氏之文。吾知必能如莊氏如左氏如班氏。能變轉。能剴明。能模寫。如是而左右之年漸多工漸深。霜降而水落。則自當非莊非左非漢非蘓。而別有左右之文法矣。今則尙早也。幸左右無以年少俊才自負。而信取吾言。吾將有深於是者。繼進焉。左右其報之。不宣。

答人書

辱書誨諭。寧不知感。然於鄙意。尙有所疑。敢布其槪。兾惠良箴。昔胡康侯論洩冶事曰。語嘿當其可而止。今之世。固以言爲賢。而嘿爲愚矣。然言而不中於理。寧不若嘿之猶能自守其身。不至假朝廷之爵祿。還以傷朝廷之氣脉也。且古之敢言者。朝有權奸。擧世不敢指斥。獨能抗言。不顧禍福。如此者言。固賢於嘿矣。今則不然。半朝臣而中分。此欲排彼而樹其黨。彼又欲擠此而固其勢。雖其操說或能緣餙以義理。而要皆有所利而爲之。若是則言固未見其爲賢。而嘿亦未見其爲愚也。雖然。突起之辯。苟有白黑之當分。又烏得不言而徒嘿之貴。唯其棼如混如。拳踢迭興。出爾反爾。捽搏交加。則殆亦春秋之無義戰。而傍觀之人。羞涉其波矣。且儕友所以憎我不言。其意安在。其欲我之爲名流而無負乎職責乎。抑其欲擊去當路。而求以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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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黨之士乎。由前之說。則其意美矣。而有不可曉者。何則。旣欲我之爲名流。而我不能應焉。則宜爲之愍然嗟惜而已。又何以嚾嚾嘵嘵。群起而造謗。有若有私憾然乎。不獨此也。凡名流之欲盡乎其職責者。其所論列。宜先在於君德闕遺及民生困悴。而今欲語及於此。則必笑而揮手以爲是不緊之談無益之論。而問其宜何陳論。則必曰。某相宜彈。某宰宜斥。噫。某相某宰。誠宜彈誠宜斥矣。其果急於衮闕與民窮否。此吾之所不能曉也。由後之說。則是非君子之言也。彼當路者保位而固寵。唯恐人之或奪。努目張爪。愛護腐鼠。固已不滿傍觀之失笑。而我又鑽進不已。求瘢覔痕。公車之章。前後紛然。以爲十斫而必有一仆之木。無論他日當局後事業。只此設心。便已誤了。名利之壞人。滔滔一轍。尤而效之。吾所不能。大抵擧世靡靡。唯黨是務。幸有一二人性偶不喜。則群噪衆咻。俾不得自立。必前挽後牽。衮歸一套。譬如衆爲醵飮。而適有一人不能飮焉。則惡其獨不醉也。强持盃酌而灌其口。强而不得。則群起而歐之。今僕之不能飮。蓋天性也。雖强灌。而終不能受其困於群歐。理無足恠也。夫人之稟性。其强弱緩急。千差萬殊。卽如足下之峻厲。僕之孱拙。亦猶鶴長鳧短。不可相效。惟是所當勉焉者。求之吾心。而無所愧焉耳。苟內省而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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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則發於口。宣於言。又何榮辱禍福之足恤乎。不然而如有一分自私自欺之念。雖目前馳逐。差若快意。而一念反省。得無有欿然者也。僕旣以是自勉。而亦欲勉於足下。幸足下察焉。

西堂私載卷之三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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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友人序

今之言學有三。性理之學。爲世所諱者久矣。其次則辭章之學。夫學之稱。豈辭章云乎哉。而其所卓然自見。流灼後來者。猶足以加於人數等。而世顧未見其人。若科擧之學。則尤無足論。然以人之貴賤通塞。由是而判也。世共趍之。其爲業。媲靑儷白。務以新巧相尙。以求快於一人之目。同利相挺。同波相激。視己所爲。爲天下達道。問人而曰。我業辭章也。我攸好性理之學。則群聚而指笑之。以爲是狂而昧於自謀者。習俗之壞。所由來久矣。此其人幸而濟其所欲。則猶將謂吾之業成而食其效矣。一或反是而技好惡。緯繣於有司之所求。則又不免過於憂愁歎息。有憔悴可憐之色。及其屢進而屢敗。而衰老及之。則環視內外而無一所成。由是言之。其所謂得者。旣非君子小人之辨。而顧有不足貴者焉。其失也。顚頓困躓又如此。而世顧爲是沒沒甘心。而曾不一悟。此吾之所深憐愍者也。或者謂親老家貧。甘旨之供。恒於是取辨。而門戶之陵替。亦必賴是而扶指。彼殆有不可深罪者。嗚呼。不思甚矣。使世之人。擧其半焉。從事於科擧之業。其半焉則遺棄科擧之學。而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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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必遺棄者焉。推其餘力。而時及之。當其取士之時。其見收者。果皆彼也。其見黜者。果皆此也。則說者之言。信爲不謬矣。苟爲不然。而胥有得失。則是命也。知其有命。而猶復云。然則玆豈非惑之甚者乎。余友人某甫自少業科文。時或不免以得失而爲欣戚。余甞謂之曰。古人之設敎。使其八歲。而入於小學。習其洒掃應對唯諾進退之節。及其長也。又從事於詩書六藝之文。故不待勉强。而自幼至於老。未甞去於學之中也。降而爲辭章之學。科擧之學。則其於道也。盖益遠矣。人之姿性。又不逮古人甚遠。苟非理奇特絶之士。則罕有質與道俱超以上之。以求所謂安身立命之方者。惟文則不然。以其焜燿驚動於世之耳目也。士之稍欲自拔於流俗者。類能好之。誠因是而浸有所見。則由粗而得精。去文而就實。此後世之所以因文而悟入者爲多也。况不循流俗而爲文者。初非有司之所棄。天命之所遺者哉。凡吾所云。自知道者而言之。則固不啻卑之。無足論矣。而顧吾之心。則誠有傷歎憂愍。若疾痛之在身者。故姑就世人之所易入者。反覆其說。庶其進乎此一等。則可以爲聖人之徒。而其不然者。俯而就之。亦未必遽後於爭一朝之得失者矣。若其數有幸不幸者存。而未必恒出於幸也。則退而理其宿業。猶足爲不朽之盛事。源長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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竭。根深者。不蹶。平日之所爲。旣不以流俗自期。則使其不獲所求。其顚頓困躓。未必至於其甚也。雖然。此可爲習俗之鍼𨥧爾。若英䧺豪傑之士。不待文王而興者。則豈必余說之爲拘乎。余之所以告某甫者。盖甞如此。而某甫忽若不聞。汎而不應。夫忽若不聞汎而不應者。是不吾然也。然而余言之不知止者。某甫之惑庶乎其一瘳也。今某甫將往省其親於南州。索余一言之贈。余又不暇以他而以此焉。嶺之南素稱人才府庫。多卓識之士。倘以吾言質之。其必有謂然者矣。

送關西按使李公序

先君子在世日。德壽稚蒙。無所曉解。顧甞在左右。輒聞其論當世人物。必稱李令公。而其遇事之難。爲衆所不辦者。亦必曰唯李令公爲能之。李令公今關西新按使公也。德壽窃識不敢忘。後數年。先君子下世。而平日踵門者。掉臂不一顧。乃公在嶺南府。千里走人。致賻𧸙。手書慰問。前後不一再。德壽於是。慨然流涕。知公非今世人。而先君子爲能識其友也。今年公納節家居。而朝議不欲公久居閑地。遂由地部。復出按關西。關西則先君子舊所莅也。於公之行也。烏得無言。先君子在任未幾。移疾而遆。無設施可見。卽其所欲設施者。亦有所未遑。而顧甞憂武事日弛。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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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朝。欲以京軍門軍器之有剩者。輸之緣江七邑。立軍制。精操鍊。以待變故。又數聚超乘擊刺之士。躬試其才。而重其賞罰。由是之故。士多勸於藝。營有軆府。庫居重貨。比年營利者。爲蠧奸其間。其氣勢能使官府。反出其下。前後使莫敢詰。至是而嚴督不少假。察其急也。則稍縱之。俾不逸。未數月。輦數萬金儲之庫。由是之故。貨稍稍復於舊。通事之憑籍北使。爲官府病者。及是復踵前習。以名捕不獲。則懸金而購。俄有縛而致者。遂杖而斃之。卒以金與其人。由是之故。象胥有所畏。而不敢肆其欲。先君子之在關西前後堇六月。其槪之可見者如此。夫人之所以勉於故交者。必以其身所經試揣摩者。則先君子而在世。其所以望於公者。捨此宜不在他矣。又先君子平日所契許者。獨於公最深。則其所規畫於心。施措於事者。安知不有所暗相符合者哉。德壽第誦耳目所記。以備公取考於前政。而抑又有所献者。昔狄襄公之受命赴廣州也。有因貴望求從行者。公延見語之曰。君欲從吾行。此固吾所求。何必因人言乎。然從吾之士。能擊賊有功。朝廷且有厚賞。若往而不能擊賊。則軍中法重。吾不敢私也。聞者大駭。無敢復言從行者。其所辟取。皆平日素所與以爲可用者。襄公之能成奇績。固其才有過人者。然亦未必不由於得人。目今西陲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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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武弁之頡頏作氣勢者。袖當路赫蹄。求竄名部伍中。其平居縱酒漁色。視其帥所理事。漫不省識。一朝有緩急。可使此曹子其可得力耶。因德壽。求先容於公者多矣。未之敢應者。誠惧累公之德以辱公知也。德壽不知公今所辟取者。果皆平日素所與以爲可用者乎。無因貴望求從行而獲如其願者乎。果能如狄襄公所爲否乎。德壽前因賜坐。而詢及西事。旣退。復文其所以言於公者。以溷下執事。其敢謂君子之贈。亦惟感公知遇。義不敢自外焉耳。辛巳八月日。

鑄谷壽宴詩序

人之有親。孰不欲其有壽。而不可必得。或得之。又孰不欲致水陸軟甘以爲養。而顧吾力有所未及。則心焉而已。亦旣有壽而有可以養矣。其爲子者。不能有官於朝以娛悅親意。則猶不能不以之爲慊。斯其事之難兼而得之。足以爲榮者也。鑄谷李公。於德壽爲大父行。而其子衿陽公。則族叔父也。今年八月四日。爲公初度。衿陽公設壽酌。親舊會之者。自戶曺判書金公以下。凡幾十人。是日適有拘。雖無絲竹鍾鼓之噌吰激噪。而酒醴肴核。俱極一時之味。坐客以次更起爲壽。無不醉飽歡洽。旣夜秉燭而繼。咸一口言世所希有。宜有歌詩。以記其事。德壽窃謂國俗重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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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委巷卑瑣之人。爲其父母皆能招客置饌。以爲一日之樂。此固不足書。獨念公以世閥華胄。早以疾。庶不得有所施見。世所共惜者。乃今公年七十有二。而步履齧決。比少壯無所减。髮鬒間有白。而不甚變。子孫長幼滿目前。以怡愉暮景。神固以遐齡報公而慶之。不自有於其身者。發於其後也無疑矣。衿陽公當官廉白。優於莅民。今雖屈於蔭仕。而世皆期以大有展用。則此固足以當古人所稱揚名顯親者。而又能祿以及親。使其親悅樂。而無有所不足於心者。使世之人。共稱公之有子。而衿陽公之能孝。則向所謂事之難兼而得之。足以爲榮者。其在是歟。是奚但爲一家之時之盛而已。他日。雖使太史氏。書而張大之。其必無愧辭矣。抑德壽獨有深感於此。往戊寅歲。衿陽公亦甞設宴如今日之爲。而先君子卽坐席賦賀詩。德壽亦得忝陪於座末。居然四載之間。人事非復前日矣。衿陽公有親能享衿陽公之食。而德壽遑遑獨抱沒世之慟。豈德壽之孝。有不逮於衿陽公。而天之所以報施者。有所不同歟。乃今以孤露之蹤。再登公席。得與在座之人。共擧賀盃。羨而不足。則潸然不知涕之自出也。後之人尙視余。知親年之不可待。而思彈其孝。不以營辦爲勞。則衿陽公眞可效也。參判柳公首爲詩一章。在座者依韵而和。編旣成。衿陽公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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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壽爲序。

贈嶺南觀察使趙公詩序

嶺南觀察使趙公將行。贈余以筆。而徵一言爲別。余惟古人之於物。不必盡于其大。雖小者。亦必有觀之道焉。卽公所贈之筆。而獨不可推言爲政之大要乎。毫之群附于皮者。其初固雜然也。拔而齊其端。沐之以膠。而束之一管之中。然後毿㲚尤茸。千萬其數者。始得整而不亂。用以大小屈折。惟人意之所欲。政之道。其奚異是也。嶺之南爲州若縣者。七十有二。其民心之敦薄善惡。固不能盡同。而吏於其間者。其政治之緩急寬猛。又不一也。然明科條以約束之。嚴黜陟以勸罰之。所操者至要且約。而同而一之者。其道顧甚易。猶毛之不齊。管以束之。而其爲用甚易也。宜於筆者。不專一族穴處。草伏之㕙兔。齕草飮水之羔羊與夫胎狗兒猪。其毛靡不可用。而必取黃鼯者。以其品之最善。而他族莫得望也。法亦有善惡之可言。累代之所遵行。其初未始不善。而旣日久而弊隨。則矯而通之。務去其不善。而使歸於善。有不宜泥守。况後先按道之人。各以其意。設爲一時之法者。固不能盡善。而又不至盡不善。則詳求其善者而存之。不善者而去之。其與用筆者之必取黃鼠。而不令他毫有所雜於其間者。又無所不同焉。筆之銛者。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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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作字而不能壽。其用鈍尤不堪鉤伸。爲治太銳。則作事無漸。而其鋩易齾。創是而壹事夫糊塗淹滯焉。則亦豈可哉。是必有中之可執者。凡余所言者。而政之大。亦略可見矣。抑公以筆與余者。以余粗能知屬詞。而顧余獨無以報公哉。公年今向衰。髭髮雖少變。而精力尙王。其必享有期頤也。前去六十而當公之壽辰。則余當有侑觴之作。七十而當公之壽辰。則又當有詩若文。七十而致仕。古禮也。况公雅意沖挹。而別業之在湖右者。久擅林麓之勝。公角巾歸卧。必有其日。則余尙從諸大夫之後。祖餞上東門外。其供帳車馬之盛。與夫路傍咨嗟歎息。如當日䟽傳之事。余雖無文。猶當書以張大之。以爲他日之觀。然則公所贈三筆。余當藏之。以俟次第之用。而所以規公與祝公者。於是乎兩得其盡矣。旣以是副公贈行之須。而復係之以詩云。

送嶺南按使金公序

余觀今世士族家。鮮有孝友之風。唯朋曹是務。而計有毫髮利害。則顧於其所薄者。致其欵狎。而誶語德色。或施於所厚。甚至同父母昆弟。若昆弟之子。已若路人。雖高門巨閥。世所敀以家風之美者。至其子孫。能遵守而勿失者。少矣。余甚傷焉。惟於今嶺南按使金公。則顧常誦而不疑。盖公之曾王考醒齋公。旣有忠孝大節。爲時聞人。而世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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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至公兄弟。則尤以孝友敦睦。見稱於世。余甞從搢紳大夫間。得公行誼甚詳。妄謂若公之爲。宜風示衰俗。俾有以知媿也。今公由少秋官。出按嶺南。行有日矣。徵余一言之贈。余窃念爲政。非有他端。卽公所能脩於家者。而導民化俗。不外是矣。人之情性。不相遠也。於此有民焉。雖甚悍然而無知。有執一人而告之曰。是甞不親其親。不兄其兄。必且忿然形於色。又有執一人而告之曰。是甞孝於父母。友于兄弟。是必戚然動其心而起敬。若是者何哉。所以得乎天者。固不待外鑠也。然其蔽蝕之久。則若存若亡。而不知致思焉。此習俗之所以漸偸。而世之所以常多亂也。是豈獨民之罪哉。今環百里而居者。壤相錯也。環千里而居者。地相接也。有能一日存其心於敎化者乎。不然而曰。民不率吾敎。是不幾於誣民哉。先是。嶺南帥缺。人皆曰。非金某不可及。除命下。公果首膺是拜。余不知公何脩而得此於上下哉。亦其所以存乎身者。有以孚於人也。夫裕於己。未有不能推於人。行乎家。未有不能施於政。公之責。果何居也。啓牗風化之源。而刮摩固有之天。若春陽之道達乎勾萌。若膏澤之浸灌乎包甲。推是類也。禮高年。㫌小善。興學校。察風謠。盖亦無非事者。誠如是。彼有良知之本然者。其有不沛然者哉。俗其有不美。而世其有不治乎。今之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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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之任者。恒謂非威之尙。不足以慴遠而慄邇。由是。先捶罰而後德敎。務苛暴而絀愷悌。鼓朴狼藉。流血赭庭。旣以是得能職聲。而世又稱其折伏豪猾。果堪其任也。一有及乎敎化之說。猶然群笑。見以爲迂而難行。甚矣。流俗之難寤也。甞聞長老之言。梧里李相公之按關西也。受命於搶攘之際。干戈鉦鼓之音。不絶於西土。民心獸驟而鳥散。然猶視事之暇。日招諸生。親講聖賢之學。拳拳乎孝弟忠信之道。民皆漸其化而懷其德。無有疾視長上之心。卒之刱重興之績。而西人至今尸祝公不衰。况嶺南俗。素稱敦厚。國綱雖解弛。不至如壬辰之歲。民情雖渙散。不至如關西之日。苟以公行義之美。導率於上。輔之以政術。其有不軌公之敎者乎。比者。海防頻有刁斗之警。國家不弛南顧之憂。庙堂日講戰守之策。不幸他日。復有意外之虞。則余知公能得南民之心。使之出死斷亡而愉。不俾古人專美於西陲。而國家所以依毗公而得公之力也。無疑矣。某敢以是祝焉。

送李仲謙序

古之君子。非言之爲難。惟行之難。行而不能於言。無害其爲君子。言而不能於行。無害其爲小人。有人於此。規步而矩趍。稱堯而道舜。其發言吐論。動引古訓六經之文。朱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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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云。滔滔焉從其口吻流出。斯可謂儒乎。未可也。其必循循焉聖道之遵。不得不措。不知不已。忘其力之有不足。而幡然遷之如蛻焉。恐恐然言之或過歟。瞿瞿然行之有未逮歟。斯無負儒之名矣。甞試驗於吾身。其初漁獵經傳。茫乎其不省爲何語。旣久稍能尋其意旨所屬。則出而與人語。輒能擧其大指。雖有未通者。因其所已通。而敷演成說。又輒能牽東而補西。引左而就右。其於抵掌而騁辯也。有餘裕矣。退而內省。未甞不自愧也。孔子大聖也。猶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莫難於行。而莫易於言。今不抑其易而勉其難。將無使易者愈易。而難者愈難。其不爲小人之歸而君子之棄也。幾希矣。余操是說。以觀於人。其能免於此者。盖寡。豈世固以口耳爲學。而不知先立乎大者。士之群居而族處者非是。無所資談說而取名譽乎。其或徒言之務而有愧其實者。自聖門高弟。已不能免焉。而有不當責於今人者乎。抑無乃世未甞無其人。而特余求之有未廣。察之有未精歟。何其能言者多。而行之者固少也。可嘅已。余友李仲謙。資敏而嗜學。自古賢聖立言大義。未有不能擧其要者。坐而聽其言。類有得者。纚纚若縷之理析。而水之派分也。仲謙之年甚少。而其學已能如此。斯固奇矣。然余知仲謙前後十年。以令而考乎昔。卒未見其大有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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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謙所得者內。而余所見。特其外。則固不足以盡仲謙。獨恐仲謙之繆悠成習。日忘月失。而所以存諸中者。或不如其言也。夫難得而易失者。時則仲謙其無謂尙有來日。勉焉孜孜。思有以踐其言。使余之疑。有以釋然而知世果未甞無其人。不復有前日未見之歎者。豈非所以望於仲謙者也。歲之癸未。仲謙隨其叔父。有海西之行。索余一言之贈。余於仲謙。非一日之交也。故其贈不以他。而以此以附責善之義。且質所疑焉。癸未至月。序。

送李尙輔按察湖南序

李尙輔尊君掌憲公。與吾先子。有世講之好。而實同司馬榜。余之識尙輔。盖又在丱角之日。則余於尙輔。有通家之誼舊矣。頃年吾二人者。不吊于天。後先㷀然在疚。旣闋服數年。始於京城。相視而悲也。余病日益痼。而學不進。深惧荒墜先業。將爲匪人哉。而尙輔自掌憲公在世時。已能擢魁科。文日有聲矣。今又由少秋官。出按湖南。推恩之榮。至及於泉塗。世皆謂掌憲公有子。則尙輔之於成名顯親。其可謂無憾歟。尙輔瀕行。要余有一言之贈。夫余之所能言者。尙輔無不能言。則余之於尙輔。其何說之贈哉。雖然。請以尙輔之所已知者。加勉焉可乎。記吾先子按察關西之日。尙輔輒以嚴黜陟之意。奉勉焉。先子得書。嗟賞以爲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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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中聞韶。夫尙輔亦旣知之耳矣。顧不能行乎哉。尙輔亦旣勉於吾先子矣。顧不能自勉於其身乎。然則余之所欲加勉於尙輔者。且有說焉。親民之職。莫如守宰。國家固已豆布而棊置矣。守宰之能否。係乎按使。國家固甞畀以黜陟之權矣。斯民之疾痛寃苦。按使有未及知者。而守宰無不知焉。守宰之廉貪勤慢。朝廷有未及知者。而按使無不知焉。守宰之責。在乎與民所欲。去民蟊賊。而按使之職。又在因名核實。㫌別淑慝。褒其善而黜其無良。要在緝寧斯民。夫如是則一道之內。大而學校風俗。小而錢穀甲兵。其在按使無非事者。而若論其切於爲治。則未有先於黜陟之政者也。雖然。有患庸詎知吾所謂廉之非貪乎。貪之非廉乎。又庸詎知吾所謂勤之非慢乎。慢之非勤乎。湖之南幅員廣大。有百里者相望。而其爲治則固不能皆同也。有以煦煦孑孑。好行小惠。苟便目前。不計遠害。苞苴日走乎權要之門。軟語頻及於蚩蚩之氓。則不獨其民方爲其所愚。當路者。亦且意其良吏矣。於是。名稱喧騰。計日陞遷。其或不恤其私。而唯公之先。遵奉三尺。束下如薪。在外之毁譽。不以置其懷。則狡胥强宗。躗言交煽。使不得時月。安其位。爲按使者。能不循其意而爲之低仰焉者幾希。此其難者也。又有甚焉。老奸宿猾。外若謹飭。不近脂膏。而鬼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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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滿若堵耳。則按使且以爲廣矣。㓗身爲吏。毫毛之利。不以自營。而儲偫有方。備民之急。則按使且以爲貪矣。屑屑焉簿書期會之致察。而以抉摘苛刻爲能。則雖其放飯流餟而問無齒决。有不以爲勤者乎。高才屈處下邑。不以細故自凂。而初若脫略之爲。則雖其大綱克擧。而衆目隨張。有不以爲慢者乎。毁譽眩於外。而臧否亂於中。此所以黜陟之難爲也。欲其不眩於毁譽。不亂於臧否。則亦在乎察之明而已。處之公而已。察之明。固已十得七八矣。而又處之公。則無不盡也。是惟在尙輔之加之意。尙輔勉乎哉。抑余未冠之年。謁掌憲公於西湖。以詩贄焉。掌憲公謂孺子可敎。謬加奬許。後又拜於城南之桃堤。其所以勉誨焉者。視前有加。余今粗能知操觚。而掌憲公已謝世。不獲有所就質。今而餙其不腆之文。以道尙輔之行。而其所言。又尙輔所甞奉勉於吾先子者也。雖吾兩家屢世之誼。於是焉亦略槪見而已。不勝其俛仰人世之感矣。尙輔視此。又當以爲如何也。悲夫。丁亥三月。序。

送李評事序(台佐)

北路。用武之方也。異時。其馬强力善走。其民勁悍耐飢渴。卒然遇猛獸。而能與之格闘。盖其風氣然也。比年以來。馬之良産絶乏。而士不復可用。此其故何哉。國家許淸人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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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市於會寧。而淸人貴馬。甚其齒少。駔駿者。輒皆匿而不出。唯取其老不可復使者。材駑而弱者有病者。以與北民交易。而高其價。每一馬。輒易北騎七八。少猶五六。北民利其厖然大也。畧不較其多少。其始則猶私自交易。不願則不强也。旣狃以爲當然則始强焉。强而有不嗛於其意者。繼之以咆咻矣。主市之官。俛首一從其所爲。北之良駟疾蹄。歲流於豆江之外。而彼之馬至我國數年。不斃則蹇。是彼以無用。易有用。而北之馬羣殆空矣。頃歲。北民之採蔘者。圍殺淸人。以致嘖言沓至。而上下震恐。則爲是之懲。凡北民之挾弓矢火砲者。官皆籍而藏之。禁不得射獵。今其壯者皆老。而忘其舊業。後出者。無所師習。擧一方趫捷之風。變而爲軟懦。聞熊咆虎嘷。則莫不色戰而股慄。其無目前生事。則固幸矣。設有緩急。此輩其可駈而使之戰乎。盖甞究之。丁丑城下之盟。彼之所以要於我者甚多。而會寧開市。卽其一也。約書所載者。不過耕牛海鹺耒耟釜鼎之屬而已。無許馬之文也。彼旣弱我。而强我以約書之所不載。我又自弱而不敢拂其意。則其終如是而已乎。其不思所以善後之啚乎。曩者。御史之在北。固甞軫其然而爲之禁矣。然御史之威。其能制北人也有餘。而獨無奈淸人何。則其將使北人怵淸人。以御史之威哉。其晏然行刦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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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固將與前日無異。則是禁猶無禁也。夫以彼之䧺據中國。財力之富。士馬之强。宜無資於我國之馬。而又方廣示德意。以結我之歡心。我之所欲爲。彼甞有靳焉者乎。前年汎舟之役。卽其驗也。具咨而請焉。宜無不從。况擧丁丑之約而以爲說。彼又何辭而難我哉。不此之爲。而區區欲禁制北人。其不可行亦明矣。國家設法。使監司若兵使。屢勑列邑列鎭。以時月點視軍兵及山民之挾弓矢火砲者。又廵察沿江一帶。防其越涉彼境。而恣其行獵。故兵不待習而精。又無意外之虞。今者。當急者不急。當緩者不緩。庙堂之上。猶爲有人焉乎。誠可以去一方之弊。利益軍政。雖其初之未甞無法。而特未能申明焉。則是惟在反其舊而已。國家苟不欲擧咸關以北而棄之。當以此二者。先留意。惜乎。無以是言於大臣而施之也。李國彦氏有重望於朝。又甞留意天下事。今以兵馬評事。赴北。余知國彦氏其力足以言於大臣而施之者。故於其行。私以是告焉。有吳君挺奭者。北人也。鍊於事。方宰明州。國彦氏行。其以吾言。質之。

贈文僉知序

文君某持搢紳諸公所贈詩若文。訪余於城南。求有以繼其後。余受而讀之。皆稱文君爲文山丞相之後。其祖泛海遇風濤。至我國因居。至謂丞相之靈。能借陽侯海若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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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其後裔於東土。不欲見汚腥膻之區。其辭誠美矣。夫丞相之初被執於伯顔。乃在德祐丙子。而我國傾覆。又在崇禎丙子之歲。前後一何相類也。文君之祖。幸能後於德祐。不見宋室瓦解。家國淪喪之日。又幸能先於崇禎。不見虜馬飮江。乾坤崩裂之時。其亦異矣。余於此。重爲之感慨不已也。余甞考之史。丞相有三子。道生,佛生,還生。當丞相敗績空坑之日。佛生,還生。與夫人歐陽氏。皆被拘。死於道。丞相獨與長子道生獲免。收散卒。居崖山。戊寅十月。引兵至湖州。遇元兵。被執北行。而道生。前已以疫亡矣。故其懷還生詩。有曰。汝兄十三騎鯨魚。盖公之三子。於是盡矣。及公臨命。使以叔子爲後。今文君其亦叔子之後歟。自叔子至文君。凡得世爲幾。而皆有譜系。無中絶者否。此皆余所欲知者。且我朝之於中國。其約條甚嚴。中國之民。有至我境者。必執拘以還。我民之至中國者。亦然。中國之大而不敢有違於是約。矧小國而敢隱蔽哉。此非獨今日在大明時已然。故如鄭善甲,康世爵者。皆因中朝搶攘之時。因緣流寓。非無自而來也。今文君之祖。果泛海而至。則我國不遵約條。不爲拘還公隱蔽之者。其必有說。是豈亦丞相之靈。有以陰護而然歟。余耳目不長。如我朝近世之事。亦有不能悉曉者。文君幸詳以告余焉。余年來病深。廢筆硏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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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塞文君之請。姑以所欲詰於文君者。先焉。文君其勿我過。

叙囚

可殺而殺。可生而生。法當然也。惟可以殺可以生者。吏或疑焉。余謂可以殺可以生。生之無損於法。殺爲傷仁。可以殺可以生。尙不可殺。况可生而無可殺者。又可殺乎。可以殺可以生者。黃宗益李永建也。可生而無可殺者。小阿只也。余爲獄吏幾一年矣。其職於犯罪者。囚云則囚。釋云則釋。甚賤而卑。其於引法意。論人生殺。盖非職也。然當閱囚之際。見其累累荷校嬰索。心惻然念之。旣易汙濕使處高燥。禁吏卒無得侵暴。而又擇其尤凍餒者。取地稅錢。廩與之。在余如此。其亦可矣。而意有所未嗛。乃默察其情犯之可恕。得此三人焉。宗益因醉傷李仁玉之稚弟仁貴。因致死。此其可殺者。而宗益久傭作仁玉家。愛仁貴無異其弟。提負之。誤傷其脅。其無欲殺意明甚。仁玉亦非不知此。而特以兄弟之誼。乘勃然之忿。持告於官。尋亦悔之。此其可生者也。永建辱其父。父使其小子訴於官。又有隣人爲之證。此其可殺者。而父老而蠱於後妻。憎永建。永建不能無望。此父子之恩。所以傷也。謂永建非孝子固宜。謂之辱其父。未必然。昔延安民李同歐其父。金公正國以爲不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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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杖而不殺。永建比李同猶輕。此其可生者也。阿只之夫挾禁物。行賈燕市。事覺將誅而逃。阿只因此在囚。夫以子證父。尙爲不可。今欲殺其夫。而使其妻告所在。此大傷化。阿只自言使吾知夫之所在。義不可告。告而殺夫。無寧我死。况夫自灤上逃死。吾在數千里外。豈能知其所往。其言直。殺之不義。此可生而無可殺者也。宗益受刑三千餘。永建二千。阿只九十。余旣哀此三人者。遂條獄情。係以己意。投於姜判書鋧。姜得書甚喜。招問仁玉。仁玉悉對以實。且告之悔。獄且釋矣。會姜遆而崔判書錫恒代之。按治如初。余又因其從于應敎。献以曾所献於姜者。崔惡變前見。不肯釋宗益。而釋永建。崔迁而閔判書鎭厚代之。無逕不可干如前。遂私告於今左相徐公。未幾。閔於前席。偶及阿只獄。徐公主當釋之論。阿只因亦得釋。唯宗益尙在囚。古人有言。求其生而不得。死者與我。皆無恨。繼今而掌刑者。苟以是爲心。宗益其亦庶得釋乎。書此以自覽。且以規於今與後之爲司寇者。尙以恤囚爲心哉。

贈洪叔士能序

黨論之爲世道害久矣。搢紳大夫類能爲憂。而卒不免以身蹈之。靡然同歸。此其故何哉。不過曰利害之所牽。喜怒之所動。如斯而已矣。夫爲黨乎。則利於身。不爲黨乎。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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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身。人之情安得不捨其害於身者。而趣其利於身者也。爲吾黨乎。則其人可喜。不爲吾黨乎。則其人可怒。人之情安得不進其所可喜者。而擠其所可怒者也。由是之故。黨論日熾。而其能有所樹立於其間者鮮焉。可不爲之太息乎。然則士君子出身而仕于朝。固不免於爲黨矣。其將奚黨之黨而爲可哉。黨乎臧乎。臧未必盡是也。黨乎穀乎。穀未必盡是也。不黨乎臧。不黨乎穀。而中之立乎。是子莫之執中也。不黨乎臧。不黨乎穀。不爲中之立。而無是無非。瞋瞋如新生之犢乎。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若是者。是無是非之心者也。不可謂之人矣。若然者。其將奚黨之黨而爲可哉。亦曰。不黨乎臧。不黨乎穀。不爲中之立。不爲無是非之論。而唯心與口之相應而已矣。心與口不相應者。盖滔滔於世也。論出於穀臧之心。未必非也。而口則非之。論出於臧穀之心。未必非也。而口則非之。論出於臧穀之同黨。則其心未必以爲是也。而其口則必以爲是焉者。臧穀又同然。此之謂心與口不相應也。若夫心與口相應者則不然。是者是之。不問臧與穀也。非者非之。不問臧與穀也。其心是之。則其口亦是之。其心非之。則其口亦非之。不謀於黨而謀於心。不聽乎黨。而聽乎心。心旣然矣。而口亦然。此之謂心與口相應之論也。夫心是吾心。口是吾口。苟心與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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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則是有二吾也。天下豈有二吾之人哉。甚矣。世之人。好爲二吾之論也。雖然。吾心之是非。未必正也。安知吾所謂是之果是。又安知吾所謂非之果非。若是者。雖其心之與口相應。猶不免有患矣。夫是非之心。良心也。人皆有之。特牽於利害。動於喜怒。而失其所以良者。故不牽於利害。不動於喜怒。忘物而惟理之察焉。則是非之理。固昭昭矣。何患乎不得其正哉。抑古人所貴讀書講學者。盖欲涵養本源於平日。使此理益明。而不爲外物所牽動焉耳。然則讀書講學之工。又烏可廢也。失讀書講學。以立其本。忘物觀理。以正是非。而又能心口相應。無適無莫。則其爲人奚但賢於今世之人而已哉。惜乎。吾未見斯人也。以吾所見洪叔士能氏。其庶幾於是乎。士能氏能持論。而心與口相應者也。能不牽於利害。不動於喜怒者也。夫持論而心與口相應。不牽於利害。不動於喜怒。此固士能氏天資之過人者。而若所謂讀書講學。以立其本者。則士能氏盖有所未暇用其力焉。斯非其可惜者乎。士能氏今雖暫屈于外。非久于是者也。無耽戀於繁華之地。無敖宕於聲色之場。益用力於前所未暇及者。則他日在朝。其必益有可觀者矣。余敢贈以是言。不敢諂不敢厲。以附頌與䂓之義。亦親舊相愛之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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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兪生拓基序

兪生拓基將隨其大人官于嶺南。前期以行告。且曰。吾有遠行。親舊皆有以送我。子獨無以送我乎。余曰。古之人送人。飮以酒。今亦飮子以酒乎。生曰。酒非吾所嗜也。古之人送人。贈以詩。今亦贈子以詩乎。生曰。詩非吾所尙也。然則古人贈行。有以文者。今亦贈子以文乎。生曰。幸甚。雖然。吾年尙少。不知讀書爲文之法。願子道所以讀書爲文之法。以勉吾行。庶得以朝夕從事。斯吾所望也。夫讀書而鹵莽。爲文而蔑裂。世孰有如我者。方將求其法於人。遑可以其法告人乎。雖然。生之意勤。不可以終無言。則請誦舊所聞。夫讀書。貴浹洽。浹洽則書與我融而爲一。不浹洽則旋讀而旋失。讀而與不讀者。無甚相遠。此所以書貴浹洽也。驟雨之作也。飄風驚電。以助其勢。大者如柱。小者如竹。急如翻盆。猛如建瓴。斯須之間。溝澮皆盈。其爲澤。可謂盛矣。然倐焉開霽。日光下爍。則地面如拭。掘之數寸。猶見燥土。此無他。其爲澤不能浹洽焉耳。若夫天地之氣。氤氳交感。沛然興霖。霏霏滛滛。終朝竟夕。則潤徹九泉。澤周萬品。斯所謂浹洽也。讀書亦然。務欲其交貫互徹。縕以抽繹之功。持以不輟之志。以至於浸涵自得。反是而惟速與多之務。雖伊吾之聲。不絶於朝夕。而及其過也。其中無得焉。猶數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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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尙爲燥土。甚可戒也。浹洽有道。精斯浹洽矣。未有精而不浹洽者。不精亦未有能浹洽者也。是故。欲浹洽。當求其精。其讀古人文。其意以爲人之爲言。固當如是也者。雖其自爲文。其爲言亦固當如是也者。吾之意與古人之言。相安相適。而無相迕相拂者焉。苟不然則必其言有不合於理者也。又不然則必吾之知與見。有不逮於古人者也。又不然則必其有殘編錯句者也。與之反覆焉。與之磨戛焉。久則昭昭然。白黑分矣。斯所謂精也。斯所謂精之至也。如是而下筆。有不沛然者乎。雖然。有患一任其滔滔莽莽。則其失也流於靡。爲是之慮。而章揣句模。則其失也流於局。局與靡。皆文之忌也。縱而無至於放。法而無至於拘。使氣貫乎一篇。而法行乎句節之際。斯善矣。兩陣相望。闐然鼓之。揮刃賈勇。前突堅壘。其氣若不可御者。而猶尙曰三步四步而止齊。五步六步而止齊。此固用兵之法。而亦可喩於文者也。夫爲文之工。由乎讀書之浹洽。讀書之浹洽。由乎讀書之精。苟精則浹洽矣。浹洽則下筆而無滯矣。生果能率由是道以求之。生之爲文。不憂不如古人矣。

送冬至書狀官韓錫甫序

國家設官府。皆置吏胥。交異國。各有譯胥。所以掌文書而通情志也。然舞文馭智之吏。能眩幻是非。顚倒曲直。以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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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其官。而爲其官者。又方且斂手受制。事有大小。其所裁斷。惟仰其動唇搖舌。是故。凡閭里賤人之有事於官府者及該曹屬司之有求於上府者。必啚所以干託。則不於官而必於吏曰。吏苟有言。官不得不從。官不過主畫諾而已。其權安能及吏。或有先干於官而不諧。則又曰。官雖持不可。而吏能得之。我與吏善。可無憂而已。竟如其言。嗚呼吏之權。果不重於官歟。其傳兩喜兩怒之言者。亦然。外有以籍强國之勢。內有以濟囊槖之私。盃酒風波。倏變於鼓頰之際。其從中操縱。千孔萬穴。而啣命之人。動隨其頤指。不敢自有主張。苟以無事爲得。其有稍以風裁自持者。則彼又巧能伺氣喉間。貢其佞辭。奇衺玩好。雜然至前。一日二日而遂亦墮於狡心獪腸之所揣摩矣。余嘗默察於世矣。其峩冠垂紳。馳騖名道者。莫不自以爲我聖。而其於接下之際。言色尤毅然。若不可犯者然。一或居官奉使。則鮮不爲吏與譯之所愚。此其故何哉。士大夫自待之道薄。而嗜利之心勝也。夫自待之道薄而嗜利之心勝。則其勢安得不爲吏與譯之所愚而俛受其羈縶引膩而自汙乎。以余而謀乎。今宜重爲官擇人之法。而其奉使之人。尤宜擇剛明正直無嗜慾之累者如此。弊庶可少已乎。今年冬。韓錫甫由弘文館脩撰。爲冬至書狀官。錫甫固余所謂剛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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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無嗜慾之累者也。朝廷可謂擇人矣。錫甫歷職內外。皆以淸嚴見稱。其爲治必先黜吏之窃威柄者。以故所居之地。豪猾皆屛跡喘息。不敢售其舊習。錫甫因此。不得久居其職。而亦往往招時謗矣。然錫甫盖不之顧也。余謂錫甫旣能於彼。則其必能於此者也。必不爲狡心獪腸之所揣摩者也。必不俛受羈縶而引膩自汙者也。戰國之世。最重行人之任。其安國挑釁。决於造次。今則不然。聘問之使歲接遼薊。酬酢儀節。皆有定式。遵而行之。可無他虞。設有意外之患。以錫甫之才識。其於辦此。固有餘裕矣。余故皆不爲錫甫虞。只擧平日之所甞私計於中者。爲錫甫言之如此。盖欲因錫甫所已能者而有所加勉。且願幷以勉於立朝君子之居官奉使者焉。癸巳十月。全義李仁老。序。

送申正甫序(靖夏)

我國俗重文而賤武。搢紳子弟。雖不解句讀。必高冠韋帶以慢武。是以士鮮有知兵者。一遇寇至。劻勷沸擾。失其所措。而朝家每患推轂之無人焉。可不爲嘅乎。昔吾先祖淸江公。以文而用武。正甫先祖判尹公。以武而用武。相繼爲北閫。日與虜。喋血於豆江白山之間。至今其事跡。赫赫照人耳目。余與正甫。幸俱生太平之世。自幼所喜弄。卽數寸毛錐。所謂句吳嬴越之法。不知爲何物。無論余之孱劣。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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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甫之英特。其不能繼先烈均也。今正甫以兵馬評事。北出咸關。將憑覽塞上山川。撫二公之遺跡。其必有俯仰今昔之感矣。評事之職。所以贊畫戎政。正甫因是行。苟能嘿察北虜風習。揣摩制勝之略。以需他日之用。則是眞以文用武。而世之稱書生知兵。必將自正甫而始。顧不偉歟。戰國時。孫武有知彼知己之論。而漢鼂錯。亦言中國與凶奴有長有短。夫不料彼己而戰。以己之短。攻彼之長。百敗而未有一勝者。能料彼己而戰。以己之長。攻彼之短。百勝而未有一敗者。用兵雖變化多端。而其大要則未有能出此者也。正甫宜嘿察于是。而加以揣摩之密。則其將有得於制勝之方。余敢以余之所不能繼先烈者。望於正甫焉。吳君泰興。北産也。方宰利城。甞爲余言曾行過豆江。見越邊有三胡腰弓矢騎而馳者。虎起叢薄。迭出而射。其一胡馬失前足而倒。虎便跳踉大㘚。血肉狼藉。二胡怒見於色。幷馳交射。卒殪其虎。用死胡馬。載其屍。幷死虎向北而去。其天性悍鷙。不畏死如此。而其馬亦甚馴。磬控緩急。唯人意是隨。所以所向無敵。我國人心狡詐。避死趍生。卽其長技。而馬亦與人異意。善驚而𢤱悷。有小兔起於草間。便橫逸不可制。以故平原淺草相望之地。我與彼相當。則有類驅羊抵虎。非可冀其一勝者。而我國地多險阸。苟能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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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設炮石。堅壁而守之。虜雖强猝難犯也。至夜。虜必陳於野中而宿。選精炮。排偃月勢。圍其左則缺其右。嚮其東則開其西。百步之內。迭放而迭進。虜不斃則潰耳。又何事於含枚潛襲。此所謂以我之長。攻彼之短。丙子之敗。皆由以短攻長。唯幸州之戰。能因我所長。故克有所濟。然猶惜其不能用夜攻之策也。余謂吳君之言。頗有得於知彼知己之道。故今因正甫之須言。幷誦舊所聞者。以助發正甫之智慮。正甫推類而廣之。其有益乎。嘿察而加以揣摩焉。以正甫之英特。其必有所得焉明矣。若夫擁歌姬醉筵席。以溺志於荒湎者。是乃近世爲評事者之幣風。而非余所以期於正甫者也。乙未七月。序。

送尹伯脩序

今之治邑之難。難於惠專。則吏有以窃其權。又難於威專。則民無以達其情。專之弊。必至於偏。偏之弊。必害於政。此所以治邑之難也。甞觀於世。其專於威者。桁楊枷械。列於庭中。敲朴不絶。流血丹地。悍隷持杖夾門而立者。牛頭而馬面。鷹瞵而鶚瞬。傳呼之聲。由庭而達乎街。使人凜凜如入羅刹之國。如涉十王之庭。彼小民方且膽駴股慄。又安能畢其辭之一二哉。彼其情有不通。意有所壅决矣。反是焉。而唯惠之專。則又言語姁姁。憂勞焦焦。濡沫以仁之。喣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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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摩之。捐廩分俸。哺之養之。凡所謂刑獄之具。一切弛置而不問。於是吏之黠者。肆其奸欺。悍者無所畏忌。皆得以乘便弄文法。而向之仁愛之政。反以害于民。是二者。均之爲失也。其不知理道也。吏不能盡良。而畏威則不敢爲非。民雖爲不肖。而懷惠則能親其上。是故。威者。所以施於吏。而惠者。所以施於民。民未甞去威也。而惠先於威。吏未始廢惠也。而威重於惠。其如是。又安有專而偏。偏而害於政。如前之所云耶。又有難者。邑令之於民。近而親也。於其一邑之利病。周而悉也。觀察使之於民。未必近而親也。於一邑之利病。未必周而悉也。近而親。周而悉。則其求之也急。而爭之也亦急。未必近而親。未必周而悉。則其聽之也緩。而應之也亦緩。是故。邑令曰可。觀察使曰不可。邑令曰不可。觀察使曰可。如是則一邑之利。有所不興。一邑之病。有所不去。而民受其弊。所謂邑令者。拱手嘿坐。土木偶人而已矣。其必固爭之。不得則反覆之。又不得則積誠而感悟之。如是而不得者少矣。設不得。吾惟盡吾之所當爲而已。在吾者吾能自勉。在彼者吾不能蘄其必得。故曰難也。今年尹伯脩起廢中。爲鎭川宰。人皆曰是必能善治邑。不唯搢紳大夫言之如此。而街巷之人。亦莫不言之如此。伯脩敏而練事。其爲上下所期。固無足恠。然乃余之期伯脩。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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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唯其敏而練事而已。以其平日。能知理道。必不若世之偏用受病者。而又必能盡其在我。不以其聽與應之或緩。而求與爭之不急也。抑余之知伯脩者雖深。而未始見於事也。則其不在於今。行乎卜之乎。伯脩尙加勉之。無爲搢紳大夫之羞焉。嗟乎。伯脩與余年齒相若也。其早失嚴訓。而惟偏慈是奉者。又相若也。其有一弟而相依爲命者。又相若也。伯脩誨其弟。能早擢高第。以爲親娛。而余行負神明。有弟而早死。不克究其志業。他日將無以歸見先人於地下。是余不免爲伯脩之罪人。而今伯脩又得宰名邑。奉板輿南出。余則作官十年。尙不得一邑以爲養。是其始之相若者。漸不相若。而余之視伯脩。唯有羨悲之無窮而已。伯脩將行索余一言以爲別。余旣有重戚。不獲贈以詩辭。粗論治邑之難者以爲告。且道余羨悲之情。乙未六月日。李仁老。序。

花樹契帖序

稧廢而復脩。所以敦宗厚族也。夫人情見面數。則雖素踈之人。不能不日親焉。見面罕則雖素親之人。不能不日踈焉。諺云。踈族不如親交。此其理勢然也。噫。條柯雖繁。爲根則一。派流雖別。其源非二。自吾祖先而視之。豈有親踈之可論。而斯須之間。已爲袒免。袒免之外。便成路人。甚且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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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㒵居住之不相知此。俗之所以日趨於薄也。今契之脩也。春秋會集。少長咸至。講一日之信。罄百年之歡。顔無不接。情無不通。不唯如是而已。患難之相恤。死生之相助。行者必有飮餞。官者必有禮贄。設稧之意周悉。至是而無復餘憾。將見踈者漸親。親者愈親。而俗之歸於厚也。必自吾宗而始矣。雖然。天下之事。銳於始者。必怠於終。凡我同稧之人。倘以前日之廢爲戒。今日之脩爲喜。相與餙勵。俾啚永久而無替。則余實有厚望焉。抑余又有所欲言者。盖吾宗自先代以來。同時立朝者。常不下四五人。少猶數三人。而至今日衰替之極。不可復振若此者。豈盡其才之罪哉。亦其安於弛置而不能自奮焉耳。見今諸宗後出者。頭角多翹然。苟能父兄而勉子弟。子弟而承父兄。各自淬勵。以期一鳴驚人。則奚獨爲吾宗之光而已。賁餙王猷之材。未必不由此而出。豈不美也。此非所以序花樹契者。而區區規祝之志。敢幷附焉。凡係節目應行者。別爲契憲條列如左。

送李子始序

余甞私計以爲今之士大夫宜處而不宜出。不然而不免於出。則又宜外而不宜內。盖自黨論之橫潰。無論彼與是。其害至使小人幸而見容。君子不幸而無以自立。彼君子者。雖其所言一出於正。未甞絲毫計較。排而斥之者。其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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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必曰彼爲黨也。爲私計而非公之恤也。君子無以自明其不然。而其言朝出於口。其身夕已斥矣。小人則營私媒進。唯以俯仰脂韋爲事。一有指其失而刺論焉。則又必曰我甞論某人某事。彼乃其黨也。其憎我職是之由。彼果是乎。我果非乎。以黨論爲簷宇。籍以自庇。旣用是自得。而當路者取舍。又一惟同異之視。以致倖位日多。官方日亂。世道之乖久矣。有志之士。將何以自立乎。余所謂宜處而不宜出者此也。在朝之士。旣然矣。若夫在外者。則不然。有地百里者。其威惠可以行於百里之內。而百里之內。懽愉咨戚係焉。有地千里者。其威惠可以行於千里之內。而千里之內。懽愉咨戚係焉。使之懽愉焉。而不使之咨戚焉者。卽在其盡心與不盡心焉而已矣。古人謂一命之士。存心愛物於人。必有所濟。一命尙然。况有地百里者乎。百里尙然。况有地千里者乎。當今之世。得專其職。而可以盡其分者。惟外官爲然。余所謂宜外而不宜內者此也。雖然。士方其爲世嚮用之時。固不使之居於外也。其力求外出者。多出於自私之計。及其蹤跡不安於朝。則固甞易於求出。而特以銓部之不甚顧惜也。故或在瘴癘卑濕之地。計程以千里之遠。而有不敢告病焉。是二者均之。爲不自得也。若夫不求而自至。所得又山水淸凉之鄕。則斯非其人之福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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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李子始。由春曺佐貳。出按關東。玆余所謂不求而自至。所得又山水淸凉之鄕者也。所謂有地千里而懽愉咨戚係焉者也。所謂得專其職而可以盡其分者也。子始之出也。固未若其處也。而子始之外也。猶爲愈於內也。則余未知子始。享有其福而已乎。抑將思所以稱其責也。子始之於關東。盖再莅之地。其風謠習俗。固已熟於耳目。宜無講究之勞。獨在其盡心與不盡心焉而已矣。余故旣以爲賀。而繼之以規。以送其行。戊戌三月。序。

送金仲禮序

黨論之害。至近日而極矣。其故由於在彼。則不肯善恕。在我則唯務扶植。外以托乎公。而內以濟其私。如此而已矣。夫彼十是而一不是。今以其一不是而掩其十是焉。我十非而一不非。今亦以其一不非而掩其十非焉。以是而求勝。不勝則不已。今世之人。皆然也。雖民生困悴。國事壞敗。視爲末務細節。曾不動其一毫。識者旁觀。但有太息而已。盖甞私論以爲今之爲黨者。父詔子承四十餘年矣。根固源深。卒難破剖。我之不能從彼。猶彼之不能從我。則混然大同。已無望於今人。乃余所望於今人者。則勿爲其已甚。勿使心與口。有不相應如斯。亦可矣。斯余不得已而思其次焉者。而卒亦未見其能是焉。則將唯力是視。互爲之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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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矣。夫是非之心。聖人所謂良知。而今也一彼一此。遂至胡越之隔。則非良知之罪也。見聞之熟。利害之蔽焉耳。見聞之熟。利害之蔽。固未易一朝開祛。然事之流而至於已甚者。則良知亦能知之。知之而不能自拔者。牽於黨也。於是。心知其不然。而口則然之。心知其不是。而口則是之。玆非所謂心口不相應之論乎。嗚呼。今之人。有能不爲心口不相應之論者乎。余未之見也。余友金仲禮。姿性恬雅。其立朝前後十年。未甞有乖激之言議。余疑其或庶幾焉。今年仲禮。乞養得關北之安邊府。安有水陸之産。可供旨瀡。又有鶴浦國梟諸勝。公餘理屐挐舫。兼得世外之趣。凡在仲禮親舊之列者。皆爲仲禮賀其贈行之言。亦皆不出於此。余獨謂仲禮之屈於外者。暫耳。其施於內者。必久。余故捨其暫而勉其久。苟仲禮異日還朝。其率心持論。勿爲已甚焉。勿使心之與口。有不相應焉。勿牽於黨人之私好惡焉。旣以自勉。又以勉於立朝之諸君子。則余知仲禮必爲世之名公卿。其與施化一邑者。爲有間矣。余爲世道望。不敢爲一安邑。望其久縶仲禮也。戊戌九月。李仁老。序。

送叔使日本序

君子有一言。可以終身誦之者。所謂內重而外輕是已。夫吾之所得於天。無古今無聖。凡加之以晉楚之富。而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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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增困之以髡鉗之辱。而此不爲减。未甞有其始。未甞有其終。斯所謂內也。斯所謂命物。而不命於物者也。若在外者。則小而榮辱。大而死生。其端無窮。日與吾相接如浮雲。倏起而倐㓕。驚電時有而時無。究其歸則皆假而非實。彼方且隨遇而滑。其天和。在富貴則豢乎富貴。在貧賤則戚於貧賤。得而喜。失而憂。威而慄。順而悅。牽己而滯物。喪其固有。而逐逐然唯外之營。於是以命物者而命於物。輕重爲之倒置。可不爲之憐愍乎。舜耕童土。鹿豕之與群。木石之與處。及受堯禪。貴爲天子。不知始之爲約。而今之爲汰。審乎輕重之辨也。禹濟河而黃龍負舟。視之若蝘蜓。以生爲寄。而以死爲歸。亦以其審乎輕重之辨也。此皆上世聖人之事。而若顔氏之簟瓢陋巷。不改其樂。孟氏之視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者。亦以其所重者在乎內。故不以其外之輕者。有所汩焉耳。下及晉唐諸人。彼固未甞聞大道之要。而素講於內外之辨。然其資質之美。偶有見於是。故謝東山泛海。遇風而能不色怖。郭汾陽免冑趣敵。而等視死生。斯亦非後世眛於性命。妄爲就避者所敢庶幾也。下於此。則平居徇物而役神。臨難嘶聲而戰股。茫乎眛乎。不知所重者在我。初未甞有失則斯其陋者也。釋褐登朝。近十年矣。不工進取。厥位孔貶。今以夏官郞。充日本下价。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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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以贐行之文戒余。余觀今世之人。自少至老。唯官資崇庳。仕路淸濁。是計是較。得則躍躍以喜。失則戚戚以憂。其一身精神。皆注於此。其中則顚倒迷亂。乃無主宰。其重外而輕內如此。一或出使於驕虜悍夷之方。又憂恐惴慄。失其所措。而不能安之若命。夫今之憂恐惴慄。失其所措者。卽向之喜得憂失之心。特交於我者有殊。而人從而異觀耳。其重外而輕內則均也。今則不然。其在决科之初。卽以當官盡職爲心。初不計其崇庳淸濁。雖低佪末班。而不以介意。其言曰。吾未甞工於文而輒登上第。在吾此不已多乎。過是而有踰分之望。吾不爲也。唯盡吾之知。竭吾之才。俛焉從事。於牛羊會計。此爲吾一分報國之圖。而己之志如此。可不謂賢乎。平日未甞留意於爲己之學。則盖亦由於天資之美。如晉唐諸子。能有見於外內輕重之分而然耳。推是而言。其能辦使事而不辱命。從可知已。旣能於彼矣。烏有不能於此者乎。苟能知外之可輕而內之可重。則彼黏天沃日之狂濤。長蛟巨鱷之出沒。固將視如康莊。而假使桀黠如秀吉。狠詐如淸正者。挺雪刃而騁河辯。吾知其不能動一髮也。雖然。能如是者。資質之美而已。則余欲進乎此。而顔氏孟氏之希。益求內之所以重。外之所以輕。使本有之德。不爲外物所蝕。則雖由此造乎聖人之道。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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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分外事哉。子魚有言。雖有本性。加之以學則無惑。誠如是也。他日事業。豈但止於今之所就而已哉。噫。內重外輕之說。不講於世久矣。今爲發之。此豈獨爲一時使命而云哉。雖終身誦之。可也。其亦勉之。

送金士源序

金生士源從我遊有年矣。自周秦以下。百家之書。靡不探頤。飢以爲餐。眠以爲枕。且讀且抄。砲砲然用力甚勤。一日來辭於余曰。吾惟業之不能專也是患。將徒行入淸平山。遍讀所未讀之書。其㱕不可以歲月期也。子幸有以道吾行。余告之曰。子之業勤矣。子之志勇矣。獨惜子之用心。非所當用心也。夫人之所以爲人。豈不以有是心乎。心有所宣。發於口爲言。書於策爲文。今子本之不治。而惟務其末。吾不知其可也。試就子所抄之書而論之。曰儒曰墨曰道曰法曰縱橫曰刑名。其類至多。其人非一。有捨是心以爲道者乎。無有也。彼皆於本原有所得焉。故發之爲文辭。又皆能高妙簡潔。千載之下。讀其書。勃勃尙有精光。此非章揣句擬。求爲如是之文也。充乎中者。溢乎外。自不得不然耳。是故。欲學古人之文。當先學古人之心。吾之望於子者。移其攻文之勤。以耽道。易其搜獵之勇。以治心。如斯而已矣。淸平有希夷子遺跡。彼其糟糠富貴。草芥軒冕。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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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坐。足不出山。以養不死之谷神者。雖或惜其淪於異敎。而其立意之果决。用志之不分。視子今日。沾沾於文詞之末者。其得失果何如也。子躡其地。挹其風。必將如軒轅氏之藐然。喪其天下矣。其獨無思齊之心乎。古之人其所養於中者。不以外境而有所遷移。故山林不爲寂。而市朝不爲閙。其未及此者。則退處丘山。其中若有定也。累若稍輕而志若稍澄。及其一涉乎名利之道。則接於外者紛然。而其中勃焉交戰。若是者。不可謂之有得也。夫養於靜者。將以驗於動也。動而不能靜。猶無養耳。子之行也。吾旣望子之深。而子之㱕也。吾又將察子之有得。子其勉之。

諸家文粹引

衰周以還。道術裂而人各得其一偏以自高。然以其能實心爲己。故無論其所造之精深。卽其發而爲文辭者。其光恠照耀。雖欲掩而有不可掩。彼豈甞弊弊然勞其神蘄。以文垂名於後世哉。有諸中者。自不得不發乎外也。及至後世。則士之群居而族處者。動稱孔孟。而凡異端之書。麾之斥之。間有喜見者。衆又駭笑之。其操術宜若正矣。而夷考其行。則五穀之不熟者耳。是故。其見於文者。亦凡近而鄙俚若然者。古之人其可以易之哉。金士源姿敏而嗜學。凡世之名譽利祿。淡然無所營。而唯取戰國以來諸家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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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籍繙閱。若子反之飮。屈到之芰。蚤夜矻矻。忘寢與食。旣又手抄爲書。略倣沈氏類纂。而名之曰諸家文粹。其去就甚精。而編目不繁。間甞從余求爲序引。噫。余於少之時。亦甞喜觀古人之文。不徒悅其文而已。盖將泝流而尋源。緣枝而求本。以故。雖老莊楊墨之恠僻誕謾。靡不疲精憊神。以求其立言之旨。今老矣。聡明日减。而反顧其中。枵然無所得。此無他。唯知博觀於外。而不悟反約於一己焉耳。今士源齒少而志銳。宜以余爲戒。其觀於古書。必思其皆源乎一心。而每反求焉。取其粹而去其駁。夫如是則諸家之長。皆吾有也。道德之來舍也將有日。况其外之文乎。抑吾聞之。衆山環峙。必宗岱岳。群流派分。皆朝滄海。夫然則六經者。非諸子之岱岳與滄海歟。夫子甞登泰山而小天下。又曰。觀於海者。難爲水。夫所觀者大。則小有所不屑矣。士源苟欲觀於其大。宜觀於六經。不觀六經。不知諸子之小也。然則小固可舍乎。曰。奚必舍。唯在愼取之而已。愼取之則足以資吾之用。不愼取之。無乃溺歟。是又士源之所不可不知者也。是役也余與聞其一二。故不辭而爲之書如此。若其所以去就之意。已具於凡例。覽者當自得之。

贈洪伯亨序

子亦知夫文之害乎。敝精神竭思慮。一字而求其工。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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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務其奇。恈恈焉雖天地之大萬物之衆。而捨是則無所用其心。旣幸而有所成矣。名起而毁隨。業成而謗至。憂害之門。是非之塗。莫不自此而始。內無益乎身。外無補於世。若是而不曰文有害焉。可不可也。且吾甞觀於世之人矣。其群聚族處。必擧當世能辭華之人。以資游談。必誦其文句。歎美而稱揚之。祔膺擊節。若不可及。於是。無脛而走四方。聲譽燀爀。聞者爲驚。又有競馳群騖。願一識其面。所居之地。車馬騈集。甚至其人之喜笑怒罵。皆若有異乎人者。必諦視而慕效之。又有懷忮忌之心。嫉勝己之才。排擠不遺其力。攻其短而樂聞。譽其長而厭聽。或心知其工。而故爲訾謷。凡此皆文之所以與世相靡者。其爲態可見如此。然則譽其人者。非譽其人。譽其文也。慕其人者。非慕其人。慕其文也。忌其人者。非忌其人。忌其文也。譽之而愈爲其可譽。慕之而愈爲其可慕。忌之而愈爲其可忌。若是者。猶惡影而不知息陰。其不能自得於己。而外役於物孰甚焉。然而世猶是之尙。則以其名而已矣。夫我之爲我。前後無變。而前未甞有乎文。則未甞譽未甞慕未甞忌。後焉有其文。則始譽焉始慕焉始忌焉。是則譽與慕與忌。皆自外至者。非固我也。非固我則雖譽慕與忌同耳。奚彼之欣而奚此之厭。且夫名者。非唯害於其身而已。何則。彼其立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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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縱觀之而無所殊於人。橫觀之而無以異乎人。特以其有文也。其自處也傲然而自大。人之待之。亦必以盛名歸之。遂長其虗憍之氣。凡大議論。必攘臂居先。世之紛挐。皆由於是。向使無其文。則其自處未必傲然。而自大人之待之。亦未必歸以盛名。又安能以其虗憍之氣加之人。雖加人。其有受之者乎。惟其有所挾。則便爲所挾者所使。而不能自已。此又名之爲害。不專在乎其身者也。計我國之在天下之大。可謂微矣。有生於其間。可謂微而又微矣。前乎我者。幾千萬年。後乎我者。幾千萬年。其間眇然有吾身。可謂微微而又微矣。是直稊米之寓太倉。毫末之附馬軆。而乃欲托數寸之管。寄盈尺之牘。以垂其名於後世。假使百載不磨。亦猶甕盎之下。蚊虻之鳴。堇足辨其聲者而已。奚用是自多。而况其有不足據爲我者乎。夫以文爲名。而沾沾自足者。至是而其爲說亦窮矣。然則吾其筆硯之焚擲而勿復措之意斯可歟。是又有不然者。古人之於文也。非得已而不已者也。求古人之意。捨書無以焉。則讀古人之書。勿求之以文。而求之以意。浸涵浹洽。日月積矣。古人之意。我能得之。則我之欲有言也。亦猶古人之不得已於言也。發之以無意。而出之也以溢。斯古人所不禁也。勿居其名。勿爲物役。是謂爲而不爲。爲而不爲。則精不外循。而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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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耗。若是而曰文有害焉。固不可也。余舊所見如此。每爲伯亨言之。而伯亨不吾信也。伯亨於儕友中。嗜文尤甚。其氣方銳。而其進不已。則其聞吾言也。不信固宜。然天下之事。未有得其本而末不擧者。吾所言者其本。而伯亨所志則未也。苟得吾言而思之。審乎其輕重之分。則未必不兼該兩得。而其於伯亨爲非少益也。故因其徵序而復告之以此。

楓崖集序

近世士大夫以官爲家。以祿爲養。一日無此。其心悒悒若不可須臾活者。此其故何哉。盖自世道之衰。士之生於是時者。自幼至老。俛首習博士業。惟以策名决科爲心。幸而見售於時。又上下馳逐於言論之塲。朝暮惟官資崇庳是計。操焉而慄。失焉而悲。苟不役志鑽進。則恐恐然虞人之我奪。其不幸而不見收於有司。又必曲逕從蔭路發跡。低首高尻。承事權貴。膴官饒邑。計日得之。於是。昔之隣於窶人丐夫者。無不擊鮮列鼎。高門納駟。此其人平生之能事。至此盡矣。瓮盎之內。啾啾亂聒。又豈知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哉。風習靡靡。擧世同然。無論志趣事業之卑汚。卽其見於言詞者。有能彷彿江西一句者乎。余甚傷之。故楓崖金金(金衍字)有醇深之姿。沉毅之量。世皆以公輔期公。而公遽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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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業。不屑就焉。則固已無求於世矣。及其連除內外職。尤閔閔如有所羞。多托病不起。其所俛就者堇數邑。而亦皆不久解歸。歸輒行槖蕭然。不齎一物。惟闔戶手一卷而已。家人或至丐貸擧火。澹然不以營懷。其視世之逐逐利名者。不啻若凂己。盖公之胷襟。冲遠夷曠。凡所謂得喪欣戚。無足以汩其天和。故其發於詩者。格高而氣完。趣淡而意活。亦或往往因境見奇絶。無尖巧腐陳之病。推而爲辭賦。爲騈侶。俱精能天得。瀏亮而有致。引物屬辭。愈出愈工。一時詞苑諸公。莫不斂袵推服。夫詩。所以言志。則志固言之本也。公之所以爲本於平日者如此。故天機所動。㳷合聲律。夫豈規規於椎(一作推)敲者所能及哉。公從子國舅慶恩公。甞以公所著。就先輩諸公。揀爲三編。今金君後衍兄弟。以慶恩公之胤。遵慶恩公遺意。得芸閣鑄字。印行公集。而問序於余。余窃甞聞公識慮弘深。論治道不拘細苛。務爲恢廣。簡易。必援据經義。指陳成敗。其緖言常談。皆可師法。使公而有所施爲於世。其必能救今日之壞敗。不但超然於事物之外。如其所守而已也。惜時命不偶。使公閼於一第。終至落拓以終。斯豈獨公之不幸。亦世道之不幸也。今其咳唾之餘。若又泯滅而無傳。是重公之不遇。夫豈可哉。余與公居同巷。幼未省事。不及洒掃公門。以承緖論。每以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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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恨。公夫人又余從姑母也。今於金君之請。義不敢辭。謹爲說如此。公諱必振。字大玉。慶恩公。諱柱臣。是爲序。

縣夫人江陵崔氏七十一歲壽序

林原君夫人江陵崔氏。今距其生壬辰歲。春秋七十有一矣。聡明不衰。善匙箸。輕步履。兒孫滿前。偃伏爲嬉。世皆稱其福壽。於是夫人之子李君季和。將以今至月十六日夫人初度之辰。偕諸昆献壽夫人。而先期徵序於余。余惟閨閤德美。非外人所能悉。則請得其一二可徵。季和曰。吾母長於富貴。老於富貴。而乃其性不囿於富貴。惟儉勤是尙。其被服朴素。不異寒士婦。終日手女紅不釋。每戒諸子曰。多見人家父母。以顯揚望諸子。吾則不然。若輩苟能讀書飭行爲善士。斯爲孝矣。顯揚非吾志也。吾母居家所爲如此而已。余面歎曰。夫人之賢。過於世之婦人遠矣。其能享有福壽也宜哉。盖甞得於世之論致壽者。有曰。衣食裕而無飢寒之虞。如此者壽。四軆逸而無動作之勞。如此者壽。官位隆赫。則氣舒而貌澤。身名抑挫。則志局而色悴。斯又疾病夭壽之所由分。噫。其不思甚也。綺紈以裹其身。膏粱以充其腹。此不但使福日消而灾日挻而已。血氣易壅。腠理不固。風邪百病。所由以乘。以此求壽。壽不可致。道書云流水不腐。戶樞不朽。人之肢軆。恒欲習勞。不宜久逸。如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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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五禽之戱。亦敎人習勞。使血脉流通。則勞爲致壽之道。逸乃招病之資。恒見富厚家折福閼年。而補衣糲飯者。反壽而昌。其故皆由於此。至於隆赫者。外雖澤。而役志跂慕。其神則悴矣。况能超然於得失之外者。初豈以是而有悴澤哉。由此而言。以奢若逸。爲壽之徵。以儉若勤。爲夭之階者。其爲言可不可也。今夫人之能不溺乎奢逸。而絶意於外慕者。固其天性。則初非蘄乎得壽也而壽自臻。初非蘄乎致福也而福自至。非壽與福之自臻自至也。儉勤固所以致福壽也。非儉勤能致福壽也。天之所祐。固恒在於有德焉耳。嗚呼。奚獨夫人福壽之爲可尙。乃其德爲可尙也。季和自少無外好。惟勵志篤學。朝廷嘉其志行。而官其身。季和不肯就。惟孜孜讀古人書。以此樂而忘憂。此盖夫人之敎使然也。使夫人之諸子若孫。皆能軆夫人之意。承夫人之訓。如季和之爲。則福祿之流於長久也。無疑矣。余故極論奢逸之所以失。儉勤之所以得。盖不獨爲一時侑觴之資而已。且將以警世勵俗云。

送蔡仲耆序

我朝黨論之行。垂二百年矣。父詔子承。各守其說。專其所知。以訾所異。狺狺之闘久而益狠。上之人又常用其半而棄其半。於半之中。又用其半而棄其半。是常用其一而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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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其三也。人材之不盡見用。風習之日就渝薄。皆由於是。識者恨焉。吾友蔡仲耆賢而有才。其詩尤逼古人。甞釋褐位于朝矣。坐黨籍。一斥而不復者。三十年。世之𦐇(一作傝)䢆鄙瑣之人。乘時取高位。攘腕柱頤。高下其目。亢然生氣勢者。前後相望。是人曾不羞仲耆。况爲仲耆惜哉。年前余與仲耆。俱官嶺東。仲耆得襄陽。而余得扞城。壤相接也。相與詩酒跌蕩於海山之間。其遊甚驩。俄而俱以大臣薦。次第陞秩召還。余不暇自慶。而爲仲耆喜。旣數月。余復擯落。而仲耆左宦湖南。余又不暇自慰。而爲仲耆惜。仲耆將行。要余贈言。夫人之有窮達屈伸也。如天之有寒暑。一歲之中。氣不能均。而有偏寒偏暑之異。人之多窮少通。或伸多屈少。亦猶是。故君子以爲常理而安之若命焉。今仲耆所莅。有民人社稷之責。則不可謂之全窮全屈矣。莊周以貴人思量善否。爲䟽於爲身。今黨禍日痼。朝躋卿相。夕羅刑戮者。相接於朝。則又不啻於䟽而已。惟太守政化。足以施於百里之內。而又無危辱之慮。余常謂士大夫不幸生今世。苟不能幽棲遐遁。則惟太守爲可以行其志。然則仲耆今行雖謂之通而非窮。伸而非屈。亦奚過哉。而仲耆又其肯以是。而滑其天和哉。惟當勉焉。盡其職事而已矣。近世守宰。患在以權假下。而民受其害。余聞朱溪比歲不登。編戶困於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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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仲耆固宜以拊摩爲急。而其馭吏也。則不可不嚴之務。夫以仲耆之才。豈有眛於是哉。他日有自南方來者云。湖左守宰。有政平訟息。民皆樂業。而太守無事。但日讀書哦詩者云爾。則余知必吾仲耆無疑也。或曰。仲耆尙未赴任。子何期之預也。曰以襄陽之政知之。乙巳仲夏。序。

老子要解序

夫道一而已。惡有所謂形而上形而下之殊哉。然聖人者。知戴髮含齒之屬。有欲而易動。不以禮正之。則父子君臣之大倫。將蕩然而羣於鳥獸。故其諄諄告學者。必使脩之身脩之家。推而及於天下。盖其憂之也深。故其設敎不得不如此。然洒掃應對。便可以上達天道。則若其由粗而及精。聖人亦未甞禁也。老聃久爲守藏史。習於古典。戴經旣載其說。而孔聖亦甞就而問焉。則其深於禮。可知也。而乃絶而棄之。以爲是皆跡也。履之所出。而非履也。於是獨取常道常名而棲心焉。謙虛卑弱。期以至於無爲無欲。而反乎性命之原。其言近乎激。其見過乎高。非言之激。見之高。道固如是也。善乎。古人之取喩也。同一火耳。或名爲焰。或名爲燒薪。儒者蓄薪以求生焰。而老氏乃謂六經。說薪已多。吾又從而言之。不已贅乎。於是獨指其炎上者。而說其光明之本體。夫薪麤而易見。焰則寄緣而無我。其爲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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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妙精微。亦由是也。是以善得其道者。雖其糟粕。猶足以致玄默之化。播寧謐之謠。况其精者乎。不善用之。則乃流於浮誕。如西晉之士是已。道不虛行。存乎其人。詎不信哉。且是書不專出於老子。而出於上古聖人者爲多。故獨能深明於物理。與易之艮謙泰否等諸卦。相爲表裡。特世之知者鮮耳。太史公在漢時。號爲博學。能文章而已。稱其深遠難知。則况在後之人乎。然道之在人心。無古今之殊。故聦明精識之士。能因其說而究其旨。雖粹駁迭見。得失互存。而啓憤發悱。作導師於迷塗者。爲亦不少矣。余於暇日。取古來諸家。剗其騈枝於道。獨取其不失至理。善得老子之意者。萃爲一書。名之曰老子要解。噫。老子之書。於淡泊無味之中。寓至美至樂之趣。讀之。使人神融意釋。余心能喩之而口不能言。今諸君子庶幾可謂能言矣。是以喜之甚。爲之序。己酉秋。序。

耐齋集序

近世之文。奚病哉。以詩爲文者。纖碎卑弱。而氣不能貫于一篇。以文爲詩者。全乏風韵。不生硬則冗靡而止。二者旣然矣。就其專門之業而論之。詩失於尖巧淺露。而文病乎俚俗浮曼。嗚呼。詩文之亡也久矣。非有天分之高。學解之精。其孰能掩濁世而孤邁。一反乎古之道哉。耐齋洪公。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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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爲詩。晩更喜爲文。其詩以少陵爲師。而文則取法韓柳。凡師少陵者。師其語而不得其意。故少陵步亦步。少陵驟亦驟。而及其奔逸絶塵。則瞠然不知所以措意。於是不中途而躓者鮮矣。公能默契其精神之所注。直探未形紙墨前用意處。而其天才學力。又足以行其辭。故每一篇出。讀者雖不能盡會其意。而望其蒼然之色。已知其非今人語。今試取諸軆。而求其片語之涉於尖巧淺露。果有乎哉。其取法韓柳。亦能不爲法所縛。氣勁而力完。絶無俚俗浮曼之病。其抵不佞書及叙社稧等文。雖使歐蘓操觚。吾知其必將變色。公之於斯藝。其可謂精能天得而非偏枯古全者所敢幾也。公長余一歲。少相狎也。每有新作。輒以相示。余不詣公。公必造余。盖驩然相得。不知古人之交爲何如也。千古不朽之業。旣與公相期。而一時得失之所在。亦資公辯析。今余髮種種。而公之墓木則拱矣。悲夫。公爲人精礭。篤於行誼。有氣義。其談說古今成敗事是非。尤偉然可聽。自遭家禍。絶意世事。唯閉戶讀古人書。親舊知其賢者。咸惜之。凡有憂愁憤懣。一發之於文。唯其從事也晩。而卒又無年。故其著於篇者不多。今公之㣧益三。就三淵金子益,槎川李一源。選取其三之一。將付剞劂。而余亦預聞其役。益三要余一言以引之。公於平日。謬愛余文。每得一篇。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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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讀之。拊手爲喜。今而以不腆之辭而弁公之集。抑未知其所以論公文者。爲得公之實而當公意否乎。爲之俛仰太息。書此以歸之。凡工役之費。出於今首揆公爲多。首揆公名致中。公之從叔父。而知公惜公爲深。庚戌夏。序。

愛嬾子文稿序

愛嬾子者。洪君仲經所自號。而其稿凡爲文十七篇。噫。其少也。仲經與吾弟大仲。遊相好。方年十二三。與大仲受讀唐詩於余。大仲敏悟。而仲經沉密。大仲讀書。無所疑難。而仲經則多所質問。其言或出入意思之所未及。余屢窘無以答。而心獨奇之。每言若論科第。大仲固當先於仲經。而至其以文鳴於世。則亦大仲所未及。其後大仲果先捷司馬魁。而仲經則爲文。浸浸有古作者氣。人多以余爲善料其方來也。仲經甫冠。文思益湛深。凡古書衆所不能解。必極意硏究。得而後已。余又惧其累年少逸宕之氣。甞手抄戰國策。勸仲經熟讀。仲經不余違也。旣讀而作棧道論。以示余。余爲之驚喜。亟賞其手段。仲經見余之喜。亦自喜也。益肆意爲文。如川之注于壑。而馬之脫于銜。吾未能量其所至也。而遽短命以死。悲夫。始大仲之死。仲經哭之甚哀。爲加麻三月。余自失大仲。見仲經則如見大仲。未甞不潛然而涕。仲經又死。則余之懷爲何如也。耐齋洪伯亨。仲經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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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兄也。仲經視伯亨如嚴師。而伯亨愛仲經如同出。相磨厲。爲古詩文。伯亨每歎爲奇才。自以爲不如也。夫此二人者。世不常有。籍令有之。不可得之於一鄕一國。况同時幷出於一家。如伯亨仲經乎。天意若將使之有爲也。而不幸輒死。不得盡其材。而仲經視伯亨爲尤甚。此何理哉。以余兄弟得周旋於二人之間。斯固幸也。而余與伯亨齒差一年。大仲與仲經則相若也。每合席之會。余及伯亨占奧。而大仲仲經隅坐。笑言爲樂。不知日之夕。大仲先死。而伯亨又死。仲經又死。其不幸又如是。余之懷其悲不悲也。仲經不喜著書。所著詩文堇若干首而已。詩又見軼。只餘文十數篇。惜其歸於泯滅。會伯亨子益三。方印伯亨稿。於是以仲經文附其下。昔邢居實早死。世未有傳其書者。唯朱子取秋風三疊。編於楚辭。而惜其有才無命。仲經之文。雖寂寥如此。其見賞於後之君子者。安知有不如居實之三辭乎。遂抆涕書余之所感。俾置之卷端云。庚戌仲夏。序。

心適堂集序

忘足屨之適也。忘腰帶之適也。忘外物心之適也。適而至於忘外物。則適之至也。若然者。仕而非仕。適於義而已。隱而非隱。適於志而已。爲詩而不求其工。適於性情而已。若然者。適來時也。適去順也。其德全而衆誘。不足以滑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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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人有能是者。司藝金公是已。公諱履祥。仕於中廟。明庙之世。退而居於松都。有詩數百首傳於世。有子鍊光號松岩。事公能順適其意。壬辰。守淮陽。倭入境被執。不屈以死。三綱行實及松都錄。備載其事。夫忠與孝。天之性也。人所同得。唯其不能適也。故有不能全。公旣自適其適。而又能推而敎其子。適於忠適於孝。夫適於忠適於孝。非强而爲之也。若屨之適於足。而帶之適於腰。沕(一作吻)合而心。適焉之謂也。嗚呼。公之忘外物而自適其適。與夫松岩公之適於孝適於忠。卒之又適於節者。其適非有二也。易地而皆然。則適非公家世傳之物乎。公之八代孫生海。重刊公集。附以松岩公近軆律詩及絶命詞各一首。而問序於余。未月汀之文。玄江之碣盡之矣。余何說之贅。只論公有得於適而敎成於家庭者。以寓夫景慕之意云。

宣政賡韵圖序

在官而有事。必有題名之屛。所以識也。識之。所以不忘也。事之微。尙宜識。大其可不識乎。歲乙卯六月二十二日。 上親御宣政殿。行大政。翌日。 命依例退行於政廳。旣告訖。 命諸臣入侍。 上秉燭以待之。兩銓官分東西序坐。各置饌卓於前。宣法醞三行。 上親書詩一句。 命諸臣續和。在座者以次聯成八韵。 上又敎曰。汝德壽。曾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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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汝衡萬職。在簪筆。宜再賦一絶。詩成。使史官書於前。旣退。夜三鼓矣。於是。相與言曰。此盛事也。吾等何幸。身親見之。盍圖所以不忘者。遂作屛。使畫工模寫。而題其詩於下方。又列書職姓名。俾爲異日之觀。旣成。屬德壽序之。德壽窃念我國黨論之行。垂三百年矣。父詔子承。牢不可解。昔季孫行父。論晉未可貳曰。其臣睦。鮑國論魯未可取曰。上下和。夫覘國不於城池甲兵。而惟朝之睦不睦和不和是論。今我朝諸臣之㘖㘖焉日尋戈戟者。使二子而見之。其將謂貳與取之不可觀也乎。我 殿下嗣服以來。慨然於積久之弊。建極圖治。必欲一洗濯之。使廷臣。咸趍於大同之域。 聖意固甚盛矣。今又昭揭天章。以勖勉在銓之臣。至眷眷也。吾輩旣以奉承之意。著之篇什矣。奉承於言而不能奉承於心。是猶不奉承也。是自欺其心。而自茹其言也。夫自欺其心而自茹其言。雖在敵以下。猶爲不韙。况 君父之嚴乎。此屛之作。不亶爲識盛事而已。雖以替座右之銘。可也。請以是交相勉焉。

悟齋集序

詩之有律。非古也。始於唐而盛於唐。自宋明以來。流波漫矣。其爲體以精緻爲工。然綴辭麗矣而不能發其意。命意新矣而不能精其辭。皆非其至者。此所以學之者雖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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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臻其奧也。沈君聖凝少聡慧。有絶人之萟。其爲詩尤長於律。排辭比句。靚密要妙。往往或出奇巧。以驚人目。意之所嚮。辭亦從之。辭之所就。意在言先。情境妥適。絶無慢聲死語。信其天才之高。非近世詩學者所能及也。帝子夕降。珮聲泠然。如其淸也。幽花在谷。婥約映日。如其麗也。偃師運斤。物物生動。如其巧也。剛金埋土。千年未化。如其勁也。其長若此。外此則余亦不得以名之也。古云。詩人多窮。如孟郊賈島輩。動爲後來口實。君平生無田於野。無廬於廛。釋褐十年。官不過持憲。飢寒困阨。以沒其身。豈亦詩之祟歟。雖然。一時顯揚者。皆電逝泡滅。乃或遺之臭。而君獨以數寸之管。能留芬於百代之下。則較其得失。孰爲優劣。此可以少慰君於無窮矣。湖西方伯李君壽沆。與君無一日之雅。而惜君之才。恐其沉沒無傳也。捐貲與紙將梓君遺集。而問序於余。余旣賞君之詩。又義李君之爲。遂不辭而爲之說。凡集揀其半而去其半。雲谷李相公之所命。而亦相其役云。乙卯初冬。序。

送尹雲仲序

吏于邊者。治民有暇。宜究心戰守。時平不忘武備。斯善言也。淸人於鳳凰麓。設柵以譏。出入自柵門。怒馬東出。日未昃而抵灣府。余於乙卯之役驗之矣。其近若此。脫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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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變。將何以待之。或曰。增築內外城。壯其樓櫓。如是足以御侮。難者曰。城據平地。傍無所依。何恃而守。或曰。國內舊城。天設其險。移府而府於此。孰得以攻之。難者曰。國內內陿。而外多瞰城之阜。置府固不便。守亦不便。或又曰。白馬得形便。苟臨急以是爲敀。庶其可也。難者曰。敵騎飊忽。瞬息突至。何能提挈老幼。安行以達。遠水殆不救近火。凡此皆守之說也。而人各異見。將孰從而孰違。唯明於利害者而後。知所擇矣。康兆以劍車。戰元兵於鴨江上。所向披靡。雖其後也敗。敗由於酒。非車之咎。惜其制無傳。當從古老問之。其後元以萬騎送瀋王。麗人伏兵江岸。邀而擊之。乃無隻輪匹蹄之得返。而見今江邊地勢。皆平夷無茂林大臯可以藏兵者。亦當求其地而按視。此則戰之說也。而其不足徵如此。將何以取法。唯才略過衆而後。能揆古而刱奇也。雖然。如盼子之守高唐。趙人不敢東漁。是豈善戰善守之效哉。亦惟威信之素孚於隣耳。威非殺戮之謂。能守法律已。斯威立矣。信非約誓之謂。能盡誠接物。斯信著矣。苟如是。雖殊類異種。且懷吾之德。而爭爲之耳目。况我邊民。其有不出死斷亡而愉者乎。奚有於守。奚有於戰哉。今年尹雲仲。由弘文檢討。出爲灣尹。雲仲余所謂明於利害者也。寸(一作才)略過衆者也。余故告之以此。且以威信勉其本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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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隱集序

雲陽。距京都千有餘里。在關西最爲窮僻。而地近邊。異時人士。以弓馬武力相尙。罕有業詩書者。李君士常始自奮蓬藋下。南遊漢師。與其文人藝士相磨勵。爲詩文。旣連取大小科。而不以是自足。益浸滛肆力。其嗜書。如屈到之芰。子反之飮。非寢與食。不捨也。於文於詩於辭賦於騈儷。投之所向。無不精能。不爲叫呶激詭之辭。而務平穩典實。如布帛菽粟之適於世用。其作超然臺,六偉文及龍溪書院延額序。文苑諸公。皆加歎賞。至比之益州夫子碑。其才斯亦奇矣。然當路者。不喜引用西士。故君登第後。官不過郞署州縣而已。不能以徑寸之管。艸天浩而掌國詞命。唯甞以別從事赴燕。而亦不能展其才。識者至今恨焉。君沒後。其配金淑人。裒君遺稿爲四編。斥賣臧穫。謀所以災木。而因張生承訓。求弁卷之文於余。余少而識君。又同登丙子司馬。又甞同爲郞於騎省。其後仕出入異路。不相見者久。及余自燕還。則君已逝矣。行過西京。愴然有夕陽聞笛之感。旣又心賢淑人之爲。遂不辭而爲之。始柳約齋相公按節關西。君以童子謁見於嘉平館。姿貌玉雪。出語驚人。柳公大奇愛。遂携以歸。使與諸子同其筆硯。君之能久留洛中。得專其業。繄柳公力是賴。至今西士之喜談君美者。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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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幷稱柳公云。君諱時恒。士常其字也。戊午四月。全義李某。序。

溫陵誌序

溫陵誌。誌溫陵事也。陵之墓而未陵也。雖婦孺之無所知。莫不寃愍痛傷。歷數百年如一日。其旣陵也。則又靡不歡欣抃躍。恨昔之未擧。而慶今之快覩。若是者何哉。天理之在人心。不以古今而有間焉耳矣。夫天下之變故雖多端。其揆之也惟其義而已矣。所謂義者。卽乎人心之所安。如斯而已矣。斯其爲天理。而不以古今而有間焉者也。始之寃愍痛傷。歷數百年如一日者。斯義也。今之歡欣抃躍。恨昔之未擧。而慶今之快覩者。亦斯義也。人心之所安也。天理之不以古今而有間焉者也。規廢規復。各有其人。其爲臭爲芳。亦人心之所同然。而非可强而使之者也。我 聖上所以卽乎人心之所安。而揆之以義理。定古今不决之疑者。苟非 聖學之高明。又惡能及是。猗歟盛哉。溫陵之考曰。左議政益昌府院君守勤。遇禍於擧義之初。 上旣奬其忠節。又贈以美諡。溫陵在天之靈。於是乎庶無遺憾矣。益昌之八世孫後聃。悉取古今事蹟凡係溫陵事者。爲是編。又以復陵時大小文字。附其後。其事該矣。間求余爲弁卷之文。余甞撰益昌公諡狀。備知其時事首末。故不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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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之書如此。所以闡天理而明夫人心之所同。然以告世之惑者云。辛酉四月。李某。謹序。

錦平尉賜几杖詩序

杖于鄕尊矣。猶未若杖于朝之尊也。七十稀矣。猶未若八十九十之爲尤稀也。禮經。叙齒而不叙位。是專以齒爲尙也。國典則不然。不崇品則不杖。杖猶不之許。况几乎是尙齒兼尙位也。其得之也。不亦難乎。在公卿大夫士。猶謂之難。况在貳室者。豈不尤難乎哉。難得而得之。斯所謂希世之慶也。 上卽位之十八年辛酉。領議政金公啓言錦平尉朴某。以 寧陵朝駙馬。歷事四朝。壽躋九袠。事曠前聞。宜有表異之擧。在昔 太宗朝。淸平尉李伯剛年滿七十。世宗朝特賜几杖。直提學朴彭年寔作序以美之。今某之年過伯剛二十矣。特援舊典。賜以几杖。誠合於優老之意。上可之。於是史官宣 敎書。冬官致杖與几。承旨傳授。 上又命內外宣醞。公具袍笏。延於外門。稽首祗受訖。遂以賓宴。終日而罷。甚盛擧也。公首爲四韵詩。以寓感頌 聖恩之意。遍求和於一時能詩者。旣又馳書百里之外。屬德壽爲序。德壽窃念。公生長名閥。早聞詩禮之敎。又甞受經於一家儒賢。其薰陶濡染。自幼而然。是故雖㞐禁臠之選。而未甞侅溺於豪奢。其飭身訓家。乃與寒素無別。斯天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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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畀以高年。世之觀者。不之察也。徒謂公稟賦之絶異於人。又豈知公之所修有以致之也哉。公自八十以後。屢蒙 恩顧。甞因 賜宴 賜樂。有志感詩。和者甚多。聯成數卷。今又如前之爲。自今以往。公之壽。不惟滿百。且踰焉。則是卷之增。必將累累而積。不止於是而已也。德壽旣粗叙其事。以塞公命。又將拱而俟焉。

章懿公子孫系譜序

生人之道。莫大於親族。堯之聖也。而惟是之務。以爲平章百姓之本。夫豈匪所先而先之哉。自吾身泝而爲祖先。沿而爲子孫。祖先又有祖先。子孫又有子孫。於是乎有衰期功緦之服。服之盡而恩隨而踈。喜不慶而戚不吊。喜不慶而戚不吊。則塗人也。反而思之。其初固一人之身耳。一人之身而至於塗人焉則勢也。然君子有親之之道。不謂之勢也。親之奈何。其必自作譜始也。夫遠者易忘。踈者易遺。譜之作。所以不忘不遺也。不忘不遺。則斯親矣。族親則俗厚。俗厚則世安得不治。此聖之所以爲務也。 英陵之在我朝。卽周之文王。而螽斯之盛。亦如之。其第五子章懿公別封爲廣平大君。孝悌文學。見稱於一世。恭昭公承其後。屢擢高第。益播河間。東平之美。今其內外子孫甚蕃。舊有譜二冊。而後出者益多。則新譜之所以繼作也。始某公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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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及參判公諱某。有志於此。未克告成而沒。今砥平宰顯慶氏大惧二父之志幷歸湮沒。屢加搜訪。凡三閱歲而功訖。將捐俸入梓。以廣其傳。而以余忝在外裔之列。亟請弁卷之文。砥平君之志。其亦勤矣。推此志也。其必親族而厚俗矣。使砥平君之族。皆以砥平君之心爲心。是脩之一家而化行一國也。昔人有言。士有無位而可以化天下者。睦族之謂也。砥平君以蔭宰百里。雖謂之無位可也。而乃其所爲有足以補聖世之治。詎不懿哉。余之門族。亦方有意於此。累年而不就。視砥平君所爲。羨且愧者多矣。遂感而爲之書如此云。

詩川集序

詩固有因人而重者。如西京栢梁之聯。首唱七言。氣槩渾雄之外。其餘皆諧啁不雅。然以其出於藝能之臣。飛聲天衢。故雖其直抒胷臆之辭。幷能流傳藝苑。使後之人。尙其質而畧其俚。此所謂因人而重者也。人亦有因詩而傳者。如唐之賈島劉得仁輩。其人蔑蔑。奚所稱道。而特以句語之精工。至今讀者。手爲胝而唇爲弊。此所謂因詩而傳者也。因詩而傳者。必於其工不工。不足以傳。因人而重者。不必其工。工不工有所不論也。故處士李公早廢擧業。隱居寶城之詩川。嘯傲林泉。念絶軒裳。其名亦甞屢登於薦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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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顧未有深知其賢者。蒲帛之招不及於門。恒居惟以敎訓後進爲事。師道甚嚴。隨才成就者多。盖公爲遁村之後。而先考進士公甞受業於鄭公弘翼。公之兩子漢游,漢泳。又出入尹明齋之門。大被奬許。其家學之有源有委如此。公有遺集若干編。而家再失火。盡爲灰燼。只餘詩數百首。公之孫生員公與宗叔注書公。甞謀榟行而不克就。生員公子廷燮。大惧其終歸於湮沒。始裒成一秩。將付剞劂。而問序於余。公之詩不甚用力。故其功不深。而往往不免有累句跲語。然隨手寫情。斐然成趣。後之讀者。重其人而不廢其詩焉。斯其可也。夫詩之貴。豈專在排比聲律之得其法哉。亦其本之者存焉耳。公諱厚遠。字德載。進士公諱敏臣。生員公諱以根。注書公諱以升。登科未幾而沒。甞受業於公云。